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五六回後,莊家放棄坐莊,從裏邊套間出來了。 (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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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衣服怎麽也走不開。我合計,我的朋友就在幾步之外的酒店裏,只是他們啥也不知道。這個時候我多麽希望能看到他們其中的一個啊!

我看強走不行了,就說:“你叫我賠償,又不讓我掛電話,又不讓我走,我口袋裏也沒錢。起碼你得讓我找人借也好,叫人送也好,搞來錢才能給你呀。你這麽死把著不讓我走,我會生錢給你們啊?”

那幾個人一聽,互相看看,大概是在交流吧,結論是三個都不同意。那個司機又彎腰檢查一遍被撞的地方,做出下了很大決心的樣子說:“看你也是個懂事的人,這樣吧,也不難為你,就5000吧,你不用麻煩了,咱們在這裏堵著也不好看。你要是錢不夠,就去取點,來,你坐我的車,我朋友開你的車,咱們把地方讓出來去拿錢。”

我一聽,什麽?打劫呀,打死我,我也不會離開這個酒店門口。我心裏罵道:想得倒挺美,給你錢?我還給你屁呢。看樣子他們想押著我去拿錢。

11 惡人自有惡人磨

當時,我左顧右盼,多麽期望能在人群裏看到熟人。我的目光掠過一張張看熱鬧的臉,忽然看見小艾了。我看他的時候,他也看到我了。他穿件襯衣,站在人堆裏,臉色茫然,一副無動於衷的樣子。我想他不能眼睜睜看著我被人拽著衣服,一旁看熱鬧。眼神相接那一刻,我高興壞了,剛想叫他,誰知他一轉身走了。看他轉身離去,我有點蒙了:怎麽,他不管我了?

我呆呆看著小艾的背影,有點不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三個人才不管我在看什麽,一直拽我,嚷嚷著叫我去取錢賠償他們。忽然一股委屈湧出來,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勁,我使勁掙脫了那個司機。那小子沒想到我會反抗,見我甩開他的手,使勁推搡我一把,說:“你他媽的,怎麽的,還想跑啊?”說完又一把抓住了我的衣服。

我沒心思搭理他,眼睛盯著小艾的背影。他沒有回酒店,而是走到他的車跟前,他的車就停在酒店門口。他打開車子的後備箱,拎出一根棒球棒。遠遠看去,他似乎用了很大的勁重重關上後備箱,扛著棒球棒慢悠悠轉回來。原來小艾去拿家夥了,不是不管我啊。我當時那心情,簡直無法形容。

那三個人在我耳朵邊上聒噪了些什麽話,我一個字也沒聽見,他們怎麽推搡我,我都沒反應,我就光顧看小艾了。他來了,我就不怕了。看熱鬧的人很多,小艾是從外面擠進來的,確切地說,他是撞出一條路。他用肩膀去撞開擋路的人,遇上自己不願走開的,他幹脆抓著人家脖子直接推開。他這麽橫沖直撞,被撞開的,想發作,看他那兇狠的樣子和棒球棒,那火都壓下去了,有想罵人的,話說一半自動閉嘴。小艾沒跟他們計較,眼看就要擠到中心地帶了。

最裏面那個人專註地看熱鬧,沒註意到後面來了人。小艾啥話都沒說,直接一肩膀將他撞到了場子中央。那三個小子正在圍著我喋喋不休,忽然見有人被撞了進來,都楞了一下。

小艾慢悠悠走進來,沒說話,也沒看那三個小子,徑直走到寶馬車跟前,查看哪裏撞壞了,還用手摸了摸,看掉了多少漆,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修車的行家在評估哩。他到了跟前,我一看就樂了:他竟然反穿著襯衣,眼角還有一塊很大的眼屎。他一本正經地檢查著車子,不看我,也沒理那三個小子。後來聽他說,那天他正在房間裏睡覺,門口看車位的保安進去告訴他,我和人在酒店門口吵起來了。他胡亂抓件衣服套身上就沖下來,他沒有看到別人打我那一幕,他來的時候,我正被人抓著衣服,他以為我沒吃虧呢,就站外面看到底是怎麽回事。後來他聽邊上的人議論,明白是怎麽回事,馬上去找了家夥過來。

