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言在床上坐著，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一個，生怕又惹怒了奶奶。

剛才她換上衣服，向奶奶炫耀自己的照片，就拿出了自己所有的相冊集，本來奶奶還特別高興，可是不知為何看著看著就生氣了，還把爺爺叫上來，說她不是爸爸的女兒。

言言傷心地癟著嘴，騙人！媽媽說過她的爸爸就是爸爸（韓續）。

一想到這人，言言的眼睛就有點紅了。

趙美娟看著坐在床上一動都不動的言言，心裏很不是滋味兒，本來以為自己有個外孫女，為此整天高興地不得了，做夢都能笑醒。

現在告訴她，言言很可能不是韓續的親生女兒，這口氣一下子堵在喉嚨口，上不來。

韓先鋒見趙美娟皺著眉生氣地在臥室走來走去，他勸解道：“過來坐會兒吧，待會兒韓續就回來了，到時什麽都明白了，不要著急。”

趙美娟看了眼韓先鋒，想了想，還是走過去，坐在床的一邊。

韓先鋒轉頭看到言言，這孩子表現得出奇的沈默，從開始到現在都沒有說過一句話，甚至連身體都沒動一下。

事情再覆雜，也不該怪孩子，於是他向言言伸出手：“言言，來爺爺這邊，過來。”

言言起初有些猶豫，但看著爺爺慈祥的面容，便慢慢地爬過去，鉆進爺爺懷裏。

韓先鋒抱著言言，將她放在自己腿上。

趙美娟此時的心情十分矛盾，看到言言內心本能的非常喜愛，但是一想到她不是韓續的女兒，就又別扭了起來，實在不知道該怎麽好，只能冷處理。

韓續很快就到了家，推門發現客廳沒人，就往樓上臥室走，果不其然，他們都在這裏。

不過他又向四處看了看，沒有發現俞漸歌的身影，眉不覺皺得更深了。

趙美娟見他四處張望，一副很擔心的模樣，不由得生氣地說：“放心，俞漸歌中午有事出去了，照片是我不經意發現的，所以並沒有你想象中的吵架。”

知子莫若母，韓續一開心一皺眉，趙美娟就知道他心裏想的什麽。

韓續訕訕一笑，來到趙美娟身邊坐下，說：“媽，您這是幹嘛呀，我是您兒子，哪敢把您往壞處想。”

趙美娟斜了他一眼，正色道：“你跟我說說，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兒。”說完便扔給他一本相冊集，裏面言言百天照的日期很明顯地擺在他面前。

韓續看了一眼韓先鋒懷中的言言，說：“爸，您先帶著言言出去吧。”

這事兒實在不適合言言聽到，盡管現在她年紀小，不記事。

韓先鋒點頭，抱著言言出去，臨走前還囑咐趙美娟：“你別自己一個勁兒地瞎想，好好說。”

趙美娟不高興地點頭：“行了，你快出去。”

韓先鋒抱著言言出去，和她在客廳玩了一會兒，小孩子覺多，不一會兒，言言就開始困了。

韓先鋒帶著她去別的臥室休息了。

樓上，趙美娟問韓續：“你跟我說實話，你知不知道言言不是你親生的這件事？”

韓續苦笑著點頭：“知道，從一開始見到俞漸歌，她就和我說過。”

趙美娟急了，開始擰韓續的大腿，疼得韓續都跳了起來。

她道：“你就這麽愛給人家當繼父，是不是？就那麽喜歡俞漸歌，非她不可了？連給她給別人生孩子這事兒，也能忍了？”

韓續捂著大腿，見她真生氣了，解釋道：“誰跟你說言言是她生的？”

趙美娟一下子從床上坐起來，皺眉看著韓續道：“言言不是她生的？”

***

從綠茶餐廳出來，俞漸歌就打車回去了，一路上看著沒怎麽變化的A市街景，心裏卻沒由來地很慌，好像有什麽事情要發生似的。

俞漸歌不太舒服地拍了拍胸口。

到了韓家，進了屋，將手包放到置物櫃上，走到客廳，沒人，俞漸歌以為二老帶著言言出去了，便走向樓梯準備回臥室休息一下。

俞漸歌越往樓梯上走，臥室的聲音也越來越大，似乎是趙美娟和韓續的聲音，她扶著欄桿，駐足在樓梯上，仔細聽著。

“韓續，你傻不傻？就那麽喜歡她，喜歡到那麽願意當後爸？”

俞漸歌的臉唰地一下白了，整個人都是懵的，雙腿不覺有點軟，雙手扶著欄桿支撐全身的重量。

韓續怎麽回答的，俞漸歌沒有聽見。

她一步一步地走上去，來到臥室門前，門沒有關緊，開了一條小縫兒，裏面的說話聲音非常清晰。

“媽，俞漸歌這三年來過得很不容易，車禍後她得了抑郁癥，直到言言的出現才拯救了她，所以我求您不要再摻和了，成嗎？”韓續一臉的乞求狀。

俞漸歌雙手緊攥著，握成拳，站在臥室門口。

韓續他知道她得過抑郁癥，知道言言不是她的親生女兒，誰告訴他的？他還知道什麽？

“欸，漸歌回來了。”

