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迷疊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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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主?”

“小主?您醒了嗎?”

耳邊是懷瑜清脆溫柔的喚聲,我緩緩睜開眼睛。入目是名貴的朱紅色木雕窗,身下所臥的則是大果紫檀羅漢床。梳妝臺上擺放著大紅漆雕梅花的首飾盒,古銅鏡子閃射著黯漠而又清碎的光芒。整體風格潔凈而雅致。

年少時的所有能被提及的經歷,也不過是午後一夢就能概述的了的。

阿古娜的猜測沒有任何錯誤。在我十五歲還未至及笄之時,便為候選太子妃被額祈葛‘賣’到了大峪。報酬嘛,是三千旦糧食和兩百匹錦布。

俯身站在我身邊的婢子身著淡黃色的長裙,從五官來看姿色稍顯寡淡,但眉宇間渾若有種淡淡的英氣。

她沈聲開口,聲音些許擔憂,“請小主恕罪。懷瑜並不是有意擾了小主的清夢,只是方才皇後娘娘那邊派人來,請小主到宜春園去一趟。”

我執過懷瑜的手站起身來,一邊走向梳妝臺一邊輕聲安撫她,“無妨的。春光這樣好,也該出去走走了。”

我在梳妝臺前坐下身來,待懷瑜幫我重梳了個靈蛇髻。隨手取了眼前的淡藍點翠珠釵戴在頭上,便出了門去。

禦景園一片春光坨坨,假山環繞間,小池塘蓮藕泛青。自來到禹杭的大峪朝宮之後便甚少出門的我見此光景心下不禁歡喜,直指著一淡紫色大片花叢喚懷瑜讓她講這花的名字來給我聽。

“小主您所指的這花名喚迷疊香。”懷瑜跟著我來到那花叢面前,“不過它喚作迷疊香,也不知是不是聞一下就把人給迷暈過去了。所以在這宮中從來都只做觀賞用的。”懷瑜笑著向我解釋道,片刻又自己嘀咕了句,“只不過卻是有人偏愛。”

我聞言俯下身子將那淡紫的花朵托在手心,一股清涼的味道鉆鼻而入,我瞬時只覺神清氣爽,仿佛剛剛小睡乍起的慵懶全都隨風飄去了。“也許這名字和它本身是相反的呢,”我站起身子對她笑道,“快來,幫我兜些到這繡囊裏。”

待我至宜春園時,才見所有秀女乃至皇後都已經等待在了那裏。我心下一驚,後悔方才不該在禦景園耽誤那麽多時間。故急忙揖下身子,小心翼翼地開口說道,“滿月走出十二秀宮見禦景園春光坨坨,心裏歡喜故作了耽擱。誤時來遲,還望皇後娘娘恕罪。”

我說完話後宜春園一片寂靜,只聽得鳥兒嘰嘰喳喳的叫聲,多如歡唱。片刻皇後娘娘才終於開口,華貴而不刺耳的聲音傳入我的耳中,“我請諸位秀女前來此處也是為欣賞這大好春光,像滿月這般醉於路上的□□光景怎算得來遲,倒是其他慌忙趕來的秀女們才真是遲了這煙春美景啊。”

我聽完皇後娘娘的話緩緩擡起頭,只見面前端坐在梨鳳花木椅上的女人從面相上來看不過三十有餘,一雙明亮眸子似乎看透世事,但眼尾輕輕一掃間卻只覺明艷不可方物。她正淺笑執杯茶望著我,那笑容安淡似清茶,似無虛意。

此時又聽得身旁秀女連連點頭讚道,“皇後娘娘說的是,滿月姑娘確是應得我們學習。”

我跪在地上,只覺身旁那些女子自上方投來的目光如芒在刺。這時皇後娘娘竟站起身向我走來,“滿月,來我這裏坐。”

她執過我的手將我扶起,帶我走上階時大拇指輕輕反覆摩擦在我的手背上,我心下溫暖也反握住她的手。這時候,我註意到她均勻長短只塗了淺色豆蔻的指甲,心下不禁覺得她該是一個很好相處的婆母。

自那天以後皇後時常喚我到她的翊壽宮中陪她聊聊天,亦或在這整個朝宮中隨意走走。太子選妃吉日在即,我知道其他秀女看我得皇後喜愛都甚為羨慕,亦或是有些不滿。所以每日除卻去皇後宮中的時間,我便都在這十二秀宮中研究迷疊香的入藥、入香還有入茶的作用。

如今這小小的迷疊香早已被我上上下下、前世今生、功效習性盡數摸透了。

“太子妃。這迷香花茶的味道真是沁人心脾,直教人今生難忘啊。”懷瑜不知何時端著杯茶站在正將迷疊香花瓣仔細研成細末的我身後,話畢還扭下腰身頂了我一下。

我不回頭,只淺笑問她,“你做什麽?不要亂叫,我還不是太子妃呢。”懷瑜笑著湊近了我耳邊,“奴婢懂!隔窗有耳是吧。被人聽見就不好了!”

我不答,只繼續研制著迷疊香,懷瑜站在我身後片刻,似是覺得沈默著太無聊,又用那般調皮的語調調侃我道,“太子妃研制這香味,可是想用這香氣,留住太子?”

