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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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

這裏大部分都是草地,遠處有一些高高矮矮的灌木叢,他們都是西康人,平時總在草地放牧,方向感比較好,應該不會走丟的。

羅隱也沒有當回事,便讓旺堆他們點火,準備午飯。

一連串的偶事件導致他們從淩晨到現在都沒有吃任何東西,羅隱這麽一提議,大家都覺得饑腸轆轆,一點力氣都沒有了。

丹巴和旺堆又去灌木叢走了一圈,回來時手裏拎著兩只松雞。

林小姐和蘇三,在附近撿了一些枯枝做柴火,旺堆看到林小姐和蘇三抱著樹枝走過來,得意地將松雞往地上一甩,像個凱旋的英雄般昂起頭,等待誇獎。

蘇三現旺堆從昨天開始就在林小姐面前表現,看來他是真的寂寞了,很想在這旅途中展一段姐弟戀,嗯,看樣子林小姐能比他大上十多歲的樣子,也許旺堆只是想填補下旅途空虛而已吧?

這樣想著時,林小姐已經將樹枝堆在一邊,去撿那只松雞了。

這松雞渾身黑色,尾巴像一把羽毛扇子,掀開翅膀看到翅膀黑色的大羽毛下面是斑駁的細小白毛。

林小姐回頭對蘇三笑道:“這松雞味道極鮮美的,還可以熬湯。”

可是這裏哪有熬湯的鍋子啊?

他們一路遠行,攜帶的自然都方便路上吃用的東西。

旺堆他們這些西康人,自恃槍法好善打獵,恨不能什麽都不帶,只背著獵槍就夠了,東西當然是帶的越少越好。

林小姐抿嘴一笑:“放心,等會給你做一兜湯出來。”

她說的是一兜湯而不是一鍋湯。

旺堆像是只孔雀,圍著林小姐走了一圈又一圈,專心收拾松雞的林小姐壓根就沒有擡頭看他。旺堆很不高興地坐到草地上,看著林小姐幹活。

林小姐拎著松雞去不遠處的小河旁邊清洗。

這河水是雪山的融水形成,入手非常的涼。

蘇三想幫忙,剛伸手下去就驚叫一聲:“好凉啊。”林小姐低聲道:“這都是雪山的上下來的水,蘇小姐,你細皮嫩肉的受不了這個的,還是我來吧。”

蘇三縮回了手,這冰水真不是誰都能受得了的。

林小姐將一只松雞只是開了膛清理了內臟,並沒有拔毛。

而另一只松雞她清理完內臟後用刀子剁下兩個雞腿,直接拎著轉身去火堆上燎毛。

很快,焦糊的雞毛味傳來。

“怎麽只烤兩個腿啊?”旺堆沒話找話。

林小姐沒搭理他,燎完雞腿上的毛拎著雞腿又回到小河邊,仔細清洗掉烤糊的雞毛。

接著從河中拿起一塊大石頭,拎出一個半圓形的東西:“看,這個是什麽。”

這東西外面都是褶皺,一股腥膻味。蘇三試探著問:“這個……是羊胃?”

原來林小姐昨晚收拾黃羊的時候將羊胃洗幹凈,用一塊大石頭在冰水中泡了一夜。

林小姐將養胃拿出來,將雞腿裝進去,又灌了一些水,讓蘇三拎著,自己將松雞的腸子洗幹凈,她指著那雞腸子道:“這些就是線了。”

她又在岸邊找了幾樣香草,洗幹凈後一起加入羊胃裏,接著用雞腸子將羊胃的口子紮上:“好啦,咱們煲湯去吧。”

蘇三心情好了很多。

她已經接受了教授患上絕癥的現實,只是病了並沒有死啊,只要是病就有好的機會,對,等會偷偷問問小翠和嘎巴拉,感覺嘎巴拉很睿智的樣子,他應該能知道神族到底有沒有辦法幫助漢斯和教授吧?

