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五六回後,莊家放棄坐莊,從裏邊套間出來了。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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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是4和5中間插了三張牌。頭一把莊家憑運氣拿了大點牌,通殺,所以這一把押錢的不多,好幾個在觀望。坐莊那小子就把撲克歪著放在桌子上,示意大家可以切牌了。小曲怕別人搶去了切牌的機會,馬上伸出手來壓住牌,以防有人伸手切牌。

小曲沒有馬上切牌,壓著牌說:“再有沒有押的了,沒有我就切了啊。”又有一個押了100,再沒人押了。小曲切了牌,但是他沒有切上面4張,切到了中間的位置。他這樣做並不是因為怕暴露,而是外面押的錢不多,覺得不值得。他們幾個很有默契,只有押的錢多了才去扒一下皮,讓莊家9點通殺。這麽做也可以讓莊家下把不必編輯牌。小曲切完牌以後,把切出去的牌放在莊家手跟前。莊家把這疊牌放在自己身前,防止哪個手賤動牌。莊家拿起切剩的發了起來,發完了互相一比:賠兩家殺一家。我冷眼看著小曲,他對這個結果很滿意,小錢賠就賠了,看來下一把他還要切牌,畢竟這次切牌讓莊家出貨了,他洋洋自得地吹著牛皮。

莊家把牌收回去,上面那些編輯好的牌沒動,洗下面那些用不著的。他抽拉了幾下,把牌斜放在桌上,等大家押錢。他刺激賭客說:“看你們這些熊樣,還是不是男人?怎麽越贏越噤噤(當地土話,害怕的意思)了。來啊,押大點。”一個站在桌子邊的同夥馬上做出表率,押了2000,說:“上一把賠了,這一把還得賠,趁熱打鐵掏光他。”愛民和他們一夥,馬上響應,拿出1000摔在天門的位置,說:“我相信這一把莊家還能賠錢,我押1000。”我心說:媽的,托,都是托。看小品上說吃飯有飯托,買鞋有鞋托,我這裏有牌托。

這時候,準備切牌了,小曲立刻伸手壓住牌,說:“上把我切牌莊家出血了,這一把還我切。我押2000,大家要對我有信心,押死他個驢操的。”其他的玩家被他和愛民一鼓動,紛紛下了大註。要不咋說都是豬呢,就是頭腦簡單,只看到場上有錢,其他一概看不到。我剛開始賭博的時候,何嘗不是如此呢?這些豬裏隱約有我以前的影子。

大家押好錢以後,小曲切牌,切了一張,做出發狠的姿態說:“我扒了你老婆的皮,你就給我們賠吧。”說著把切出來的那張牌甩在桌子上,是個黑桃2。我的機會到了。莊家正要拿牌發,我快他一步,按住牌,說:“這把牌不能發。”

玩的人都楞住了。這些人不知道我的身份,都以為我就是個看熱鬧的,成天沒事耗在這裏看熱鬧,還沒錢玩,估摸著可能是哪個抽水錢的小子領來看西洋景的。一個剛被場上玩家打罵過的看熱鬧的人,忽然上來攪局,大家都被我弄糊塗了。

15 過火的懲罰

小曲一看是我,說:“你看你這個喪門,剛才就沒稀罕和你一般見識,你還能起來了。你算幹什麽的,不讓發牌?”說著話,眼神掃了房間一圈,可能是想看小艾那個獄友有啥反應。他還不知道,小艾的獄友被我支出去了。見小艾的獄友不在,他底氣似乎更足了。

我沒客氣,回罵說:“你才是個喪門,你爸是個老喪門,你媽是個大喪門,你是個小喪門,你全家都是喪門星。我說不能發就不能發。”我說得極快,一口氣就把話說完了。小曲看我還敢頂嘴,站了起來(沒忘把手裏的錢都揣起來),沖過來要和我理論,貌似想把我推開,但是絕對不敢打我。

小艾擠到桌子前,說:“老三說不能發就是不能發,怎麽?還有不服的?”小艾挑釁地看著小曲。

小曲看是小艾,氣勢立刻就下來了,討好說:“艾哥,我們幾個人玩得好好的,他就不讓我們玩了,他算幹什麽的?還整天拿本破書來妨礙人。”邊上的人議論紛紛,說什麽的都有。有站在小曲一邊,譴責我的,說:“看眼就老老實實看眼,瞎攪和啥呀。”有的說:“他是小艾的朋友,天天在這裏。”有的說:“這小子從來不玩,每天來是等人家甩喜錢的,蹭吃蹭喝的。”反正說啥的都有。

