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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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來,一股令人作嘔的氣味傳來。蘇三站住腳,問:“他是怎麽死的?”

“目前不知道,初步懷疑可能是中毒,旺堆過來,跟我一起把屍體擡出去。”

旺堆在一邊彎腰幹嘔著,臉紅脖子粗,連連擺手:“不行,我要死了,別找我。”

“你要是中毒早就死了,趕緊過來。”

旺堆很不情願地走進去,和羅隱一起將果洛的屍體擡了出來。

“好臭啊。”

蘇三用力擺著手,想將這混沌的氣味都揮散開去。

“身上沒有傷痕,”羅隱已經將死者的衣服系上了,蘇三蹲下身子,皺了皺眉頭:“這酒味大的,有沒有可能是喝酒喝死的?”

“口中有嘔吐物,但不會致命沒有那麽嚴重,可恨這裏沒有法醫也沒有儀器,否則只要分析下嘔吐物就好了。”

羅隱握緊拳頭,心裏很是不甘。

旺堆氣惱地拎著酒壺,用力晃了一下道:“我們吃喝都是一樣的,要是中毒怎麽我們都沒事?哦,對了,還有林小姐,這個壺裏的酒你也喝了啊。”

林小姐道:“我只喝了一小口,也許是喝的少,沒有到毒的時候?”

她說這話時聲音很輕,可是那幾西康漢子本來是一直盯著這邊的,已經聽到了林小姐的話,紛紛用力挖著喉嚨。暗夜中,這種聲音格外的瘆人。

“沒事的,這酒我也喝了。”

羅隱的話等於給眾人服了安心丸,現場沒有喝這個酒的只有蘇三、漢斯和教授。

想到漢斯和教授,羅隱看向蘇三:“怎麽,他們倆這麽安靜?”

是啊,外面這麽吵,他們怎麽一點動靜都沒有。

蘇三也意識到這點,忽然打個冷戰。

漢斯和教授的帳篷裏無聲無息的,

蘇三和羅隱走到門口,她開始抖,不敢掀開簾子去看。

是的,蘇三恨當年被遺棄,不想和教授說話,可是畢竟曾經的記憶是不能徹底抹掉的。

羅隱拍拍蘇三胳膊,示意她不要擔心,猛地掀開簾子。

帳篷裏沒有一點氣息。

蘇三幾乎要癱倒在地。

羅隱舉著手電掃視一下,漢斯和教授都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羅隱走進去,探探漢斯的鼻息。

一點動靜都沒有。他這時才覺得慌亂,急忙去摸教授的頸動脈。

很安靜,但是,他的脖頸處還是有溫度的。

“他們……死了嗎?”

蘇三聲音顫。

羅隱站起身,搖搖頭說:“我也說不清,他們的狀況有點古怪。”

蘇三不管不顧走進來,蹲下身子,借著手電光查看躺在氈子裏的教授。

是很古怪,沒有氣息,但身體卻是溫的。

不像是死了,可睡著了也要有鼻息的啊。

蘇三頹然地坐到地上,心裏說不清是什麽滋味。

這是死了嗎?真的死了,我的爸爸,他是我親生父親啊。

蘇三擡手捂住眼睛,羅隱也蹲下身子,輕輕摟著她肩膀,柔聲說:“別委屈自己,想哭就哭吧。”

蘇三伏在羅隱懷裏,眼睛裏熱。不,我不能哭。

蘇三用力擦了一下眼睛:“他們沒有死,試試別的辦法。”

別的辦法?

羅隱想了想,幹脆用力地掐了漢斯的胳膊一把。

忽然間漢斯哇地一聲跳了起來,驚恐地喊道:“怎麽了?怎麽了?”

消失的神族(五十三)

蘇三心中像是什麽東西忽然落了下去,細細碎碎的,某個角落有釋重負感。漢斯沒事,那麽教授也該沒有事。

但,不該是對他沒有任何感覺嗎?

蘇三站在那,看到漢斯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揉著眼睛問:“生了什麽事?”