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俞漸歌渾身一僵，慢悠悠地轉頭望向韓先鋒。

韓先鋒一驚，只因俞漸歌滿臉的淚水。

韓續聽到門口的聲音，也是心一糾，大步走向門口，一把拉開，頓時看見俞漸歌那一臉的淚痕。

他喃喃道：“俞漸歌……”

俞漸歌止住哭泣，看著滿是愧疚的韓續，她道：“你……都知道了？”

韓續上前緊緊抱住俞漸歌，在她耳邊說：“你有我！以後你還有我！”

俞漸歌好不容易止住哭泣，卻因為這句話再度陷入回憶，淚流滿面。

俞漸歌被韓續緊緊抱著，她的目光卻看向站在對面的趙美娟。

俞漸歌諷笑著：“我以為您真的接納我了，沒想到還是因為言言，是，言言不是韓續的女兒，本來就打算告訴你們的。”

趙美娟皺眉，銳利的目光射向俞漸歌，似乎有些不讚同她的話。

她說：“這件事你應該早告訴我們的。”也好讓他們有個心理準備，現在心情一下子跌至谷底，這種滋味兒不太好受。

俞漸歌離開韓續的懷抱，輕聲問：“言言在哪兒？”

韓續攥住俞漸歌的胳膊，目光死死地盯著俞漸歌，“你想做什麽？離開？”

俞漸歌苦笑著，無聲地搖搖頭。

這時，韓先鋒說：“言言剛才玩累了，在臥室休息呢。”

俞漸歌看了眼韓先鋒指著的臥室，是他和趙美娟的臥室。

俞漸歌轉身走進臥室，站在那個塵封已久的箱子面前，找出一把水果刀割開膠條，裏面的東西展現無疑。

俞漸歌雙手顫抖地抱起箱子，失魂落魄地走到韓續身邊，低聲道：“我還想著這個秘密一直留在我心裏就好，現在我想還是讓你知道吧。”

韓續臉色慘白，像是知道她會說什麽事似的，雙目瞪大望著她。

俞漸歌哭著說：“我們……曾經有個孩子，來到世上才一百天就又回到了天堂，對不起，我沒照顧好他。”

這一句話，讓韓先鋒和趙美娟一下子驚呆了，目目相覷。

韓續在接住這個箱子時，亦淚水滿面，將箱子放在地上打開，首先一個水晶妝面的照片映入他眼簾。

這就是他未曾謀面的兒子嗎？

韓續撫摸著照片，粉嫩粉嫩的小嘴巴，像俞漸歌，鼻子挺挺的，像他，那雙眼睛笑得狡黠多變，像極了之前的俞漸歌。

這是他第一次和“他”見面。

嘿！小家夥，你在遠方還好嗎？

俞漸歌從中取出一些兒子生前穿過的衣物，邊哭邊說：“這是給他買的小鞋子……這是他穿過的小絨衣……他愛玩的小火車……”

說著說著，俞漸歌拿出最後一件東西，依舊是一本16寸的相冊。

俞漸歌打開，裏面皆是她大腹便便的模樣。

她撇過頭，不忍心再看下去，哽咽道：“我不敢輕易碰這些東西，怕又把自己困起來，但又舍不得扔掉，畢竟這是他出現在這世上的為數不多的證據了。”

韓續翻看著相冊，懷孕的俞漸歌別有一番風情，透過這些照片在她臉上出現的都是幸福滿足。

韓續跪在地上看著這些“證據”，看著看著哭了，哭著哭著又笑了，笑著笑著又哭了，周而覆始。

趙美娟竟然沒料到她的確有個孫子，只不過她福薄，沒能見上一面，這樣的場景與那時何其相似。

趙美娟精神恍惚，一個身影沒站穩，幸虧身後的韓先鋒見狀扶住了她。

俞漸歌直起身體，擦掉眼淚往門口走，目不斜視，看也不看趙美娟，直接去了他們的臥室，叫醒了言言，抱著她就往樓下走。

趙美娟見狀，忙拉住俞漸歌，急急問道：“你去哪兒？”

俞漸歌目視前方：“往我該去的地方。”

跪在地上觸物傷情的韓續，聽到門外俞漸歌這話，一下子醒了過來，放下手裏的東西，跟在俞漸歌身後。

“俞漸歌，你不能走。”

俞漸歌抱著睡意朦朧的言言，恍惚道：“韓續，我想一個人靜靜，我需要一個安靜的空間。”

韓續點頭：“好，我給你這個空間。”他大步越過俞漸歌，去玄關置物櫃上打開俞漸歌的包包，將她的卡包一並收回。

俞漸歌皺眉：“你這是幹什麽？”

韓續苦笑著說：“我是怕你再次消失，你所有的證件現在由我保管。”

俞漸歌目光悠悠地望著韓續：“隨你。”

韓續又掏出一個鑰匙給她，“這是公寓的鑰匙，你可以去公寓一個人靜靜。”

俞漸歌拿著鑰匙，看看滿眼通紅的韓續，心裏很不是滋味兒。

俞漸歌走出韓家，卻見韓續還在她身後跟著。

俞漸歌轉身問他：“你還想說什麽？”

韓續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問她：“我可不可以送你回公寓？我是真怕了。”

見他態度這樣卑微，俞漸歌低下了頭，鼻子酸酸的，眼眶很熱，淚水似乎又要往外流了。

她自始至終都知道，這輩子最對不起的人就是韓續了！

作者有話要說：

前方預告：即將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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