我當時所有精力在牌上。愛民和那個同夥不是混的人,大概頭回遇到這樣的事,站在那裏,不敢開口說話。

莊家知道自己的牌有病,而且關鍵牌被我壓住,他想把牌序打亂,就推開我的手去拿撲克。小艾發現了那個小子的意圖,就把手放在我的手上。小艾的手一放在我的手上,就是給那坐莊的小子十個膽子,也不敢再去拿了。

小艾擡眼看看小曲,說:“老三?他不算幹什麽的,他說不能發,就是不能發,誰也不好使,怎麽?你還有問題嗎?”

小艾這麽一說,誰還敢犟嘴啊,於是都不出聲了。本來小曲還想說點什麽或者是想做點什麽,但是看小艾分明為我撐腰說話,嘴巴張了張,硬是一個字沒敢說。

小艾看小曲不再說話了,老實站在那裏,轉頭把矛頭對準了莊家,問莊家:“老三不讓發牌,你有意見嗎?”

莊家馬上說:“艾哥,你看你說的,我能有什麽意見?我沒意見,我沒意見。”小艾看局面基本控制了,把放在我手上的手拿開,問我:“怎麽回事,老三?”敢情他是個二百五,具體啥情況完全不知道,但是他處理得太好了。

我說:“也沒啥大事,這把牌很有問題,他倆合夥做牌。”我手指著小曲和莊家。

莊家馬上就露出一副被冤枉的表情,說:“我和小曲合夥做牌?你憑什麽這樣說?”

小曲立刻做出一副委屈的表情跟小艾說:“艾哥,剛才我是和他有點小摩擦,剛才是我不對,主要是我輸了錢心情不好,他還拿本破書,所以剛才我確實是有點沖動了。我承認我做得不對,但是他也不能誣賴我啊?”

“用不著我誣賴你,喏,牌在這裏呢,咱們說什麽都是多餘的。咱們來讓牌說話好不好?”我指著撲克說。小曲扒過皮的牌,下邊應該依次是方塊7、草花4、方片5、黑桃5、草花Q、黑桃9、紅桃A、紅桃4,小曲切出一個2,從出門發,莊家是9點。

押錢的人早就把自己的錢都收回去了,桌子上只剩下一副牌。我接著說:“我來給大家發一下牌,大家看看莊家是什麽牌?剛才切的是2,從出門開始發,莊家是黑桃5配紅桃4的9點牌。下邊讓我一張一張地發。”說著話,我抓起最上面那張說:“這一張是方塊7。”我把這張牌放在出門,說:“下一張是個草花4。”說完,我翻開亮在天門,“這一張是方片5,”說著我抓起放在了末門的位置,“這一張就是莊家的牌,黑桃5。”說著話我盯著小曲。

小曲眼神裏有一絲哀求的神色,但是小艾正兇狠地看著他,小艾的手下都站在他的身後。大家都緊緊圍在桌子邊上看我翻撲克,我指著發出來的三張說:“上面這四張牌(包括被小曲切出去的2)無論切哪一張出來,大家自己排一下看,是不是隨便切到哪一張,這張黑桃5都要發到莊家手裏呢?”說著話,我把還沒亮出的那張牌亮給大家看,確實是個黑桃5。

這時,有一個人在那裏輕聲說:“我就說怎麽一扒皮莊家就基本通殺了,我早就懷疑不對了,所以一有人扒皮我就不押錢。”我白了他一眼,心裏想:你小子盡事後諸葛亮。但是我沒理他,繼續發牌,直到所有的牌都發完,莊家果然是5+4的9點通殺牌。由於我是先說牌後亮牌,該懂的就都懂了。居然還有一兩個人露出不明白的表情,我懶得多解釋,反正就是這麽一回事。

莊家還想掙紮一下,他為自己解脫說:“我每次都是胡亂洗了牌的,你不要這樣來誣賴人啊。”

我看他還不死心,就把亮開的撲克花色朝上收到牌頂,學他的樣子抽拉著洗牌,問他:“是這樣洗的?”莊家一下就變啞巴了。我把這一切解釋明白了,把撲克丟在桌子上,回過頭去找那本被小曲丟得遠遠的書。撿起我的小說,轉過身說:“我為什麽樂?我就是看你小子收牌沒收利索,把自己收了個癟十,我才樂。媽的,還差點挨了頓揍。”