我的臉浮起兩片紅雲。我雖還未曾見過太子,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無從更改。額祈葛既讓我嫁來,我便努力在此處尋求希望與幸福便是了。更可況我來之時聽峪國人說起瀾翻太子那是玉樹臨風,淑人君子。不知是多少閨閣女子的夢中情人。

想至此,我臉上的紅暈之態更甚。卻恰好被懷瑜抓到了把柄,“哈哈…小主臉紅了。小主臉紅…”

我抓起一把迷疊香細末,回身一把撒到懷瑜的身上。“你說些什麽呢你?”

懷瑜笑著向後退步躲我,我便回身又抓了一把追趕過去偏要撒到她的身上,嬉笑吵鬧間,懷瑜突然碰到了身後裝滿迷香花茶的茶壺。

我急忙出聲喊道:“懷瑜小心燙!”

卻見懷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手往後一伸穩穩接住了茶壺。我緊忙快步走向懷瑜,“懷瑜你有沒有傷到手?”

我握著懷瑜的手來回看著,目光一瞥間竟見壺嘴處幹幹爽爽半滴茶水都未曾灑出。

懷瑜定是個練家子。可在這宮中做婢子需要這麽好的功夫做什麽?懷瑜在這宮中是否是有他用的?與我有無關系?當然,也或許她只是喜好練武罷了。

我恢覆神色擡眸望向懷瑜,卻見她眼角處竟有淚光在閃。“小主…”她微微哽咽著,“我沒事的。”

我對她笑笑,伸手接過她手中的茶壺放回原處,“沒事就好。”這時聽得外面有人來報,“小主。翊壽宮的夏公公來了。”

我並無驚訝,瀾翻太子之前奉皇上之命到江浙一帶巡行視察民情,如今也該是歸來之期了。至於皇後未曾點明,我想是因為她也不知道今日回來的太子,究竟會不會今日就去看她。

夏公公小步踱到我的面前,“奴才給小主請安。”然後向身後低聲訓斥道,“你們給我小心點,快點。”

只見他身後的兩個奴才雙手捧著一個玉盒子,極怕碎了打了的膽顫模樣。

待他們小心翼翼捧至我面前,夏公公才繼續開口說道,“皇後娘娘請小主您到翊壽宮一趟。皇後娘娘說,希望小主您穿第一次在宜春園見您時穿的衣服。另外——”他示意那二人將玉盒子打開,只見一支碧綠色翡翠玉釵安然地躺在那暖黃色的襯子中央,他笑著指向那玉釵,語氣中不無巴結之意,“這是皇後娘娘特意賞賜給小主的珍珠玲瓏點翠釵。皇後娘娘對其他小主,可沒有這份心吶。”

我點頭謝過夏公公,示意懷瑜多拿些碎銀子打點了夏公公一眾。

待他們離去後,懷瑜早已按捺不住內心的雀躍,急忙從黃花梨石心畫桌上捧起玉盒,和我誇耀,“小主,這玉色可真翠,從品相上看好像是河南獨山玉。”

我走到懷瑜身邊,我在撒塔沙漠是沒見過太多玉石的,只是從書裏看過些許。“原來這就是書中所寫的南陽玉?果然有玻璃光澤,色澤這樣艷呢。”我說著執起那釵子反覆審視著。不知為何,我總覺這樣艷色的東西,持續不了太久。

懷瑜卻在一旁仔細審視我,我擡眸正好與她對上視線。

“懷瑜。我有件事情非要與你談談。”

懷瑜似乎一驚,不過馬上收攏了情緒,“小主怎麽了?”

我背過手去在她身邊踱了兩踱,然後目光正視她,“我發現你最近老是偷看我,莫不是…”我立馬跑開才說下一句。

“愛上我了?”

懷瑜楞在身後好久才噗嗤笑出聲,追著我鬧道,“奴婢可不敢覬覦太子妃啊。”

我們瘋鬧了片刻,想起還要去皇後宮中,才肯靜了下來。懷瑜幫我拿來了皇後說的那件碎花翠紗露水百合裙。我換上了它,又坐在梳妝臺前讓懷瑜幫我新梳了發髻。

“懷瑜,這樣就梳好了嗎?”我在鏡前左右看了看,可懷瑜似乎只是將我的頭發中分梳理後,側邊發絲與頭頂發絲簡單盤起,匯聚處用碧藍的發帶系上,與散發融合在一起。

懷瑜輕輕拿起身旁的珍珠玲瓏點翠釵,插入我的發中。“就要如此簡單才叫得,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真像個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

我也仔細看了看鏡中的自己,比起那日所綰的靈蛇髻,今日的發髻果是更配的我身上所穿。看著鏡中自己清秀純真的臉,三千青絲瀑布般垂下,翠蘭宮裙飄逸輕靈,倒真像幼時所見百仙畫譜中的女子。我擡眸望見她也是一臉讚嘆的望著鏡中的我,“那我是不是該說,覽君禹杭作,江鮑堪動色呢?”我笑著打趣她道。

她卻面露疑惑,直問我,“江鮑是什麽?江中的鮑魚嗎?那好吃嗎?”

我被她逗得哈哈大笑,她卻不明所以的一直追問我,“是不是不好吃啊?”

“還是太好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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