心情低落的時候是需要用食物來慰藉的。

一碗熱湯,足以熨貼人的胃和心情。

林小姐舉著一個樹叉,將羊胃系在樹杈上吊在火上烤。

羊胃一加熱就很快收縮起來,將雞腿牢牢地包裹在裏面,沸騰的湯水在裏面咕嘟嘟地晃來晃去。

“松雞都收拾好了,你拿來烤。”林小姐對旺堆說。

旺堆坐在草地上,一聽林小姐的話骨碌一下爬起來,樂顛顛的去拿收拾好的松雞。

丹巴則說道:“這人怎麽還不回來。都過去這麽久了,就是遇到姑娘也能幹完了吧?”

真粗魯。

蘇三裝作沒聽到他的話,專心看著那個動來動去的羊胃。

旺堆拎著松雞回來,穿在樹杈上,自己舉一只,另一只交給丹巴。

丹巴搖搖頭說:“不行,我得去找找,怎麽還不回來。”

那個叫阿諾的青年是丹巴的弟弟,他放不下心。

羅隱接過旺堆手裏的樹杈道:“我來烤。”

松雞的毛被火一燎,到處都是焦糊的毛味。

羊胃縮成一團,松雞很鮮嫩,湯水煮的很快。

林小姐煮好了羊胃,拎著遞給蘇三:“蘇小姐喝湯吧,你們南方人喜歡湯水,和我們廝混這些天,吃幹糧一定吃煩了。

“謝謝了。”蘇三接過樹枝,深深吸口氣:“好香啊。”

“就只能煮這麽多,趁熱喝了吧。”

“你呢?你喝什麽?”

蘇三問。

“我不喜歡喝湯的。”

蘇三再次謝過林小姐,拎著那樹杈就往對面的帳篷走。

林小姐看著蘇三的背影,心想,現在好了,蘇小姐的心結已經解開了。

蘇三拎著羊胃走進帳篷。漢斯先撲上來:“什麽好吃的?”

“是雞湯,不知道味道如何,你喝點吧。”

蘇三沒有搭理漢斯,直接將羊胃送到教授面前。

教授一楞,明白過來急忙擺手:“你喝,你喝。”

“真麻煩,讓你喝就喝啊。有刀嗎?”

“有,有。”漢斯遞過來一個匕。

蘇三用刀子將系著的雞腸切斷,接著在羊胃上面開個口,帳篷裏瞬間彌漫著熱乎乎的肉香味。

“喝吧,趁熱喝。”

蘇三舉著羊胃到教授嘴邊,教授點點頭,就著她的手喝了一口,笑道:“真鮮啊。”

漢斯坐在一邊嘆息道:“真是有了爹就忘了舅舅,我好可憐啊。”

消失的神族(五十八)

教授喝了兩口湯說:“雞腿你吃吧,我現在也吃不了多少東西,喝點湯就很好了。”

蘇三看著漢斯問:“有筷子或者叉子嗎?”

“有的,有的。”

漢斯正在自怨自艾,聽到蘇三問,急忙跳起來,在背包中翻找半天,拿出一只叉子遞給蘇三。

蘇三用叉子紮了一下,將羊胃中的雞腿叉起來,舉著遞到漢斯嘴邊:“呶,這個是你的。”

漢斯激動的眼淚都要掉下來了。

“哦,我的上帝,天啊,這個真的是……給我的?”

蘇三點點頭。

漢斯張開大嘴,蘇三將雞腿塞到他嘴裏,漢斯咬著雞腿,眼睛瞇著:“好好吃。我的小公主心裏還是有我的。”

教授則擔心地問:“給他吃了,那你吃什麽啊?”

蘇三指著門外:“大家都烤好了。呶,這個雞腿是你的。”

教授心疼地看著蘇三:“你吃吧,烤的東西吃多了會上火,吃點燉的,在這裏,高原地帶,更要重視身體。”

蘇三笑笑:“沒事的,我很健壯的呢。”

她故意揮了揮胳膊,顯示自己很強壯。

漢斯抓著雞腿,大口撕咬著,故意嚼得很響。

教授搖搖頭:“漢斯啊,你越來越幼稚了。”

“我只對我們小公主幼稚,你管我?小公主,這是你做的嗎?”

