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山水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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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阿古娜的懷中,只覺得年少時光回湧眼前。無論太子如何不喜歡我,我終歸是他的正妃。大峪王朝的太子妃,我想我接下來可以給阿古娜很好的生活。這時突然聽見阿古娜問我。

“二殿下待你好嗎?”

我怔住,“怎麽突然問我這個?”

她笑著揉揉我的頭發,“小滿啊,阿古娜不是不知道此時此刻你的心更偏向誰多一些。阿古娜不問小滿對日後是怎麽想的,也不幹擾小滿的選擇。只是有時候人,不得不服從當下的命運。否則改變的,終不知是什麽。”

命?我當下的命是瀾翻嗎?

可是他不肯愛我。

我不會愛上他,也不肯再給他機會愛我了。

“阿古娜…你覺得我…我的決定錯了嗎?”我頓了頓,還是開口問道。

“人,還是事?”阿古娜問我,“事,從來不是我們小滿自己能決定的。既然你再回來時已經過了三日之約。”

“路。也就註定了。至於人,”她看向我,“小滿還小,未來,還有很長。這世上,也許誰都沒有一個命中註定對的人。那個小時候小滿相信的女人是男人的一根肋骨的說法,現在恐怕小滿也不信了吧。”

“那有的是什麽?”我問阿古娜,眸間閃爍著疑惑。

“哈哈…”阿古娜笑了幾聲。

“山窮水盡之後,適合住進小滿心裏的人。”

山窮水盡?路沒了之後人生還能有什麽。我搖了搖頭。

低眸看向阿古娜手中的刺繡。

“阿古娜阿古娜,這衣裳好漂亮啊…”我拿了起來比在身上,“…青緞掐花。”

阿古娜笑瞇了眼睛看我跳著比來去,從來都是慈愛的模樣。

“…真的好漂亮。阿古娜…”

“…嘿嘿。我穿個試試吧。”

時光靜好。

今日的路行的很快。由於這次有我們撒塔的大群使者同行,懷瑜不宜和我同坐轎內。

當我們一行人行至撒塔的邊緣處,我忽聞轎外一陣不同尋常的聲響。我的第一反應便是拉開轎簾詢問轎外的懷瑜。

“懷……”瑜字還未出口便見她早已倒在了地上。

我正驚慌失措間,忽見一黑衣蒙面人向我直直飛來,“啊…”我還沒叫出聲,他自後捂住我的口,輕松一躍,便將我提溜在懷裏,我就這樣被他帶著飛了起來。

我眼看著前面的一眾還在奮力的廝殺著,而身後的人又捂住我的口,讓我不得發聲。他動作無聲,況且此時兵荒馬亂,根本無人有暇顧忌我。我下意識地望向瀾清,只見他身邊十多人環繞廝打,根本抽不開身。

我“嗚嗚”地叫著,想著和身後人交流一下,我想知道他要的是什麽。只要不是我的命,我都可以給他。

他卻死死地捂住我的口,“別說話。否則現在就弄死你。” 那聲音尖細刺耳,似曾相識。

他要的是我的命!

他為何現在不殺了我?我只在古書裏看過,俠義之士殺人是要先確認身份的。看來他也並不是一個濫殺無辜的人。懷瑜應該沒事,只是暈了過去。

我微微松了口氣,想起如今自己的處境,卻也無可奈何。

他帶我來到撒塔的一處懸崖邊。

放下我,彎腰拿起地上的一幅畫,看著我比了又比。果然是在確認身份。只是不知他是為錢還是為人要我的命。

我試探著開口,“為什麽要殺我?”

他放下畫作,“不知道。聽命於人罷了。”

我似乎聽出了他話裏的無奈,雖然和這種要我命的人談心聽起來太蠢了,但此時此刻我實在別無他法。

“你明明本心不壞。為什麽要聽那人的話傷害他人?”

他聞言笑了,“我的本心?”

他的手再次執起畫卷,手指溫柔地拂過。

“滿月公主。不要以你的內心去揣度別人。我在這條路上走了太久,回頭已不再有路。“他說著將一股掌風在他的掌間開始醞釀,“你是個不相幹的人。她只是愛子心切才會如此瘋狂。你不要怪我,我會讓你很快死的。”

“是誰?誰要殺我?”我緊緊握住他的胳膊,“既然我已經要死了。只讓我做個明白鬼也好。”

他笑了聲,“德妃娘娘。”

德妃?瀾清的生母?我礙著她什麽事了?

