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俞漸歌沒怎麽說話，抱著言言坐在後面，言言這時已經清醒了，不過她不明白為什麽爸爸媽媽不說話，而且媽媽好像很不開心的樣子。

知道媽媽不開心，言言也不敢再鬧騰，乖乖地窩在俞漸歌懷裏不出聲。

韓續眉心緊皺，開著車，不放心地透過後視鏡看著坐在後車座的俞漸歌。

這時，俞漸歌的目光看向鏡子裏那雙熟悉的眼睛，輕聲叮囑道：“看著前面的路，認真開車。”

俞漸歌坐車還是有那麽一些陰影，總擔心開車人不專註。

韓續知道了俞漸歌這三年來發生的所有事情，懂得她的擔心，也不敢再這麽三心二意地開車，收回放在她身上的目光，專註地目視前方。

回到公寓，言言被俞漸歌安排在臥室，並細心叮囑道：“言言，現在臥室裏呆著，別出來，我和你爸爸有事要說。”

言言聽話地點點頭。

俞漸歌苦笑地摸了摸言言的頭頂。

離開臥室，就見韓續站在客廳裏，聽到她從臥室出來，就立馬看向她這裏。

俞漸歌走過去，問：“你什麽時候知道？”

韓續緊盯著俞漸歌的眼睛，苦笑道：“就在我們一起回Z市，你說要去看望一下老朋友，你離開之後，言言說你總是去墓地裏看一位奶奶，還有一個小哥哥。”

“竟然是那天？！”俞漸歌也是萬萬沒想到，於是看著韓續道：“然後你就確定了？”

韓續搖頭，解釋道：“後來我給你姑姑打了電話，她把一切告訴了我，她說你因為車禍得了抑郁癥，每天服用藥物導致身體肥胖，現在好不容易才走出那段往事。”

俞漸歌也早該猜到了：“怪不得當時她把那一箱子的東西交給你。”

韓續上前一步，雙手按著她瘦弱的肩膀，痛心道：“為什麽不早早地跟我說？三年前那場車禍，讓你失去了一只耳朵，讓我們父子天人永隔，我甚至連他一面都沒有見過，如果不是那些百天照，我幾乎都想象不出來他的長相。”

韓續說著說著，眼睛竟紅了。

俞漸歌的淚水一下子湧了出來，朝著韓續大聲喊道：“我多麽，我多麽希望沒有那些百天照，如果不是為了去影樓給他拍百天照，返回的路上就不會出車禍，那我的孩子依然健健康康快快樂樂地生活在這個世上，韓續，我比你們都後悔，後悔那天帶他出去拍照，比任何人都希望他還活著。”

最後一句，俞漸歌幾乎是撕心裂肺喊出來的。

韓續淚流滿面，將俞漸歌帶入懷裏，緊緊地相擁著。

他們哭了好久好久，最後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韓續拉著俞漸歌來到茶幾前，從紙盒裏抽出幾張面巾紙給俞漸歌。

俞漸歌擦了擦淚水，看著韓續說：“言言的確不是我的孩子，她是我從廁所的垃圾桶裏撿的，當時我報了警，警察從監控裏查出那個生她的女人，但是那個女人包裹得很嚴密，看不清楚臉，查不出來是誰生了她又不負責任地扔了她，我見她可憐，那時也是想到了我們的孩子，我請求姑姑領養言言，姑姑也十分符合領養孤兒的條件，就同意了我的決定，說來也奇怪，有了言言，我的生活似乎又有了動力，也可能是我把母愛毫不保留地轉移到她身上，精神狀況也一天天在好轉。”

韓續點頭，俞立莉當時也向他說明了言言的身世，問他是否在意，韓續哪裏會在意，他感恩還來不及。

韓續拉住俞漸歌的手，望著他們相互交握的手，說道：“俞漸歌，答應我這次不要離開我，不要放棄我，這次能不能成全我一回？”

