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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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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精神突然松懈下來人就容易疲乏,日頭已經爬升到三竿了,宋芷還在半夢半醒之間。門外叮咚了好幾聲,又是一陣有禮貌的敲門聲,這才弄醒了她。

大喇喇地去開門,才發現站著的是風塵仆仆的冉。突如其來的擁抱搞得宋芷進入日常懵圈狀態,關鍵是:肖權之走到入口處了!這一幕好熟悉,她趕緊從懵圈中禮貌地推開冉,對冉笑了笑,然後向冉身後的人說早安。

冉朝著她傻笑的方向看去,發現是上次在“江南”看到的人,心下了然。

遠處走來的人不動聲色地經過她身邊,走到冉面前站定,伸出右手,自我介紹,“你好,我是遲然,宋芷的男朋友。”他的法語說得很正統,嗓音性感,很好聽。

冉楞住了,隨即禮貌地微笑示意,握住他的手,用中文自我介紹。

一旁的宋芷尷尬得不知所措,她發現肖權之臉上貼了一撮胡子,憋不住笑出聲來,可是面前這個人卻冷著臉徑直走進了屋裏,她只好跟在他們身後。

此時的氣氛有些怪異,她只好電話讓前臺送來瑪歌酒莊1996年的葡萄酒,這個酒口感層次豐富、經久,口味不斷變幻,優雅迷人,將濃郁醇厚、細膩柔美與勁道結合得□□無縫。

她細細品咂著手中的酒,再擡頭看著眼前的兩人,都是雲淡風輕的樣子,他們用法語交流地還算愉快,至少表面上是很和諧的,她就放心了。

送走了冉,回頭就看到他沈著嘴角,宋芷不由地緊張起來,她略沈吟,片刻後只聽他說:“走吧,我餓了。”囁嚅了半天想解釋的,看來是自己多想了,他並沒有生氣。但他那撮胡子在他的臉上實在是風趣,倒真的有幾分滄桑與硬朗。

他們並沒有留在酒店吃午飯,他壓低了鴨舌帽拉著她就出門了,宋芷一路都很緊張,害怕有狗仔的追蹤,倒是他坦然自若,仿佛自己已然是個普通人,他們十指相扣,嫻熟自然地走在大街上,也沒有人投來異樣的眼光,那麽自然安詳,這是他這一輩子內心最深的渴望。

繞過這一片區,街道慢慢熟悉起來,前面是一片典型的巴洛克式的建築,富麗的裝飾和雕刻、強烈的色彩,穿插著曲面和橢圓形空間,自由奔放的格調,有些離經叛道的意味,那是她八年以前在法國時住的地方,以至於他後來去康奈爾學建築,最愛的建築風格便是這眼前古典主義者批判的藝術外形的巴洛克式。

第二天他等在約定的地點,她久久沒有到來。他一直等一直等,等到天黑,等到橘色的街燈次第點燃,暈成記憶裏最無奈的絕望,她都沒有出現。翌日,他一下課就沖出教室,在老地方等她,她仍舊沒有出現……整整一個星期,他都在等她,可她就像一縷青煙一樣,消失地無影無痕。

他問遍了她身邊所有的同學,沒有人知道她的蹤跡,她一夜之間消失,沒有任何征兆。

他整宿整宿地買醉,在醉酒的夜裏想起兩年前,他不顧家裏所有人反對,從A市最有名的附中轉學去Y市的外國語學校念書,他下了晚自習和一群同學走去宿舍的路上,撞見她和高年級的風雲學長有說有笑,此後他常常掐準點候在那裏,只為遠遠地看她一眼,可是她的身邊總有他在……學校裏謠言四起,他不信。

學校是不給學生走讀的,只有鮮少的學生可以每日回家,他們就是其中之一。

所有他又不得不承認,他嫉妒地發狂。不過後來林喬很快就畢業了,宋芷也住校了。偶爾還是會有他們的傳言,他心裏如刀絞一般聽著,那種絞動如同機器,無休無止。但他還是忍不住,依舊每天在通往宿舍樓的路上默默地看著她在人群裏,笑得天真爛漫的樣子。

每年的寒暑假都是他最落寞的時光,他試探著問過母親遲穆清,宋芷家與父親的關系,還被母親責罵了,“上次你宋叔叔一家來拜訪,你明明可以待在家裏,卻故意跑去踢球,媽媽對你有些失望。”這是他十幾年來第一次覺得後悔,如果知道是那樣,他那天一定放棄那場重要的聯賽,在家裏等著她的到來,或許,她就不會陪在他的左右了。

他們在烈日下,走過那一片房子,他看到她眼裏的錯神。他想起她走後不久,他不肯接受現實,每晚都在這樓下等著她,可是屋裏再也沒有亮起那盞燈,那種茫然的失落感將他的心掏空,後來他便將她的屋子租下來,每日每夜的將燈點亮,他站在樓下仰望那扇窗,欺騙自己,她還在……

