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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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該從何說起。

怎麽說呢?從小沒有母親,忽然就失去了父親,接著被送到一家教會,小小年紀就從一個最驕傲幸福的公主變成舉目無親的孤兒,蘇三不知道多少次夢中看到了父親,他微笑著對自己張開雙臂,可是現在,那個夢裏的人就在眼前,就在咫尺,為什麽卻感覺和他之間橫著天涯,擋著十多年的歲月,一切是那麽陌生。

蘇三懷疑地看向漢斯:“是你做的?”

漢斯楞了一陣,茫然地問:“什麽我做的?”

“你的實驗室,做出一個面目相仿的人不會很難。”

原來蘇三開始懷疑眼前這個父親其實是漢斯實驗室的產物。

漢斯恍然大悟:“原來你是這個意思,親愛的公主,雖然我對這個家夥沒什麽好感,但不得不告訴你,他真的是你生物學上的父親。”

“生物學上的父親,也只是生物學而已。”蘇三苦笑一下,淚光隱隱。

羅隱看著她這樣很是心疼,伸手輕輕攬過她的肩膀:“你們忽然都出現是什麽意思?消失了那麽多年,將自己的女兒拋下,她一直以為你死了,現在又忽然出現,你們到底想做什麽?”

漢斯苦笑:“羅先生,你對我偏見太深,咱們都清楚,不過是偶然遇見,我本來也不想讓他們父女見面的。”

林小姐和旺堆不是傻瓜,剛才就現情況不太對,互相看看,幾個人早都退了出去,離得遠一些,觀察著周圍的動靜。

因此此時,這帳篷裏只有蘇三父女、漢斯、羅隱四人。

“我該怎麽稱呼您?”

羅隱問。

那中年男子沒有站起來的意思,靠著枕頭頭擡起來:“可以叫我教授,我的代號是教授。”

好吧,教授,你真的是蘇蘇的父親?”

“是,如漢斯所說,我是她的生物學父親,我們當時只是為了一個實驗……但是,其實並不僅僅……”“夠了,我都知道了,你和我沒有任何情感上的聯系,我後來想過,我心中的那個父親不過是我在教堂裏面對上帝每天幻想的結果。其實你對我永遠是冷漠的,我不甘心有這樣的父親這樣的家庭,在睡不著的時候一次次編織著心中的美好家庭,完美父親形象,時間久了我都忘記了哪些是真正的你,哪些是我幻想的結果。”

蘇三說到這裏,漢斯急忙喊道:“不,不,都是我的錯,教授,你當初不遵守實驗室規則,偷偷帶走了我的小公主,後來為了任務又拋棄了她,如果你將她留在實驗室留給我,我的小公主一定會過最幸福的生活。”

教授咳嗽了幾聲,點點頭說:“是,現在想來,實驗室裏你是真正的最愛她的,但是當年,我也是年輕氣盛,我能和她媽媽答應提供實驗材料,也是因為,那時的我們其實是心中互生好感,彼此有愛意的。”

這話如晴天霹靂,蘇三從漢斯那得知了自己身世真相後,一直以為自己是實驗室冰冷操作的結果,父母之間沒有一絲感情而言,想不到現在自己的父親竟然說他們曾經相愛過!

“兩個人,都自恃高智商,誰也不服誰,總想在課題上戰勝對方。我們彼此有好感,暗中交往相愛,卻有都過不去自負的坎。總覺得自己是最棒的,最後我們倆竟然覺得漢斯的計劃很不錯,我們可以試著制造一個屬於雙方基因覆制的孩子,看看這個孩子到底是像爸爸還是像媽媽,或者是不是比我們智商還高。那時我們年輕,沒意識到這是個孩子,並不是貓貓狗狗,不管他像我們雙方中的某一個,都是制造了一個生命,而不是冰冷的實驗數據。”

“後來有了你。你母親忍著大肚子的痛苦,生下了你,她那麽愛漂亮又驕傲,susan,你不知道,大著肚子對她而言是多大的打擊。但是她還是堅持生下了你,從這個角度,你的孕育和出生都是有愛在的。”

