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螢火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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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瀾翻…我..我不可以…”

我還沒有說出什麽就再一次被他緊緊抱在了懷裏。

他動情的囈語般念著我的名字,“滿月…對不起..滿月…是我不好…你原諒我好不好?”

我的眼角忽然濕了一下。

那不是我的淚。

而是…

沈墜了那麽久的天空終於肯滴落了一滴雨水下來。

我拼命地推他的胸膛,他卻抱我好緊好緊,緊到我感覺不到小雨點的降落,感覺不到夜風的狂妄。

“你放開我…”我大聲沖他喊道,身體也更加用力的掙脫他。

他感覺到我強烈的抵觸,輕輕松手放開了我。

“啪”我立刻擡手狠狠甩了他一巴掌,他卻笑了一下,沒有生氣的模樣,他輕輕開口,“滿月…你聽我…”

我阻止了他再想說些什麽下去,“瀾翻。”又有幾滴小雨點落在我的臉上,我安靜的對他說道,“可我不愛你。我的心裏沒有你,也永遠永遠,都不會有你。”

他聽了我的話整張臉籠在痛苦的陰霾裏,“我會對你好..我會努力讓你開心,我會做你喜歡的事情…不會做讓你害怕的事情…我會彌補我之前犯下的過錯,你給我個機會…讓我重新有機會走近你..好嗎滿月…滿月…”

我仰起頭望向遙遠的天空。

大雨終於淅淅瀝瀝的,狂妄的降落了下來。

我摸摸我潮濕的眼角。

我想那也不是我的眼淚。

“下雨了。”我重新望向他,“我要回去了。”

我轉身正要離開,他卻從身後沖過來緊緊地抱住我。他將頭深深埋進我的脖頸,他的聲音在抖。

“滿月…別走…求你別走…給我個機會…給我個機會…讓我愛你…”

我終於不可抑制地大哭起來,我想起那些個我與他一並談論書法之道的夜晚。原來我的安心都是真的。

否則想起失去怎會讓我的心這般痛苦。

“太遲了…全都太遲了…”我的手用力掙脫他的懷抱,“你放手…你放手吧…”

“我不放…我不…”他的喉嚨像是被撕裂了般,嘶啞的不像話。

我用力的閉緊眼睛,低著頭。

陰霾的天空一點沒有要消散的痕跡。

它只有不停地爆發…

不停地…

我突然擡腿向後踢了他一下,趁他疼痛之際拼命地掙脫開了他的懷抱。然後我向前跑去…不停地…

他追上來,又從身後抱住我。

“求你…不要離開我…我求求你…我不能沒有你…”他不停地求我,打從出生起就在千萬人之上的他,將自己放到最低的姿態來不停地懇求我。不停地。

我痛苦的捂住耳朵,“別說了..你別再說了…我愛上別人了…我愛上別人了…”我反覆重覆了好幾次,好像也在說服自己相信一樣。

他似是被人從頭到腳澆了一盆涼水,突然一下從我的身後抽離開來。他沈默了好久最後終於問出聲來,“誰?”一個字反覆啟唇了好幾次,才發出聲音。

我像是護痛般的立刻轉過身來沖他大喊道,“你若是敢傷害他我就殺了你!”

我都沒想過我會有這樣強烈的反應…

他卻突然間笑了,笑得無比淒涼…螢火蟲一點點暗了下去。

大雨洶湧地來了。

螢火蟲失去了光芒。

那年讓先壇閃亮起來的綠色希望…

也將永不再亮起。

“我回去了。”我聽見自己的聲音…

在這夜風的呼嘯間好似是鬼魅的淒涼。

天氣漸漸冷了起來。

尤其是夜晚,寒風在窗洞間穿梭,一陣形如嗚咽的聲音。

我躺在黃花梨石板床上,突然小腹傳來一陣疼痛。

“阿..阿古娜…”我一手捂住小腹,一手向旁邊伸去。熟悉的觸覺…讓我的心漸漸安定下去。

“小滿別怕…”阿古娜伸手將我摟在懷裏。“別害怕…阿古娜一直在這裏。一直在這裏。”

那時候我已經回到太子府三天了。我一直都沒見過瀾清。

我在阿古娜的懷裏漸漸睡去..