羅隱看看他,又看看躺在那依然一動不動的教授:“你們這是什麽情況?”

“睡覺啊。”

漢斯依然還是笑嘻嘻的,一副完全不明白狀況的樣子。

“睡覺?怎麽一點聲音都沒有?”

“哈哈,我們又不打呼嚕,哪裏會有聲音呢。你們不睡覺跑到這裏做什麽?”

手電的光柱,只能照見眼前的一小塊地方,周圍都是濃濃的黑暗,高鼻深目的漢斯看上去有點陰森,躺在氈子上的教授則像是融入了黑暗中,無聲無息的。

帳篷內的靜寂和屋外的喧囂形成鮮明的對比。這場景有種說不出的詭異。

羅隱蹲下後,手放到教授的鼻子前,還是沒有任何的氣息。

漢斯跟著蹲下,指著教授道:“他睡覺就是這樣的悄無聲息的像個死人,看,我拍他一下就能醒來。”

說著用力拍了教授一下。

教授騰地一下,直直地坐起來,羅隱拿著的手電,照到他臉上,現他的眼睛是閉著的。

羅隱剛要探身在看清楚,教授忽然睜開眼睛,看著羅隱道:“生了什麽事?”

“你在睡覺?”

“嗯,睡覺。”

“沒有聽到外面動靜?”

教授茫然地搖搖頭:“我該聽到嗎?”

蘇三實在忍不住,大聲問:“你們到底再搞什麽?裝神弄鬼的嚇唬人嗎?”

漢斯陪笑道:“睡覺太死了,不好意思啊,嚇到我的小公主了嗎?”

說著伸手去摸蘇三的頭。

蘇三躲了一下,拍開他的手,心裏卻是一動,他的手怎麽這麽冰?

漢斯的手隨即一揮:“怎麽外面這麽吵?”

“有人死了。”羅隱直接說道。

“啊?是誰?”

漢斯的驚訝不像是裝出來的。

“一個西康人,你們一直在睡覺?”

“是啊,我們就這個毛病,睡覺像死了一樣,一點聲都沒有。這是早年在實驗室養成的習慣,對吧,教授。”

教授跟著連連點頭。

實驗室睡覺就必須無聲無息?

這是什麽理由。

蘇三轉身就走,漢斯喊道:“小公主,沒嚇到你吧。”

蘇三沒理他。

教授忽然說道:“謝謝。”

謝謝?為什麽謝謝。

蘇三猛地轉過身來,鼻子酸酸的:“為什麽說謝謝,我根本就沒有關心你,你是死是活和我有什麽關系,在我心裏你已經死了十多年了。”

她說到這裏,急忙低下頭去,擔心眼角的淚水會掉下來。

是的,她剛進來時看到一片靜寂,整個人都懵掉了。

經歷過這麽多事,看過太多的兇案現場,從沒有像剛才這樣,腦袋裏嗡的一下,一片空白,接著是千言萬語都湧上心頭,喉嚨滿滿的卻什麽都說不出,只想蹲下身子去確認,滿心都在想,這不是真的,他不會死,不會死。遺棄我這麽多年,怎麽能一見面就死了?

在知道教授沒事後,蘇三開始是一塊大石頭落了地,如釋重負,接著有被耍弄的惱怒。

你們是在故意布局嚇唬我,讓我關心你嗎?

蘇三越想越生氣,轉身就走。。

“人是怎麽死的?”

漢斯問。

羅隱一攤手:“沒有法醫解剖,無法確定。”漢斯跟著羅隱走出去,臨出門前對教授說:“其實susan還是很關心你的,她剛才是被你嚇壞了。”

教授點點頭:“我知道,我現在行動不便沒法和她多說話。當然,她可能目前還無法平靜的和我對話。”

羅隱忍不住諷刺道:“教授先生,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啊。你當初為了你的科研實驗拋棄女兒。從那一天起就該知道將來會遇到什麽。”

教授閉上眼睛:“你說的很對,我以前做了選擇,她不認我是對的,只是我當初也是……唉,事情過去這麽多年了,就這樣吧。”