教授說到這裏大口喘著粗氣,看得出來他身體很不好。

漢斯連連點頭:“對,當時我都覺得驚奇,她竟然能真的忍著大肚子不方便。”

“你出生後,你媽媽對你做了測試,結果是你既不像她也不像我,智商也不過是個平常人,她無法接受你的不完美,認為人太失敗了,她是那麽自負的人,認為這是自己最大的失敗作品,竟然和我分手,就此遠去。”

“你們拿一個生命當什麽?是你們打賭是你們研究的實驗品嗎?”羅隱很憤怒。

教授苦笑一下:“我因為她的離去,遷怒於漢斯,認為是漢斯提出的這個實驗,他是罪魁禍,漢斯喜歡susan,我就帶走了susan,後來我又因為永生計劃拋棄了susan,並抹去了她的一些記憶。現在報應來了,我研究了那麽多年的永生,一直失敗,並沒有找到真正永生的秘密。這就是我的報應,讓我這輩子一事無成,”

“你們真的曾經相愛過?”蘇三有些不相信,因為這件事漢斯都是不知道的。

“她心高氣傲,擔心被外人知道笑話我們搞科研不行,只知道戀愛,其實你並不是那個試管中的胚胎,你是一個自然受孕的孩子。對不起,漢斯,你做的那個胚胎並沒有成活。”

教授說到這裏,低下頭去,有點不好意思。

“什麽?你說什麽?哦,我的上帝!你們在實驗中搞鬼了!”

漢斯瞪大眼睛,揮舞著雙臂:“該死的,你竟然毀掉了我的實驗,哦,上帝啊,你們都做了什麽!”

蘇三整個人都楞住了。

她不是實驗室的產品?是你自然受孕的孩子!

也就是說她和其他的所有人一樣,都是自然孕育的,而不是在冰冷的試管中!

她看向漢斯,後者氣的滿臉通紅,不住咆哮著。

“你失望了吧?我並不是你的作品。”

“你在說什麽,我的小公主,我不是對你失望,是對你這該死的父親,我真的以為那次實驗是成功的,你們都做了什麽,你們誤導了我的實驗方向!”

“我們一直隱瞞了兩個人的感情,正好你也將胚胎植入了,所以就想就這樣吧。因為有這份愛在,我才不想將我的女兒留給你。她不是冰冷的實驗室產品,是我的女兒,在我們決定生下她的那一刻,對她是有感情的。”

“可惜,你對我的感情還是沒有你對實驗的感情深。”蘇三冷笑。

消失的神族(四十九)

躺在氈子中的那個中年男人低下頭去,沈默了。

蘇三轉身走出去邊走邊說:“漢斯,你答應給我一個新帳篷的。”

漢斯急急忙忙跟上去:“我親愛的,我真的不知道……你們……我們,這可怎麽說呢。”

他有點語無倫次。事突然,漢斯已經不知道該怎麽解釋了。

蘇三一臉平靜:“不要解釋了,我看的很清楚,你們這叫什麽?沆瀣一氣還是狼狽為奸?”

漢斯苦笑:“你這孩子,這樣說你爸爸和你舅舅。”

蘇三氣的不說話了。走到外面,看到林小姐和旺堆等人也不知道從哪裏搞到的帳篷,正在忙乎著支帳篷。見他們出來低下頭去,裝作什麽都沒看到。

蘇三大步往那邊走,漢斯急忙抓住她胳膊道:“好孩子,你聽我解釋。”

“有什麽可解釋的,說吧,你們在這裏打算做什麽?他這樣子是受傷了?”

漢斯一楞,他沒想到蘇三能這麽快調整好情緒,將自己從紛繁覆雜的感情中抽身出來,直擊要害。

漢斯張口結舌,蘇三冷笑:“看看,這就是你的誠意。你們是不是為了那個什麽見鬼的永生計劃?”

