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山雪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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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映月宮的方亭處,雪一點一點厚厚地積在我身邊。懷瑜又給爐子添了些火。“小主。天太冷了,要不要去屋裏坐著?”

我回頭對她笑,緊緊握了握她的手。“好懷瑜。天真的很冷,你手都在抖著。快回去吧。”

她頓了頓,沒有說話。也沒有回屋裏坐著。

我滿心都在想之前的那件事情。瀾清昨天聽我說完後怔了片刻,然後口是心非的說自己不在意,卻立刻派了人去查這件事。

我笑他口是心非。細想自己卻也是這麽回事。

這時候我面前突然出現了一個熟悉的面孔。

“芳菲。”我站起身來,對她笑道,“你怎麽來了?”

她楞了一下,忽然笑起來,“這皇上叫自己的長輩直呼其名也就罷了。拐著自己的媳婦也這麽叫。真怕這七個月後出來的小東西也這麽叫我。”她說著伸手極輕地拍了下我的肚子。

我笑她,“還長輩呢?你才多大啊。”

她扶著我坐下身子,“別累著。滿月今年多大了?”

“快十八了。”我答。才發現自己在這大峪朝宮裏已經呆了將近三年之久。

三年時光裏,我從一個無助無依的少女,到現在的為人婦人母。

說不上是一種怎樣的感覺。只是腦海中想起了阿古娜前些日子說我的話,“我家小滿也不過是個孩子。阿古娜真見不得小滿受這種苦喲。”

芳菲拄著腮靠在石桌上,她身後的心若姑姑有些心疼的遲疑了片刻,還是將手中那件大氅替她披了上。“太妃..天冷。莫不如進屋去吧。”

芳菲這才從楞神中回過神來,她對我不好意思地笑道,“看我。也是一個人待的時間太長,待愚了。你懷了孩子,切莫再在外面吹冷風了。”

我扶住她的胳膊,“明明是我偏偏要坐在風裏的。怎麽還怪自己?”我說著另一只手跨上懷瑜,“懷瑜也叫我進屋裏去。是我不聽話。”

懷瑜眼角輕輕瞥過,看了一眼芳菲。覆又低下頭去。

似是有些覺得自慚形穢。

芳菲卻是大氣淡然地站起身來,伸手拍了拍懷瑜的肩膀。“懷瑜姑娘一直照顧滿月的身體,實在辛苦了。”

我望了眼芳菲,總覺得她看懷瑜的眼神裏。

有種了然的慈悲。

那不像我,我是有些不敢望進懷瑜的眼睛裏的。我有些怕。

怕那裏會出現對我強烈的恨意。

怕我一直以來珍惜的,留戀的。都會在下一瞬化作一灘人人恐慌的黑血。

這時候我突然聽見芳菲淺淡安然,卻帶有微微悲意的聲音。

“滿月,為了孩子,還是不要想太多事為好。皇上派我來和你說說話。奈何我見了你就開始嘴笨起來,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不如讓我為你舞一曲罷。”

我聞言不禁欣喜起來,“好啊好啊!我還從未見過大峪的舞蹈呢。”

芳菲站起身來,湖碧色收腰托底羅裙漾起在風裏。她向我微微頷首,水袖雙開,一遮一擋間卻見方才松松的雲髻已經綻成三千青絲。

綽約的身姿娉婷,邁著蓮步微微向前靠了一步,卻隨即纖腰一擰向後退了半步。

這樣欲拒還迎的姿態,即便我同她一並是女子都有些驚嘆,立在一旁的懷瑜更是滿目艷羨。

她的長袖在空中輕拋,似是一只蝴蝶翩翩飛舞;再緩慢上下浮動,又似是一片落葉空中搖曳…她隨著風雪的節奏扭動腰肢。若有若無的笑容始終蕩漾在她的臉上…

接下來…

這只蝴蝶忽然絕望了…這片落葉忽然落地了…好似是人生最悲憤的時刻…

她忽然急速旋轉起來,又神情哀摯地望向遠方…又撫地而展,騰空而綻…

她驚人的軟度、開度以及曲線美讓她將舞蹈最難的技巧盡數展現出來。可又不是…又不是技巧。那更像是隱匿在她的舞蹈之下的一種情感內化,律動之下,是她心的歡情跳動與痛楚悲哀…這樣的技巧沒有任何刻意為之的痕跡,芳菲完完全全地賦予了它情感巔峰最動人的生命力…

舞畢,她向我輕輕頷首。

我呆呆望著她,緩了好一片刻才站起身來。

“芳菲…”我尖叫出聲,“啊太美了…簡直太美了!”