羅隱為了節省電池此刻已經關了手電,月光從門口透過來,教授的臉在半明半暗中,晦暗不明看不清他的表情。

羅隱也沒有多想,大步走了出去。

漢斯轉過身,俯下身低聲道:“還好,她沒有現異常。”

教授點點頭說:“我真是害怕她現了真相。這個孩子,嘴上說著恨我,心其實是很善良的。一旦現了真相,我怕她會承受不住,才見面就這樣……還不如不見面。“他停頓下問:“古龍水呢?再給我噴點,這孩子感覺比常人都敏捷,我怕她聞出來。”

漢斯嘆口氣,掏出古龍水,沖著教授大力噴了幾下,接著又噴了自己幾下。噴完又驚道:“哎呀,噴這麽多,她不會懷疑吧?”

“顧不得了,只要她沒現我們的秘密就行。漢斯,我怕是堅持不了多久了,真是沒想到會遇到她,我白天還必須打起精神來面對她。不知道還能堅持幾天。”

“很快就好了,只要一起上了山下山後就各奔東西了,她永遠不會知道的。”

漢斯安慰道。

“不過,你寧可讓她恨你嗎?”

“恨吧,有恨就會滿滿遺忘,總比她傷心的好,我本就該在當年死了,能茍延殘喘這麽多年,在計劃完成的最後一步看到她,我已經很知足了。”

教授揮揮手:“趕緊過去吧,那邊有人死了,去晚了小心把我們當成兇手。”

篝火半死不活的,旺堆正帶人往裏面扔著枯枝。

死者躺在地上,他已經被稍微清理一下,林小姐好心地給他身上噴了一點草藥水,可以祛除難聞的氣味。

蘇三聞到到處都是清冽的草藥味,不滿地看向林小姐:“你這是破壞現場,你懂嗎?”

林小姐一楞:“我是想他身上很臭,擔心大家都被影響,我不是故意的。”

死者身上現在全被草藥味籠罩了,蘇三無奈地站起身,看到漢斯走過來便問道:“你們倆嘀嘀咕咕的,搗什麽鬼?”

漢斯一笑:“哪有什麽嘀咕,我的小公主,你越來越像福爾摩斯了。哦,我很為你高興。”

消失的神族(五十四)

蘇三站起身,看到漢斯又笑瞇瞇地看著自己。心生煩躁,捂著鼻子埋怨道:“你們都什麽毛病,一個往屍體上噴草藥水,一個好像用古龍水洗澡,熏死人了。”

蘇三很討厭濃烈的香水味,淡淡的香味還好,她的嗅覺本就比一般人敏銳,太濃烈的香味刺激,會讓她過敏,失去對氣味的判斷。

這話說完,她就回過頭去,阿嚏一聲。

漢斯急忙去掏自己的手帕,蘇三連連擺手:“可不敢用你的東西,那麽濃的古龍水,用了我過敏會更嚴重。”

羅隱只知道蘇三嗅覺靈敏,從沒想過她竟然是怕太濃的香味。急忙拿出自己的手帕遞給蘇三,關切地問:“要不要緊。”

蘇三用手帕捂著鼻子,搖搖頭說:“真搞不懂這人怎麽這麽風騷啊,大半夜的噴那麽多香水。”

漢斯呵呵笑著卻不說話,心裏暗喜:小公主原來怕濃烈的香水味,那這樣好了,她一定聞不到我們身上的氣味,太棒了。

屍體上原有的氣味已經被林小姐破壞掉,蘇三也沒有辦法,只能一個人悶坐在草地上,眼光不時瞟過不遠處的帳篷,若有所思。

羅隱召集眾人在篝火邊圍坐,嚴肅地說:“你們都講講,晚上睡覺前最後一次看到死者是什麽時候,當時是個什麽情形。”

“我喝的糊塗了,怎麽回去的不知道。”