蘇三問的幹凈利落,漢斯遲疑下:“您怎麽知道?”

“他受傷了?是因為你們的計劃?你們遇到神族的人了?和他們生了沖突?”

蘇三繼續追問不給漢斯一點喘息的機會。

漢斯擦著額頭的汗:“我親愛的公主,你怎麽,怎麽……”“少廢話,說吧,你既然想解釋那就解釋給我看,不許騙人。”

“漢斯,國內現在的局勢你是清楚的吧?”

羅隱也走了過來,站在他身後問。

漢斯點點頭:“你們的人,和那些人,混戰,美國人打算幫你們,但鬼才信他們是好心。”

“不錯,這在一片混亂,你們……這些德國落網之魚才能深入我國腹地,你們到底曾經做過什麽自己清楚,我想美國人是很希望能和你們好好談談。”

羅隱瞇著眼睛威脅道。

“你?你們確定要這樣做?哦,親愛的小公主,我是你舅舅,裏面那個是你的爸爸,呶,你也聽到了,你爸爸對你是有感情的,你也不是冰冷的實驗室產品!”

漢斯打算用感情來感化蘇三。

蘇三壓根就不理他,直接回過頭去。

漢斯看看蘇三,又看看羅隱。

羅隱繼續說道:“不用看了,我們人多,武器也多,你們只有兩個人,教授還是病人。漢斯,我給你三分鐘。”

漢斯聳聳肩:“上帝啊,睜眼看看吧,我的孩子竟然這樣對我。”

他終於還是無奈地垂下頭去:“好吧。就都告訴你們,我們的永生計劃馬上要完成了。這次是真的永生,只是這個計劃還需要一點重要的東西,那東西就在雪山上,我考慮一下,也就這裏的雪山好爬一些,總比去珠穆朗瑪要簡單多了。”

“是神族的東西?”

“所謂神族,其實就是亞特蘭蒂斯沈入海底後的大西洲移民,血統最純正的雅利安人。”

聽到這裏,羅隱不自覺地翻下眼睛,心裏罵道:呸,德國鬼子。

漢斯不知他腹誹,兀自說下去:“我們的計劃需要神族的基因。”

“哈哈,你們的人種說據我了解是毫無根據的。你們認為雅利安人種是顱窄面,金碧眼,但是據我所知,真正的雅利安人是棕黑色的頭。神族和你們相似,傳說中是金碧眼的人種,那麽他們就不是純粹的雅利安人。”

“我們要尋找的是純正的雅利安人,你說的那些……”

漢斯想了想:“好吧,隨你怎麽說,反正我們的任務就是尋找他們,采集需要的東西。而現在,他們就在那雪山之巔,我需要一對活著的身體健康的所謂神族男女,完成我們的實驗,只差這一步就成功了。”

“你們是為了掠走人家的人口?所以受到了反抗?”

蘇三睜大眼睛,覺得這件事太過分。

“人家好好地在雪山上生活,為什麽你們要破壞他們的平靜?他們是人,不是你們實驗材料。”

蘇三想到實驗室實驗材料就氣不打一處來,曾經她也認為自己是實驗室的產物,人是有感情的,不是無知無痛的實驗材料!

漢斯聳聳肩:“為了這個夢想我們努力了十多年,總不能功虧一簣吧。”

說到這裏。漢斯的目光從蘇三滑向羅隱,狡黠地笑了一下,眼睛中藍光一閃:“親愛的,你們來這裏可不是單純的爬山吧?為了什麽?讓我猜上一猜?”

他抱著胳膊做出一副沈思狀:“哦,我知道了,我們的目標是一致的。”

“不是。”蘇三立馬否認。

漢斯呵呵一笑:“這麽著急否認,說明我猜對了,你們也是為了尋找神族?”