我心裏又疑又慌,可一切都不如接受‘我要死了’這個認知更加可怕。

我心漸冷,輕輕閉上了眼睛。

一股颶大的掌風隨即蓋到我面門,我心裏默默念道,再見了阿古娜。下一瞬——

那股就要摧命的壓力突然消失無蹤。我睜開眼睛,安然無恙。

眼前蒙面黑衣人也直直地望著我的身後,瞳孔因為恐懼放得很大。這時我卻突然感覺到黑衣人將一個冰涼刺骨的東西架在了我的脖頸處。

“周明海,你放開她沖我來!”我回頭,見瀾清一貫波瀾不驚的雙眼滿是殺意,他看見我望著他微微松了松拳頭,卻依舊清晰可見掌心已經滲出絲絲血跡。

我呼喊出聲,“瀾清。救我。”我看到瀾清深不見底的墨色眸子一瞬間波瀾起伏,就在他克制不住向我沖來時。

身後叫做周明海的男人笑了聲,“別過來。否則立刻殺了她。我是追殺了你這麽多年,所以我知我打不過你。但今日我要的是她的命,一向不問他人事只安心布自己局的二殿下,果真要為這個女人破戒嗎?”

瀾清聞言只回他道,“滿月不過一個不相幹的人。她為何要逼迫你殺滿月?”

周明海聽見瀾清的話,輕輕笑了,他的眼睛浮起一種似水的溫柔。“總之她想要的東西,我周明海都會給她。”周明海說完便突然向懸崖跨去,我被他緊緊拽著只得眼睜睜看著自己迫近死亡。

只一瞬間,我拼命掙紮,卻還是被他一只手拉著墜進懸崖,我微閉眼睛,眼角滑落一顆淚滴。

另一邊卻突然被一只堅實有力的手緊緊握住,那觸感真實熟悉,我睜開眼睛,“瀾清。”他氣喘籲籲的跪在懸崖邊,用力的手臂青筋暴起。

周明海拉著我的另一只手,擡頭笑道,“二殿下,你真要如此愚笨嗎?你現在放手,想殺你的人便少了一個。你小時候因為我吃過多少苦頭都忘了嗎?你不恨嗎?不過一個女人,你就要冒著自己失命的危險,你真這麽在乎她嗎?”

瀾清面色鐵青,並未回答他的問題。“少廢話。你也不想死,不是嗎?”

周明海聞言笑的眼角顫淚,“救我上去之後呢?殺了我嗎?”

我急忙開口,在極大的恐懼下我的聲音發著抖,“不會的。不會的。我也曾經恨過一個人,但是離她一遠我就原諒她了。”我擡頭望著瀾清,“你不會殺他的..是不是?”

瀾清未回答我,只是垂著頭。那一瞬間我感覺到,他們之間的淵源可能不是我所以為的我和大福晉的關系那般簡單。

周明海再次說道,“皇後和德妃都想要你的命,而且都是通過我要你的命。我死了,不正好嗎?況且這女人可是未來的太子妃,她若是像皇後在皇上身邊那樣吹著太子的枕邊風,你恐怕不止如今這般落魄!”

德妃是他的生母….

自己的生母想要自己的命…

我擡眸望向瀾清,見他依舊垂著頭一言不發,我感覺到他的手臂微微失了些力氣,他在動搖。

我哭著向他喊道,“瀾清。求你別放手。不要放手好不好?我求你求你…我跟太子一點兒關系都沒有….你知道的…你知道的啊…”我哭得梨花帶雨,仰著淚眼婆娑的小臉緊緊盯著他。

沈默。死一般的寂靜…

片刻之後,他終於擡起頭來,他的眸子異常的猩紅,“周明海,你死有餘辜。只是我不會讓滿月死的。”他說著縱身一躍,全身只有半只腳蹬在山坡處,可卻還要一手承擔我的重量。接著從身後抽出折扇,我眼睜睜看著他用力三下敲斷了周明海糾纏在我身上的手指,瞬間鮮血四濺。

周明海淒慘的聲音在懸崖回蕩…

我被他方才的舉動嚇得臉色蒼白,顧不得自己還懸空著,唯一接觸的只是他的手掌便想要掙脫開他。

他感覺到我的掙脫,神色忽的黯了一下,“滿月。抓緊我。”他的聲音冷靜沈穩,根本不像一個剛剛敲斷別人手指的人。然後他伸出另一只手攬過我的腰身將我帶了上去。

我望向沾滿周明海斷手鮮血的右手,胸口處翻江倒海。再擡頭望向瀾清,他眸間的猩紅已然不見,換做如水淡然。

“擦擦吧。”他丟給我一方絹帕,接著便轉身頭也不回的離開。

他修長挺拔的身影不知為何顯得如此孤獨落魄…像一個孤獨的孩子…

我站在原地。

久久…

這絹帕細密的繡工讓我覺得熟悉…

我蹲在地上撿起那副畫。

便是和那畫的襯面繡工是一般的!

想殺我的人是德妃,所以。

瀾清懷裏的是他生母德妃的絹子。

而周明海心裏效忠的主子也是這位德妃。

瀾清為何要留著他生母的絹子。即便他生母這般待他。

彼時正是日落時分。夕陽灑下最後的一點餘暉,漸漸沒入那於撒塔而言,遙遠的,甚至是遙不可及的外山環繞的幽然中。

帶著一抹決絕的壯麗。

我想感情的來臨向來是這樣吧。

不分場合,不分時間,只是恰好撥弄了那顆千瘡百孔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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