旺堆拍了拍自己的腦袋,搖晃一下,似乎要證實他是真的喝醉了。

不錯,旺堆被羅隱送回去的時候整個人都癱在羅隱身上,站都站不住。人喝多了就容易喝斷篇,記不得當時生的事情。

“羅先生把旺堆扶過來,交給我,我就扶著旺堆回帳篷,我也累了,直接也在帳篷睡覺了。”

一個西康人說。羅隱記得這個人叫做次仁,藏語裏是長壽的意思。

出門時,一共是六個西康人,現在只剩下四個了。

“我脫了靴子烤了一會腳,接著也回去睡覺了。我回去時果洛和丹巴坐在或火堆邊喝酒。”

這是個紅臉的西康漢子,叫做達瓦。

那個叫丹巴的喊道:“怪不得我回去裏面臭的要死,原來你脫了靴子!”

“你們坐在一起喝酒?你喝的酒呢?”

蘇三忽然問道。

丹巴拍拍自己的腰間,那裏掛著一個牛皮酒壺。

“也就是說你和果洛,是自己用自己的酒壺?”羅隱眉頭微微皺起。

“對啊,啊,不對,他喝的是旺堆的酒,羅先生,不是你把酒壺扔過來的嗎?”

羅隱看看四周:“旺堆的酒壺呢?”

“剛才咱倆還拿著酒壺來著,扔帳篷了?”

旺堆起身去找,可是帳篷裏什麽都沒有。

旺堆轉身出來喊道:“沒有了,那酒壺不見了!”

大家瞬間都安靜下來。

遠處,馬匹也睡覺了,只有狼嚎的聲音遠遠地傳來。

“酒壺怎麽能不見?”

羅隱剛才忙著擡果洛,沒註意那個酒壺。

他在帳篷裏轉了一圈,也沒有找到那個酒壺。

這時蘇三又打個噴嚏,羅隱擔心她感冒了,將自己身上的皮襖脫了下來披在蘇三身上。

“看看你們的酒壺,把酒都倒了,以後不能再喝酒,我懷疑是那酒壺有毒。”

旺堆大力地拍著自己的胸脯:“我的酒壺有毒?怎麽我啥事都沒有?”

“你的酒壺……”

羅隱的目光在眾人身上掃過,忽然定在一個地方:“林小姐,果洛喝酒之前,你碰過那個酒壺!”

“我?”林小姐茫然地站起來,“羅先生,你的意思是……我下的毒?”

“對,羊肉大家都吃了。肉是隨便切的,誰想吃就去切一塊,羊肉是不可能有毒的。只能是那個酒壺裏面的酒有毒。而果洛喝酒之前,你喝過!”

林小姐辯解道:“我是喝了一點點,是旺堆叫我喝的,我推辭不過,再說我也喝了那個酒怎麽就沒事呢?真是中毒,怕是我喝過之後……”

林小姐說到這裏忽然頓住。她忽然想到一種可能,這樣一解釋,自己的疑點反倒更大了。

“不錯,你喝的時候酒是沒毒的,你喝完就有毒了,對不對?你也是這樣想的。”羅隱冷冷地說。

林小姐急了:“那怎麽可能,我和他無冤無仇的。”

“林小姐,你曾經是西康人,還有過很覆雜的經歷,這裏誰都不知道你和死去的果洛到底是什麽關系。”

林小姐後退一步,警惕地看著大家,那幾個西康漢子的眼中已經滿是怒火了。

“女人,為什麽,你為什麽要害果洛!一定是你喝酒的時候下了毒!”