羅隱點點頭:“但是我們不是為了實驗,只是好奇而已,畢竟他們的傳說太多了,我們也經歷了很多和他們有關的事情,那些事情匪夷所思,我和蘇蘇都是對一切好奇之人,總想刨根問底而已。”

漢斯不置可否,他並不是很相信羅隱的說法,但他也知道,以羅隱和蘇三的能力,是根本不可能涉足永生計劃這麽高深的東西,姑且就拿他們做同盟軍好了,反正現在以自己和教授的力量是無法反抗他們的。

深思熟慮後,漢斯伸出胳膊去摟蘇三:“哈哈,親愛的,我對你們可是徹底敞開心扉,什麽都沒有隱瞞,既然我們目標一致,那就簡單了,一起上山,尋找神族。不管他們是不是真的雅利安人,我的目的就是找到他們。只要找到,取得一點基因樣品就足夠了,如何?”

蘇三被漢斯擁在懷裏,想掙紮一下,但是隨後想到躺在氈房中的那個生物學上的父親,這麽多年,一直渴望父親的懷抱,溫暖寬厚像是最安全的港灣,其實她一直都知道,這只是她想象中的港灣,那個現實中的父親永遠都不屬於她。

蘇三心裏一酸,靠在漢斯懷裏,深深地吸口氣將淚水都咽了下去,接著擡起頭,目光堅定:“不管你們出於什麽目的,我只想看看神族。至於那個人,既然當初拋棄了我,我們之早已經畫了句號。”

這話是說給自己,也是說給氈房中的教授聽。

此刻,夕陽徹底沈入雪山之下,天空中顯現出深藍色,星星格外的璀璨,銀河蜿蜒。

林小姐他們已經支好了帳篷,遠遠地招手喊道:“點篝火啊,有吃的沒有?”

消失的神族(五十)

篝火點了起來,黃紅色的火焰跳躍,火舌卷著樹枝,畢波作響。

打獵是難不住這些西康漢子,拎著槍出去轉了一圈,很快,噠噠噠的馬蹄聲響起,旺堆將一只黃羊丟了下來,嘴裏嚷著:“養了冬膘的,肥美呀。”

說這話的時候他還悄悄地瞟了林小姐一眼,下巴一揚神氣活現。

西康漢子最喜浪漫情愛,這一路上就兩個女性,他知道蘇小姐是動不得的,那就只剩下這個林小姐。一路向西,一群荷爾蒙暴漲的西康漢子,俗話怎麽說的來著?當兵整三年看到老母豬像貂蟬,何況林小姐細細高高還是個高鼻梁大眼睛的,雖然臉上細紋看的清清楚楚,可畢竟是個如假包換的女人啊,路上來段艷遇也是極好的。

林小姐壓根沒現自己已經落入旺堆的眼睛裏,直接走上前去,掏出一把刀子,手起刀落直接切掉了那只黃羊的頭。接著哢哢哢幾下,就卸掉了黃羊的四條腿,拎著腿子去附近的小河邊清洗,留下目瞪口呆的旺堆,回頭還扔下一句:“把黃羊給我送來啊。”

西康女子殺牛宰羊不算什麽稀奇事,可像林小姐這樣嘁哩喀嚓,冷血無情地幾下子搞定,著實令人吃驚。

旺堆下了馬,撿起那黃羊沒有頭沒有四肢的身體,撇撇嘴,聽話的往河邊走。

蘇三坐在火堆旁,安靜地看著這一切。

漢斯笑道:“你們從哪遇到的這幫子人,真是豪放。”

“路上遇到的朋友,一起相約爬山的。”

蘇三語氣輕松地說。漢斯可不信她這番話,又往蘇三身邊湊了湊道:“你們對神族了解多少?”

蘇三才不會告訴他自己有個神族骨頭做的嘎巴拉呢,聳聳肩道:“反正沒你知道的多,你講講吧,漢斯舅舅。”

蘇三說漢斯舅舅的時候故意拉長聲音,聽起來像是撒嬌。漢斯立馬就激動起來,拍著胸脯將自己了解的情況講了一遍。

“只要取得他們的基因,我們的實驗就一定會成功。”

漢斯最後說道。

“這項成果有什麽現實意義嗎?”