“不是,是林小姐做的,不過等我們將來一起回去,我給你們做飯吃啊,爸爸,你喜歡吃什麽?

教授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目瞪口呆望著蘇三。

爸爸!十多年沒有聽過這個稱呼了!天啊,我的女兒叫我爸爸了!

漢斯則不滿地嚷道:“為什麽不問我喜歡吃什麽啊。”

“因為我做什麽漢斯舅舅都會喜歡啊。”

蘇三輕描淡寫。

漢斯聞言,笑成一朵花。

不停地點頭:“對,我的小公主做什麽我都喜歡。”

蘇三走出帳篷,眼睛澀,鼻子酸,她輕輕地揉揉眼角,這時蘇三擡眼看向前方,現好像出現了新的狀況,丹巴回來了,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這個丹巴,長得老相一些,蘇三以為他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其實只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夥子。他和阿諾是一母同胞,一直在土司府當差,這次出來,他們兄弟知道其中一定會危險重重,但是土司大人賞識,他們必須赴湯蹈火在所不辭,等回來後才能在土司府有所升遷。兄弟倆抱著對未來的美好憧憬來的,沒想到才過了幾天,丹巴就現一切都已經掙脫了軌道,出乎他的想象。先是多吉死了,死的很可怕,後來是果洛莫名其妙地死了,接著弟弟阿諾和達瓦失蹤了。

蘇三走過去問:“生了什麽事?”

丹巴擡起頭來,雖然是相處才幾天而已,丹巴對蘇三和羅隱有一種說不出來的信任,他狠狠地擦了一下臉道:“蘇小姐,我弟弟和達瓦不見了,我去找他們,可是周圍完全沒有他們的痕跡。”

蘇三探詢的目光投向羅隱,就聽旺堆說:“倆大活人,哪能丟了,也許是遇到了姑娘?漂亮姑娘。”

他說到姑娘時,眼光還不懷好意地飄向了林小姐,後者則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低下頭去。

‘就是遇到仙女,這麽長時間也夠了啊。”丹巴說道。

羅隱幹咳一聲說:“丹巴啊,先吃點東西,吃飽了肚子有力氣我們才能去找人,你說呢?”

丹巴想想也是,便撕了一塊雞肉,又從自己的懷裏摸出一塊餅子,努力咀嚼起來。

林小姐見他咽的艱難,便主動將自己的水壺遞過去說:“喝點水吧,別噎著。”

旺堆看到林小姐遞自己的水壺給丹巴,眼光閃動一下,拍著丹巴的肩膀說:“趕緊喝點水,噎著了林小姐會心疼的。”

林小姐聞言,瞪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做保鏢的西康漢子,加上旺堆一共是六個人。

多吉死在麗江,果洛死在這裏,屍體不見了,而現在達瓦和阿諾都不見了。

六個人中只剩下旺堆和丹巴。

每個人心裏都很沈重,但大家都是經歷多多,知道現在不是悲秋傷風的時候,在這樣的情況下,又是高原地帶,只有吃飽了有了氣力才能做他想。

蘇三也撕了一塊雞肉,說實話,羅隱烤的這只松雞味道並不好,肉烤糊了,吃起來有點苦味。

蘇三顧不得這些,胡亂吃了幾口,填飽肚子是最重要的。她現在渾身充滿了力量,心中只有一個信念:爬上雪山,找到神族,尋求治愈教授和漢斯的辦法。

羅隱見蘇三大口地吃東西,便將自己的軍用水壺遞過去。

蘇三喝了一大口,忽然想到,這水壺是羅隱,這個不就是等於間接接吻了。

想到這裏,她將水壺還給羅隱的時候,忍不住去看他的嘴唇。

剛吃完雞肉的緣故,他的嘴唇紅潤,蘇三覺得那一定就很柔軟很溫暖。她急忙低下頭去,怕自己會胡思亂想。

“再來點餅子吧。”

羅隱將烤好的青稞餅子遞給蘇三。

蘇三依然還是低著頭,接過餅子,默默地吃著。

林小姐站起身道:“我去給他們送點餅子去。”