“這女人,哼,你們年紀輕,不知道,我可聽說過她,不是什麽好人。”達瓦指著林小姐喊道。

旺堆則連連搖頭:“我不信林小姐會害果洛,她……就算她之前和我們家老爺有過什麽過節……”

“我和你們家土司老爺哪有什麽過節!”林小姐插嘴道。

“好的,就算沒過節。”旺堆繼續說道,“我不信她會對我們下手。”

旺堆這番話講完,剩下的三個西康漢子都盯著林小姐。

林小姐不知道該怎麽解釋,只能說:“反正我沒有毒害誰,你們愛怎麽想就怎麽想吧,依我看,兇手就在你們四個人之間。羅先生說果洛可能是毒死的,那也許毒藥沒有下到酒裏呢。你們回帳篷睡覺,隨時可以下手,果洛喝多了,誰往他嘴巴裏放點毒藥他都不知道。”

蘇三點點頭,這樣做的確可以。

毒未必要下到酒裏啊。

這下,四個西康漢子你看我,我看你,每個人目光中都充滿了驚恐。

不錯,他們五個人在一個帳篷睡,忽然死了一個人,兇手也很有可能就在這四個人中間。

旺堆忽然明白過來:“不要聽她的,咱們是幫土司老爺做事,不能被這女人挑撥。兄弟們,我們要齊心。”

羅隱見實在討論不出什麽,揮手示意大家安靜:“好了,很晚了,先都回帳篷去睡覺,驚醒點,明天我們還要上山。”

他看了地上的果洛一眼道:“這屍體就放在這吧晚上誰來守夜?”

旺堆舉手道:“我來吧,羅先生,你去休息好了。”

消失的神族(五十五)

羅隱他看了一下表,現在已經是淩晨三點多了,他讓蘇三和林小姐睡在裏面,自己膛在門口。他實在是太累了,裹著皮襖很快就熟睡了。

蘇三挨著羅隱,聽著他均勻的呼吸,很久都睡不著又不敢動擔心翻身會影響到羅隱。

帳篷空間小,羅隱裹著皮襖,身子漸漸暖起來,一股淡淡的汗水氣味混著香皂的氣息漸漸被蒸騰出來,蘇三和他是緊貼在一起。雖然雙方都穿著厚厚的衣服,可呼吸可聞,羅隱身上的男人氣味又刺激著蘇三的鼻子,她在心裏嘆口氣,輕輕側過身子,月光從帳篷簾子的縫隙透過來,羅隱正面向上仰躺著,月光下從蘇三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的側顏。

高原的月色也是不同於的內地的,更加輕柔,羅隱的側顏顯得英俊又溫柔。

他的眼睫毛那麽濃密像是小扇子,鼻梁高高的,飽滿的嘴唇,下頜微微有點翹,真是個驕傲的人呀。蘇三很想伸手,順著他的眉眼一點點撫下去,可是她不能,羅隱太累了,他就算睡著了眉心還有微微的紋路,似乎在睡夢中思考著什麽。

蘇三嘴角含著笑,只覺得無比滿足。

能這樣靜靜地看著他,真好。

這時一只手伸過來,抓住了蘇三的手。

蘇三楞了一下:他沒睡著嗎?那不是把我剛才都看得清楚?想到這,蘇三耳根子開始燒。

可是過了一會,蘇三現羅隱呼吸均勻眼睫毛也沒有顫動,他似乎並沒有醒過來。

蘇三的手和他的手握在一起,她滿心的歡喜,稍微用力握了一下羅隱的手,又怕握的太用力,他會醒來,有點點心虛,眼珠向四周骨碌碌一轉,林小姐睡著了羅隱也睡得正香。如果永遠都是這樣安靜的時光該多好啊。

也不知過了多久,蘇三握著羅隱的手迷迷糊糊睡去。

前半夜經歷了那麽多事情這後半夜每個人睡得都很熟。

蘇三是被驚叫聲吵醒的。

醒來時簾子縫隙透過來刺眼的陽光。高原的陽光格外的燦爛,更何況這還是在雪山底下,陽光顯得更加的透明清澈。

真暖和啊。

蘇三看著陽光,坐起身來看到自己身上蓋著羅隱的皮襖。

她微笑了一下,拿起皮襖,摟在胸口,深深地吸口氣:嗯,不錯,是羅隱的氣味。

“蘇小姐。”

蘇三被林小姐的聲音嚇了一跳急忙轉過身,看到林小姐笑瞇瞇地看著她。

蘇三有點不好意思,結結巴巴地說:“那個……你……醒來了。”

“醒了一會了,你睡著我就沒敢動。剛才好像是旺堆的聲音。”

林小姐指著外面。

啊!對,是因為尖叫聲醒來的。

蘇三爬起來,先掏出鏡子看看自己的臉,整理一下頭,抱著羅隱的皮襖走了出去。

篝火早已經熄滅了,灰燼中還有點點紅光閃動。

旺堆站在篝火旁,指著對面的空地,手舞足蹈,滿臉都是驚恐。

蘇三楞了一下:“他在說什麽呢?”