押了錢的計算著自己輸了多少多少,要求莊家退錢。有一個小子輸得不少,直接對著莊家的臉打了一拳,說:“我操你媽的,你誰都敢騙是不?”周圍人一看有人先動手了,馬上有人去拽莊家的衣服領子,跟著要錢。小艾一看要亂了,馬上把那幾個小子拉住,說:“都別動手。”莊家這時候低著頭,沒做任何辯解。有個小子抓起桌子上的撲克,摔到莊家的臉上。莊家只是低著頭不出聲。

小艾看安撫下那頭,這頭又冒出來,大叫一聲:“都給我停!”大家立馬都不動了。這時,不光是瞪眼局上的人,牌九局上的人以為這邊要打架,也把地方騰出來,站在邊上等著看熱鬧。我由於撿書,因此離中心有點遠,一看要打起來了,就使勁擠了過去,看眼一定要在第一線才有熱鬧。我呢,就是專業圍觀的。你要路過我住的城市,遇到街頭打架的,在看眼的人堆裏找找,腦袋使勁往前探的那個人肯定是我。街上只要圍了一堆人,那裏面基本有我。

小艾瞇著小眼,一會兒盯著小曲,一會兒盯著莊家,一時還沒想到該怎麽辦。大家都等著他的裁決。忽然他大叫一聲:“你他媽的把錢都給我掏出來!”這一嗓子大極了,把周圍人(包括我)都嚇了一跳。小曲身子嚇得顫了一下,馬上就反應過來,小艾是說他的。他哪裏敢不聽,乖乖地把剛才揣起來的錢掏了出來,放在桌子上。小艾瞇著眼睛看著他,說:“繼續掏,還有。”小曲趕緊掏其他的口袋。小艾只是說:“還有,再掏。”最後,小曲把口袋裏的煙啊,火機啊,毛票啊,鋼蹦啊,手紙啥的,都掏出來放在桌子上,口袋的兜都翻了過來。小艾還說:“還有,繼續掏。”小曲實在掏不出啥東西來了,只好表示自己真的沒有東西可以掏了。小艾不信,挨個地方摸了摸,確定他身上啥東西都沒了,兜裏的都在桌子上放著,就轉過頭去看莊家。

莊家立刻掏了起來,也是把所有的東西都掏出來放在桌子上。小艾不說話,只是看著莊家,一邊冷冷地笑,笑得那個莊家心裏直發毛,掏東西的手都不利索了,哆哆嗦嗦掏兜,偶爾擡頭看看小艾,露出討好的尷尬的表情。

小艾等他把錢都掏出來,把他倆的錢合在一起,握在自己的手裏,計算數目,沒做任何表示。可能是第一次處理這種事,他要想想怎麽處理。想了一會兒,他好像還是沒主意,把錢放在桌子上,在人堆裏挨個看,是在找我。看到我後,他問我:“老三,怎麽處理?”

我說:“抓是我的事,怎麽處理是你的事,你別來問我。”小艾聽我這樣說,有點惱火,惱我推得一幹二凈。我看他有點惱了,更沒主意了。他看了我一會兒,忽然湊我面前指著我的脖子說:“這是怎麽回事?”

我知道他是說我脖子上被小曲勒出來的瘀青,我像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樣,指著小曲說:“就他剛才掐的。”

小艾馬上轉過身去看小曲,說:“你他媽的手挺黑啊?誰你都敢掐?誰借給你這麽大的膽子?”

小曲一看事情不好,馬上對小艾求饒說:“艾哥,你聽我說……”小艾不等他把話說完,一拳直接打在他臉上,小曲被打得後退一步。小曲身後站著小艾的手下,那些人馬上把小曲推回來,小艾又一拳打過去。小曲要躲沒躲開,這一拳打在小曲的額頭上,小曲躲避時把桌子帶倒,桌子上的錢“嘩啦啦”都撒在地上,滿地都是。

小艾狠狠地說:“你個小崽子,還敢躲?”