她指的是教授和漢斯。、

看著蘇三吃完東西,羅隱起身說:“咱們一起去找找看吧,不過要至少兩個人在一起,不要走散了。”

丹巴急的不行了,聞言立馬就跳起來跑。旺堆急忙追上去道:“沒聽羅先生講嗎,至少要兩個人在一起。”

林小姐和蘇三、羅隱在一起,沖著丹巴他們的反方向走去。

走了一段路,他們進入灌木叢。

這裏人煙稀少,灌木長得很高大。羅隱在前面帶路:“這是野玫瑰,長刺的,你們要註意一下,別掛著了。”

野玫瑰帶刺的枝幹香味很重,蘇三深深地吸口氣,不對,怎麽還有點別的氣味。

她忍不住喊道:“我聞到了,血腥味!”

是的,濃重的血腥味,鋪天蓋地的襲來。

蘇三心中隱隱有不祥的預感,這是達瓦的還是阿諾的?這麽大的血腥味,那該流多少血啊,人還能活嗎?”

消失的神族(五十九)

血腥味顯示人應該就在附近。

沒有呻吟聲,沒有呼救聲,三個人的心都開始揪緊。

前面是大片的野玫瑰樹叢,那野玫瑰樹叢有一人多高,樹枝上長滿了細密的小刺。

蘇三確定濃烈的血腥味就是從這裏散來的。

羅隱說:“我進去看看,你倆在這等著。”

“我也去。”

“那樹枝上都是刺,你不能進去。”羅隱攔住了她,怕她不高興又加上一句,“聽話。”

這一聲說的很輕柔,聽在蘇三耳朵裏卻是無比的溫暖親切。她點點頭:“註意安全。”

羅隱戴著手套,撥開樹叢,探著身子慢慢地蹭了進去。

這灌木叢實在是太密了,不用力是進不去的。

羅隱剛鉆進去,赫然看到前面站著一個人。

不,準確的說是死人。任何一個人,被開膛破肚掏空了內臟都不會活著。

紅臉漢子達瓦現在就是這樣。眼睛瞪的老大,嘴張開著,似乎在死前看到最不可思議的事情,

看到他,羅隱就覺得冷,非常冷,風似乎從嘴裏灌進去,從腹部出來。達瓦身上的皮袍子掛在一邊的灌木上,風一吹,領口的毛不住抖著。

羅隱還記得昨晚說不許再喝酒時這漢子還不高興,說這高原的深秋這麽冷,不喝酒怎麽能行。

是的,現在他不會再冷了。

他不需要喝酒甚至連皮袍子都不需要了。

達瓦的藏袍被解開,向後面鼓著,像是啟航的風帆。

創口從胸部一直到腹部,很長的一道口子,羅隱上前仔細查看一下創口,不是刀傷,傷口參差不齊,脂肪層絲絲縷縷,像是……被撕扯過的棉花。

“怎麽樣?有人嗎?”隔著幾道樹叢,蘇三問。

“有,達瓦在這裏,但是阿諾不在。”羅隱又加上一句,“你們站在原地別動,我馬上出來”

雖然是這麽說的,羅隱還是趁著沒人過來,蹲下身子仔細查看達瓦的屍體。

野玫瑰樹叢非常茂密,長勢又好,像是一道繁密的樹墻,因此達瓦的屍體站立在樹叢前,沒有倒下去。

他身下還有一大片血跡,上面密密麻麻的爬滿了黑螞蟻。藏袍上也有血跡,呈噴濺狀。

他面部表情充滿了驚恐,同時頭微微低著,像是看著自己的胸膛被人剖開。、

這不是刀子剖開的,那麽是用什麽呢?

羅隱盯著達瓦的傷口想著。

胸腔的肌肉外翻著,周圍肌肉有收縮的跡象,被人開膛的時候他還沒有死!

羅隱盯著他腹部那像是被撕扯的棉花一樣的創口,淺黃色的脂肪層破碎不堪。

對,撕扯,這也許就是撕扯的傷呢?

