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歸來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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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開我,神色如常地仿若剛才只是一個太過普通的小插曲,他對我說道,“我府上還有一些從撒塔帶回的吃食,等我日後派人給你送來。”

我“嗯”了一聲,接著便不再說話,只緊盯著他的眼睛,企圖找到他表情改變的證據,從而找到他在意的是什麽。是德妃的死?是芳菲在皇後宮中等待只為見他一面?還是……

可他仿若從未聽到剛剛那些話,開口和我說起了他都拿了些什麽吃的回來。

“你害怕嗎?你覺得是真的嗎?”我終於按耐不住開口詢問他。

他不答,只反問我,“你呢?”

我撇撇嘴,不開心的仰起頭,“我先問你的。”

他伸出骨節分明的手捏了捏我的臉頰,就在這一瞬間他好像一個玩到了心儀游戲的孩子一樣特別開心,我想起先前在撒塔阿古娜總是在他面前捏我的臉,“我不怕。也不信。”

我擡頭,不依不饒,“那萬一是真的呢?”

他輕輕笑,“沒事的。”

我和他對視,正色道,“倘若萬一是真的,那麽你該怎麽辦?”

他望著我正色的模樣,突然再一次玩心大起,用手將我的嘴捏成魚嘴形狀,然後就更開心了,“你又該怎麽辦?”

我被他捏著嘴只能嗚嗚的發聲,心下一急握拳使勁捶了下他的胸口,也不知他是疼了還是受驚了,松開了捏著我嘴的手,“你怎麽了?”他的聲音淡淡的,沒有憤怒。

我低下眸子,將頭埋在他的胸口處,“我什麽怎麽辦…掃地丫鬟我也還活著。倒是你,你沒聽到他們說的陰謀論嗎?多嚇人啊。但是我不怕啊,我是太子的女人,又不是你…”

我還沒說完,他忽然大掌扶住我的腦袋將我從他的懷裏脫離了開來。

下一瞬…

他低下頭,薄薄的唇就這樣覆了上來。

他輕輕碾壓過我的粉唇,唇瓣摩擦著唇瓣,淺淺的一個吻點燃了暮春的煙景,溫柔地綻開了一池的荷花。

片刻,他放開了我。

我低下頭,甚至都感覺到唇上的灼燒感蔓延到臉上。我好害怕他會看到我的臉那麽紅,然後嘲笑我…

然後我便感覺到他雙手捧起我的臉,我看到他如玉的臉龐上浮現出一絲溫柔的神色,那是我從未見過的。他輕輕的笑,“不是我的女人,怎麽被我吻一下,臉這麽紅?”

我伸出拳頭砸了他的胸口一下,他感覺到我不痛不癢的打他,臉上的笑意與溫柔都更深了些。“我不過是…第一次被人吻而已,不管是誰,不管是誰我都會臉…”感覺到面前的男人再一次“不懷好意”的靠近,我趕緊噤了聲。他的唇停在離我不到一尺的距離,我緊盯著他的眼睛,緊盯著他深邃眼眸裏的我。那些先前碎進他眸子的月光,好像突然迸射出來,似睨非睨的眼波所過之處,驚惹了遍地的落花。

忽然發現他在意的是我。

而我在意的。

是他。

“你不能有事。你有事的話,我,我也會有事。我肯定就天天抱著我的掃把哭了。天天哭天天哭。像錢皇後一樣哭瞎眼睛。”我的手指滑過他的臉頰,一點點描摹著他俊朗的眉眼,描摹著他英挺的鼻子。他長出了淡淡的胡茬,我的手指觸在上面感覺有些紮。可方才的吻卻沒有。

當我的手指撫摸到他的唇瓣時,他突然又湊了過來,他的神色溫柔而深情,然後。

他深深的吻住了我。

唇齒交纏…

天上的月光灑落了滿地。

我知道。

我真的對他動心了。

一年後。

彼時我正在太子府知秋宮內手捧著他托鴻雁寄來的書信。

而他。

在與我千裏之隔的江左府上。

大峪律法規定,除卻太子以外,皇子提前封地後,便不得再任意回到國都禹杭。

懷瑜又說起我在這滿府□□之中像是一棵柳樹。她們都在使盡渾身招數,開放自己最美的姿態只為吸引太子一顧。而我安安靜靜地,每天在自己的室內看書寫信。我只笑笑,我想她不敢說的是。

我其實是像棵枯柳的。

這本該是最絕望的時刻。可不然,上天讓他住進我的心裏,恰似枯樹逢春。我看著他在裏面那層信封封面的紅色框內寫下的這句——“滿城□□宮墻柳。”就是指這所有的鶯鶯燕燕他只看到我,只是為襯托這柳色。

突然間淚流滿面。

我想不會再有人比他更愛我,我也不會再愛別人。我只想有機會能再見到他,擁抱他,親吻他。告訴他自分別後我有多想念他。

這日我正挪了凳子坐在府內滿院的秋菊前放空自己,突然聽見身後的懷瑜輕輕說道,“小主。太子來了。”

我淡淡的起身行了個禮,“滿月見過太子。”然後便轉過身來坐回原處。

瀾翻似乎在我身後沈默了片刻,然後對懷瑜輕聲吩咐道,“先下去吧。”

我不得不站起身來,轉頭面對著他,“殿下找滿月可是有什麽事?”我唇角微彎,淺淺笑道,卻突然瞥見太子一瞬失神的模樣。

他回過神來柔聲問我,“滿月…我想問你,靜姝公主是怎樣的性格?可是像名字那般的性子?”