林小姐驚道:“呀,那屍體哪去了?”

是,蘇三想起來,旺堆指著的地方應該有一具屍體,果洛的屍體。

羅隱轉過頭看到蘇三走過來,微笑一下:“睡得好嗎?”

蘇三心裏有鬼,哦了一聲,將皮襖披在他身上說:“小心著涼,這早上風可涼啊。出了什麽事?”

羅隱指著草地說:“看,果洛的屍體不見了。”

不見了是什麽意思?

“被狼拖走了?”

蘇三看向旺堆,而後者則苦笑道:“若是那樣,我如何還能好好地站在這裏。”

可是屍體怎麽會不見呢?

半夜沒有野獸過來屍體會自己跑了?

“你睡覺了!”

蘇三和羅隱幾乎是異口同聲。

旺堆看看蘇三,又看看羅隱,不好意思地抓抓自己的腦袋,嘆口氣道:“那個……是瞇了一會,可是我根本沒聽到有人來過。餵,丹巴,你睡門口,半夜可有人出來過?”

丹巴不住地搖頭:“沒有沒有,大家睡得都跟死人一樣,一點動靜沒有。”

蘇三則問:“你睡在門口?”

“對啊。”丹巴拍著胸脯,“我就在門口睡誰從那邊過來我能知道,絕對沒人動的。”

“那你自己出來呢?”

蘇三問。

“我?我出來做什麽?”丹巴氣的跳起來。

“這個需要問你。果洛死之前是你和他坐在一起喝酒的,果洛屍體不見了,而你又是睡在門口,可以神不知鬼不覺的走出來,怎麽會有這麽多巧合?”

蘇三看著丹巴,那西康漢子滿臉漲紅,拍著胸脯喊道:“不是我。我沒做壞事!我和果洛是好朋友我為什麽下毒,為什麽偷走他的屍體?”|

蘇三一步步走近丹巴。那漢子眼睛都是紅的,瞪著蘇三吼著:“你看我做什麽?這是誣陷!”

丹巴的聲音很大,這個高大的漢子非常激動,羅隱擔心他對蘇三不利,急忙上前一步,擋在蘇三面前。

“丹巴,這只是個假設你不要激動。”

羅隱勸說道。

蘇三往後退了一步,離漢斯他們的帳篷更近了。

蘇三忽然想怎麽漢斯和教授又是一點動靜沒有?她心裏咯噔一下,想都不想轉身就往那個帳篷跑。

她一把掀開簾子,卻看到漢斯和教授臉沖著帳篷,好像在吃著什麽。

血腥味!濃烈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這是新鮮的血腥味,帶著點甜膩。

昨晚,漢斯和教授噴了很多古龍水,這麽久,古龍水的氣味散去許多,著帳篷裏四處彌漫著血腥味和說不出的腥臭味。

“你們……”

漢斯和教授低著頭,似乎一起用力擦了一下嘴角,接著轉過頭來。

教授沒有出聲,漢斯笑嘻嘻地問:“早啊,我的小公主。”

“怎麽這麽大的血腥味,你們在吃什麽?”

蘇三確定,自己進來時他們倆正在吃東西。

“沒啊,蹲著而已。”漢斯裝作若無其事。

蘇三上前一步,漢斯著急地將地下的東西往氈子裏塞,蘇三一把按住他的手,漢斯喊道:“susan,你不要逼我。”

蘇三一把將他藏到氈子下的東西拽了出來。

外面,羅隱聽到蘇三的驚叫聲,暗道不好幾步就沖了進來。

蘇三坐在地上,指著漢斯和教授,渾身顫抖:“天啊,他們在吃……內臟。”

地上有一大塊暗紅色的東西,羅隱認出那是肝臟!