羅隱被這個大膽的想法嚇了一跳。

他可以想象,一個人將手伸進了達瓦的胸膛,因此達瓦低下頭,睜大眼睛驚訝地看著這一切,這一幕實在太過恐怖,驚恐導致的腎上激素大量增加,他忘記了疼痛,接著那雙手嘩啦一下,用力撕扯著傷口,一直到腹部,達瓦是個高壯的漢子,腹部厚厚的脂肪層被撕扯的亂七八糟。

接著那人拿走了達瓦的心臟、肝臟、還有腸子……

想到這些,看著達瓦空空如也的身體,羅隱實在控制不住自己,彎著腰幹嘔起來。

不是因現場血腥實在是這一幕太過恐怖。

他渾身冷,胃部抽搐,大口的冷空氣從嘴裏灌進去,羅隱覺得自己也要被掏空了一樣。

蘇三聽到羅隱的嘔吐聲,她顧不得羅隱的叮囑,也顧不得滿是刺的樹叢,大步往裏走,邊走邊喊:“羅隱,出了什麽事?你還好嗎?”

“不要……過來。”

羅隱咳嗽幾聲,阻止道。

蘇三擔心他,怎麽可能不過來。

蘇三轉過來,猛地看到站在那的達瓦,呀地叫了一聲。

“老天,達瓦他……”

羅隱站起身子,擦了擦嘴角,他其實什麽都沒有嘔出來,只是剛才胃部實在是太難受了。

“是,達瓦死了。”

“死了。可為什麽……全都被剖開了?這是做什麽?”

蘇三稍微鎮定一下,觀察著達瓦的屍體。

“啊,內臟也不見了!”

蘇三震驚地望向羅隱:“怎麽會這樣?阿諾呢?那個孩子呢?”

蘇三記得阿諾,十多歲的樣子,小圓臉,兩團高原紅,臉上因為高原的風吹日曬有些皸裂,笑起來嘴角都是密密的細紋,很可愛的一個少年,達瓦死了,阿諾又在哪裏?

“出了什麽事?”

林小姐的聲音傳來,她也摸了過來了。

羅隱嘆口氣:“實在不想叫你們看到這樣的情景。達瓦的死,太奇怪了。”

羅隱指著達瓦的屍體:“看,腹部撕扯的痕跡,他是被人用手撕開的!”

“啊!”

林小姐正好鉆進樹叢來,聽到這句話嚇得叫了一聲。

“達瓦死了,阿諾去了哪裏?”林小姐環視四周,灌木叢濃密,又非常的高,根本看不到周圍的環境。

誰去叫人呢?

鑒於之前丟失過一具屍體,沒人敢輕易地將達瓦的屍體留在這裏,擔心屍體被野獸傷害,或者再出現什麽奇怪的事情。

這麽可怕的屍體,羅隱不可能將蘇三她們留在這看守,要是叫她們就找旺堆和丹巴,他又不放心。

蘇三看出羅隱的擔心,說道:“沒事的,我看到過那麽多可怕的現場了,這個嚇不到我。”

林小姐則解下手腕上的佛珠說:“佛爺和我們在一起的,羅先生你去找丹巴他們過來吧。”說著微微閉上眼睛,嘴裏念念有詞,不知道念什麽經文。

猶豫了這一會,蘇三忽然喊道:“啊,煙味,哪裏來的煙味!”

煙味?

羅隱和林小姐都看向蘇三,蘇三指著前面的灌木叢道:“那裏有煙味!”

很淡的煙味,是松竹枝焚燒的氣味,還有點松脂的清香。

羅隱順著蘇三的手指的方向,貓著腰又走了一段,前方豁然開朗,這是灌木叢包圍的一塊空地。

地上一堆灰燼,上面還有星星點點的紅。

一個木頭架子上吊著一個黑乎乎的東西。

羅隱心裏忽然有不好的想法,他回頭看了蘇三她們那邊,往前走去。

那架子上掛著的是一根筆直的,扒去了樹皮的樹枝,而那樹枝上赫然穿著一些片狀的東西,還有香味傳來。

羅隱拿起那樹枝,仔細看這到底是什麽東西。

又湊到鼻子前聞了聞,看著些片片的形狀,羅隱啊了一聲,將手中的樹枝扔到地上。

他認出來了,這是心臟,切片的心臟!被燒烤的心臟切片!