羅隱在一邊問。

“當然有,永生啊,誰不想長生不老。”

“可是,這項實驗要是成功了,人都能長生不老了,永遠不老不死,然後再有嬰兒不停的出生,那這個世界會不會人多的連站腳的地方都沒有了?”

蘇三忽然想到這個問題。

漢斯楞了一下:“當然不是所有人都能永生的。這麽珍貴的成果,怎麽能給凡夫俗子。”

“那給誰使用?死去的人?你們的元?”羅隱問的更犀利。

漢斯聳聳肩:“年輕人,我不知你對我們怎麽這麽多誤解,永生又不是覆活,再說元一個人也無法救我的國家。”

“那你們的實驗能有什麽用?”

蘇三不解。

“不知道,也許只是我們一個夢想吧,改變人類的生命痕跡,挑戰大自然,用你們中國人的老話叫做人定勝天!”漢斯說到這裏,紅紅的火光映著他的臉,襯著他眼睛格外的亮,揮舞著拳頭很是興奮。

真是瘋子。蘇三無法理解他們這種科學家瘋狂的科研精神。

這時林小姐拎著羊腿過來了。

羊腿上還插著樹枝,她走過來遞給蘇三一只,笑道:“蘇小姐,我教你烤羊腿啊。”

她說話時眼睛看著蘇三,很是殷切,有點討好的意思。

上次林小姐烤羊肉,最後出了那麽一場事故,她一定是心裏覺得慚愧,幹脆叫蘇三自己來烤。

蘇三接過那羊腿,還故意問了一句:“這上面沒有藥吧?”

林小姐尷尬地笑笑:“哪能啊,咱們現在可是一根繩上的螞蚱。”

蘇三也笑了:“開個玩笑,林小姐你現在這漢語說的可真好,連俏皮話都說的這麽麻利。”

“那是在漢地久了嘛。”林小姐見蘇三岔開話頭,也隨著說道。

羅隱走過來,接過蘇三手裏的羊腿道:“我來烤。”

漢斯起身道:“我這有鹽巴,我去拿。”

說著起身跑回那個帳篷。

蘇三看了漢斯的背影一眼,目光轉向羅隱手裏舉著的羊腿。

深秋入冬之際,黃羊都吃的極為肥美,火一烤,那油就滋滋滋往下滴,羊油滴落,那篝火就竄出一大截子,冒出帶著膻味的煙。

過了一會兒,漢斯跑出來了,走過來攤開手,手裏是倆小研磨瓶,一個是鹽一個是胡椒。

“你們這準備還真夠周全的,這玩意都隨身帶。”

蘇三揶揄著。

漢斯眉毛一挑:“那是,食色性也,這食可是擺在人生第一位的。”

“哈哈,就你們德國人那吃食,除了香腸就是香腸。”“

羅隱在一邊嘲笑。

“哪有那麽可憐,我們還有啤酒啊。”漢斯有點委屈地吸吸鼻子,接著道,“香,真香!乖女婿,你這手藝不錯啊,趕緊撒胡椒。”

蘇三見他一副猴急的樣子冷笑:“你們那份自己烤去。”

漢斯笑嘻嘻地湊到蘇三面前:“我不是沒這手藝嗎?”他指指那帳篷,“裏面的那個,吃了好些天壓縮幹糧了。”

蘇三白了他一眼沒吭聲。

過了一會,旺堆也帶著人過來烤羊肉,一個藏人用樹枝穿了幾塊肉,烤了一會旁邊幾個藏人搶著要吃。

那人嘰裏咕嚕說了幾句藏話,林小姐呸了一聲:“不要臉。”

蘇三問:“他們為什麽搶那串肉吃?在說什麽?”

