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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燎的來知會她們也在隨侍之列時,蕭輕雪還在院內洗著一堆臟衣。

“主子,你趕緊打扮打扮,這次機會難得,咱可千萬別錯過了。”

小丫頭在私下無人時,雖不再喚她娘娘,卻還是堅持喚著主子。

輕雪拗不過她,隨她去了。

不同於靈蘇的激動,輕雪專註手中的活,將臟衣沖了,擰幹,然後又將一件件衣物晾於竹竿上。

“主子,你怎麽一點也不開心這多好的機會”

蕭輕雪撣著濕衣,漫不經心,“這是什麽開心的事麽”

靈蘇看著女子一臉的痛心,“主子,咱們有機會接近皇上了,萬一他見著你能重新恢覆位份呢”

輕雪終於停下手中的活,看著急切的靈蘇,平穩的語氣沒有絲毫波瀾,好像亦能讓躁動的心平覆下來。

“我問你,這旨意是誰下的皇上還是皇後”

靈蘇一下被她問住,“這,有什麽分別麽”

聞言,輕雪淡淡一笑,“是沒什麽分別,一樣的要我們成為眾矢之的而已。”

“主子,奴婢不明白。”

“陪同去行宮這麽大的榮耀,後宮眾多妃嬪都盼不到的殊榮,唯獨我們這兩個冷宮的宮女還能沾光,你覺得他們意欲何在”

經她這麽一分析,漸漸悟過來的靈蘇一下跳起來,“那我們怎麽辦不去了”

“你覺得,這由得了我們麽”蕭輕雪覆又晾起衣服,“只能步步謹慎,且走且看了。”

靈蘇皺著眉不說話,看著陽光下自顧晾衣的女子,清風掠過她的發,青絲撩過她的眉眼,竟讓她有一種平和寧靜的味道。

那種平和,仿佛是對世間的一切再無甚上心。

她安靜,卻也更疏默。

這種轉變,靈蘇不知是好是壞,只能默默在心裏留心。

出發前的準備,總是繁雜。

從京都到行宮,耗費在路上的時間差不多就要一個月。

出發那天,全朝文武百官在城門口跪送禦輦,鐵甲駿馬,旌旗飛揚,山呼萬歲。

扈從延綿幾百裏,馳道上跪滿了百姓,一路相送。

那種震撼,讓隨行的蕭輕雪心頭震然,她長久未出宮,竟不知,外面已是天翻地覆的變化

不是殘垣斷壁,而是一片欣欣向榮。漢人,胡人,隨處可見。

他們歡呼,他們雀躍,他們載歌載舞。

這一切深深沖擊著蕭輕雪,她父皇在世時都無法做到的盛景,他,真的做到了麽

真正的,漢胡一家

透過重重的人群,她遙遙望著前方的金輦,眼中,第一次泛起幽晦的覆雜。

晚上,隊伍隨地紮營。

輕雪去河邊汲水,回來時,火堆旁已經坐了綺裏溪。這家夥不知從哪裏弄來了一只雞,正支著木棍在烤。

旁邊的靈蘇一臉的垂涎欲滴。

“你這樣明目張膽的來,無事麽”

雖然知道他是皇帝的上賓,可這樣混跡於宮女之中,她不免有些擔憂。

他給她一個別擔心的眼神,扯了雞腿,一個給她,一個給靈蘇。

“丫頭,我帳中還有些好貨,速速取來。”

靈蘇意動,卻有些猶豫的看著輕雪。得到輕雪的默許,她這才歡喜去了。

火堆裏間或爆出呲啪的響聲,輕雪添著柴枝,一時靜默。

“今天,你都看到了吧”

他率先打破沈默。

她攪著炭火的動作一頓,輕輕嗯了聲。

火光映照下,女子的面容忽明忽暗。

綺裏溪朝著背後的樹幹慢慢靠下,望著星空喟嘆了一聲。

“是不是心裏挺覆雜”他挑眉看她,“短短不到五個月的時間,他竟能做到如此。”

她的語氣裏聽不出情緒,“你想說什麽”