消失的神族(六十)

羅隱鎮定了心神,冷靜地觀察著周圍。

這塊空地被灌木叢包圍了,中間那一塊是草地,深秋時節,草已經枯黃,因此那木架子周圍的點點血跡愈觸目驚心。枯黃、殷紅到焦黑,這一幕幕提醒著羅隱,這裏和達瓦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羅隱已經斷定這些就是人的心臟,準確的說是達瓦的心臟。

達瓦被人殺死在灌木叢中,內臟被掏空,而心臟被人切片燒烤!

羅隱蹲下身子,查看木架子周圍的一切。

血跡的確是從達瓦死去的那個方向來的,一直到木架子周圍。

只有這一串人心,其他的內臟並不在這裏。

“羅隱,你現了什麽?”蘇三從灌木叢中探出頭來。

“這個。”羅隱舉著那焦黑的樹枝晃了晃。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和蘇三相遇的場景,也是因為類似的案子,那一次是先現了一堆煮熟的內臟。

這樣的場景,在羅隱的職業生涯中也曾經遇到過幾次,唯有這次讓他覺得不能忍。

因為過去的遇害者都是陌生人,他只是一個尋求真相,為死者申冤的警察。

現在,死的是一個相處了多日的熟人,這一路上一起經歷,也算是朋友了。這個朋友就這樣被殺害了,心臟還被放在火上烤,這讓他氣憤異常。

蘇三的感覺非常敏銳,看到羅隱手上的樹枝,立馬想到達瓦被掏空的身體,她驚道:“莫非是達瓦的……”

“對,是達瓦的心臟。”

羅隱說到這裏,語氣加重。

他內心充滿憤怒,急需一個宣洩的出口。

蘇三的心也一片寒涼,達瓦死的這麽慘,阿諾呢?那個笑嘻嘻的少年阿諾呢?

“阿諾?不在這裏?”

蘇三努力地向四周張望,可是周圍都是濃密的灌木叢,遠處是一大片杉葉林,什麽都看不到。

煙,怎麽還有煙?

蘇三聞到了煙味,她氣急了,大聲喊道:“誰,誰在那?滾出來!”

濃密的灌木將她的喊聲吞沒了。

是木頭的氣味,還有……草的氣味?是煙,更可能是……火。

蘇三往前走了幾步,羅隱道:“不要過去,咱們馬上回去,這裏有點古怪。”

“是火,有人放火!”

蘇三終於現了煙氣的源頭,前方山火已經燒了起來。

最先是從草地開始,接著點燃了灌木叢。

現在是深秋,草木大部分枯黃,這火畢波畢波燒起來快極了。

羅隱大驚失色,拉著蘇三就往來路跑。

來路都是野玫瑰叢,羅隱一手拎著那串心臟,一手護在蘇三的頭上,幫她遮擋那些撲面而來的樹枝,那些樹枝上長著細細密密的刺。

羅隱的手被樹枝掛破,斑斑點點紮滿了細刺。

他已經顧不得了,只想護著蘇三快點離開這裏。

“怎麽了?”;林小姐守在達瓦屍體旁,還在喃喃念經,看到兩個人驚慌失措地跑過來,大吃一驚。

“山火,火燒過來了,快走。”

羅隱大叫道。

“可是……達瓦,怎麽辦?”