這時身後突然傳來一聲通報——

皇上駕到。

我一聽條件反射般地轉過身去,當那抹明黃緞面身影出現在重重人障之後,我立刻樂顛顛向那邊跑去。

“瀾清!啊…”離他還有好幾步遠,我腳下突然不穩,地上又有些滑…

睜開眼睛卻是在他的懷裏。

他單手緊緊鉗住我的雙臂,另一只手摟在我的腰身處。我微微仰起頭,就看到他深邃而溫和的眼眸。

我想我是可以溫暖他的…

“…瀾清…你來啦。”我笑著推了推他的胸膛,想從他的懷中起身。

卻被他禁錮在懷中動彈不得,我仰頭,看到他半垂下眸子,深不見底的眸子對上我的,“傻瓜…能不能讓我放心些。”

我聞言又笑起來。

“我怎麽傻了。你方才都沒有看到,芳菲跳舞給我看了。簡直太棒了!”

他沒有說話,只是又緊緊地,緊緊地抱住了我。

漫天的飛雪…

遠山的顏色是紅的,綠的,白的,黑的…夕陽灑落,和著長煙滾滾。

直到很久以後,他才放開了我。

我仰起頭。夕陽落在他的側臉上,風雪中飄散了一切惆悵與落寞,留下的只是如夕陽般溫暖的愛。

我拉著瀾清的手坐回方亭處。

“奴婢給皇上請安。”懷瑜雙手交疊,雙膝微蹲行了禮,面色恍惚不定。

芳菲坐在一旁,目光柔和凝在他的側臉。我感覺到他此時正溫柔地拂過我耳邊發。

“聽說了多年前貍貓換太子的事情。恭喜皇上和太後娘娘了。”芳菲好似沈澱了片刻,輕輕啟唇。

“恩。”他淡淡應了一聲,目光依舊落在我的臉上。

我伸手附上芳菲的胳膊,“芳菲…”卻突然心驚了一下,“你衣服怎麽濕了?”

這時候我想起她方才用心的舞蹈…

那厚厚的雪層沾在身上,她竟無心拍去。我想起我幾年前懷疑的事情。

我想她絕不是自己愚笨…只是見了他不肯聰明。

不肯想那麽多。

就算是為了片刻心底的溫存。

想至此,我心裏居然閃過一絲心疼。

“…芳菲。”我伸手解過自己頸上的帶子,“我把襖袍給你穿吧。”

芳菲仿佛想要拒絕,還未出口。瀾清忽然伸手扳過我的臉,“…小東西。”他低下頭在我的唇上啄了一下,神情溫柔,“你做傻事前能不能先考慮下我的感受?”

…我的心裏升出一股暖意。

“那…天這麽冷。”我嘟了下嘴,“她一會兒會著涼的。”

瀾清半俯下身子將我整個人拉坐在他懷裏。“你照顧好自己就行,”然後淡淡向身後李德全的方向瞥了一眼,“去取件襖袍給太妃。”

“是。”李德全躬身應道。正欲起步。

“…別麻煩了。”芳菲輕輕言道,“…謝皇上關心。我想起來時路上見宜春園的紅梅已經開了,想采幾枝回宮擺設,給這冬日素白增添點別樣顏色。就不做過多打擾了。”

李德全聞言恭敬望向瀾清。

瀾清淡淡道,“舊主子的令。該聽就聽。”

芳菲又謝了他,柔笑著轉過身去。

瘦弱的肩膀卻忽然抖了起來。

這時我感覺到瀾清的手握住了我的小腿。

我回過頭,瀾清正握著我的小腿將我的腿挨個彎曲了放在他的腿上,好讓我整個人都暖在他的懷裏。

我不想鞋子蹬在他的身上弄臟他的龍袍,伸了兩下腿,與他的力量天地懸殊。

“可是這樣…你衣服會臟的。”我擡頭望他的眸子,他的黑眸裏什麽在爍爍閃動,擡起手,大拇指一下又一下地摩挲著我小巧的下巴。

“…你知道嗎。”他沒有回答我的話,只是灼灼著目光盯著我的眼睛,一只手環著我的身體,一只手順著我的下巴撫摸至我的眉梢眼角。

“滿月。”

然後。

他忽然喚了我的名字。

本就低沈的聲音此刻染了淡淡的□□…好似忽然著起的火…

我無法拒絕…拒絕他落在我身上每一處的,多情又冷漠的眼眸…

我挺直脊背一只手勾住他的脖子,而另一只不受控制的手已經滑入了他殷厚的胸膛上,“知道什麽啊?”

沒有回答。身下男人的反應愈發強烈,我目光輕凝,望向他燃起大火的眼眸。抿了抿唇,一下子笑了起來。

“…瀾清。”我推開他站起身,“其孝友淳深,立身貞固,內含玉潤,外表瀾清。”

“瀾清…瀾清…”我回過頭來對他笑道,“是不是就是你的名字?”

他也不知道聽沒聽見我的話,突地起身站了起來,擡手就抓住了我的手腕。

“你這個小東西,挑完火就走?”他輕輕用力一下子就將我拖進他的懷裏,然後低頭咬上了我的唇瓣。

我正恍神間,他的舌尖就輕而易舉地探了進來,攪動,吮吸,纏綿著親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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