林小姐急忙說道:“那些粗魯的家夥狗嘴吐不出象牙,蘇小姐別搭理他們。”

蘇三只是覺得奇怪,那串肉哪有那麽大的魔力讓他們爭著吃。

她睜大眼睛仔細看,借著火光看清了那串肉,蘇三呀地低下頭去,臉紅紅的,心裏也想著,這些人,呸,不要臉。

原來那串是黃羊的羊鞭和蛋,那幾個人吃著那東西,還沖著林小姐擠眉弄眼。

林小姐惱了,手裏的羊腿也烤的差不多了,便起身拉著蘇三就往一邊走。

蘇三巴不得離開那個暧昧的環境,跟著林小姐就走,她們坐下來的時候才現原來走到了那個帳篷前。

林小姐用小刀子將羊腿切開,給了蘇三一大塊。

蘇三剛要吃,就聽著帳篷裏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是教授在找什麽東西。

林小姐又切下一塊肉遞給蘇三,指了指帳篷。

蘇三翻翻眼睛搖搖頭。

林小姐嘆口氣,低聲說:“他畢竟是個病人。”

蘇三想了想,起身走進帳篷,看到教授正在啃一塊壓縮餅幹。

見她進來,笑了一下,又像是個做錯事的孩子,立馬收住了笑容。

蘇三一聲不吭,將羊肉放到他身邊轉身就走。

她走出帳篷,看著那幾個藏人圍著火堆跳起來舞。旺堆跳了幾下,沖著這邊唱起歌來。

蘇三聽不懂他在唱什麽,只聽著格外的悠揚好聽,林小姐則小口小口地吃著羊肉,望著天空若有所思。

消失的神族(五十一)

旺堆他們隨身帶著青稞酒,裝在牛皮酒壺裏面,一人拎著一個,邊吃邊喝邊跳舞,旺堆喝得醉醺醺的,拎著牛皮縫的酒壺,笑嘻嘻地過來,舉著那壺,大著舌頭喊道:“林………林小姐,我敬你……敬你一杯。”

林小姐嫌棄地瞪他一眼,繼續和蘇三說話。

旺堆毫不氣餒,繼續笑道:“林小姐,不給面子啊,咱們能走在一路就是有緣嘛。”

林小姐看看旺堆又看看蘇三,接過那酒壺,喝了一小口。

旺堆豎起大拇指:“這才是咱們的西康姑娘。”

林小姐搖頭笑道:“姑娘?都能做你阿媽了,你猜我多大了?”

“呵呵,不管你多大,都是姑娘。”

旺堆晃來晃去,嘴裏嚷著:“林小姐,好好說話,你別晃嘛。”

蘇三笑了:“你啊,喝多了。”

羅隱坐在火堆邊,看旺堆在那邊晃悠著,便走過來,摟著旺堆的肩膀道:“旺堆兄弟,你喝多了。”

旺堆嚷著沒有,我沒喝多。

林小姐將手裏的牛皮酒壺遞給羅隱,冷冷地說:“這個小東西,不知道了哪門子瘋,我要是有兒子比他小不裏了多少。”

說到這裏自己也忍不住撲哧一笑:“都秋天了,還騷情的要命。”

圍著篝火的幾個漢子嗷嗷嗷地起哄,對著他們這邊嘴裏不知喊著什麽。

蘇三問:“他們說什麽?”林小姐啐了一口:“一群無賴,別理他們,喝多了就春。”

蘇三知道那些人說的一定不是好話,也就不再問。靠著帳篷,看著天上繁星點點。

羅隱扶著旺堆走過去,將旺堆交給那些西康漢子,把手裏的酒壺也扔給他們。漢斯已經在自己帳篷外搭好了另一個帳篷,揮手叫蘇三過去。蘇三拉著林小姐走出去,漢斯道:“那些混小子睡他們的帳篷,你們倆誰這裏,嗯,羅先生和我們睡一起。”

羅隱則說道:“我得保證她們的安全,我們三個在一個帳篷。”

沒等當事人言,漢斯就大搖起頭:“不行不行,這可不行,孤男寡女怎麽能……”

蘇三想不到他這一副金碧眼的樣子,思想卻這麽老封建。

“什麽叫孤男寡女,我們三個人好不好。”蘇三叫道。

不單為了安全著想,蘇三內心裏也是很抗拒羅隱和教授走的近的,一想到他們在同一個帳篷,呼吸著狹小空間的空氣,整個人都不舒服。

漢斯無奈只好給自己找臺階:“嗯,對,安全第一,不過羅先生,你可不能……啊?”