那三個小子看到小艾扛著棒球棒走進來,有點搞不清狀況,都疑惑地看著小艾,誰也沒敢上前問他要幹什麽。我看酒店裏出來好多小艾的手下,一個個站在人堆裏看熱鬧,有的正拼命往裏面擠呢。他們互相打著眼色,都是不懷好意的樣子,有的還給我做個鬼臉。我那個高興啊,心想:妥了,俺老三得救了。

這個時候小艾說話了,說:“你們在這裏吵什麽呢?怎麽個事?”我看小艾,剛想說話,但是小艾看了我一眼,眼神飆向別的地方,好像不認識我一樣。我知道他是裝著不認識我,想來必有用意。於是我裝出不認識他的樣子,沒接他的話,就那麽看著他。

那三個小子不認識小艾,搞不懂小艾來幹什麽。他們對小艾的棒球棒有點忌憚,小艾的車子後備箱裏有很多亂七八糟的打架用品,這根棒子用來嚇唬一般小混混,足夠了。他們不願意多事,開始打我那個小子說:“我們的車被他撞了,在說賠償的事呢。”

小艾看看寶馬,問:“你們這是什麽車啊?”

那小子顯擺似的說;“寶馬。”說完,那小子似乎對自己老實回答有些懊悔,他反問道:“你問這些幹什麽?”

小艾說:“我好奇,不行嗎?你不讓嗎?”

那小子被小艾頂得有點火,想動手,但看小艾兇神一樣,擺明了是上來找事的主,強壓著怒火說:“不和你說了,這裏沒有你的事,和你說不著。”說完不理小艾了。

小艾說:“哎呀,我這個人就有點怪毛病,越是和我說不著的事我就越想問一問。寶馬啊?好車啊,多少錢買的?”說著話,他用腳輕輕踢了踢寶馬的車輪胎。他一邊輕踢著輪胎,一邊乜斜著和他說話的小子,腦袋跟著腳下的動作頻率一晃一晃,要多痞有多痞,怎麽看都是找碴的。

那小子也看出小艾來者不善,而且不好惹,只想讓小艾別多管閑事,說:“這裏沒你什麽事,是我們之間的事,你別跟著瞎摻和,我們之間都解決了。”

小艾看人家不帶他玩,哪能罷休,他來就是要跟著亂的。他覺察到眼睛上還有塊眼屎,就用手摳下來在手裏撚了撚,想扔,遲疑了一下,把那眼屎抹到寶馬車的車頭蓋上了。這還不算,他又用力在車頭蓋上搓了搓手指頭。可能覺得鼻子裏有東西,就對著寶馬車的車身擤起鼻涕來,發出“撲哧撲哧”的聲音。

小艾擤完鼻涕,說:“聽說這個寶馬車挺貴,怎麽也得100多萬吧?凹回去一塊,要6000的修理費,不多。這個款式的寶馬好像停產了吧?零件挺貴啊?”

那三個小子看小艾又是抹眼屎又是擤鼻涕,本想發火,但是聽小艾這樣說,好像小艾在幫他們說話一樣,氣氛有點緩和,對小艾解釋說:“他開到反道上,過來把我們撞了,現在我們都協商好了。看他也是個老實人,就給他讓一步,給5000就行了,不要6000了,我們立刻就把道讓出來。”可能他們以為小艾是在街上做生意的,圍這麽多人看熱鬧,擋了小艾門臉的生意,因此小艾才摻和進來。

這時候我心情完全放松了,沒我啥事了。我從兜裏摸出一根煙,點著抽了起來,不再理那三個小子,也不看他們。

打我的那個小子看我不理他,拽了我一下,說:“走啊,拿錢去。”我硬是沒動,也沒回答他。那小子火了,說:“我叫你呢,你他媽的聾了啊?”但是我還是沈默。那小子看我成木頭人了,過來使勁推了我一把,我順勢退到看熱鬧的人群邊上。我心想,磨嘰啥,我趁此機會趕緊走吧,你們跟小艾玩,我看熱鬧去。想到這兒,我分開人群就要走。

那小子看我要走,趕過來要拉我。小艾的一個手下離我很近,看我要往外走,他馬上給我讓開地方,我趁機溜過去。打我那小子一心想抓住我,伸手去扒拉小艾的手下,想拽我回去。小艾那個手下來找事,就等他先動手呢。

12 砸寶馬

小艾手下看那小子伸手來扒拉自己,一把抓住那小子的手腕,問他:“你他媽的眼瞎啊?你扒拉誰呢?”