小曲連忙說:“不是的,艾哥……”

小艾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大喊一聲:“把錢都給我撿起來!”小曲沒敢繼續說,低下頭去撿錢。小艾低著頭看小曲,越看越來氣,猛地一腳踢了上去,這一腳結結實實踢在小曲的側面臉上。小曲當時就捧著臉滿地翻滾,小艾那些手下立刻圍過去,你一腳我一腳踢了起來。我一看可不好了,別把人打壞了,急忙過去拉住他們,叫他們都別打了。拉住了這個,拉不住那個。小艾看滿地錢,就叫那些哥們兒先別打了,把錢都撿起來再說。小曲在地上捧著臉,很痛苦的樣子,可是也得忍著。莊家站在一邊,一動不動。小艾沒管他,抓起錢就出去了。我合計著是找健哥商量去了。

屋裏的人誰也不敢動,等著小艾回來發落。我看到愛民臉色都變了,他心裏有鬼,害怕小艾,害怕我把他給揭穿。我對他笑了一下,就不再看他。我壓根沒想把他和另一個同夥揭穿。我不看他,省得他有壓力,在我的印象裏,他是一個很不錯的人。不論是為了避免事態擴大還是我假惺惺做人情,我都決定要放他們一馬。

房間裏大家圍著看熱鬧,就顧看打人,好像都忘記了自己的錢被騙的事。一會兒小艾進來了,除了那疊錢,手裏還多了個羊角錘(就是我們第一次見面他輸給我的那個羊角錘)。

他陰著臉站到了桌子前,看看周圍的人,又看看躺在地上的小曲,把錢放在桌子上,說:“把他弄過來。”他的幾個手下立刻抓頭發的抓頭發,拽胳膊的拽胳膊,沒幾下就把小曲架到了桌子邊上。

小艾仔細端詳著小曲,似乎在看小曲臉上傷得怎麽樣,看了幾眼,說:“你他媽的還挺會裝死?”

小曲說:“艾哥,我服了,你說怎樣就怎樣,我的錢都還給大家。”小艾說:“你服了?你他媽的知道這裏是哪裏嗎?敢在這裏出千?還敢打我們請的看局的老三,你的膽子也太肥了。我今天不給你留點紀念,還真對不起你。”說著話,他要幾個哥們兒把小曲架住,硬把小曲的右手擺在桌子上。他以前好像說過如果他看出我怎麽出千,就用小羊角錘把我手指碾碎。當時聽起來雖然像是玩笑,但是這次可不像是玩笑了。

我看要動真的了,馬上過去拖住小艾的胳膊,不讓他這樣做。小艾用力掙脫了我的手,說:“怎麽處理是我的事,不用你管。”說著話,一把推開我。我又上去拖住小艾,還沒說話。小艾虎著臉看著我把著他胳膊的手,說:“拿開!”我哪裏敢不拿開啊,說實話,我是從心底裏畏懼他的,於是我只好乖乖把手從他胳膊上松開。

那邊早有三個人把小曲架著趴在桌子上,小曲右手被其中兩個牢牢按在桌子上。小艾晃著羊角錘,在桌子上比劃,說:“你個小手賤賤的,今天不給你留點什麽,我實在是不舒服。”

小曲帶著哭腔說:“艾哥,我再也不敢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啊,艾哥。”小艾不為所動,哼了一聲,說:“還想下次?再也沒有下次了。”說著話,他把錘子舉起來,小曲的手被小艾的手下牢牢按著,平展在桌子上。小艾沒猶豫,一錘砸了下去。

“啊!”小曲發出一聲慘叫。那一錘正砸在了小曲右手的小指頭上。砸完了,小艾的手下放開小曲,小曲捧著右手跪在地上大聲喊疼。小艾很不屑地看著他,說:“疼?你還知道疼?我自己的我都吃了我還不疼,你怎麽這麽面呢?你剛才那厲害勁哪裏去了?操你媽的,就砸你一個算是輕了。”說著話,他轉身過去走到了莊家面前,眼露兇光,好像馬上該輪到莊家了。

大家都等著看小艾下面的行動,誰也沒註意健哥什麽時候進來的。他看到裏面亂糟糟的,皺著眉頭,走到小曲面前看了看,又看了看滿地的撲克,轉過來對著小艾。小艾正提著羊角錘要教訓莊家,看健哥皺著眉頭,臉色不好看,馬上換了一副表情。他換下兇悍的模樣,嬉皮笑臉地給健哥解釋為什麽會這樣亂。

