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五朝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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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小主…”懷瑜的聲音,此時卻比她平常的聲音低些。“太後娘娘來了。”

我使勁推開還意猶未盡的他,又狠狠捶了下他的胸口。低頭慌亂整理著自己的衣服,感覺到他的手在幫我整理著頭發,我心一暖,擡眸對他笑了一下。

太後正站在我面前…我有些不知道目光往哪擱才是。

其實我並不知道怎麽和長輩相處。

尤其是和我有關系的長輩。

可能是我長這麽大,也沒有額吉和額祈葛在身邊。

不知道老人喜歡的到底是什麽樣的。

“清兒。”太後娘娘並未有什麽大的排場,只笑眼盈盈地望向他。這麽大的變故以來第一次見她。

竟覺她蒼老不少。

“…哀家喚禦膳房做了些小吃。今晚宮宴過後,你和滿月一並來吃些吧。”

她說著忽然執了我的手過去,目光凝了眼瀾清微微有些不整的衣衫。“…也不是哀家說你們啊。這滿月既然懷了孩子,時間也不滿三個月。還是少折騰她些為好。”她目光慈愛地望向瀾清,“納些妃子不是…”

瀾清淡淡打斷她的話,“我有滿月就夠了。”

太後還想說些什麽,卻突然沈默了下來。

接著換了一副喜悅面孔一手執起瀾清的手,一手執起我的手,交疊在一起。當她執過瀾清的手時,我餘光瞥見他側臉片刻的僵硬,和我一樣。“你們開心就行,”她笑了笑望向我,“滿月啊。我那時懷嗣時先帝賞了件上好的蜀錦給我,一直沒用。今日去主衣局吩咐他們做了些松垮的衣裳給你,畢竟日子長了,”她瞥過我身上穿的前些日子瀾清派李德全送來的衣裳,“你這些樣子的,包括清兒現在讓主衣局做給你的衣裳都沒法穿了。滿月可別嫌棄那是多少年前的舊布料啊。”

我一怔,“謝太後娘娘。”隨即笑起來,“滿月不會的。”

瀾清一直未放開我的手,捏著揉著未曾消停。這會卻停了下來。

我望向他,見他忽然低下頭認錯般的口氣道,“滿月,我不懂這些。你莫要怪我。”

我伸手輕輕撫過他的臉,“你又沒經驗。沒事。”

他大掌附在我撫在他臉上的手,正要開口說些什麽。

“皇上。”李德全一旁躬身道,“…奴才並非刻意打擾,只是方才大殿那邊有人來報,西北忽然湧入大批叛亂…”

瀾清神色一斂,匆匆與一眾人離了去。臨行前卻是交代了懷瑜什麽。

瀾清走後,我正想著客套幾句什麽便可以回房間去休息。

我有些懼怕和她單獨處在這裏的時光。

這時卻忽然聽見她的聲音。

囈語般,好像說給自己聽。

“我太懂得什麽叫做伴君如伴虎。愛聽的多說些,不愛聽的別說。”

暮色初落。

我望向她。好像忽然失了一切力氣的母狼。

張牙舞爪之態早已不知何去。

“所以我此生說過最多的話,剛入府時是年側福晉確是心標婉淑,入了宮是德妃確是齊莊知禮,這些年是,嫣妃確是性秉惠和、行推柔順。”

她淡淡笑了一下繼續說道。

“對於一個女人來說。最悲哀的事情不過是守著自己心愛的男人,卻開口就要誇獎另一個女人,才能得他只言片語的稱讚。”

“…皇後確是淑慎有儀…哈哈哈…”

“…有什麽用…有什麽用…”

我望向她笑的猙獰的臉,身子忽然顫了一下,懷瑜伸手扶住我才不至失態。

“太後娘娘…您累了,需要休息。我派人送您回…”

我還未說完,她突然向前一步抓住了我的手。

“可這是我的選擇。皇宮再好,錦衣玉食。你看那些鳥兒,蝴蝶,但凡是會飛的,還不是都到外面去了。”

我順著她的手扶住她,“太後娘娘您…”

她笑著打斷我,“滿月。你別害怕,我不是想要傷害你。我只是想告訴你,在這深宮之中,還能得九五之尊的那個男人寵愛,真不是每個人都會擁有的命。”

我頓了頓,“…可我也怕…”

她輕輕扶著我向屋裏走去,“滿月啊。你有什麽可怕的呢,即便只是短暫接觸,我也看得出清兒對你情根深種。那麽,我問你,你也這般愛他嗎?”

