凡煙小說

第34章 陷掙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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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了個這般精明的太醫。怕是擔心我問起何太醫去了何處吧。

我嘆了口氣。

然後聽到宮裏的人來報,說他待會會來這用膳。

“好。”我應了一句,“你去喚個聽話些的婢子,隨我去采些迷疊香來。我想研些茶給皇上喝。”

“是..是…”那奴才趕緊應承道,喚了一個年紀不過十四五歲的女孩子到了跟前來,那婢子眉清目秀的,丫鬟衣裳穿在身上很大,還要挽起來才行。

“叫什麽?”我緩緩站起身來。

她趕忙伸手扶住我,“回公主的話。奴婢喚作意盞。”

“好。意盞。隨我出去走走吧。”

“瀾清。”晚膳過後,當他伸出手想要抱我進內室的時候,我輕輕喚了他一聲。

“滿月,怎麽了?”他的手覆上我的腰枝,正要摟住我的時候,他忽然跌坐在了椅子上。他一貫平靜的眸中浮起一抹淡淡的疑惑,眸光掃過剛剛吃過的飯食與迷疊香茶的杯子,最終鎖在那根泛著光的銀針。

“在這裏。”我將左手伸至瀾清面前,另一只手緩緩拂過指甲明顯長過其它手指的小指。深色豆蔻,艷的像血。藏在其中的,是安太醫給我的極強藥效的安神粉。

他凝了一眼,臉色毫無變化,只聲音低低的開口,“滿月…你這是想要做什麽?”

“我不過想要和你談談。”我起了身,緩緩坐在他身邊的椅子上。

沈默…

片刻。

他微微沈下眸子,“滿月。你告訴我,你要我如何你才肯原諒我。”

“你不需要我原諒你。”我的身子微微靠近了他些,伸手覆上了他熟悉而又堅韌的胸膛。

“你一直都清楚你為什麽會選擇我。不過是因為,我比你更自私自利,更沒有人情味。你說你愛我。你不能沒有我…也許。”我頓了頓,“都只是為了感動你自己。”

“那天在宮宴上,你聽到我說我不讓你納江彬蔚進宮。那是你早已料到的吧。你一直都知道我就是個自私的從來不考慮別人的人。而你應下了。不過是為了讓你自己相信,你是真的喜歡我。你有愛一個人的能力。”

“你竟然懷疑我不愛你?”他沒有否認什麽,只是滿臉不可置信地問道。

“你愛我嗎?”我擡起一根手指輕輕刮了下他的臉,那陣癢至心間的觸覺。“你若是愛我。為何從最開始就利用我內心的弱點算計我,讓我愛上你?你若是愛我,為何就因為懷瑜為我做過事,就因為我信任過懷瑜,就要利用我殺了她?你若是愛我,為何從不肯相信我真的沒有殺掉賀逸蘭,為何不去查查她的死因?”

“…”他努力支撐起自己的身體靠向我,“滿月…我希望你也能愛我,我希望你永遠都不要離開我…”

“所以除了你,我在這個世上不能相信任何人?”

他沈默不語,燭光昏黃,他的整張臉籠在一片陰霾之中。

“我遇到你時,你已經布好了一張終會讓你成功的局,你離得到一切很近,近在咫尺。你很聰明,你知道當你得到一切的時候,你不會相信任何幫助你走到這步的人。那時你一個人會覺得孤獨,所以,你要提前找一個不相幹的人同你一起分享之後的成果。而她不能是一個如江彬蔚那般看起來純真的女孩子,那會讓你厭惡自己滿手的鮮血。你的感情是你的選擇,不是愛。”

“…”他渾身僵住,因為痛苦驟然悶哼了一聲,“…可我選擇的並不是別人,而是你。你不再愛我了嗎?”

“瀾清。”我伸手輕輕擁他入我懷裏,緩緩說道,“我為了這份愛情失去了我唯一的朋友和我的第一個孩子。當然,這些都是我自己的選擇。所以我不是不愛你,只是不適合你。其實我內心深處應該懂得你會猶疑這個孩子,那時你忙,我的身份又特殊。我的自尊既不肯讓我給你什麽承諾,也不肯讓我解釋孩子的事情。我也應該在那時第一次要懷瑜幫助我時,就完完整整的信任她。而後來…我用了她的令牌逃出宮去,那其實就是在叫她背叛你,然後..然後我還不肯信任她。還有,還有賀…”我伸手堵住他正欲說些什麽的唇,“瀾清。聽我說完。”

“關於賀逸蘭的事情…”我頓了頓,喉嚨忽然哽了一下,“我沒有額吉,額祈葛也從不愛我。我不懂得該怎樣和重要的長輩相處,甚至…甚至在我的內心根本沒有長輩的概念。我知道你為何那樣的放棄了尋求真相,因為…我曾經…在德妃還是你的母親之時對於她的死亡起到了關鍵的推波助瀾作用。我從不是個好女兒,好妻子。更沒可能成為一個好兒媳,好母親。我從小的時候,便從不知自己的父親是誰…”