健哥聽小艾說完,又看看小曲。小曲捧著右手在那裏疼呢。健哥示意手下把小曲架起來坐床上,拉著小艾就出去了。過了好一會兒,小艾回來了,嘟著嘴,滿臉不樂意,叫人送小曲去醫院包紮。然後,他拖把椅子坐那裏生悶氣,估計被健哥K了一頓。

大家誰也不敢動,等著他的下一個指令。小艾看大家還在那裏看,揮揮手說:“事完了,你們都去玩去。”原先玩牌九的那些人繼續玩牌九了,原先在瞪眼局上玩的人都還站在那裏。他們看著桌子上的錢,畢竟那裏有他們的錢,一個個露出企盼和貪婪的目光。

沒幾分鐘,健哥進來了,他把每個在瞪眼局上玩的人輸的錢都計算了一下,又查了一下桌子上那些錢的數額,覺得就算有人多報自己輸的數字,也多不到哪裏去,就召集大家去他那裏領錢。健哥把小艾從那倆小子身上搜出來的錢給這個局上的玩家分一分,他們靠上去七嘴八舌說自己輸了多少多少。我冷眼看著愛民,他在外圍站著,可能是心虛,沒敢過去報自己輸了多少錢。但是我知道,這樣打配合就是要把自己手裏的錢“輸”給莊家,這樣說起來,他“輸”的應該不少。愛民討好地對我笑了笑,我把下巴朝健哥那裏一擡,對愛民努了一下嘴,那意思讓他過去領錢。他好像沒反應過來,不解地看著我,我用手指了指健哥的方向,做出一個讓他去拿錢的手勢。他才敢確信我是叫他過去拿錢,他使勁點了點頭,站過去等著拿錢。

健哥把錢給大家分完了以後,大概還剩一萬多的樣子,估計是小曲和那個莊家的本錢。健哥叫大家回去繼續玩,然後把莊家叫過去,讓他湊幾萬送過來,算是出千的賠償。莊家看沒動他,千恩萬謝地湊錢去了。

目前采用這種打配合出千騙錢的團夥很多,莊家通過自已收牌整理出固定的牌序,同夥配合,撲克牌比大小點的賭局當中最多。扒皮只是其中一種比較弱智的方式。高級一點的大都以折角、彎曲、留縫隙、做橋等方式讓同夥知道應該從哪裏切牌,來達到出千騙人的目的。手段雖然粗糙,卻能很好地達到自己的目的。一般小牌局上經常會有人這樣出千,或者一群人殺幾個凱子,也常這麽做。別看千術低級,卻很好用,多少人的血汗錢就是被一些小老千以這樣的方式揣進了口袋。

16 無賴上門

小艾一共為我出過三次頭。一次是在一個五星酒店的賭局上,我揭穿別人的千術,被人打了一頓,小艾和三元出頭幫我報了仇;一次是前面說的寶馬車勒索事件;還有一次是幫小邢趕走上門搗亂的無賴。可我呢,對他沒有過任何實質的正面的幫助,說起來心裏很不是滋味。說說他幫小邢擺平無賴的事情吧。

那個時候我沒工作,沒局趕的時候就瞎溜達。那天起得早,沒事幹閑得慌,想起了該去看看小邢夫妻倆,他的公司裏還有我的股份呢。上午10點左右,我來到小邢的公司。平時沒事的時候,我偶爾去找小邢喝茶聊一會兒。小邢口才不錯,去過的地方多,什麽山南海北的都能和我瞎聊到一起,比較對路子。

他公司一進門是前臺,前臺後面是一間會議室,有個小丫頭負責。每次見到我,她都很熱情地招呼:“三哥來了。”右面是一間大辦公室,可以坐八個人辦公,我和公司跑業務的小哥們兒小姐們關系都不錯,每次去了,先進大辦公室找他們閑聊幾句。小邢不忙的時候,聽見我來了,也會出來。左邊是一個稍微小一些的辦公室,可以容納四個人,再後面,是小邢的辦公室。

那天進去,前臺小丫頭沒那麽開朗,臉色有些古怪,好像受了什麽委屈,只是點了下頭,低頭忙自己的事。我沒當回事,徑直到大辦公室,哇,裏面好多人啊!兩個大沙發上坐得滿滿當當的,有兩個業務員不在,他們的座位上也有人坐著。我正納悶呢,一個染著黃色頭發的小丫頭說話了。這丫頭嘴裏叼著一支香煙,翹著蘭花指,好像要學人家扮優雅,奈何年紀太小,怎麽看怎麽別扭。她看我進來拿腔拿調地說:“這裏今天不辦公,先生你請回吧。”周圍“哄”一聲全樂了。沙發那邊坐著一個小丫頭,染著紅紅的嘴唇,她拿起一本書來,“啪”地一下丟向那抽煙的丫頭,說:“騷貨,好好說話。”周圍又是一片哄笑。再看那些做業務的,一個個臉上都寫著無奈。

