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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情到濃時情轉薄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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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雲對這程傲然百般寵溺,言聽計從,這掌門之位遲早都是程傲然的,若不及早處置,恐成大患。”

李嘯天道:“我也一直奇怪,以我多年對風殘雲的了解,他雖然心胸狹隘,喜歡護短,但也不失為正派宗師,何至於被一個弟子牽著鼻子團團轉?其實,風殘雲並非青衣門前掌門巫賢之大弟子,武功也非門內最高,按理說,這掌門之位怎麽也輪不到他來接任。不料二十多年前,青衣門有一場大變故,巫賢在閉關練功時突然走火入魔身死,大弟子劉愚又在守靈之時,觸棺自盡身亡。風殘雲這才接了掌門之位。兩年後,他便收養了一個孤兒做大弟子,這便是程傲然。他與程傲然名雖師徒,實則有父子情分。但即便如此,他也不該對程傲然溺愛到大是大非都不顧的地步吧?”

李思卿道:“莫不是當年青衣門的大變故與風殘雲有關?聚雄會掌握了他當年的秘密,在要脅他?他實際與程傲然都已入了聚雄會?”

李嘯天道:“我也曾有此懷疑,但冷香宮處事,向來以理服人,我們毫無證據,如此大事,怎能憑空猜測?這件事先交給我,我會盯住這青衣門,只要他稍有異動,我便先下手為強!”

花濺淚點點頭道:“有勞爹了。另外還有一事,雪山派掌門雪飛飛的獨生女兒孟蝶衣,也已投靠了聚雄會,而且和謝謹蜂結下私情,此事千真萬確,雖無憑證,卻是師兄與大哥親眼所見。雖然師兄與大哥被迫答應過謝謹蜂,一年內不得向除我之外的任何人提起此事,但我可沒答應過為他保守秘密。此等大事,不能不向爹稟明。只是,雪掌門為人剛直,疾惡如仇又性烈如火,若是不告知她,似有不妥,若是告知了她,她激憤之下,又必會生出事來。所以孩兒心下好生為難,不知該如何處理方是上策?”

李嘯天沈吟道:“此事確是為難,雪掌門雖是女流,行事剛毅決斷,不讓須眉。她若知道自己的獨生女兒竟是如此胡作非為,甚至與聚雄會少主結下私情,定會大義滅親,將孟蝶衣殺了了事。但如此一來,豈不害她無後?”

花濺淚道:“孩兒還有一層顧慮,這聚雄會與淮安王竟相互勾結利用,又彼此懷疑制約。所以謝謹蜂才會指使孟蝶衣利用美色,周旋於姜太公和程傲然之間。若是情況挑明,孟蝶衣一死,反而讓聚雄會和淮安王之間少了牽制。”

李嘯天道:“這樣吧,青衣門之事爹來處理,這雪山派之事交給你蕭師叔來料理。他做事比我謹細,去見雪掌門,比我合適。我們不一定非要先把事情向雪掌門挑明,以免她急性之人,打草驚蛇,倒不如暫且放水養魚,任孟蝶衣在三方之中兩面三刀,只是要註意收集證據,將來處置孟蝶衣時,才不致口說無憑。你蕭師叔正在南宮世家作客,不如叫了他來,一同商議商議。”

花濺淚道:“暫且不必了,待明日爹再去找蕭師叔商量也不遲。”李嘯天見她神情有異,不由有些奇怪。再一想,蕭雨飛怎麽沒和她在一起?

花濺淚對謝成泰道:“謝叔叔,蘇州的春意樓,杭州的良宵院,都是聚雄會的產業,安排機靈點的弟子,把轄內的妓院賭場都摸一摸,看有哪些是聚雄會在暗中把持。但不要打草驚蛇,摸清情況後,加強監控,不妨時不時故意洩露些東西給他們。”

謝成泰道:“屬下明白。這春意樓,倒是早在我們掌握之中,只是不知那五花娘原來就是童賽花。這良宵院,此前倒未留意。看來聚雄會發展太快,開銷太大,不得不借著淮安王的勢力,搞些一本萬利的勾當。”眾人又商量了一些武林中事,天色已完全黑了。

花濺淚道:“謝叔叔,我還有點事要和爹爹、大哥談。你且去料理舵中事務,不必在此相陪。”謝成泰道:“屬下正好要去安排安排,等會兒好為李大俠接風。”

待謝成泰遠去,花濺淚起身將議事廳的所有門窗全都緊閉。李嘯天和李思卿暗暗奇怪,不知她有何事要談,竟比方才所議之事還要慎重。卻見花濺淚徑直走到李嘯天面前,撲地跪下,叩首道:“爹,孩兒有一事相求,請爹先應允了我!”