從美國回來以後,他第一時間趕到法國,將這間屋子買下,直到今天,鑰匙還在錢包裏,隨身攜帶。

這是一家百年老店,位於左岸拉丁區很幽靜的一條小巷裏,離塞納河並不遠,鐵條窗欄,深色原木的大門,彩繪玻璃窗,除了古老,每一寸都寫滿了神秘。菜品一如它的風格,傳統而古老,侍者們靜靜地一道菜一上,然後撤走上一份。

她其實並不愛法國菜,卻不由地被這些精致又美味的菜品吸引,吃得幹幹凈凈。她看著對面的他,黏在皮膚上的胡子好像天生長出得一般,一翹一翹地十分可愛,她憋得肩膀聳動,在這樣幽靜的氛圍裏,不敢放聲笑出來。

他渾然不覺自己的怪異,盯著她那張憋笑憋得表情精彩的臉,想起她在Y市的外國語學校的食堂裏的樣子,時光重疊,影影綽綽,那是他分外期待的位置,她的桌子對面。

接到冉的電話才知道他並沒有回家,而是去了酒吧,喝得酩酊大醉,嚷著要回家,酒保才打開他的手機,發現這串奇特的號碼記錄最多,抱著試試看的心態撥通了她的電話。

酒吧裏光怪陸離,煙酒氣嗆得宋芷覺得十分沈悶,糟雜的音樂聲一點都不悅耳,她覺得快要喘不過起來。滿眼掃去,不知道冉在哪個角落裏躺著。

法國女人愛抽煙,一雙纖細修長的手,指間夾著細長的女士煙,煙霧裊裊,已經燃到煙蒂,那女人堪堪往那一站,便是風情萬種,更何況她黑色的大波浪一絲不茍,紅唇妖艷,穿著黑色修身的低胸連衣裙,身材的曲線像藝術品般流暢而又魅惑,不遠處幾個黑人和彪悍的白人向她舉杯示意,宋芷被她吸引住,這才看到四仰八叉躺在她身邊的冉。

她幽幽地吞雲吐霧,眼神在他的臉上稍作停留,又將目光轉向遠處。

宋芷走過去,那法國女郎並沒有理會她,她劃著火柴重新燃了根煙,宋芷拖著沈重的冉走的時候,她朝宋芷輕輕地吐了一個煙圈,迷茫的白煙後面,是一張精致而極盡魅惑的臉。

冉真的非常的沈,她把他的胳膊架在自己的肩上,冉整個身子大阪都靠著她,雖然不至於沈醉不醒,但他迷迷糊糊的使不上勁。她其實並不算嬌小,但怎奈四體不勤,力道小,拖著這樣沈的成年歐洲男性軀體,從背後望去基本看不到她的人,兩人跌跌撞撞,東倒西歪的到了塞納河邊,入夜微涼,風吹起她額上的發,她放下他去理頭發,手機驟然響起,屏幕上亮起那張熟悉的臉和名字,她接起來,只聽得他語氣懵懵的,像是才醒。

她如實說自己在左岸,“等我”他向來說話簡短,從來不給人反駁的餘地。

“你別來,我最近事情多,不想被拍到。”

“相信我”

“不行,你還是別來了。”掛了電話,冉稍微清醒了些,他盯著她,眼裏一片迷蒙。

“你醒了麽?送你……”話還沒說完就被他拉進懷裏,他一手箍著她的腰,一手按著她的後腦勺,不由分說吻了下去,她感覺到他濃烈的酒氣,使出渾身的力氣去推他,到底是喝了酒,她掙紮了半晌之後,把他推得往後一個趔趄,他低著頭,半倚在圍欄上,棕色的頭發垂下,看不清表情。宋芷作勢要走,被他拉住一只手,“不要和他在一起,你不會幸福的。”

宋芷甩開他的手,有些氣憤,胸腔一起一伏,“冉,如果你告訴我這只是你喝多了開的玩笑,我會容易接受。”

他依舊保持著那個姿勢,聲音有些蒼涼,“我不會放棄你的,誰來也不行。”

“我認定是他,早就認定了。你喝多了,如果第二天你醒來記不得這件事,我會感激你的。”她看到有輛空車,攔了下來,將他扶至後座上,告訴司機地址,關上門目送他走了。

發生這樣的事情讓她腦袋裏一團亂麻,一時之間難以理出頭緒來。

她裹緊了自己,涼風像一雙寬大的手,將她圍住,但她並沒有打算加快腳步。今天穿了一雙薄底的芭蕾舞鞋,走了很遠的路,腳已經被突出來的磚石隔得生疼。

街道兩旁的街燈像繁星般一直延伸到天際,但夜幕的顏色是藍黑色的,帶一點點灰,就像夜晚的海平線,靜得讓人害怕,神秘地讓人喘不過起來。

腳底好像磨出了水泡,她走不動了,關鍵是整個人都乏了,還是坐了計程車回去,閉上眼睛,頭倚靠在車窗上,現在只想洗個熱水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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