我仔細一看,感覺好像進了課堂裏。兩個沙發上坐了十四五個學生模樣的少男少女,還有一個小男孩坐在業務員的桌子邊上手裏拿著圓規和格尺,好像在做幾何題。另外一把椅子上坐了兩個小孩,一男一女,旁若無人地擁吻著。沙發上的小孩,有的在看小說,也有寫作業的,大多在嬉笑打鬧。最不可思議的是,竟然有四個在茶幾上打撲克。我一看這場面有點發蒙,這哪兒和哪兒啊?反正我進去他們就七嘴八舌地起哄。要真的是來做業務的,見這陣勢,都得跑了。怎麽沒人管管呢?我轉身來到四個人的辦公室,這裏也不清凈,沙發上坐得滿滿的,七個人擠在沙發上,其中兩個玩手上的纏皮筋,一個個不說話。小邢的媳婦翎子坐在自己的桌子邊上,臉上寫滿了無奈。

因為小邢房間的玻璃是磨花的,看不到裏面的情況,但是隱約能聽到一個人大聲說:“你今天給錢還都罷了,不給錢我們就不算完。”說話人的口音裏帶著濃重的沈陽味兒。小邢在低低說著什麽,解釋著什麽,聽不清楚,可能是在和那人說道理。

翎子看我進來,沒和我打招呼就出去了,我跟著出去。我倆來到外面樓梯間,翎子給我講述了事情的始末。

原來小邢公司之前接了一筆業務,幫沈陽一家公司申請一批漁業海員證書,一共是70多本。沈陽那家公司招收了一批遠洋的漁業船員,申請了各種證件,辦理了海員證,這些人就可以上船了,船都定好了。

小邢和對方談妥,一本證書加收500元,就去申請了。小邢的公司本身不具備辦理海員證的業務,只能找那些有海員證代碼的公司去申請。理論上,從一本證書的申請到最後出證書,在海事局那裏需要15個工作日。這是商業船舶海員證書的規定,漁業海員證書的申請,必須要一個批文滿了才可以申請一次,也就是說:一個批文是500本,不湊夠500本是不可以申請的,所以必須等有500個申請的,再一起申請。這樣一直拖了一個半月才把這70多本海員證辦下來。

海員證辦下來以後,沈陽那邊的公司拒絕來拿海員證,他們認為海員證辦理的時間太久了,證下來的時候那邊的船已經走了,70多個人上不去船,所以他們這些人拿了海員證也沒有任何用處。小邪當時沒在意,有合同在,海員證出來了,拿不拿是他們的問題。

後來那沈陽公司的負責人找上門來,要小邢把辦理海員證的錢返還給他們。小邢怎麽可能給他呢?錢都辦理證件花掉了。小邢答覆說:“要麽拿證,絕對不會返錢給你的。”反覆談了幾次,小邢可能不確定沈陽那家公司的經理說的是不是實話。雙方互相扯皮,事情僵持不下。

於是,那沈陽的經理來到這個城市,不知道通過什麽關系,認識了本地一個有名的街頭混混,綽號“菜刀”。菜刀最早整天腰裏別一把菜刀,因此而出名。此人頗有古龍小說人物的做派,他給菜刀做了個鞘,別在腰上,打架時抽出菜刀狂砍。最後大家都叫他菜刀,反倒沒有人知道他的本名了。由於沒有工作,就掛靠了一個舞廳的小姐,被小姐養著,整天無所事事到處招惹是非。