夢裏面碧藍的天,陽光下滿地樹影搖晃著…有好幾個小孩在撒塔的沙漠上奔跑,都是我的….

這時候瀾清出現了,微笑著向我走來….

我醒來時聽見外面一陣吵吵嚷嚷的聲音。

阿古娜早已醒來坐在我身邊,“小滿啊。你醒了。”她看見我醒了後輕輕對我笑道。

“阿古娜。你被吵醒了嗎?”我坐起身子,頭發散落著。

“沒有。阿古娜年紀大了,睡不著了。”阿古娜笑著回我,卻突然自己輕聲嘆了口氣。

“我出去看看外面怎麽了?” 我披上件湖藍色襖袍就往外走去。

宮門處竟沒有一個奴才守著,這時我向四周望了一眼——

只見大大小小的門苑全都被貼上了封條。

我站在知秋宮門口,還未來得及想是怎麽回事。這時突然有一個太監模樣的人…不,來人是嫣妃宮中李公公。

“滿月公主…這些人吵到你了嗎?”李公公畢恭畢敬地向我詢問道,“皇上特意交代過老奴不要吵到公主和您的客人…看來我還得警告這些人叫他們…”

我立刻擺手阻止他繼續說下去,“皇上為什麽要查封太子府?”

李公公對我笑了笑,“回稟公主。先帝久染疾病不愈,昨夜薨於政明殿內。先帝前日服用了一種名曰太歲的藥石,身體本見大好,所以之前並未立下遺詔。皇子也都未在身前侍奉。當時只有嫣太妃娘娘在身前,便讓老奴叫來了二位皇子…”

我打斷他,“太子怎麽了?”

李公公恭敬地對我鞠了一躬,“前太子過宣和門時身執兵符,意欲造反。已經被皇上就地□□了。”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一秒..

小腹處傳來一陣疼痛,李公公緊張地扶住我,“公主您怎麽了?”

我推掉他扶在我胳膊上的手,“我沒事。”

然後轉過身去,眼前是一片空白…我不知道該往哪裏走去…

“小主…您…”這時我突然聽到懷瑜的聲音。

我向前伸手,“懷瑜…懷瑜…”我握住了她的手。

那雙手卻比我的還要冰涼。

“小主。我能和您說些事嗎”她緩緩說道。

外面吵吵嚷嚷,有人哭,有人高聲叫喊著…

懷瑜遞了杯茶給我。我握著茶杯,對她笑了一下,“坐吧。”

她緩緩地坐下來,似是沈澱了好久。她終於開口,“小主…和您這麽久的相處時間裏。我知道了您的成長經歷,也知道您…很難…可能是…很難相信別人的原因。”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處,我盯著她的眼睛,內心卻祈求了千百遍她不要再說下去…

我有些知道阿古娜她之前說的我真正需要的是什麽…可我不敢面對…

懷瑜別開了眸子,她的側臉一滴淚水滑落。

“小主,我愛他。我發瘋了一樣的愛著他。他甚至比我的命更重要,我這一輩子…無論變成什麽樣子…只要是因為愛他所致,我都覺得是上天的恩賜…”

我放在腿上的右手緊緊地攥成拳頭,指甲陷進肉裏。卻沒有任何疼痛…

“誰?”我聽到我自己沈默了半天,第一次出口時候沒有發出聲音。咽了幾次後才終於發聲,可還是沒有發出聲音。

但懷瑜她仿佛聽見了,她轉過頭,“小主…我說的是瀾清…我愛他…就像你愛自己一樣,那麽愛…”