這話聽來實在心酸，俞漸歌的眼淚又有往外迸發的趨勢，她知道對於當年為了成全更多人的幸福與生活安穩，放棄了和韓續的感情，韓續對她是有很大的怨言。

是的，韓續怨她。

俞漸歌淚眼朦朧地望著他們交握的雙手，因為愧疚一時無言。

韓續見她良久不答，心慌了，抓緊了她的手，忙道：“怎麽著？還想再重蹈覆轍？”

俞漸歌側頭看他，搖了搖頭，“沒有。”

韓續心落了下去：“那就好。”

俞漸歌看著韓續一副忐忑不安的模樣，略微的心酸，從他們重逢以來，韓續對她說的最多的一句話就是能不能成全他一次。

如果可以，俞漸歌不想辜負任何人，尤其是韓續。

“俞漸歌，你給兒子起名字了沒有？”

“叫開心，韓開心。”

“韓開心？”

“對，我希望他不管在哪裏，每天都要開開心心，沒有煩惱。”

“很好的名字。”

韓續離開後，俞漸歌一直站在落地窗前望著遠方。

韓續開著車返回家裏，在路上想了想，最終打電話給趙晗，即使她作出承諾不會離開，韓續也不放心。

“趙晗，現在你去俞漸歌的公寓陪她，別問什麽事，就看著她，別讓她離開，一直等我回來。”

“韓總，我不是閑人，更不是家庭主婦，我有工作，更何況今天不是星期天。”話雖這麽說，趙晗已經開始收拾東西了，她知道韓續一般不輕易開口求人，這次肯定又出事了。

韓續目視前方：“你這半天的工資我出了，雙倍。”

趙晗瞪大雙眼，沒想到韓續還真承諾給她報銷，索性又不要臉地開口道：“還有全勤獎。”

韓續毫不猶豫：“雙倍。”

趙晗立馬掛斷電話，寫了請假條給人事，立馬去公寓找俞漸歌了。

韓續回到家，看到趙美娟和韓先鋒，目光冷成冰，似乎比外面臘月寒天的零下溫度還冷。

趙美娟一見韓續回來了，但是身後沒有任何人，心裏隱隱約約有些失落。

韓先鋒看到韓續神色不大好，以為又談崩了，擔心道：“怎麽了？她不肯回來嗎？”

韓續冷笑一聲，看向韓先鋒和趙美娟：“你們不接納她們，還指望她們能回來？媽，難道在你的眼裏，孩子就非得有血緣關系嗎？”

趙美娟很不滿韓續此時的態度，很不滿往她頭上亂扣的帽子，她是怕韓續被騙。

但趙美娟選擇忍下去，這個問題終究是她捅出來的。

趙美娟說：“我對俞漸歌沒有任何意見，韓續，如果需要我向她道歉，我去。”

韓續沒說話。

韓先鋒拍了拍韓續的肩膀，語重心長道：“在這件事情上，我們的確有推不開的責任，不過韓續，你首先要擺正你的態度。”

韓續看他，認真道：“我的態度就是我們不會分開。”

韓先鋒哭笑不得：“你誤會了，韓續，我和你媽也沒有想拆散你們的意思，這樣吧，漸歌現在住在那個公寓嗎？我們這就去給她道歉，可以嗎？”

韓續知道父母的態度，不知道他們此時軟化的態度，是不是對俞漸歌過往的同情。

不過那些他都不管，韓續看著他們道：“讓她自己待一會兒吧，靜一靜，還有，爸媽，我請求你們不要再抓著以前的事不放，我希望以後的生活能夠過得平靜一點。”

說完，韓續也不看韓先鋒和趙美娟的神色，便回到了臥室，看到床上關於那個孩子的衣物，鼻子又開始泛酸了。

韓先鋒擡頭看向樓上，聲音沈沈道：“明天早上，我們去找她，把事情說開了。”

趙美娟沒反對，只道：“以後再也不管孩子們的事兒了。”

韓先鋒重重地嘆息一聲，“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思想，我們幹涉不了。”

