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怔在原處。好久好久。

他設計我愛上他。

他利用我內心唯一的一處溫暖設計我愛上他。

我不知道該哭該笑。

懷瑜不再笑了，她說，“我也曾經幻想你可以溫暖他的…原諒我自私的想，只要他幸福就夠了。可你甚至，在和他確立了關系後不肯再與我親近….那時候我想，其實更需要溫暖的人…是你…”

我哭了，“懷瑜…你知道的。我從小到大從來沒有過相似年齡的朋友…對不起…我知道你待我好，我也想好好待你.. 只是我一直都不知道該怎麽和你相處..尤其是從我感覺到你也愛他以後，我總覺得你會…會恨死我…”

她輕輕地握住我的手，“可我也當你是朋友啊。我也會心疼你的感受。”

我反握住她的手，“對不起…”

她伸出手擦掉我的眼淚，“我聽到以瓊公主要你做那種事情，我看到你的處理方式我就覺得…你一定不肯相信任何人的…也不肯輕易讓任何人走進你的心裏。我不知道我現在在你心中究竟是什麽地位…可是我是真的…希望你和他…都能幸福…”

她剛剛擦掉的眼淚又源源不斷地湧了出來…“懷瑜…我信任你。我知道你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心為我好。和阿古娜一樣。我知道…”

我長長的吸了一口氣，“可是…”我慢慢地將腦袋沈到桌子上。我說出來我不得不告訴她的話。

我聽到她整個人“轟隆”一聲墜地的聲音。

我方才告訴她的事情是。

“我懷孕了。”

我每日坐在映月宮門前，或是在床上躺著。阿古娜說懷孕前兩個月這樣嗜睡是正常的，卻也時常摸著我消瘦的臉嘆氣。

他每日都忙著。李公公來添過幾次炭火。還來送過幾次冬衣，那時我問他，“皇上今夜在何處宿下？”

李公公有些和藹的笑道，“回公主。皇上如今剛剛掌權，每天都有很多事情要處理，都是自己宿在禦書房的。”

我點點頭，“知道了。退下吧。”

我只在那日李公公接我回宮那日見過他一次。那日他等在殿門外，看到我的瞬間走過來伸手輕輕扶我，“滿月。我已經吩咐過了，你先住進映月宮。其他的事情，以後再說。”他的神態有些疲憊，似乎這些天很多事情壓在他身上。無暇顧及我。

“好。”我點點頭。既不刻意親近，也沒什麽可冷淡的。他看了眼我，似要說些什麽。這時有人在他身邊報道，“皇上…江護國公在殿內等您。”

他冷冷應了句，“朕知道了。”覆又看向我，“我現在有些事要處理，你有什麽事情都和李德全說。”

“好。”我也點點頭。他伸出雙手，似乎想抱我一下，卻不知在遲疑什麽。我站在原地，等待著。

“早些回去吧。”他伸出的雙手最終拍了拍我的肩。

這時已經是最冷的時候。

我的肚子稍稍隆起了一點。我伸手附上腹部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的手腕纖瘦的那樣不合時宜，對比之下顯得有些奇怪的可笑。

然後我突然聽到了外面一陣奇怪的聲響。我站起身子，轉身想回床上再躺一會的時候聽到懷瑜說，“….小主…”她的聲音不知從何時開始這樣的憔悴，“…你不出去看看嗎？”

我回過頭來，對她笑了笑，“我現在不適合管那麽多事情…對胎兒不好…我應該..多休息休息…”

她走過來，“小主……”她頓了頓，“….我知道你躺在床上的時候….也不過是默默地嘆著氣…”

我站在原地，片刻，“好。我們出去看看吧。”

我走到門口時，剛好看到兩個侍衛架著一個女子向院外走去，那女子一身暖黃素裙，背影纖瘦清弱。

我皺了皺眉，叫身邊的侍衛喚他們回來。

“公主。”他們攜著那名女子跪在我的面前。

“素衣…”我在低頭看到女子的臉時喚出聲，“你…”

她擡起頭，“回公主…”她的語氣軟儂嬌柔，卻隱隱含有一絲堅定，“奴婢喚作素染…素衣是奴婢同胞的姐姐。”

我沈思了片刻。

“你們要帶她到哪裏去？”我微微仰頭，目光向下斜視望著那兩名侍衛，聲音雖淡淡的沒什麽氣力，但氣勢卻是做足了。

“回..回公主…皇上說若是有不明人等來打擾公主便送去慎…”那侍衛似乎微微有些害怕，他還未說完。

“回公主…”另一名侍衛打斷他，恭敬笑道，神色平常，“這名婢子是主衣局的人，迷了路不小心走到這裏。我們二人是打算送她回去的。”