消失的神族(五十六)

不錯,那是半片肝臟。

蘇三一把抓住漢斯的手,他的手上滿是鮮血,血腥味中透著一點點甜味,就是這肝臟的氣味。

果洛的屍體不見了。

漢斯和教授卻躲在自己的帳篷啃吃著新鮮的肝臟!

蘇三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瞬間她頭暈目眩,晃了晃,羅隱急忙扶住她的腰,低聲道:“不要激動,問清楚了再說。”

教授始終背對著蘇三,沒有回頭。

這時林小姐跑過來問:“蘇小姐,生了什麽事?”

蘇三沒有回答,指著教授說:“轉過身來,你為什麽不敢轉過身來?我要聽你說!果洛的屍體是不是被你們偷走的,你們吃的……”

教授的肩膀抖了一下,他緩緩轉過身來,看著蘇三,微微一笑:“不,並不是你想的那樣。那個不是人的肝臟。你說的果洛什麽情況,我們不清楚。”

他臉上沒有血跡,嘴角也沒有一點血,神情平靜。

蘇三走過去,用力去拉他:“起來,你給我起來。別給我裝病!”

教授非常瘦,面色蒼白皮包骨,蘇三一用力,他就從氈子中被拽了起來。

“為什麽?你們為什麽成這樣?”

蘇三用力搖晃著教授的身體。教授好像是一點力氣都沒有了,細長的脖子幾乎無法支撐腦袋.隨著蘇三的搖晃,頭跟著無情打采地晃動著.

“蘇蘇,放開他。”

羅隱去拽蘇三的手。

“他們是怪物!”

蘇三氣的眼淚掉了下來。

林小姐手足無措,她一直認為蘇三是個堅強理性的人,第一次看到她氣的滿臉通紅,淚水滴落。

蘇三松開手,教授根本站不住軟綿綿地倒在氈子上。

“小公主,請相信我們,這個真不是人的肝臟,是牦牛的。我們花錢從牧人那裏買來的。”

漢斯解釋道。

“為什麽要吃這些東西?”

“呃,我不知道你是否知道卟啉癥?”

漢斯說完看向教授,同時問道,“你還好吧?”

教授點點頭閉上眼睛,靠在氈子上,一動也不動。

卟啉病?

蘇三看向羅隱,後者神色已經大變:“你們患上了這種病?”

“是,我們……實驗室的每一個人都患上了奇怪的病,卟啉病。我們來到這裏,也是為了尋找根治這病的藥。”

漢斯苦笑道:“命啊,真是命。搞了一輩子永生計劃,最後不但得不到永生連自己的命運都無法把握。”

林小姐則睜大眼睛問:“布林?是什麽東西?什麽病?”

蘇三了解一些卟啉病的事情,知道那是一種非常可怕的疾病。

卟啉病由於血紅素生物合成途徑中的酶缺乏引起的一組疾病,主要為光敏性皮炎、腹痛和神經精神障礙,累及神經系統和皮膚。英國的“瘋子國王”喬治三世就是這種疾病的受害者。他患病後渾身潰爛,神經癱瘓,精神也出現了瘋狂。

在過去的歐洲,很多吸血鬼的傳說就是因卟啉病患者引起來的。卟啉癥患者不能見光,因為血紅蛋白合成出現了障礙,他們永遠面色蒼白。卟啉在黑暗裏無害,但對光很敏感。一旦見光,被紫外線激活,卟啉就會轉化為一種“嗜肉”毒素,同時出熒光。因為卟啉多聚集在人體的皮膚、骨骼和牙齒,所以陽光下整個人自然就亮了起來。同時,這種毒素也會腐蝕人的皮膚牙齦,皮膚大面積潰爛嚴重時五官都可能爛掉。有的卟啉病的癥狀是多毛,因此歐洲歷史上的狼人傳說基本都和卟啉病患者有關。

蘇三嘴唇哆嗦,不敢接受這樣的真相。

羅隱則問:“卟啉癥患者是不能見陽光的,可是漢斯,你可是在白天出現過。”

“那是因為教授患病時間比我長,他雙腿已經潰爛了無法站立,我是才患上此病,帶著他來到這裏尋找神族後裔,希望最後的實驗成功,我們也能有救。”

漢斯說到這裏,垂下頭去。

蘇三楞住了,竟然是這樣!