我被她扶著坐在了椅子上,點點頭。

“…那你應該懂得。既然你選擇了愛這樣一個男人,就不得不為他犧牲些什麽。”

我假意執起了桌上茶杯,實為別開眸子,卻不得不輕啜一口,涼意入骨。

“滿月不懂。還請太後娘娘明示。”

她神色不明,只淡淡開口,“…一生一世一雙人,對於帝王來說,尤其是對於像清兒這樣的帝王來說。都是不可能的事情,想當年我嫁入王府,立為福晉。也不過是因為,我的哥哥賀逸山。是當時最為勇猛的驃騎大將軍,”說到這裏她忽然笑了一下,“我說翻兒自幼時體質頗差,而清兒那傲人的天分與身板是哪來的。原是遺傳了他的舅舅。”

“西北是先帝的年少魯莽留下的爛攤子,一直都是大峪的心頭病。主要是,那邊的環境太過惡劣。當年清兒帶數萬人走通那條路,活下來的,不過寥寥十幾人。如今,哥哥老了。宣和門事變前半個月,他曾受我囑托進宮了一次,他並未容得我開口,進門便對我說,逸蘭啊,別再爭了。那時候我才發現,他已經老到無法再守護大峪。當然,與此同時,哥哥也不再成為皇帝心中的隱患。”

“而如今,只有牽制好護國公家的力量。清兒才能在這高堂之上,坐枕無憂。之前那次宮宴,因為你的緣故,清兒連大殿的地兒都沒著過一下。自大炎帝宇文贏建國以來,大炎一直是諸國中的王者。但自清兒登基以來,大峪已從第三弱國躋身為六國中唯一國力能與大炎,疆土能與大梁匹配的國家。清兒自幼便文武兼修,英勇睿智。這些年走南闖北,更是見多識廣,以正合以奇勝。他骨子裏又有著果敢狠辣的帝王之風。”

“所以。”她凝眸望向我,“…滿月。今夜的宮宴,是眾國國君前來與我國交好之宴。也希望,能解決上次宮宴未曾解決之事。而這,需要滿月的幫助。”

“…滿月,”我頓了頓,“明白了。”

“好啊。”她握緊我的手,“好。好孩子。”

“太後娘娘…”我開口,她的臉色微變。

“叫我什麽?”她笑。

我望著她慈愛的笑意,喉嚨好像被什麽堵住了一樣,突然就哽咽了一下。

“…滿月。別哭啊。”她有些無措,“不想叫就不…”

“母後。”我輕聲叫出口,跟著她笑了起來。

春天好似提前到來了。

屋子沒關,我不喜歡宮內屋子裏那不順暢的空氣,我總是有些擔心我的孩子會因此變笨。

我望向門外那片白雪皚皚,卻有一枝紅梅從外面的宜春園跨墻而過開至我的映月宮。

是的。

我的映月宮。

恰好就在宜春園的旁邊。

能最先感受到春天氣息的地方。

“宜春園的□□已經滿的關不住了。”我對她輕輕說道。

身旁其他婢子和公公都一副不知所雲的模樣。我甚至聽見有人在一旁小聲嘀咕,“這不是才剛至一月。”

太後卻順著我凝眸的方向望了去,“滿月說的,是那枝躍墻而入的紅梅吧。”

我點點頭。月色輕輕地點綴了上去,卻有些輕微的冷。

我不再看月色下的紅梅,只喚了懷瑜去小廚房要他們做些甜品來一並吃,好讓自己在宮宴上不要看起來太餓。

這時候我突然聽見賀逸蘭問我。

“滿月…你可以給母後講些你和清兒的事情嗎?”

自然是從前往後講的,好似也未有會抵觸到她的事情。

只是,我自然也刻意隱藏忽略了些。

譬如。

關於那抹帕子。

瀾清派人送了件鐵銹紅撒亮金刻絲蟹爪菊花宮裙來與我宮宴上穿。

我穿上那宮裙後,阿古娜直拉著我要我轉圈。我便開心的轉了幾個圈,笑起來,“好看嗎?”

阿古娜不看我,只摸著我的裙子。

“好看..好看..這布料,這做工。看來我得學學這大峪的刺繡。”

我一下子撅起嘴來,“我好看還是裙子好看?”

“當然小滿最好看。”阿古娜摟著我的肩膀,然後伸手捏了下我的鼻子,“跟一件裙子吃醋,真是我家小滿的作風啊。”

一旁懷瑜憋不住笑的笑起來。

宮宴之上。

淡淡的雪梅香氣隱匿在大殿的風過處,雕花玉窗,醇光美酒。

大峪朝宮的繁盛艷麗並不在此處,我卻偏愛這裏。我一直覺得,大峪真正的風光,是在這些古舊的殿堂,朱紅色的古韻大門,落花飄墜的白玉階,端端令人心碎。琉璃瓦錯落,安靜在彎彎清月下。每一處瓦壁,都似是鐫刻千年的情思。

他望向我,最溫柔的目光。淡淡柔柔的月光好似墜了下來,透過絢麗光華的殿景,直直落在我身上。

旁若無人的。

直直落在我身上。

春天真的到了嗎?

宮宴中行。六國中,後晉君主病重未至,撒塔之主已嫁入大炎,北疆使者之前來過。最上方便是他和大炎帝宇文贏,大梁國君司空棣在舉杯暢談。

身邊嘰嘰喳喳不斷地,是狐疑、艷羨、亦或嫌惡的目光。

我輕默錯開眸子,不沾半點入心。

這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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