“滿月…”他擡起頭來,語氣中盡是震驚,“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我輕輕哀笑,手掌撫上他的頭,繼續說道,“那是個六月,額祈葛打獵忽然失蹤。消息當即經有心人傳出,撒塔隨之陷入一片慌亂之中。額吉為了守護撒塔立刻去尋了她的初戀後晉君主容楓幫忙。二人彼此心中都有感情,額吉輕而易舉地背叛了額祈葛。”

“所以我的親生父親有可能是後晉的君主,也有可能是我的額祈葛。我的額吉在生了我之後因為羞愧以頭搶地而死,額祈葛這麽多年從來未曾給過我任何意義上的疼愛。而後晉的君主…他自是並沒有任何理由承認我。”

“撒塔一直以來都是六國之中國力與疆土最弱的國家,只是由於地勢偏僻且環境惡劣,其他國家的軍隊難以駐紮才得以一直存留下來。與後晉開戰毫無勝算,我的身份就成了額祈葛心中永遠的痛。”

“只是對外,額祈葛自是不肯承認自己被女人背叛了。所以,我便在外人的眼中成了一個性子不討喜,因而不得額祈葛喜歡的公主…”

“滿月…”他心疼地緊皺起眉,伸手拭去我眼角的淚滴,喉間輕滾下,聲音低啞,“…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竟什麽都不知道…”

“沒關系。這些都不怪你。”我歪頭靠了靠他,這熟悉的感覺讓我知道,我舍不得他一直的溫柔。可我不能放任,我需要離開他,彼此才能快樂。我繼續緩緩說道,“我內心唯一的一處柔軟,是阿古娜用心澆灌的地方。所以我想努力珍守住這塊地方,我想學會原諒一些人一些事…我覺得,我們似乎很難在彼此身邊懂得究竟如何愛一個人…所以…”

這時我忽然感覺到他有些不同尋常的反應,當我輕輕松開環住他的手時,才發現他的目光中多了當年的冷冽…

“滿月。”他伸手緊緊將我擁進了懷裏,“你不能離開我。”

“…”他的藥效過了?

那是我七個晚上的藥量,不可能啊!

我在他的懷裏皺了下眉,“怎麽會?”

“我剛剛把它逼出來了。”他完全知道我問的是什麽,沈聲回我道。

然後他便抱著我的身子緩緩向內室走去,步伐沈穩有力。

“你想要做什麽?”我問他道。

“不做什麽。只是抱你去睡覺。”他在我的發上輕輕印下一個吻。

“可我還想問你…”

“什麽?”

“我想知道兵符之事。”

“前太子是真的執了兵符過宣和門。不過,是主衣局將兵符放進他的衣袍裏的。”

“我想…”

“一天晚上問一個問題好不好?”他說著又低頭在我的額頭上親了一下。

“…”

“…”

“慕瀾清。”當他再次低下頭來,想要吻上我的唇時。我冷笑了一聲,“你還要不要臉了。”

“不要。”

“…”

我半睜開眼睛,拉開床簾,透過窗欞看見密集的夜色。

斑駁點染過那些樹影的,都是夜色。

和往常一樣之後,他的雙臂抱著我靜靜睡在我的身邊。

他的另一只手一直扯著我束衣的袖口邊,以前他便是這樣。每次折騰過後,他都會親親我的唇角,然後非要扯著我的什麽睡覺。

他一直怕我離開他。

他接受不了我離開他,也許就像我接受不了給我的孩子類似我的人生一樣那麽那麽執念。

我的孩子…

我伸手覆上自己的肚子。

對不起。

我根本沒有選擇。

你的母親自私到容不下所有人,你的父親偏執到信不得任何人。



我該如何讓你快樂的成長?

黑暗中忽然有一只溫暖的大掌伸來替我拂過眼淚。

我緩緩閉上眼睛。

他只是習慣了,習慣了見不得我流淚。

我在想明天要將江彬蔚接進宮來,要?

還是不要?

腦海中不斷有兩個人在吵架。

一個說。滿月你可醒醒吧,你絕對是做不到的。你就自私自利下去啊,反正全天下也沒人愛過你。

一個說,你不夠愛他,就把他放給愛他的人吧。你在他身邊只會反覆想起你失去的…友情,孩子…為何不給彼此一片廣闊的天空呢?

我想了很久。

我最後看到的夜色,是已經消逝在天邊盡頭的那方清月。

有一束淺光已經靜靜點染了窗白…

我想起之前我以為我想了很久的那一次。

然後輕輕笑出聲來。

我真的自私到了極致……

我想起大娘說的話,她說這世間,天是不作孽的,都是罰。

江彬蔚,我讓你入宮。讓我贖罪,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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