那小子一楞,想掙脫,楞是沒掙脫掉。這麽多人看著呢,他覺得自己很沒面子,可能以為擋著自己就是一個人,自己不能在眾人面前輸掉氣勢,就惡聲惡氣回道:“你說誰瞎呢?”

小艾那個手下直勾勾地看著那小子,說:“我說你呢,你有種再給我扒拉一下試試?”

那小子剛想說話,他同夥過來做和事佬,摟著小艾手下的肩膀,說:“哥們兒,不好意思,他心急了,你別和他一樣見識啊。不好意思,兄弟我代他給你賠個不是。”說著話拿出煙去敬小艾的手下。小艾的手下松了手,低著頭讓他點上煙,然後抱著胳膊不說話了。但是他沒動地方,站在那裏不讓那小子過去。

此時,我已經擠在外圍了,周圍全是小艾的手下,特別安全。寶馬車司機看到我,指著我說:“你別走,你過來,咱們的事還沒完呢。”

我隔著好幾個人,搖搖頭說:“我不過去,我是看熱鬧的,那事和我沒關系。”周圍看熱鬧的人聽我這樣說,“哄”地一下全笑了。我也跟著大家笑了起來。

場中間只有他們三個和小艾,“肇事者”躲到外圍,現場有點滑稽了。那司機被我這麽一搶白,再看我和大家一起樂,楞了一下,搞不清是什麽狀況了。他反應過來,繞過前面擋著的那個哥們兒過來拽我。周圍看熱鬧的人給他讓地方,但是我前面站了三個小艾的手下呢,他們沒動地方,站在那裏等那小子過來拽我。

我站在他們身後,那小子到了他們三個面前,看他們三個沒有讓開的意思,又看他們三個胳膊上有龍或老鷹的刺青,掂量了一下,知道自己惹不起,想繞過去,嘴裏還說:“大哥,借光,借一下光。”但是那三個人像木頭一樣,臉上一點表情也沒有,根本沒有給他讓地方的意思。那小子想繞過去,他們三個攔著,他往左挪三個哥們兒跟著向左移,他往右挪三個哥們兒跟著向右移。那小子伸伸手,想扳開其中兩個人,好從中間過去,但是終究沒敢動。我和那小子隔了這麽三個人,他看著我,我看著他,很有意思。

小艾在裏面和另外兩個小子說著話,不知道哪句話沒講到一起去,小艾聲音大了,說:“6000元?你出去搶劫算了,大家說合理不合理啊?”周圍一群小艾的手下,他們一起喊:“不合理!”喊完了他們就開始爆笑,周圍看熱鬧的都跟著喊了起來,隨後也都跟著哄笑起了。

那三個小子見看眼的起哄,有點慌了,那司機露出了害怕的表情。他沒料到事情會這麽發展,忽然出來這麽多楞頭青攪和,換誰都得合計合計。原先踢我車門的那個小子咋呼說:“你們想幹什麽?你們想幹什麽?有沒有王法了?”聲音明顯變味,聲調顫抖著,他自己並沒意識到。周圍的人聽得真切,又開始哄笑。看熱鬧的有人喊了一句:“王法是你爹啊?”估計這人從一開始就看眼,知道那個小子的“理賠的是你爹啊”這句話,周圍的人又是一陣大笑。

小艾扯嗓子喊了一聲:“那怎麽辦啊?”他的手下就一起起哄:“砸了,砸了。”看眼的也有跟著喊的,現場的氣氛馬上就起來了。我看著都要笑死了,典型的看眼不怕亂子大啊。現場一片喊砸的聲音,那個打我的小子喊:“我看誰敢?我看誰敢,今天!”話雖然說得狠,但是明顯底氣不足。大家看他這樣,又開始樂。我趁沒人註意我,趕緊告訴小艾手下我的車鑰匙和手機都在寶馬司機手裏。

那哥們兒點點頭,走到寶馬司機跟前,把手一伸,說:“相好的,把手機和鑰匙給我。”

那小子沒註意到他,全神貫註對付小艾,跟小艾說:“你幹什麽?你想幹什麽?告訴你,這個社會是法治社會,你不要亂來啊。”小艾說:“我就亂來,怎麽了?你能把我怎麽地了?”剛才打我的小子看事情要控制不住了,“嗖”的一下從腰裏拔出一把匕首,說:“怎麽個意思啊,哥們兒?想找點事是不?”說著話故意晃著匕首,那意思是:我有刀,你們都別亂來。