不知道沈陽的經理給菜刀許諾了什麽好處,讓菜刀替他出頭來要賬。某天下午,菜刀就帶了幾個手下到小邢的公司找小邢談判:要麽給錢,要麽把辦公室砸了。

小邢堅持認為這是合同糾紛,應該上法院。但是這些無賴混混,聽到“法院”兩個字冷笑幾聲,他們怎麽可能走法律程序呢?菜刀在辦公室裏罵罵咧咧地威脅小邢,他帶的那些人兇巴巴的,一看就是社會上混的小流氓。前臺小丫頭偷偷報了警。警察來了問明情況,說:“不管你們之間的經濟糾紛。”警察的解釋是,有明文規定,警察不能參與解決經濟糾紛。警察看沒發生打架鬥毆事件,調解了一下,說:“如果有什麽糾紛就去法院解決,希望你們之間好好協商解決。如果出現打人、毀壞公司財物的事情,那絕對不可以,我們立馬帶人回局裏。”臨了警察警告那些混混不要亂來,否則決不客氣。

那些混混們沒有亂來,一直磨嘰到晚上公司快下班的時候。小丫頭又報了警,警察來了說:“有什麽事你們明天談,如果不讓人家下班,那就按照擾亂公共秩序全部帶走。”然後把混混們和小邢夫妻叫到局裏做了筆錄,說是證明兩次報警,還把那些混混的名字都登記在案,然後嚇唬那些混混說:“以後如果他們公司有什麽意外,你們是最先被懷疑的對象,最好老實一點,別惹事。”說完就把人打發走了,跟小邢夫婦解釋說沒有出現打人等違法行為,還跟小邢說,下次要等那些混混們打了人,再報案。

第二天那些混混又來了,小邢還是堅持去法院,由法院裁決誰是誰非。奈何這些混混大呼小叫的,根本不聽小邢這一套。期間辦公室來了好幾撥談業務的客戶,都被他們嚇跑了。這些混混發現不打人也能達到目的,就在辦公室閑坐著幹擾人家做生意,折騰了半天才走。第三天,菜刀不知道從哪裏找來一群學生,辦公室裏能坐的地方都滿滿當當的,來了客戶,他們要麽風言風語諷刺人家,要麽打岔耍貧嘴,要麽直接攆人家走。警察來過,拿他們沒有辦法。這群小孩對警察特別尊敬,見了警察直喊“大叔”,說自己來找誰誰誰辦事,不是來鬧事的,警察勸誡一番就走了,沒起任何作用。

小邢被鬧得吃不消,做出讓步,一本500元的利潤,這筆錢可以退還,只是這筆錢對方還沒有支付,原來約定證辦下來付這筆錢,他們只給了小邢辦證需要的手續費,一本1800元,一共70本。據說漁業海員證有兩種,一種是不可以出境,一本1200元。對方指定要辦可以出境的漁業海員證,雙方簽了協議,協議上並沒有約定證書交付的期限。小邢表示這筆買賣就當自己沒做了,不要他們支付最後的酬勞,拿了海員證走人。

那些人看小邢妥協,更加囂張,拒絕了小邢的提議,說:“邢總,想得太簡單了吧,拿咱哥們兒當討吃的呢。你到街上打聽打聽,咱哥們兒可不是那麽好打發的,這些天我們兄弟按時按點來你公司幫忙,辛苦錢怎麽著也得給點吧,一人—天50元,不算多的。還有,咱哥們兒來幹活,煙錢和午飯錢,你們得管,我也不多要,煙錢一人一天10元,中午飯錢一個人一天20元。你看,人家大老遠從沈陽過來,來回的路費、吃住的費用,你得報銷。這些錢你要不給,弟兄們沒法交代,還得在你這裏幫幫忙的。”

小邢認準了他們不敢鬧事,咬牙堅持和他們談判。可是,怎麽都談不攏的,對方堅持說小邢辦證耽誤了他們上船,現在這些船員沒地方上船,要證也沒用了,他們不但要小邢負擔雜七雜的所謂損失,甚至提出要小邢退還前期付的手續費。

小邢又退了一步,說:“我可以幫助這些船員,給他們找其他的船,問題不就解決了嗎?”但對方不聽,就兩個字:賠錢。用翎子的話說:就是不和你講理。

我去那天,這些學生連續三天來小邢公司報到,他們每天上班就來,下班就走。當時正好是寒假期間,他們來小邢公司,有地方做作業學功課,有地方談戀愛,有免費的茶水喝,有空調,要多自在有多自在。來了客戶他們就鬧,沒有客戶他們自己玩自己的。找警察,白搭,講道理,人家不聽,小邢夫婦愁壞了。

17 小艾的效率

和翎子了解了事情的經過後,我也沒了主意。這幫家夥,擺明了就是敲詐,這麽折騰,簡直是欺負人。翎子回到辦公室,說是得盯著那些學生,別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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