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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裝好書籍,已經12點多了,再加上今天收獲頗豐,蕭清韞全部心思都在那些古籍字畫上,根本就沒心思去淘木料。所以,在將書稱稱付錢後,兩人便直接離開了廢品站。

現在正是吃飯的點,兩人便朝著縣裏那家有燒雞的最大飯店走去。穆衛軍提著所有東西,蕭清韞幾次提出幫忙,都被他以傷還沒好拒絕了。於是,蕭清韞就空著手和他聊天。其實,大多時候都是她在自問自答。比如:

“衛軍哥,你說我們運氣怎麽這麽好呢?能找到這麽多有價值的東西!”還沒等穆衛軍說話,就自己答道:“哦,我知道了,運氣是一部分,關鍵是陵絳縣的地理位置好。陵絳縣是個有著兩千年歷史的古縣,縣裏有宋代建立的貢院,還出過三個狀元,這裏其實是個文人集聚地呀。”

又比如,蕭清韞苦惱地問:“衛軍哥,你說回去以後怎麽保存這些書籍字畫呢?現在沒有條件保持恒溫、恒濕、真空,也沒有藥囊,連個好的防蟲蛀的木箱也沒有。而且,我不會修覆書畫,也不會裝裱,那幾幅圖這樣放幾年,就會折損好多。”

對於這些方面,穆衛軍那是七竅通了六竅,剩下的一竅不通。不過,蕭清韞也不需要他回答,自己嘀咕著:“現在這種時候,問你你也沒有辦法。這樣的話,就只能等高考恢覆了,到那時大師們都回大學上課了,就有機會請教這方面的大師。可是,哎,多等一年,對這些寶貝就多一些折損,真後悔當初沒有跟外公學習保存古籍字畫的方法。

“我給你說,我外公雖然是中醫,但是他的書畫也很厲害的,還會雕刻印章。我外婆和媽媽也很厲害,是真正精通琴棋書畫的大才女,大運動之前,我外婆還是蜀南省藝術學院的教授呢。哎,我連他們的皮毛都沒學到。對了,我外公也有一幅黃果之的《冬蟬》圖,保存的可好了。

“黃果之你知道吧,就是宋代畫仙,他畫的“蟬”就“四季蟬圖”最有名了。你今天找到的那幅畫了一個蟬的畫,就是《夏蟬》,我外公有的是《冬蟬》。這兩幅畫以後肯定是無價之寶,必須當做我們家的傳家寶傳下去......”

就這樣,蕭清韞一直嘀嘀咕咕地講述著關於這些古籍字畫的問題,想到什麽說什麽,將外界忽視了個徹底。這是蕭清韞把穆衛軍已經當做親近可信任的人了,再加上她今天實在是有點興奮過頭,才會一直說話。平時的蕭清韞,在不怎麽熟悉的人面前,一般不會主動開口說話的,除非這人特別合她眼緣。

穆衛軍也不覺得她啰嗦,反而覺得她的聲音悅耳動聽。不僅不感到煩躁,還聽得津津有味。只覺得,媳婦兒懂得真多,要放在以前,就是一個精通琴棋書畫的大才女,大家閨秀啊!

穆衛軍完美的演繹了什麽叫做情人眼裏出西施!

等兩人從縣裏回到大隊時,已經快下午5點了,天也陰陰的,濕冷濕冷的。當蕭清韞和穆衛軍走到穆家院壩時,她仿佛被按了停止鍵,一下子就不說話了。

現在這個時節,沒什麽農活,大家都窩在家裏烤火。而穆家人也都在房子正中間的堂屋裏烤火呢,也看見了他們兩個。除了公公穆達山,其他人都站了起來,還傳來婆婆李大妹的喊聲:“老三兩個回來了?”