但是那傻子只註意前面的小艾,根本沒看自己身後。他身後站著小艾幾個手下。這些人反應都很快,一看那小子動刀了,從後面直接抓著他的頭發卡住他的脖子,摁在地上,幹凈利落地把他的刀給奪了下來。

然後,這些人就開始打了,你踢一腳我跺一腳的,把那小子打得滿地翻滾。小艾說:“你他媽的,還敢對我動刀?你活膩歪了吧?”他想上去打,湊了幾下沒插上手。他找不到人打,就把氣給撒到了那輛寶馬上,他掄起棒球棒對著寶馬車的前擋風玻璃一棍子砸下去。寶馬就是好車,雖然他使足全身力氣,前擋風玻璃居然沒碎,只是砸出了個坑。

那個司機一看自己同夥被放了,想上去幫忙。他身邊正是幫我要車鑰匙和手機的哥們兒,這哥們兒摩拳擦掌等了半天,有點不耐煩了。他要了幾次,人家當他沒存在,也火了,一記直拳招呼上那司機的臉。那拳頭老狠了,一拳下去,那司機直接躺倒在地。我的手機和車鑰匙飛出去老遠,他過去撿起手機和鑰匙,順手操起馬路上一塊方磚,一磚頭拍向顫顫巍巍站起來的寶馬司機。那司機當時就捂著腦袋不動了,血從手指縫汩汩地冒。我的心“咯噔”一下,想:咋能這樣打人呢,給打壞了可怎麽辦啊?但是小艾的手下打架從不管這些,基本都是怎麽狠怎麽來。

那哥們兒拿磚頭把寶馬司機拍倒了後還不解氣,拿著磚頭,盯著那個司機,估計是等那小子過來再拍一磚頭下去,但是人家直接躺地上不會動了。他拿著磚頭等了一小會兒,沒見動靜,好像還沒拍夠,一磚頭砸向寶馬車的側面玻璃,玻璃窗當時就迸裂了。

這些都是瞬間發生的事情,周圍的人一看打起來了,都紛紛向後讓,一下就把打架的地方給讓了出來。很多人拼命躲閃,都怕沾到自己身上。跟著起哄是一碼事,但是真的打起來又是一碼事。場地內就剩下我、小艾、小艾的手下,以及躺在地上的三個小子。

原先那個踢我車門的小子在拿刀的小子被人奪刀的時候就被小艾手下打趴下了。現場一片混亂,分不清楚誰在踢他倆,也看不清楚他倆被人打成什麽樣了。

小艾不管周圍怎麽亂,拿著棒球棒對著前擋風玻璃又是一棒,玻璃還是沒碎,又出來一個坑。他更火了,“嗷”的一聲跳到了寶馬車的前蓋上,沒頭沒腦地一通亂砸。

我的娘啊!我看事兒鬧大了,趕緊跑了。我從小艾手下手裏搶走車鑰匙,連手機都顧不得要了,鉆到車裏,把車發動著,退了出來。車後面的地上躺著一個人,小艾的手下過去,抓起那人的頭發連踢帶打地將他挪到一邊,然後清理出一條道來。看熱鬧的看這些人一個個兇狠的樣子,誰敢不讓啊?我開著車溜了,跑過幾個街區,找個地方停下來,然後跑回去遠遠看現場怎麽樣了。

現場是人山人海,那三個小子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寶馬車所有玻璃都被打得稀爛,車蓋上全是大坑,車上面全是凹進去的坑,兩面反光鏡被打掉了,其中一個就剩一根線連著,反光鏡耷拉著晃動。小艾他們早沒影了,他們掩護我跑了後,就以極快的速度把人放躺,把車砸了,然後一個呼哨一哄而散。小艾他們都有暗號,打群架的時候,只要這個口哨吹起來,立刻走人。

他們散的時候都沒直接進酒店,而是先到了其他地方,再從酒店後面的員工通道回酒店。我返回的時候,他們都在酒店房間裏從窗戶往下看熱鬧呢。我心想,還在這裏幹嗎?我也趕緊從酒店的後門員工通道藏進了酒店。