那女子跪在正中間，望了眼身邊侍衛的臉色，並未說話。

我開口，“無論是該送到哪裏，我想這都不是你們能做主的。”才發現自己即便故意大些聲音講話，出口的聲音還是沒有什麽氣力。

剛才那位說要送素染回主衣局的侍衛立刻恭敬回道，神色平靜，“公主說的是。只是皇上吩咐說主子您身子弱，需要靜養。不便讓一些無關之人打擾。”

我沒有說話，擡腳一步步踏下白玉階。

隨著我的靠近，那位一直神色平常的侍衛竟微微有些臉紅起來。

我頓步在他面前，“你叫什麽名字？”

“回公主…卑職，護軍參領王守。”

“哦..原來是禦前侍衛啊，”我頓了頓，“無怪乎這樣的會說話。”

他有些摸不著的頭腦的應了一句，“….公主擡舉了。”

我斂了斂神色，“只不過無論如何的懂得人前說話，都該做好自己份內的事不是。最近天冷，我有些乏累罷了。所以這宮中事宜，不是沒人管。只是我懶於去管。皇上既然讓你在我宮中當值，你若是認不清誰才是你的主子，恐怕也太不聰明了。”

王守怔了一怔，似乎沒想到我會這樣說話。“…..公主教訓的是。”

“你們二人退下。我要出去走走。”

“..公主，卑職跟隨您保護….”王守還未說完。

我打斷他，“不用。”

“….可是公主您需要…”

“有懷瑜在，她會保護我的。”我頓了頓，“而且我信她。”

懷瑜望向我，輕輕對我笑了笑。

素染走在我的身後。

“素染謝滿月公主救命之恩，也謝謝滿月公主肯相信我。”她忽然在我身後跪了下去。

我和懷瑜回過頭來。

“我不是相信你。”我頓了頓，“我只是為了我日後的路好走些。”

她聽了我的話忽然一怔，片刻笑起來，“果然如姐姐所說，是個帶刺的姑娘。”

她的笑忽然讓我想起素衣，那個其實…我並不反感的女子。

我走上前去扶起她，“素染。你姐姐呢？”

她聽到這個問題以後，面色忽然黯了一下，好像什麽揪了她的心一下。“….姐姐她…死了。”

我站在原地，沒有說話，等著她繼續說下去。

“那夜宣和門前…長箭如雨….” 她目光望向遠方，神態蒼涼，“…姐姐與我站在臺上，當她看到太子倒地的那一瞬間…她便從高臺上跳了下去….素白的衣衫上….全都是血……”

懷瑜在一旁忽然伸手抹了下眼淚，我望向她。她簌簌落下的眼淚證明了這件事觸動了她心裏某處最深的角落。

我伸手扶住素染搖搖欲墜的身體，跟隨著她們沈默了片刻。只是雖然覺得震撼，心卻並無觸動。

素染擡起頭來，她忽然再一次對我跪下去。

“….公主。姐姐生前托付給我一件事情，她讓我來尋您。只有您才能幫助她。”

我開口，“什麽事？”

“…太子叛亂，太子府被封。太子府的其他人等都被關進了天牢。但是江側妃已然懷有身孕，天牢的環境那樣苦，江側妃又自小嬌生慣養…姐姐生前唯一的心願，就是希望太子殿下唯一的子嗣….能存活下來….”

我開口問道，“江側妃的父親如今可就是那位江護國公？”

素染一怔，應道，“….回公主。是的。”

那還需要我救嗎？

江太尉恐怕早已成了瀾清的人。我想那位江太尉之女，恐怕也不過是她父親權利下的犧牲品罷了。她的感情，誰會在意？

“你放心吧。江側妃一定不會受苦的。她若是想生下這個孩子，那麽她自然也會有辦法。我問你，”我走向她，“你姐姐生前，可對太子為何執兵符入宣和門有疑問？”

素染頓了頓，她很堅定的說，“可太子執兵符過宣和門，卻是事實。皇上奪宮，此舉有門。”

這時候我內心突然間好像什麽落了地一樣，我才承認原來之前我一直都不肯相信太子會造反。

“我知道了。退下吧。”我轉身離開。

卻聽見她在身後的聲音，“公主…沒有帝王的手上是不沾血的…也沒有一個帝王不是三宮六院。”

我轉過身來，“….確實。但我懂不懂得這一點，與你無關。”

她的心似乎被觸痛了一下，她緩緩閉上了眼睛。“….公主教訓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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