穆衛軍高聲回答:“誒,媽,我們回來了。”

蕭清韞有些緊張,小手不自覺地緊緊牽住穆衛軍的衣袖。穆衛軍發現了,低聲說了句:“別緊張,爸媽都是好相處的人。”然後朝著堂屋走去,蕭清韞也落後半步跟著。

剛進堂屋,一股熱氣撲面而來,還夾雜著烤紅薯的香味,蕭清韞頓時感到餓了,好想吃哦。不過,地上都是焦黑的考紅薯皮,看來沒趕上。

“爸,媽,二哥二嫂,我們回來了。”穆衛軍一一向家裏人打招呼。蕭清韞也跟著叫人打招呼。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李大妹一直重覆著。又招呼著:“芳芳,給你幺爸幺媽擡條凳子過來,讓他們烤烤,別感冒了。老三,把東西放了,快和清韞過來烤烤。”

大家剛坐好,二嫂趙小雨就很高興似的說:“衛軍、清韞妹你們可回來了,我們剛才還說起你們呢。這都第四天了,出事第二天衛軍回來拿東西,只說你還沒醒,也沒多說就急急忙忙地走了,也找不到啥情況,大隊又莫得個電話,我們都擔心的很。”心裏卻想著,破了點皮就住了四天院,還真嬌貴!也找不到婆婆有沒有私下給老三拿錢。

“是啊,清韞的傷是不是很嚴重,現在有沒有好點?”李大妹也關心的問到。

“好多了,勞家裏人掛心。”蕭清韞回答了一句,就不知道該說什麽的,只裝著靦腆地笑笑。突然面對這麽多婆家人,她好恍恍惚惚啊。

穆衛軍看出媳婦兒還有些拘束,而且自己最了解情況,就開口說道:“瀟瀟從那天受傷開始就一直昏迷,直到昨天下午5點左右才醒過來。不過,醫生說,只要人醒了就莫事了,傷口恢覆的很好,就是有些失血過多,回來要吃點有營養的補補。昨天太晚了,回不來。今天早上出的院。”

穆衛軍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我和瀟瀟結婚時間緊,該給她的東西都沒來得及準備。我想著反正人在縣城,就幹脆到商場逛逛,有看中的就買回來。結果瀟瀟說她自己有衣服穿,就沒買衣服和布料。她怕浪費錢,死活不要自行車和縫紉機。我看她什麽也不要,這怎麽像話,就自己做主給她買了塊手表和一臺收音機,都不貴,收音機她直接拿了最便宜的一種就不撒手,才五十塊錢。”

蕭清韞的腦袋裏已經被“兵哥哥,原來你是這樣的人。”這句話給霸屏了。不過,心底對穆衛軍佩服的五體投地。

瞧瞧,這就是說話的藝術,九分真一分假,再來個掐頭去尾,既給她在婆家人面前狂刷了好感,又說的幾人都滿意極了,估計就連最該妒忌、不快的二嫂都沒有絲毫不滿之色。

殊不知,趙小雨心裏正算著賬呢。三弟妹一臺收音機50快,手表聽說都是120塊,加起來也就170塊,跟自己的縫紉機和大嫂的自行車差不多嘛。她和大嫂當初還有兩身衣服,三弟妹傻得沒要。最重要的是,她和大嫂的這個大件兒,是老三寄回來的票,公中出的錢,自己一份沒花。老三家買的這兩件全是老三自己弄回來的票和工業券,錢肯定也是他自己出,不會要爸媽的錢的。怎麽算都沒吃虧,她當然滿意了。

直到很久以後,趙小雨看到和蕭清韞同款手表的價格,大呼穆衛軍才是家裏最狡猾的,一不小心就被他帶進溝裏,你還念著他的好。不過也沒辦法,再貴也是老三自己疼老婆肯出錢,最多只能嫉妒一下蕭清韞的好命。