進了酒店,找個房間,居高臨下看著下邊,下邊一直鬧哄了好幾個小時。警察來了,清障車來了,傷者和破寶馬都給拉走了,看熱鬧的人這才漸漸散去。

在酒店裏遇到小艾,小艾說:“以後警察要是找到你,你就說什麽也不知道,就是現場看熱鬧的人為你鳴不平砸的,你一個都不認識。你害怕,所以走了。”我點頭答應著。然後就去找那哥們兒要手機。他竟然不知道掉了,還以為我拿走了呢。而我以為他給收起來了呢,看來不知道是被哪個看熱鬧的人撿走了。我的車門被那小子踢了一腳,有一個小坑,修車花了不少錢。

這次打架過癮是過癮,我的損失也很慘重。之後一個月,我天天擔心警察會找我,所幸沒一個警察為這事找過我。

13 蹩腳的扒皮戰術

隨著時間的推移,來趕牌九局的人越來越多,很多時候為了搶著坐莊,賭徒們能鬧騰半個小時。坐上了莊,周圍還有很多人押不上錢。局面就是這麽火爆。後來幹脆分兩攤,開了兩桌牌九,才解決了人多玩不上的問題。

有一天下午,先開了一桌,另外一桌沒人想坐莊,那些押不上錢的,就坐在另一張桌前閑聊,有人提議玩瞪眼。瞪眼的規則是兩張牌比大小,同點比大牌的花色。這種玩法在我們這裏比較流行,因為簡單、快捷。有人一提議,馬上得到響應,有人願意坐莊,他們幾個就玩起了瞪眼。從此,賭局增加了瞪眼游戲。

開始幾天,我一直看著,沒發現誰出千。後來幾天,基本上還是以前玩過的人玩,我偶爾過去看幾眼,遇到生面孔或者以前沒當莊家的人坐莊,我才會去看。那個時候我看局看得有些無聊了,天天租武俠書看。

那天正看書,瞪眼那邊換了莊家。坐莊的小子是這個局上的老熟人,從牌九局支起來就在這裏玩,現在輸了不少錢了。

這小子有點意思,開始幾天,幾個莊家,點都不好,誰押誰贏錢,他也在上面押,越贏越不敢押錢了,最開始一千一千地押,贏了幾千就改成三五百地押。贏到一萬多的時候,改成一二百地押。即使這樣,他還是贏了兩三萬。那幾天這小子意氣風發。

後面幾天,那些莊家轉了運,他開始押得小,押多少輸多少。輸急了,越押越大,把贏的錢都輸進去後,押錢徹底沒了算計,多大的註都敢下。他是那種典型的沒腦子:越贏越畏縮,越輸越大膽。最後,他不但把贏的錢倒了回去,還輸了三四萬。他在牌九桌上從不坐莊,就是散戶。瞪眼局支起來以後,他就去玩瞪眼,不輸不贏。

那天他帶足本錢就想坐莊,大家都沒意見。他搶到莊家,瞪眼局開始。我提溜著書站過去看熱鬧,簡單看了幾眼就知道這小子在搗鬼。我並不急著揭露他,因為他需要同夥配合。他搗鬼的方式是超級低級的出千方式,稍微留點神都能看明白。可笑周圍八九個押錢的,竟然沒有一個提出異議。要不咋說賭場上的人都能變彪,那當口腦子都不轉了。平時再精明的人,上了賭桌,都很容易變豬!

他是利用編輯牌和假洗牌的方式出千的。他洗牌時,挑出可以組合成9點的兩張大牌,中間插入三張牌。比如四家玩,7+2是九點,差不多可以通殺,他就在7和2之間插入隨便什麽牌。這小子技術不熟練,每次撿牌都能讓我看出來,我看他撿不著真替他著急。編輯好牌序後,他再選一到三張牌放在上面,然後開始抽拉著洗牌。所謂抽牌,就是從牌底部或中間拉出一疊牌,正常的洗應該是把這疊牌放在最上面,這小子不是這麽洗的。他右手拿牌,食指卡在編輯過的幾張下,抽出的牌推進那幾張牌下面。他洗牌不是真洗,就洗下面的,上面編輯好的牌絕對不動。

他洗好牌,將撲克放在桌子上,讓散家切牌決定發牌順序。一般人會切到牌中間。別人切完牌他拿起下面一疊牌開始發,切出去的那一疊牌不動。大家亮完了點,他再把撲克收攏起來玩下一把。他收牌的時候很有意思,隨便找兩張配出大點的牌,中間擱三張,直接放到沒動的那疊牌的最上面。