李嘯天吃了一驚,雙手扶她:“秋兒,怎麽突然行此大禮?你有何事,起來再說。”花濺淚抓住他雙手不讓他扶,道:“爹若不先應允,孩兒就不起來。”李嘯天見她如此鄭重其事,心中突然隱隱有些不安,知她要自己應允的必是一件艱難無比之事,但怎忍拂她之意,遲疑了一下,道:“好,爹答應你了,你先起來。只要是爹能做到的事,爹一定為你做。”

花濺淚這才起身,道:“爹,孩兒不要再做這幻月宮主了,趁著尚未正式舉行繼位大典,武林中人也無人知曉我的真面目,請爹收回成命!”此言一出,李嘯天和李思卿都是大驚,臉色大變,齊聲道:“這是為何?”

李嘯天道:“繼位大典雖尚未舉行,但我已傳書武林各大幫派,定下了你的名份。這是何等大事,豈能說收回就收回?莫不是有人識破了你的身份,對你和你師兄之事妄加指責?你不堪重壓,才生退意?”

花濺淚道:“孩兒性情柔弱,行事贍前顧後,加之身患隱疾,實不宜擔此重任,是爹和師太,認為孩兒仁厚,非要孩兒繼任這宮主之位。孩兒左思右想,還是請爹收回成命,另立他人。”

李思卿道:“三妹,方才我見你處理武林中事,還井井有條,考慮周全,正暗自為你欣喜,你怎會說出這樣意外的話來!幻月宮主之位,非冷香宮女弟子不能繼任,二妹刁蠻任性,心胸狹窄,豈能成事?你雖性情柔弱,卻稟性溫良仁厚,有爹、蕭師叔和我們一幫師兄弟幫著你,還有什麽事不能解決?”

花濺淚道:“你們不用勸我,勸也無用。實話告訴爹,我已最多只有一年陽壽,還能不能活到明年繼位大典之時都難預料。不如早作打算。”李嘯天變色道:“你說什麽?誰說你已只有一年陽壽?”

花濺淚道:“我的身子我自己清楚。兩月前,賈神醫就曾明言,我這病他窮一生心力也無法治得。如今我自感身體一日弱似一日,左右也就這一年光景。又何必屍位素餐?不如趁早另立新人,我在這剩下的日子裏,自會盡力輔佐新主!”

李嘯天臉色慘變,將她摟在懷中,魁梧的身軀微微顫抖,慈愛地道:“不,不會的,你不要胡思亂想。以前不是有過好多次嗎?年年都以為你活不過去,但結果你年年都挺過來了——”

花濺淚流淚道:“爹,你不要再抱有幻想了,這一次,和以前是不同的——我們又何必掩耳盜鈴?幻月宮主雖得由女弟子接任。可是新一輩女弟子中,能各方面都出眾的實在太少,二姐又絕不可擔此重任。這幾日我左思右想,莫如破除陳規,立大哥為宮主,以大哥的武功人品和聲望,實是不二人選——”

李思卿嚇了一跳,連連擺手,急道:“不可不可,幻月宮主都是女弟子接任,我一個男兒,如何能做得這幻月宮主?”

花濺淚道:“古往今來,哪一條法令規矩,不是因天時地利人和之異而易?如今情形變了,豈能削足適履?爹,你若不能橫下心來,改變這一陳規,早日定下大哥的名份,將來孩兒一死,你急切之間到哪裏再去另覓人選?”

李嘯天緊緊抱著她,眼中慢慢有了淚光,緩緩道:“秋兒,你說的都是真的麽?你真已——”花濺淚淒然笑道:“自然是真的,否則,我又怎忍和師兄分離?”