達瓦是個壯漢,身材強壯的很。羅隱想了想,胡亂掩上達瓦的藏袍,將他背在身上。

蘇三有些感動,她沒想到羅隱能為一個普通的粗魯漢子做這些。

羅公子背一個滿是血汙的屍體,這在過去是做夢都不敢想的事情。可現在,羅隱來不及多想,這樣連背帶拖就走。

蘇三和林小姐緊緊跟隨。

山火燒起來非常快,因為有些火焰根本就不是人眼能看到的,它們藏在地上厚厚的堆積物中,有時候看著地上的落葉並沒有什麽不同,一旦人跑動起來,就可能冒出火星,火借風勢,會越來越大。

在他們身後,紅彤彤的山火已經燒了過來。

蘇三甚至能感覺到那灼人的熱浪。

林小姐用力一推,將蘇三推到她身前去,她想的很清楚,自己年近四十,過去殘酷的生活摧殘了她的容貌,她希望能保全蘇三。

三個人跌跌撞撞從灌木叢中沖了出來。

這邊的火光和濃煙驚動了附近的牧民,有牧民騎著馬扛著鐵鍬馳來,看到三個人沖過來,一個人還背著個藏人,也都顧不得質問誰放的火,急忙跳下馬就開始挖地。

原來這山火燒起來要挖出隔離帶,否則是沒有辦法的。

這些人有的挖地,有的拽著樹枝用力撲打。

萬幸這灌木叢只是一片,燒到灌木邊緣,那草皮竟然沒有繼續燒起來,在大家的努力下火漸漸小了。

“達瓦!”

旺堆和丹巴跑來,看到躺在地上的達瓦大喊著。

“他死了。”羅隱平靜地說。

他背了達瓦的屍體一路,累的坐在草地上不想再動,身上血跡斑斑。

“怎麽會著火?”有人用生硬的漢語問。

林小姐用藏語解釋事件的起因,旺堆和丹巴蹲在地上流著眼淚,丹巴忽然站起身問:“阿諾,阿諾在哪裏?”

“只現了達瓦,沒有看到阿諾。”

羅隱指著地上的樹枝說:“這是達瓦的心臟。”

旺堆驚呆了:“心臟……”

救火的牧民聽林小姐大致講述了事情的經過,有幾個牧民交頭接耳一會,又對林小姐指手畫腳,像是在說些很嚴重的事情。

“他們說什麽?”蘇三問。

丹巴神情忽然激動起來,嘴唇哆嗦著說:“他們說可能是觸怒了山神爺,山神是要吃人的心肝肺的。”

山神嗎?蘇三擡頭,凝視著遠方的雪山。

“不,這心臟並沒有被吃過的痕跡,是很完整的心臟,只是切片了而已。”

羅隱反駁道。

“這些人說,在這雪山附近流傳著山神的傳說,還說山神會經常下山來,抓人去吃。過去也出現過有人失蹤的情況,最後屍體都沒找到,大家都說是被山神吃掉了。”

林小姐進一步解釋道。

“問問他們,山神和神族是什麽關系?”

羅隱說道。

果然,林小姐和他們說了幾句,滿臉驚恐:“他們說山神就是神族!”

不,這不可能!

蘇三想到了那個嘎巴拉,他可不是這麽說的。

“去問嘎巴拉,他應該知道這些,他可從沒有提過神族有吃人的嗜好。”蘇三低聲對羅隱說。

羅隱點點頭。

這時旺堆和丹巴忽然跪倒在地。

旺堆沖著羅隱哐哐哐磕了三個頭。

“羅先生,剛才火那麽大,你還將達瓦的屍體背出來,從今天起你就是我們的大哥,我們只聽你的話。”

消失的神族(六十一)

“對,對。剛才那麽兇險羅先生還想著保全達瓦的屍體,我們從此就跟定羅先生了。”

丹巴也跟著磕頭說道。

“這是做什麽。”羅隱看看周圍,急忙去拉這倆漢子。

丹巴趴在地上哭著喊:“羅先生,求你救救我弟弟,阿諾只有十五歲,還是個孩子。”

阿諾是和達瓦一起失蹤的,現在達瓦死了,那阿諾呢?