“你應該發覺了吧百姓,是健忘的。”

她沈默,良久,放下手中的柴枝。

“可我忘不掉。”她擡眸看他,臉上的疤痕在此刻變得醒目,“也不能忘。”

氣氛一瞬窒漠。

直到,有一群宮女慌慌張張的打破了安靜。

“今天的水是誰打的”

蕭輕雪起身,“是我,怎麽了”

“你真是大禍臨頭了,皇後娘娘喝了那水泡的茶之後身體不適,皇上正在責問一幹人等呢,你趕緊的。”

輕雪皺起了眉,“趕緊什麽”

“還能幹什麽當然是去皇上的營帳認罪,趕緊的,耽擱了我們都得掉腦袋!”

“我陪你去。”

綺裏溪在這時起身,卻被輕雪拒絕,“你留下安撫靈蘇,我怕那丫頭亂來。”

留下話,她便跟著宮女急匆匆走了。

該來的躲不掉,帶她來的宮女給了她一個自求多福的表情後便慌張退下了。

帳內,燭火明亮,氣氛卻有些沈默。

案桌後的男子正批閱著奏章,似是沒看見底下跪著的蕭輕雪。

他沒開口,她亦不敢出聲。

心裏,卻有些疑惑。

不是責問一幹人等麽怎麽只有她一人

“過來。”

正思忖間,上面的人淡淡吩咐了一聲。

輕雪一楞,以為是錯覺,直到他再次重覆了一次。

微一猶豫,她起身走近,卻是離他一步之處站定,再不肯接近分毫。

李長卿餘光瞥過身旁的人,一雙劍眉微微蹙起,他將手中的奏折遞給她,在女子一臉不明所以中問她:

“你怎麽看”

蕭輕雪尤驚詫著他的舉動,待目光瞄過奏折中的內容,心中又是一驚,只是垂了眸。

“此乃國家大事,奴婢只是一個宮女,皇上問錯人了。”

“奴婢”李長卿頗有些玩味地深看著她,咀嚼著從她嘴裏吐出的這兩字,“看來冷宮倒真是個磨性子的地方。”

輕雪始終微垂著眸,對他的話不置可否。

見她面上無絲毫異常,他收了眸,斜支起頭,幽幽道:“說說你的想法,朕賜你無罪。”

得到他的承諾,蕭輕雪心知再無可避,只得硬著頭皮再仔細看了下奏折中的內容。

眉頭,已漸漸皺起。

“如何”

“……此人殺人夫,奪人妻,按例,當斬。”

空氣一下安靜。

“你可知,那人是胡人,乃三公之子,他父親於大靖有赫赫戰功”

“我只知道大靖一向律法嚴明,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皇上親自修整的律條,竟是因人而異”

“殺了他,就不怕傷了胡人之心”

“放了他,難道就不怕令廣大漢人失望”

他沈默下去,而蕭輕雪這才驚覺自己的失態,跪了下去。

“奴婢失言,請皇上恕罪。”

她良久沒有等到他的回答,有些不安的擡頭,卻撞進他幽彌的眸。

他看著她,好像又陷入了某些久遠的回憶。

他向她伸出手,她卻下意識的往後驚駭一縮。

他的手,驀地僵在半空,語氣裏,凝著一絲危險。

“你怕朕”

她用沈默代替回答,直到,他吩咐她起身。

“我記得,你以前曾一直向往胡漢一家。”

他還想再說,卻被她先一步打斷,“太久之前的事了,奴婢,已經忘記了。”

“忘記了麽……”

蕭輕雪有些看不懂此刻的李長卿,只是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沈吟了會,還是出聲解釋,“皇上叫奴婢過來,不是因為皇後不適之事麽奴婢——”

“無事。”

他的神情又已恢覆了原先的高深,只是一雙眸子始終不錯過她的反應,用極為平常的語調帶給了她一個驚天消息——

“皇後只是初妊反應,與你無關。”

初妊

初妊!