李嘯天又吃了一驚,道:“其實,你做不做這幻月宮主並不是第一等要緊事。這些年,爹心中也常常不安,總在想你若去了之後,誰能替你之位?以月嬌的心性,絕不能讓她繼位,我也曾考慮過,是否破除陳規,讓你大哥或你蕭師兄,來任這宮主之位?如果事出不得已,爹心中也早有準備。所以,爹最看重的,其實是如何才能讓你活得更快樂。你,你既已來日無多,為什麽不好好和你師兄在一起,快快樂樂地過好每一天?”

花濺淚道:“師兄武功高強,為人剛直,且大度能容,素有才智,但他生性淡泊,孤傲清高,行事任性,易受感情左右,若做宮主,未必比大哥合適。何況他對我太過癡迷,常令我心生恐懼,好好一個男兒,恐怕就毀在我之手中。所以我已決心和他分離,至死不相見。他若以為我對他無情無意,雖會心灰意冷一段時間,但日子久了,自會重新振作起來。他日聞聽我的死訊,他的痛苦也會減輕。他曾答應過我,我若死了,他一定會好好活下去,並娶妻生子,為蕭家留後。何況現在我不再愛他,到時又哪有理由陪我同死?”

李嘯天道:“你對他倒是一片苦心,可你明明愛他,卻要與他至死不見,你,你豈不更是痛苦?”花濺淚道:“與其讓他將來痛苦,不如現在讓我痛苦。只要一想到他將來能重新過上無憂無慮的日子,我這點痛苦也就算不了什麽。”

李嘯天終於忍不住流下淚來,將她摟在懷中,心道:“蒼天,蒼天,你為何要待她如此不公?”

花濺淚想到自己大事已了,心下頓時輕松了許多。不由暗想蕭雨飛現在情形如何?唉,分隔不過兩日,就已無數次想起他來,何況還有漫漫一年相思,如何熬得?定定心神,繼續和李嘯天、李思卿商量密報上的諸多大事。末了,她突然想起,那幽靈宮主極可能是聚雄會中人在裝神弄鬼,何不趁夜到那鬼宅中一探?

夜半,天香樓。

一個夥計半夜裏出門方便,忽的,一個冰冷而堅硬的東西架在了他的脖子上。他嚇得睡意全無,褲子都尿濕了,顫聲道:“誰?”身後黑影道:“你們掌櫃林一默在哪裏?”夥計結結巴巴地道:“走了——他昨日就把天香樓賣了,城裏幾處宅子也都賣了,今兒一早就走了。”黑影道:“他上哪裏去了?”夥計道:“小的不知!大爺,你老人家不要殺我呀,小的上有七十多歲的老母,下有——”話未說完,忽覺頸上一松。一回頭,身後空空,仿佛什麽都未曾發生過。

夜色深沈,蕭雨飛漫無目的地在荒郊中獨行。昨日聽了那中年文士的話,他開始有些失魂落魄,但細細回想和花濺淚在一起的數月時光,她雖素來矜持,對他卻是時時真情流露。雖然她也有可能被白無跡所吸引,但還不至於勝過對他的感情,以二人的為人,更不會有逾矩之舉。心裏慢慢冷靜下來。只是她突然不辭而別,如此決絕,其中必有重大變故。此事若非與白無跡有關,便是與聚雄會有關。天香樓掌櫃林一默是聚雄會中人,不料此人反應竟如此之快,聞聽唐畏失手,就立刻變賣家產,一走了之。他突然想起了林一默廢棄的那處鬼宅。那幽靈宮主分明與聚雄會有莫大關系,當即朝那鬼宅奔去。

鬼宅中陰森依舊,風聲瑟瑟,夜鴉暗啼。他今晚換了夜行衣,悄悄行來,猶如鬼魅。慢慢潛入鬼宅深處,竟未碰見半個人影,也未遇到任何阻礙。

他知道那小樓內所懸珠簾有毒,他取出頭巾,包了頭臉,又戴上一雙鹿皮手套,口中含了一粒冷香丸,慢慢摸進樓來。借著月色,他看到樓中已空空如野,那特制的有毒珠簾,房中的所有陳設乃至桌椅板凳都不見了。幽靈宮主也走了,離去時,還把這樓內仔細清理過了。突然,他嗅到一股幽香。淡淡的,甜甜的,猶如花中之蜜,隱隱約約催人遐思。這香好生熟悉,似在哪裏聞過。