趙美娟又道：“前兩天老劉的媳婦兒跟我說，劉軒他要離婚，聽說是有小三了，哪怕凈身出戶也要離，可把老劉愁死了，現在想想我們家的事兒，簡直不值一提，唉，只要他們過得好就行，過去的事兒就不提了，麗娟現在移民到新加坡，身邊有葉繪陪著，生活也挺平靜，一切都挺好。”

韓先鋒很開心妻子能夠這麽想，“做人要豁達一些。”

趙美娟笑笑，隨即悵然道：“這豁達二字，很少人能真正做到。”

***

趙晗來到俞漸歌的公寓，聽她解釋了剛才發生的事，竟心酸到想哭，拿起抱枕打了俞漸歌兩下，聲音帶著哭腔道：“俞漸歌，你到底有沒有把我當朋友？發生那麽大的事，也不說聯系我，當時你一定很難過吧。”

俞漸歌受著趙晗的打，苦笑道：“當時精神狀況不大好，朋友的聯系方式都沒能記住，和你們斷了聯系也不是我的本意啊，實在是很無奈啊，剛開始說起這件事，只覺得心裏痛到無法呼吸，現在好多了，至少我現在能正視那件事。”

趙晗還是很生氣，眼睛使勁地瞪著俞漸歌。

俞漸歌想起趙晗為什麽會來這裏，問道：“是韓續讓你來陪我的吧？”

趙晗點頭：“韓續很擔心你，估計是怕你再跑了，說是讓我陪你，實則是盯著你，看著你。”

俞漸歌苦笑：“我能跑哪兒？身份證護照都在他那裏。”

說完，俞漸歌的手機響了一下。

俞漸歌打開一看，是一條短信，陌生號碼發來的。

短信內容不少，俞漸歌越看眉心越皺。

趙晗很好奇：“誰發來的？”

俞漸歌說：“是葉繪。”

“葉繪？”趙晗疑惑問道：“她給你發短信幹嘛？”

俞漸歌把手機給她，讓她自己看。

趙晗接過手機，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後，也皺起了眉。

短信內容是這樣的：

漸歌姐，我是葉繪，我很開心你能和表哥再在一起，這樣我心裏的愧疚能減少一些，你回來之後，我很想約你出來談一談，向你道歉，也替我媽向你道歉，但我不敢面對你，當我知道你的耳朵失聰了之後，就更愧疚，更不敢面對，之前種種都因我而起，我是個罪人，我的出生讓很多家庭出現裂縫，不該出生在這個世界上，有時候我想死了一了百了，可又不能，我媽年紀大了，身邊需要人照顧，那件事對她打擊很大，事業心很重的她竟提前辦理了退休手續，移民新加坡，我想過去陪陪她，不管她做了那麽多錯事，不管她待不待見我，我都要到她身邊去，陪著她，現在我正往機場走，離開這個讓我無顏生存下去的城市。

漸歌姐，我們不敢奢求你的原諒，我只希望你能和表哥好好的，不要離開彼此，我就剩這麽一點的願望了，當年你走之後，表哥一度頹廢到讓我羞愧，無顏面對他，相信你的心裏也一定很不好受，所以漸歌姐你一定要和表哥幸福地生活下去。

趙晗看完之後，嘆息道：“葉繪是個懂事的孩子，這不該怨她。”

俞漸歌拿過手機，看著上面的文字，也嘆息一聲，葉繪這孩子很懂事，懂事到把一切過錯攬到自己身上，她覺得如果不是自己的存在，爸媽就不會離婚，之後也就不會出現那麽多糾紛與恩怨。

葉繪是個令人心疼的孩子。

俞漸歌打了一行字回過去：葉繪，我和你表哥同時也希望你能夠開心地生活，既然決定離開這裏，開始新生活，那就徹底忘掉，不用愧疚，因為你並沒有錯，傻孩子。

葉繪坐在候機室裏，看到俞漸歌回覆的短信，握著手機竟笑著笑著哭了。

與此同時，在臥室裏拿著兒子衣物傷懷的韓續也接到了一通電話，聽到消息，竟瞪大雙眼從床上跳了起來。

“什麽？你說劉軒殺人了？”

作者有話要說：

目測下章完結，明天繼續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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