這小子大概不會做橋,所以他和同伴選擇了最簡單的切牌配合法——扒皮。他們切牌就是只切一張,或者兩張,或者三張,最多四張。我們這裏允許這樣切牌,俗稱:扒皮。一般在莊家很旺盛的時候,散家都會去扒皮。

瞪眼按照切出的牌面決定先發誰家,1、5、9,從莊家開始發,他的同伴就切一張;2、6、10,從出門發,第二張是這三個點的牌,他的同伴就切兩張;3、7、J,從天門發,第三張肯定是這三個點的牌,他同伴約定切三張;4、8、Q從末門發,切出來的第四張也是他之前就編輯好的。他們每次扒皮,就是為了通殺。

下面散家不能每把都扒皮,也不能頻繁扒皮通殺,做得太明顯,會被發現。所以他們事先約好一套暗號,想要通殺的時候,莊家會告訴同夥:我做好了,你來搶著切牌。根據我的觀察,他們的暗號應該是這樣的,他不出牛的時候,洗好牌都是直著放在桌子上,等大家切牌。但是等他編輯過牌序,就把撲克斜著放在桌子上,他的同夥就知道該搶著切牌了。

那小子是個笨人,有的時候需要撿三四次才能把一個固定的順序給編輯出來。不過,他們除了撿牌笨以外,其他都演得很好,有時候看外面押的錢不多,也會放棄,把自己的大牌往牌裏一合,統賠。但是只要外面押的錢多,那就堅決不客氣,亮開大點把錢收過來。

瞪眼一般誰押大錢誰有權切牌,有時候他的同夥為了爭取到切牌的機會,都會下大註的,無論錢如何流通,那都是他們的錢,所以押大註輸了,那錢只是從左兜到右兜的差別。也有這種情況,某個人切牌,莊家總通賠,其他散家都願意讓這個人切,而不管他押多押少。他的同夥很會找理由,比如別人切牌的時候,莊家把他的錢殺了,也會成為阻撓別人繼續切牌的理由。

別小看三四把一次通殺,會叫人傾家蕩產的。其他時候憑運氣,莊家運氣說不定就很旺了,再加上不時作弊通殺,那些押錢的,怎麽可能不輸錢。

我看了好一會兒,確定這小子有三個同夥,給他打配合牌。他們幾個一唱一和的,簡直把其他的玩家當成豬頭了。有的時候他們看莊家收牌都收了什麽,還缺什麽,如果恰好手裏有莊家需要的牌,他們會把牌分開亮,把那張牌放到莊家容易拿到的地方,方便莊家收牌。

剛發現時,我沒想好如何揭穿他們。看他們的架勢,正是大進八方,一時半會兒不會收手。當時我正看《倚天屠龍記》張無忌大戰少林三大神僧,正看到興頭上,我就捧著書站在他們桌子跟前,一邊看書一邊看他們玩,兩邊都不耽誤。

14 自擺烏龍

那個莊家大概是個菜鳥老千,常犯低級錯誤。有一把牌很有意思,他編輯牌時不知道是因為緊張,還是沒數清,本應該是在9和10之間插進去三張牌,但是他插了四張進去,他自己不知道,但是我看得很清楚。所有的牌編輯好後,那小子洗了幾下,把牌歪著放在桌子上。一個同夥馬上搶到扒皮,切了兩張,切出來個7,從天門開始發起。

天門發個4,末門發了個J,9發在莊家。第二張牌,我看到的是個K。但是那個坐莊的小子以為這一把自己是個9+10的9點呢,一個勁嚷嚷:“押啊押啊,現在押都帶。”規矩是先押錢,後切牌,切完牌不可以再押錢了。但是他以為自己是大點,還忽悠大家押錢。我拼命忍住不要笑出聲來,實在憋不住,就用書掩著嘴看他們玩。

那莊家發完牌,裝模作樣地在手裏熨了起來。當他看到10變成K,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反反覆覆看自己手裏的牌,楞沒搞明白為什麽9點變成了0點。但是他馬上鎮定下來,把牌一合,統賠。賠錢的時候看著出門那個小子,眼神裏都是抱歉的意思:我撿錯牌了。

外面押得錢不少,他賠出不少,外面三個同夥有點發蒙了。他們用懷疑的眼神看著坐莊的小子。他們商量好的,扒皮的牌通殺才是,何況外面押的錢不少啊,怎麽假裝輸了呢?那小子臉上露出尷尬的笑,那意思是對不住大夥。我看他們的各種表情,實在憋不住了,“呵呵”樂出了聲。