原是,懷孕了啊……

蕭輕雪腦中有一瞬的白光閃過,一楞之後,她竟驚異的發現自己居然還能平穩著聲音向他道喜。

退出營帳時,他喚住了她。

“當年放了我,你,可曾後悔”

蕭輕雪沒有回身,似在沈思。

片刻之後,她提了唇,搖搖頭,話隨風而散。

“我後悔,遇見你。”

如果可以,她願傾盡一切回到二人相識之前。

她無憂,他亦無殤。

哪怕,終生不相遇。

匆匆逃離營帳的蕭輕雪不知,自己此時正被暗處的一個人看在眼底。

那人帶著自己所見的回到皇後的營帳,一番敘述後,氣的娜雲哲一下擲摔了藥碗。

“那個賤人,居然趁我不在勾引皇上!”

“皇後娘娘息怒。”帳內伺候的宮女跪了一地。

“娘娘身懷龍種,萬萬該保重鳳體才是。一個宮女而已,您還怕治不了她麽”

娜雲哲看著自己的心腹,略有英氣的眉緊緊蹙著,“你不懂,她對皇上的意義不一般,不然,你以為一個宮婢怎麽能跟著來”

“娘娘怕是多慮了。”

哈爾珠一邊給自家主子順著氣,一邊分析著。

“皇上獨寵娘娘,這是宮內所有人都看得見的,若皇上真是在意那個賤人,又怎麽會如此一次次傷害她皇上對娘娘的心,就是叫我們這些奴婢見了,也是感動的很。我剛剛瞧著那賤蹄子的表情,倒是傷心的很,指不定皇上又怎麽責罵她了。”

一番馬屁拍的娜雲哲很是順耳,“你說的倒也在理,皇上待本宮,的確是極好的。再說,現在本宮懷了他的嫡長子,量那賤人也翻不起風浪。”

她撫著尚還平坦的小腹,臉上帶開陰狠笑意。

說不定這個孩子,還能幫助她徹底解決了那賤人。

“你去吩咐一聲,就說我孕期不適,伺候的人手不夠,把蕭輕雪調來幫忙。”

“是。”

接到皇後的懿旨,蕭輕雪並不意外。

倒是靈蘇急得在營帳內團團轉,“主子,我要不去找綺裏先生幫忙或者直接找皇上”

“沒用的。”

蕭輕雪駁回了她的所有建議。

“她以前就有恃無恐,如今又懷了他的孩子,氣焰只會愈加囂張。”她笑容微澀,“躲不過去的,我過去後,你自己小心些。”

整理好自己的幾件衣物,在靈蘇不安的眼神下,她跟著等候在帳外的人離去。

娜雲哲到底還是在意自己的首個孩子的,加上她有心提防蕭輕雪,在未到達行宮之前,只是差遣輕雪做些粗使活。

然而當一眾人到達行宮安頓下來後,娜雲哲便變本加厲了起來。

而對於皇後的種種刁難,蕭輕雪只能默聲忍受。

因為深知,這個世上,再無人能替她撐腰。

況且,她還要她五姐一家好好活著。那麽作為相應的代價,她必須承受。

以前當公主的時候,沒覺得權利有多重要,而現在,只是徒笑當初的天真。

李長卿用一次次血的教訓,讓她明白權勢這個東西,可以所欲活者傅生議,所欲陷者予死比。

現在想想,終覺諷刺。

思緒回歸,跪在簾外等候的蕭輕雪揉了揉微微發麻的腿,走廊間吹來一陣涼風,翩飛了青碧的紗幔,也帶去了些許暑氣。

行宮建在半山之上,有了綠林的遮擋,還有山間的清涼之風,倒真是隔絕了酷暑的炎熱。

娜雲哲懷孕後便嗜睡,睡醒了便會食用一些小點心。

蕭輕雪提著漆盒等候在外,裏面的人還沒醒,她一時無事,便研究起了提盒上的如意雲紋。

在將那嵌螺鈿的工藝讚嘆了一遍又一遍後,裏面傳來了動靜。

看來是醒了。

待等到傳喚,她這才提著漆盒掀了簾子進去。

睡醒後的娜雲哲臉上凝著一抹紅暈,舉手投足間慵懶而嫵媚。

宮女伺候著她漱了口,蕭輕雪也將漆盒中的燕窩糕點擺盤完畢。

剛欲退出——

“站住。”