忽聽樓外有呼嘯之聲傳來,一道道亮光如流星般劃落,有的竟直奔小樓而來,落地處均騰起一股熊熊火焰。卻是綁了松油、染了碧磷的火箭。他持劍在手,本待從樓中一躍而出。忽然借著火光,見樓中一個角落裏,有一個指甲大小的金屬盒子。連忙伸手拾起,用布包好,放在懷中。只見滿天火箭不停劃來,落在荒宅各個角落,轉瞬間,整個鬼宅已成一片火海。這幽靈宮主做事如此謹細,不僅把所有物事清理一空,還幹脆把整幢宅院都燒了,以免留下任何蛛絲馬跡。

蕭雨飛冷笑一聲,從火光中一掠而出。幾個起落,人已來到荒宅之外。但見宅外風清月明,哪裏還有半個人影?這幽靈宮弟子果然訓練有素,放完火箭,立刻撤走,毫不停步。他掏出那剛剛拾得的金屬盒,只見這是一個小小的金盒,鏤空雕花,做工精細。盒中裝著鮮艷欲滴的胭脂,甜香四溢,正與剛才在樓中所嗅香氣一般。原來,這竟是一個小小的胭脂扣。他覆用布巾包好,塞回懷中。一路走,一路沈思。

突然,他腦中靈光一閃,想起了隨丁靈兒離去時,花濺淚看丁靈兒時的眼神是那麽奇怪和無奈。難道她認識丁靈兒,知道要請他赴宴的就是月麗人?懷疑他要“哪裏去還哪裏來”,所以才會一氣之下,留書出走?

越想越覺得情形應是如此,自以為已找到了癥結所在,心情頓時輕松起來,暗思只要找到花濺淚,向她解釋清楚,她知自己絕無負她,定會回心轉意。她出宮已數月,宮中不知積壓了多少大小事務要待她處理。不如直接到冷香宮去等她,也勝過在外沒頭蒼蠅般亂轉。

又想起謝謹蜂雖行蹤不定,但近幾月來,在梅谷至蘇州一線卻是屢次現身。正好借此機會,一路尋訪,把謝謹蜂在各地現身的時間、情形了解清楚,勾勒出謝謹蜂的行事規律。此人平時在武林中,必是另有身份,只要能慢慢縮小嫌疑範圍,那謝謹蜂究竟是誰也就呼之欲出了。

走了一陣,忽地一種本能的警覺讓他汗毛倒豎,似乎背後有人。他不動聲色,快行數步猛地回轉身來。白無跡!只見他神情冷漠,眉眼間頗有倦怠憔悴之色。想起那中年文士之語,心中不禁泛起異樣感覺,看他時的神態便有些不自在。

白無跡冷面含霜,手中雖無劍,但身上卻散布出森森殺氣。一股蕭殺之氣已籠罩天地,冷冷道:“我此來,是要和你決鬥!”“決鬥?”蕭雨飛變色道:“為什麽?給我一個理由!”白無跡一字字道:“要問理由,這就是理由!”手腕一翻,“嗆啷”一聲,劍已出鞘。他一劍在手,那迫人眉睫的殺氣已更加淩厲。蕭雨飛的雙手不由自主地握緊,卻沒有動,沈默了一會兒,松開了手,緩緩道:“我不想和你決鬥,也不能和你決鬥。”

白無跡道:“為什麽?”蕭雨飛道:“因為不管我們誰死誰傷,對她都是傷害。”一提到“她”,白無跡的神情中也起了一種難以描敘的變化,道:“她現在怎樣了?她在哪裏?”

蕭雨飛道:“我也想問你,可知她在哪裏?她現在怎樣了?”白無跡道:“我若知道,還會來問你麽?看來她已離開你了,她離開的時間莫不是六月十五三更前後?”蕭雨飛心頭一跳:“你怎麽知道得如此清楚?”

白無跡呆立片刻,神情覆雜,一時竟沒有答言。良久才道:“我當然知道!我不僅知道她走的時間,還知道她為什麽要走。”蕭雨飛一顆心撲撲直跳,直視著他的眼:“請白兄直言相告!”