坐在出門的小子是莊家的同夥之一,扒皮總成功,而且他下註很猛,所以表面上看,他輸了不少錢。那小子姓曲,大家都叫他小曲。我站在他身後,他聽到有人在他後面笑,扭頭來看。我當時正拿著書擋著嘴,他一看就火了。劈手把我的書奪了過去,鉚足了勁扔出去,書被他丟到屋子另一個角落。這把莊家自己擺了烏龍,他一肚子氣沒處發,就沖我找平衡,扔了書還不算,罵道:“我操你媽的,我說我怎麽這麽點背,原來背後站了你這個喪門。”也不能怨他,因為賭徒在賭錢的時候,最忌諱書,書和輸是諧音嘛。

我被人冷不丁奪去了書,正發楞呢。他看我沒動,就站了起來,勒住我的脖子,使勁推了我一把,把我推出去老遠,說:“滾遠點,真他媽的晦氣。”

小艾當時不在房間裏,只有小艾的兩個獄友在,其中一個遠遠地看著沒動,另一個正在床上坐著,離我很近,不知道在幹什麽。他一看我被人推出去老遠,站了起來,想過去打那個小曲。我一把拉住他,說:“別,別去打。”他低聲問我:“怎麽回事,老三?”

我沒說為什麽,就死拉住他,沒讓他上去打。我倆動作很小,小曲推完我,大概心裏的火氣發洩出去,痛快了很多,專心看牌去了。他的同夥和其他賭徒的註意力也都在局上,所以沒人看到我和小艾獄友。但是那小曲太討厭了,可能又揭了一把不滿意的牌,轉身指著我又罵了起來:“你純是個喪門星,操你媽的。我說我怎麽老是輸錢。”說著又要過來拿我出氣。邊上在天門側面站著他的一個同夥,那小子叫愛民,拉著他勸慰說:“好了,好了,少說一句行了,別鬧了。自己點背和人家拿書看沒關系,別迷信了。”

小曲還想繼續罵,但是看我和小艾那個獄友在一起,小艾的獄友正狠狠盯著他。他有點忌憚,就沒再繼續罵下去。愛民勸慰他,他借坡下驢說:“我今天不和你一樣見識了,下次再別這麽討厭。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做誰都會討厭的?”這個話與其是說我,不如是說給小艾的獄友聽,意思是我做了沒理的事兒,理在他那一邊,說完了就專心玩牌去了。

我心裏已經有數了,我知道該怎麽揭穿他們。他媽的,這小子手勁真狠,剛才勒得我差點沒上來氣,我怎麽也得找回來。我怕小艾的獄友在這裏礙事,他眼露兇光,盯著小曲看。我叫小艾的獄友出去把小艾叫進來。我叮囑他告訴小艾,別讓小艾到瞪眼這桌邊上,遠遠看著就行。我這麽做有自己的打算,我要拿小曲的現行!小艾的獄友馬上離開了房間,一會兒小艾晃晃悠悠進來了。他進來直接躺床上,眼睛看著天花板,似乎在想心事。他躺那裏一動也不動,我的膽氣一下壯了。有小艾在,我還怕誰啊?

我溜達到天門的位置,站在末門和天門之間,這裏我能看清楚他們之間的配合,再來我能接觸到桌子上的牌。我正好站到小曲側對面,他一擡頭就能看到我。我看他氣哼哼地看我,馬上露出討好的笑,還對他點點頭。他再沒擡眼來看我,對於一個已經臣服的人,沒啥威風可擺的。愛民人不錯,見我過來,摟了我一下,表示友好。看看我的膀子,用手摸了摸青的地方,小聲問我疼不疼。我說不疼。他小聲和我說:“他輸了,有點急,你別和他一般見識。”我點點頭,拍拍他的肩膀說沒事,事情過去就過去了。

我專心看起局來。期間坐莊那小子都撿了什麽花色的牌編輯,我都記在腦海裏,但是我一直沒采取任何動作。我默默地看著,我在等小曲切牌。這期間都是愛民或者另一個同夥切牌,也有外面散家切牌的。我有的是耐心,小曲肯定會伸手切牌的。別人切牌隨便,他們不是我的目標,我就等小曲切牌。

機會終於被我等到了。那一把坐莊的小子分三次把牌編輯了固定的順序,按照我的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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