羅隱沒理他,大步走向西康漢子們,和他們商量晚上怎麽輪著值夜。

過了一會,他回來對蘇三說:“你們先睡吧,我在外面看著。”

蘇三看著遠處的雪山,心疼地說:“晚上會很冷的。”

他們從西康出來的時候,澤旺準備了很多東西,其中就有皮襖,林小姐急忙去西康漢子的馬匹那打開行李,找出一件來交給蘇三。

蘇三抖摟一下皮襖,吸吸鼻子道:“這麽大的毛皮味。你們西康的皮子都這麽大味啊。”

林小姐笑道:“西康人硝制皮子,加我們特有的藥,會讓皮子更柔軟一點,氣味就顧不得了,我們自己都聞不到的。”

現在蘇三明白那幾個西康漢子身上的難聞氣味是哪裏來的了。

就是這種皮子味中又混合了煙草、酒、腥膻的羊肉味、酥油味,畢竟他們幾個那衣服都已經穿得油亮油亮的了。

蘇三嫌棄地捏著衣服遞給羅隱,故意提高了聲音說:“要是有古龍水就好了,這味也太難聞了。”

站在一邊的漢斯聞言立馬鉆回了帳篷,蘇三沖羅隱眨眨眼,羅隱笑著搖頭:“你啊……”

很快,漢斯鉆出來,手裏拿著一個小瓶子。

“古龍水。”他獻寶似的交給蘇三。

蘇三點點頭:“嗯,謝啦。”

蘇三在皮衣上噴了點古龍水,又用力抖了幾下,披到羅隱身上,擔心地問:“就你自己值夜,小心點。”

“放心吧,我就三個小時,等會就有人來換我了。”

他說著低下頭,在蘇三耳邊用極小的聲音道:“睡覺時警醒著點,給我留個位置啊。”

雖然大家都清楚睡在帳篷裏是和衣而眠的,而且是三個人都在一個帳篷,羅隱說話呼出的熱氣噴在蘇三的耳朵上,聲音又那麽小那麽暧昧,蘇三的臉立馬就紅了,萬幸現在是晚上,沒人能看到她臉紅。蘇三蚊子一般嗯了一聲,將古龍水塞給漢斯,扭身急忙鉆進了自己的帳篷。

林小姐又拿出兩件皮襖,走到呆呆地握著古龍水的漢斯面前,說道:“勞駕,噴幾下,這可是給你的小公主用的。”

漢斯急忙噴了幾下,接著低聲問林小姐:“姓羅的和我的susan說的什麽?你聽到了嗎?”

林小姐學著他的樣子聳聳肩:“你都聽不到,我怎麽能聽到?”

說著抱著皮襖也進了帳篷。

漢斯無奈地一攤手:“唉,我的小公主馬上就給拐走了,心疼啊。”

羅隱穿上皮襖,坐在火堆旁。

旺堆他們已經都進來自己搭建的帳篷裏去了,瞬間這裏就安靜了下來,只有羅隱和那幾匹還在啃著草的馬。

遠處,隱隱有狼嚎的聲音,羅隱累了索性拉過一匹馬,那馬很通人性,溫順地蹲下,羅隱靠著那馬,穿著皮襖熱熱乎乎地擡頭看著天上的星星。

這裏好像離星星特別近,一伸手就能夠到似的。羅隱望著星空,心裏想著找到神族,了解天珠的秘密後就和蘇三找個安靜的地方住下,每天看看風景多好。

他晚上為禦寒,也喝了幾口青稞酒,看了一會就有點迷迷糊糊。

羅隱強迫自己千萬不要睡著,擡手看了下手表,還有兩個小時才有人能接替自己呢,他掐了自己大腿一下,想清醒一些,過了一會,還是忍不住打了個盹。

也不知過了多久,羅隱頭一沈,忽悠一下醒來了,看看篝火有點暗淡,便往裏扔了點樹枝。

這時對面的帳篷出來個人,閉著眼睛就往遠處走,過了一會傳來嘩啦嘩啦的聲音,

那人回來,看著羅隱還坐在那,揉揉眼睛問:“果洛沒來換崗?”