我點點頭。不知道他到底想問什麽,亦不想多言其他。

“太子還有其他事嗎?”我見他一直有些出神地望著我,開口問道。

他沒有回答,只靜靜看著我,墨玉般的眸子深如幽潭,清澈朗明。

他應是沒有聽見,一直在想些什麽。否則他不會不回答我的問題。

是什麽讓他陷入這樣深深的思索之態?

我只一瞬的好奇,便別開了眸,假意賞這滿園的秋菊。

這時我感覺到他突然向我走近了一步,“我前月途徑撒塔,聽人說起撒塔的習俗是一年半後省親。現在約莫也到時間了。”

我頓了頓,沒想到他竟會知道這件事情,“嗯。太子有時間嗎?沒時間我自己回去也行。”我想起阿古娜。想起她望著我慈愛溫暖的眼,我想回去見她。我更想接她過來。

卻並不想對他開口。

他也頓了頓,覆又開口笑道,“聽說小時候有一位一直照顧著你的姑姑。如果你想的話,這次可以把她接過來。”

我聞言眉眼彎彎,“謝謝。”

這時我想起從第一次見他時,他周身繚繞的那種吸引我的溫潤氣質。時至今日,這種氣質依舊讓我覺得無比舒服。

然後我的內心,一個小人開始要我遠離他,要我現在就,馬上遠離他。

“太子殿下近些日子似乎政務極為繁忙。若是無其他事,滿月便不打擾殿下了。”我伸手招來懷瑜,“我最近在這室內待得有些乏了,想和她出院子走走。”

他聞言欠身向一邊讓了讓,開口聲音似玉石輕叩石階,“註意些安全。”

“嗯。”我低低頭,轉身繞過他走出去。

從太子府後門出來,是一條胡同小巷,胡同的盡頭是睡蓮小橋。我沿著一溪明澈見底的清水緩緩而行。禹杭雖是屬南,但有這樣水鄉感覺的地方還是讓我有些歡喜。

懷瑜跟在我的身後,一路沒有說話。我可以感覺到,她有些疲憊。

“懷瑜。”我輕聲問起,“你對瀾清了解嗎?”

她在我身後忽然停住了腳步。

我回眸看向她,她好像哭了。“你怎麽了?”

她大步走上前來,手揉著眼睛,“沒事。風沙太大。迷眼睛了。”

“那我們回去吧。”

“嗯。”

她不再說話,我也靜靜地走在她身邊,不再講話。

與瀾翻一起回撒塔的路顯得極其漫長。

我坐在轎內閉著眼睛。擡轎子的那批人我也不喜歡,轎子擡得一顛一顛的很不舒服。

行於前方的瀾翻時不時地派人來讓懷瑜問我,可需要休息一下。

“不用了。”我微睜開眼睛。“懷瑜,你累不累?”

懷瑜笑了笑,這時候我突然發現,她白皙的臉頰上一雙清澈的杏圓眼笑起來格外動人。“沒事。我不累的。”

今日回來省親,真可謂是我在撒塔這麽多年以來第一次受到的厚待。懷瑜為我掀開轎簾,我便看見大福晉布滿褶子的眼角堆著虛假的笑意向我走來,“滿月啊。你可回來了。”

我望著她,內心並無情緒。任她握住我的手將我帶到瀾翻身邊。

瀾翻禮貌的與她交談著,態度聲音既不近人,也不去人。

我在一旁目光微轉間。

竟恍惚見到了瀾清的身影…可當我閉上眼睛再睜開想好好看看時,他卻不見了。

我暗自嘲笑自己。也是太想他了。

今日恰好是撒塔的以瓊公主及笄的日子。我在這站到迎接儀式結束,就回了和阿古娜的和塔中。

長夜漫漫。

以瓊的及笄禮不比靜姝,靜姝是撒塔沙漠未來的主人,以瓊的成人儀式沒什麽繁瑣的事情。像我本該擁有的成人禮一樣,只是玩樂。外面還在狂歡著。大福晉喚了我和瀾翻一並去玩,我拒絕了,瀾翻有沒有同意我不知道。我坐在和塔內,阿古娜已經睡下了。我想起兩年前我自己的及笄禮,還有我14歲的生辰那天。從小到大,除了阿古娜從沒人在乎過我。

這時和塔的白色窗部突然蒙上了一層黑影。我心一驚,剛想著要不要叫醒阿古娜的時候就聽見了他熟悉的聲音。

“滿月。是我。”

我頓時心裏像是兩只不停跑不停跑的小鹿一下子碰上了一樣,一只說“快開門去。”一只說“讓他進來。”我說“你們吵什麽吵啊。他是來找我的。”

我撫了撫心口壓抑住喜悅跑到和塔門口,“瀾清。”我叫了他一聲,“瀾清。阿古娜睡下了。”

門外的男人聞言仿若並沒有驚訝,他比方才更小聲些的回我,“所以我才敢來找你出去的。”

那一瞬間我覺得我像個背著父母偷偷與情郎相會的閨閣女子。而他就是那個叫我日牽夜掛的殺千刀的情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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