她蹲下去,看著教授:“你患病多久了?”

教授看向漢斯。

漢斯擡起頭道:“從他失蹤的時候起一直到現在!這就是他拋棄你的原因,不單單是為了實驗。”

“真的?漢斯說的都是真的?”

蘇三伸手去摸教授的腿:“讓我看看你的腿。”

教授用胳膊撐著,向後退了退。

羅隱也蹲下來道:“教授,讓她看一下吧,如果這就是你失蹤的原因,我覺得你必須要和蘇蘇說清楚。”

教授嘆口氣:“傻孩子,我的腿,已經沒法看了,神經都已經壞死了。”

蘇三握住他的腿,教授渾身抖了一下。

蘇三心疼地問:“很疼嗎?”

教授笑笑:“沒事的,不疼。”他怕蘇三不相信,又加上一句,“真的不疼。”

蘇三握住他的腿,輕輕地掀起褲腿,一股腥臭味散出來,站在門口的林小姐呀了一聲,接著她急忙捂住自己的嘴巴。

因為教授的腿實在是太可怕了。

幾乎就是黑的骨頭上還連帶著一點經絡。

那已經不能稱之為人類的腿。

蘇三眼淚不住地往下掉,她喃喃自語:“這怎麽能不疼呢?”

漢斯無奈地說:“我們一直想隱瞞這件事,那屍體真和我們無關。雖然我的確動了挖走他的肝臟的心思,不過還是控制住自己了。“

“我之前一直在騙你,當時我已經出現了卟啉初期的癥狀。我不想連累你,只能托人將你送到教堂去,我想修女會照顧你的。後來我就去找組織,但是組織對這種病也沒有辦法,隨後我們實驗室內部又有人出現了這種狀況,我們懷疑是某個實驗出現了問題。我不敢去見你,這種病可能是遺傳也可能是受環境刺激基因突變,無法查明病原因,我只能選擇繼續失蹤。我寧可你恨我這個爸爸,堅強的成長,也不想你每天活在疾病的恐懼中。”教授緩緩說道.

蘇三已經泣不成聲,她實在沒有想到事情的真相竟然是這樣。

林小姐背轉過身子,擦了一下眼角,看著遠處聖潔的雪山。

神族啊承載了這麽多人希望的神族,你們真的會在這座雪山上出現嗎?

消失的神族(五十七)

折騰了一上午,這山又上不成了。

正午的陽光非常刺眼,蘇三站在帳篷門口,想著躺在氈子裏的那個人,他是帶著全部的希望,拼命來到這雪上腳下吧?

蘇三仰視著遠處的雪山,心裏默默祈禱,明天,明天一定要上山。

旺堆帶著人回來了。遠遠地就沖羅隱擺手:沒有找到果洛的屍體。

“周圍也沒有狼,真是奇怪了,果洛的屍體去了哪裏?”

旺堆一臉的茫然,屍體怎麽會不見了,這也太奇怪了。

陽光刺眼,羅隱微微瞇著眼睛問:“你的人呢?”

旺堆回頭看了一眼,丹巴跟在他身後,他急忙問:“達瓦和阿諾呢?”

達瓦是那個紅臉漢子,阿諾是這幾個西康人中年紀最小的一個,是個面目清秀的少年,蘇三覺得他可能只有十五六歲。

丹巴聽到旺堆喊,這才回頭去看,拍著腦袋道:“奇怪了啊,他們倆一直跟在我們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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