羅隱這才想起接替自己的那個人叫做果洛,他看了一下表,已經過去三小時了。

那人不滿地說:“這果洛,怎麽睡的像死豬,我去叫他。”他進了帳篷,一會兒,忽然裏面傳來喊叫聲,那人的聲音透著驚恐,“天啊,果洛死了!”

消失的神族(五十二)

西康漢子們都喝了不少酒,還不甚清醒。羅隱幾步沖了過去用力太大,帳篷上的簾子被他一把扯了下來。

“羅先生,果洛死了!”

那個藏人用力搖晃著一個人。

有稍微清醒過來的人站起身來問:“出了什麽事?”

旺堆用力揉著眼睛,打著酒嗝。帳篷裏彌漫著難聞的氣味。

“羅先生,怎麽了?”

羅隱沒理他,蹲下身子打開手電,註視著那個叫果洛的人。

羅隱扒開他的眼皮,用手電照了照,瞳孔已經擴散了。

“死了?怎麽死了?”

旺堆明白過來,站了起來,晃晃悠悠。

羅隱解開果洛的皮袍子,一股混著酒氣的酸臭味撲來,羅隱差點吐出來。皮袍子上有明顯的汙漬。看來這個人睡夢中曾經嘔吐過。

羅隱屏著氣,解開果洛的衣服仔細檢查。身上不見一點傷痕,他是怎麽死的?喝酒喝死的?

羅隱捏開死者的嘴巴,好臭!

果然,死者嘴裏還有些食物殘渣,死者看來死的時候還在嘔吐。

會不會是被自己的嘔吐物堵住氣管死的?

不會。死者嘴裏雖然有食物殘渣但還不到堵塞氣管的程度。仔細檢查,羅隱很快自己就推翻了這個假設。

旺堆急了,大喊道:“沒事的都出去,讓開地方。”

帳篷就那麽點地方,睡了六個大漢,空間局促氣味難聞,旺堆清醒後自己也無法忍受,踢了躺在地上的人幾腳,叫他們都出去。

很快,帳篷裏只剩下躺著的死者果洛,羅隱和旺堆。

“他……怎麽死的?”旺堆往地上一坐,長長地出口氣。

“沒有傷痕,也不是被嘔吐物堵塞氣管死的,也許是……中毒?”

“啊?中毒?”旺堆嚇得蹭地一下站起來。

他用了揉揉太陽穴:“我們吃的喝的都是一樣的啊。”

羅隱仔細看了一下,看到果洛身邊有個牛皮酒壺,上面的花紋很熟悉,他想了下,這是昨晚扶著旺堆過來,隨手將旺堆的酒壺隨便扔到一個人手上,那人就是果洛。

旺堆看到羅隱的目光投向那個酒壺,自己也嚇了一跳,急忙伸手將酒壺撿起,晃了晃,又打開了蓋子。

一股濃烈的酒味傳來,旺堆問:“是這裏有毒?不會吧,這是我的酒壺,那我不是……佛爺啊,保佑我,我可不想死!”旺堆將酒壺一扔,轉身就往外跑,很快外面傳來幹嘔聲,他怕自己中毒,跑出去摳嗓子去了。

這邊喧嘩起來,蘇三和林小姐披著皮襖走了出來。

“生了什麽事?”蘇三問。

“果洛死了,唉,怎麽會這樣,我們和一個死人在一起這麽久。”一個西康人回答。林小姐和蘇三走到帳篷外,羅隱說:“你們不要進來,這裏空氣不好,氣味難聞。”

門簾子已經被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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