每個人心裏都沈甸甸的,其實都明白阿諾可能是兇多吉少,但誰也不忍心說出來。畢竟那是個笑容燦爛的少年,他最大的過錯可能就是被土司派出來。

丹巴和阿諾是一母同胞,像很多不知道父親是誰的奴隸娃子一樣,他們倆也不知道各自的父親是誰。丹巴比阿諾大十二歲,至今還記得下午趕著羊群回到土司家,羊兒入圈後,他蹦蹦跳跳地回到自己家黑暗潮濕的小屋,沒進門就聽到嬰孩的啼哭聲,他阿媽懷裏摟著一個紅呼呼的嬰孩,擦著額頭的汗水笑著對他說:“丹巴,這是你弟弟。”

那個小小的軟軟的嘴巴還嘟嘟著的弟弟,那個跟在自己身後好不容易長到十五歲的弟弟,現在卻不見了。

“我們是一起來的,自然要一起離開。”

羅隱低聲安慰道。

丹巴聽到羅隱這麽說,瞬間又有了主心骨的感覺,對尋找弟弟又多了幾分信心。

林小姐用藏語向趕來救活的牧民們表示感謝,又問了一些關於山神傳說的故事。

然後林小姐指著達瓦的屍體問:“達瓦怎麽辦?”

達瓦的屍體已經殘缺了,這裏又沒有天葬臺,旺堆凝視著達瓦的悲慘的屍體道:“那就埋了吧,先入土,等我們尋到別的,在一起埋進去。”

他的意思說先把達瓦埋了,剩下的內臟等找到後再埋進去。

丹巴和旺堆從牧民那借來鐵鍬,很快就挖好一個大坑,合力將達瓦擡了進去,期間林小姐一直捏著佛珠默默念經,為達瓦度。

忙乎完這些事已經是傍晚了,蘇三有些懊惱,天色已晚又不能上山了。

幾個人心情沈重地返回營地、遠遠地看到一個高大的人影,丹巴心裏一喜,可是轉瞬就知道這不過是夢想而已,阿諾可沒有那麽高。從蘇三他們這邊看過去,那個人非常高。

蘇三想到了漢斯,隨即想,這會太陽這麽足,漢斯不敢這樣出來吧。

漸漸地那人走近了,果然是漢斯,他頭上包著一塊麻布,沖蘇三他們揮手。

“你們出去這麽久,我和教授擔心死了。”

漢斯摟住蘇三的肩膀說道。

“死了一個人,耽誤了時間。”

蘇三冷靜地回答。

“啊?”漢斯環視四周,現原來那兩個人並沒有找到。便拍拍蘇三肩膀說:“這個地方古裏古怪的事情特別多,咱們先回去慢慢商量吧。”

馬上就到營地了,旺堆忽然攔住了大家,指著前方的帳篷說:“不要動,那裏不對勁。”

是的,那是漢斯他們的帳篷,一個黑影,正緩緩地在帳篷前蠕動著。

蘇三只覺得腦袋一下子麻了。天啊那是什麽!教授一個人在帳篷裏,不會是……不會是也出事了吧?

蘇三不敢繼續想下去,身子晃了晃,馬上就要倒下去。羅隱急忙扶住她的腰,低聲在她耳邊說:“不要擔心,我們走過去看看就知道了。”

走過去!蘇三想看看那個爬動的是什麽,可又不敢去看。擔心教授真的出了事,蘇三怕自己會當場崩潰。

羅隱緊緊地摟住蘇三的腰,帶著她往前走。

忽然,漢斯喊道:“你怎麽出來了?不要命了!”

說著大步往前跑。‘

蘇三瞬間明白過來,長長地出一口氣,握住羅隱的手,她的手心已經滿是冷汗。

那個爬動的黑影正是教授。

蘇三等人一出去就一下午沒消息,漢斯和教授越想越擔心,漢斯找塊麻布蒙著自己的頭部,決定出去找人。

教授一個人等了很久,便一點點努力地爬出來尋找。

漢斯將教授抱起來,教授不好意思地沖著蘇三一笑。

蘇三鼻子有點酸:他可真瘦啊,皮包骨,身子輕飄飄的,漢斯一把就能將他抱起來。笑的時候,嘴角眼角的皺紋像是刀子刻上去的一樣,細細密密的,看到蘇三安然無恙,一張枯瘦的臉笑成一朵花。

漢斯將教授安置好,走出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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