白無跡握劍的手在微顫,似乎有些猶豫,終於,他長長嘆了口氣,道:“好,我告訴你,她要走,只因她——”突然住口,目光望向蕭雨飛背後,神情驚異。

蕭雨飛驀地轉身,只見遠遠數丈之外,有一條黑影一閃而沒。他心中一動,追了過去。卻見那黑影穿著夜行衣,在夜色之中疾馳如飛,一轉眼就消失在了濃郁的夜色之中。是誰,誰的輕功如此高明,讓他也望塵莫及?他忽然止步,轉身往回奔去。

卻見白無跡仍呆立在那裏,神情覆雜:“對不起,蕭雨飛,我知道你想知道什麽,可是我不能告訴你。”蕭雨飛變色道:“為什麽?”白無跡道:“因為現在還不是時候。到了你該知道的時候,你自然就知道了,現在又何必問我?而且,此事本該她自己親口告訴你,由我說來,實是無趣。”一轉身狂奔而去。

一番話更說得蕭雨飛心中七上八下,胡思亂想,叫道:“白兄慢走!”追了上去。本來二人輕功不相上下,但他追人心切,已將功力發揮至極限,追不多時,一個翻身擋在白無跡面前,大聲道:“站住!不行,你一定要告訴我!你不能出爾反爾。”

白無跡低頭不語。蕭雨飛激動地道:“剛才那黑衣人就是她?是她打手勢要你不能告訴我?究竟是什麽原因,她可以讓你知道,卻不肯讓我知道?為何她可以見你,卻不肯見我?為什麽這原因該她自己對我說,你卻不便說?請你對我明言,不要讓我一直蒙在鼓裏。”

白無跡忽地擡起頭來,冷冷道:“你猜得不錯,你這麽聰明的人,難道還想不出其中的原因嗎?”搖搖頭,轉身又欲走。只聽“嗆”的一聲,蕭雨飛的斷腸劍已在手,道:“好,白兄,我願和你一戰,就在此時,就在此地!我陪你決鬥,你告知我真相。”

相思斷腸劍,天下第一劍。此時,那森冷的劍氣已籠罩天地,劍身如一漲秋水,劍茫流動,映著劍柄上兩個纂字:斷腸!蕭雨飛屈指一彈,劍作龍吟,嗡嗡之聲經久不息。沒有風,身旁的木葉卻紛紛飄落。白無跡盯著斷腸劍,眼中有亮光一閃,讚道:“好劍!”

蕭雨飛凝註著手中的斷腸劍,緩緩道:“我七歲學劍,十七歲才從我爹手中接過這把劍,雖已身經數十戰,卻只用過一次。只因我爹說此劍太過淩厲,常有飲血之恨,妄用不祥。現在我為你用之,你還有何猶豫?”

此劍蕭雨飛只用過一次,那一次是在什麽地方,為何人而用,沒有人比白無跡更清楚。九龍瀑前,蕭雨飛和姜太公舍命相搏,不就是為了救他嗎?白無跡眼中閃過愧疚之色,卻瞬間消逝。他的手也緊握住了劍柄,卻又忽地松開,長嘆道:“我很想和你一戰,但,我還是不能告訴你!”

蕭雨飛顫聲道:“為什麽?你寧可錯過這次機會也不肯告訴我,究竟是為什麽?”白無跡搖頭嘆道:“真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她可以讓我知道,卻不肯讓你知道,就是因為,因為——她把你看得比我重一百倍,一千倍啊!”

蕭雨飛道:“你再說得明白些?”白無跡臉上露出淒涼的笑意,低聲道:“我說得還不夠明白麽?你可知,何謂情到濃時情轉薄?你若想不明白,又有什麽資格愛她?”說罷,黯然轉身,低頭慢慢行去,孤獨而落寞的身影漸漸與黑暗融為一體。

蕭雨飛呆呆地望著他遠去的背影,反覆咀嚼他的話,情到濃時情轉薄究竟何意?是指她對他已愛到極致,所以看起來反似不愛,還是話裏另有所指,要他對她,情到濃時情轉薄,該放手時須放手?

他本聰靈,但連日來的大起大落,種種或真或假的訊息纏繞著他,關心則亂,竟有些分辯不清。心道:“難道我真是當局者迷麽?”握劍的手緩緩垂下,冷汗已濕了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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