“皇後娘娘還有何吩咐”

娜雲哲不說話,只是一個眼神示意過去,身旁的大宮女立馬向輕雪怒目呵斥——

“該死的奴才,不知道但凡皇後娘娘的膳食,必須當面先試過才能進獻嗎”

輕雪反應過來,告了一聲罪,然後便將每種膳食試過一遍。

“娘娘現在可放心食用了。”

娜雲哲哼了一聲,取過燕窩,剛一碰上唇,臉色頓變。

盛著燕窩的瓷盅猝不及防的砸來,輕雪只覺額頭一痛,溫熱的湯水和著她的血流下來。

“狗奴才,這麽涼的東西也敢獻上來你居心何在!”

娜雲哲尖銳的聲音還在繼續,“還楞著幹什麽,還不趕緊收拾了重新給本宮端一碗來!”

輕雪沈默收拾著地上的碎渣,指尖劃破了,血又流出來。

這一幕看著娜雲哲泛起了惡心,嫌惡的打發她出去。

看著那清瘦顯得狼狽的身影退出,娜雲哲這才勾了唇,與哈爾珠對視一眼。

好戲才剛開始呢。

明知娜雲哲是有心刁難,不過蕭輕雪唯一能做的就是妥協。

沒什麽,這些日子,她早已習慣,也不指望任何人來幫她。

簡單的處理了下自己的傷口,待重新端了一盅燕窩過去時,卻發現娜雲哲正向著突訪的李長卿訴苦。

說是訴苦,不如說是撒嬌更為準確些。

大概在心愛的男子面前,就算是一位孕育著孩子的母親,還是會流露出小女兒家的嬌羞與天真罷

而李長卿此刻亦是一臉寵溺,對著自己妻子的胡鬧,只是無奈地曲指刮了一下她鼻子。

這個熟悉的動作猝不及防的讓輕雪心中一刺。

原來,一切曾經信誓旦旦的專屬,都不過是她一人可笑的堅持。

她一下收了眸,小心地端出了燕窩,又恭敬地獻了上去。

這次,娜雲哲再沒有說什麽。

蕭輕雪悄聲退立在一個旁,緊繃的神經微微得以喘息。

只是眸光不經意的與娜雲哲的心腹宮女對接,那人正噙著一抹怪異笑意看著她。

輕雪心中一個咯噔,果然,下一刻傳來瓷器碎裂的聲音。

娜雲哲撫著腹部哀嚎不已,她旁邊的哈爾珠一下變了臉色,驚叫著指著娜雲哲裙下滲出的血跡。

“太醫!快宣太醫!”

場面一下混亂,眾人奔走。

蕭輕雪站在人群中,顯得突兀,她看著李長卿抱著娜雲哲進了內室。

很快,太醫的診斷出來了。

燕窩有毒,所幸發現及時,龍種並無大礙。

不過,妄圖謀害皇嗣的罪卻是不輕的。

當所有證據全都指向場中一個淡漠著臉的女子時,輕雪只是看著李長卿,苦笑。

他又對她擺出欺霜賽雪的冷臉了。

她動了動嘴皮,最後,只能蒼白地吐出四個字:

“我沒做過。”

果然,他是不信她的。

“來人,將她押入大牢,嚴加審問。”

聽著他親口下達的指令,蕭輕雪嘴角帶過一抹深刻的嘲弄。

再沒有表現出任何情緒,更沒有試圖辯駁。任由侍衛押著,從始至終,再沒有看過身後人一眼。

行宮的地牢,陰暗潮濕,散發著腐敗的黴味。

掠過一眾生銹的刑具,她微微停下,嘴角牽起一抹淺淡弧度。

她第一次進入地牢,是為他。那年,她放虎歸山,成為陳國罪人,眾叛親離。

她第二次進入地牢,也是為他。這一次,卻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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