我急忙伸手附上她的胳膊,動作太急打翻了桌上的茶杯。茶已經涼了。

“懷瑜..我也愛他…”我搖搖頭,“我不是只愛自己…”

懷瑜也搖了搖頭,她笑了,“我知道。我也知道他愛你,你們都用愛自己的方式…愛著彼此。”

我的手漸漸垂了下去,“懷瑜…”

她一點一點地從最開始的時候說起,“小主…你還記得最初,你遇見他和太子的那天嗎?那時我已經一年沒見過他了,當收到他的訊號時候我的心都要歡喜的跳了出來。那時候他向我詢問起你。小主,其實我作為你宮裏的奴婢,開始是為了監視你的。最開始就是。”

我雖然並不知道這件事,但並不覺得驚訝,“他想要皇位,太子是他唯一的對手。我又是有可能成為太子妃的人,他要你監視我。很正常。”

懷瑜突然笑了一下,“…小主..你無法想象的,他是怎樣的成長方式。我第一次遇見他,是幼時跟隨師父在山洞裏練功夫的時候。那時候他的手筋和腳筋都被人挑斷了,奄奄一息地蜷縮在山洞裏….說到這你可能不會相信…”她說著又笑了一下,“就是那個時候…他最落魄的時候,我就愛上了他…我求師父救他,師父經不住我苦苦哀求,將一種絕學功夫教給了他,他才好了過來。只不過練完這種功夫,就會無論夏冬,身體冰涼…”

我疑惑地打斷她,“怎麽會?”我想起他溫暖的手掌,那讓我貪戀的溫度…那些真實存在的…現在卻因為時隔太久讓我突然有些懷疑…

“因為我偷了師父唯一一株用來關鍵時刻保命的太歲給他……不過…至此我也被逐出了師門…可我並不難過,我像他一樣,自己學功夫,每次我不懂什麽去找他教我的時候,都是我最開心的時刻…”懷瑜說著突然幸福的笑了,笑出了眼淚來,她繼續說道。

“他經歷過很多事情…他習慣了…不需要任何人情味的活著,還能世故圓滑,左右逢源。那也是因為他的生活充滿太多不確定性..他見識了太多人前背後…甚至還有從未對他好過的生母….我也一直都知道我不會了解他的一切,我所了解的也不過九牛一毛罷了。但前些日子,前些日子聽到你提起嫣妃…愚笨如我,在宮中這麽多年也不知道嫣妃是和我一樣的人。”

“嫣妃是個很會隱藏自己的人…除了..”我想起她在皇後宮中不疲等待的身影,“她的感情…”

懷瑜又說道,“我知道他待你不同的時候,是那時候同你一起回撒塔。那時候他很長時間只要我為他做了一件事情。我開始覺得嫉妒你,任何女子都捂不熱的那顆心,我努力了十年還是觸碰不到絲毫的那顆心...輕而易舉地被你得到了...後來我到了撒塔,知道了很多事情後。我有些理解他被你吸引的原因…那是因為你身上有一種特質很像他,他在你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所以…從來不會心軟的他…才會三番五次地那般憐惜你…”

我低下頭,我承認她的話。只是不知道該說什麽。

“我本以為你不會喜歡他。因為至少你有疼愛你的阿古娜,你內心至少有一處是溫暖的,會讓你的心不由自主地靠近太子。所以…我真的很想知道…你是什麽時候喜歡他的?”

我拿出懷中的絹子,望向她,“是那次回大峪時,有人要殺我,他救了我後遞給我這塊絹帕,那塊絹子是德妃的…那時候我覺得,他的生母待他如此他都…”

懷瑜忽然一下把我手中的絹子搶過去握在手裏,“這塊絹子…”她又哭又笑起來,“這塊絹子就是他之後唯一一次叫我為他做的事情…偷德妃娘娘宮中的這塊絹子給他…哈哈哈…”她突然大笑起來。“這塊絹子…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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