蕭清韞不知道趙小雨心裏的想法,不過這不妨礙她對穆衛軍的崇拜,星星眼的看著他,只覺得自家老公十分的光輝和偉岸,再也沒有比他更帥的人了。

李大妹見蕭清韞看著自家老三的樣子,看來已經對老三有好感了。心裏舒了一口氣,自己兒子用了不光彩的手段娶到這個漂亮有文化的城裏姑娘,結婚第二天也是淡淡的。雖說知子莫若母,自己知道老三是個聰明有成算的。但男女夫妻關系也不是能一是一,二是二,算得一清二楚的,還真是很擔心他們兩個會處不來,這樣的話,不只老三痛苦,也害了一個好姑娘。

穆衛軍還不知道自己的一個謊言惹來母親的擔心,他見蕭清韞目光灼灼地一動不動地盯著他看,漆黑的眸子水潤潤亮閃閃的,就渾身燥熱起來,下.身的某處也蠢蠢欲動。忙避開那雙仿佛有著魔力的雙眼,轉移似的繼續說道:“出了商場,我們又去廢品站挑了一套中學課本和一些資料,中午在縣裏吃了午飯,下午就回來了。”

說完,站起來從布袋子裏拿出水果糖和綠豆糕。給幾個小孩子各拿了五六顆糖,兩塊綠豆糕,孩子們一片歡呼。

李大妹在旁邊叮囑著:“每人一顆就行了,給那麽多幹啥子。”見穆衛軍不聽,又叮囑孩子們:“莫一下子就吃完了,這是五天的量,吃完了就莫得了。”孩子們都點頭答應,也不知道聽沒聽進去。

穆衛軍給每個孩子分了一份後,就對最大的穆芳和穆青文說道:“芳芳和小文帶弟弟妹妹去其他屋裏去耍。”

穆芳已經快11歲了,知道大人們這是要說一些小孩子不能聽得話,很懂事的拉著5歲的妹妹穆香要離開。但穆香人小卻霸道,開始講條件:“你給我糖果和糕糕我才跟你走。”穆芳好脾氣的回答:“可以,到旁邊屋裏去了我就給你糖果。”穆香見她答應了,這才歡歡喜喜地跟她走了,已經7歲的穆菊也自己跟了上去。

穆青文已經10歲半,也明白一些事了,他不想離開,覺得自己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也要聽大人們談事情。還是趙小雨見他不動,呵斥了幾句,才不情不願地牽著剛滿4歲的穆青武走了。走時,還大聲喊道:“我走了,蕭老師。”喊完就拉著小蘿蔔頭跑起來。

屋裏的大人都忍不住笑,蕭清韞教一、二、三年級的語文,穆芳和穆青文都是三年級,正好從讀書起,就是蕭清韞教他們語文的。

趙小雨呵斥:“喊的啥子呢,在家裏要喊幺媽。你跑慢些,莫把弟弟絆倒了。”

蕭清韞笑著說:“二嫂,沒事的,他就是故意叫著玩的。”

穆衛軍把剩下的糖果和糕點、餅子放到吃飯用的大方桌上,又拿出燒雞一並放了。挨著蕭清韞坐下,也帶著笑意的對李大妹說道:“媽,這些都是瀟瀟讓買回來的,糖果給孩子們留著,剩下的綠豆糕和酥餅就你和爸餓了填肚子,那只燒雞明天中午給大家加菜。這幾天,你們也操心了。”

兒子把家裏人都照顧到了,李大妹笑容滿面的應道:“都聽你的。”

穆達山也高興,不是想著那點吃的,關鍵是孩子孝順,於是表情柔和又有些急切地問道:“你是不是有啥重要的事要說?”不然不會把小娃兒們支走。

穆衛軍把聲音壓低了一度:“你莫急,不是啥大事,只是孩子們聽了出去亂學就不好了。我根據形勢猜測,高考可能會恢覆,而且時間也不會太久,總不過就是近幾年。家裏瀟瀟和大哥是高中畢業,大嫂和二哥是初中畢業,都可能有機會參加高考。我想著,大家也不要完全把書本給丟了,每天抽出點時間看看書,萬一恢覆高考,考試的條件又寬松,那就都去考看看。”

穆達山聽了沈默了一會兒問道:“就算過幾年恢覆高考,也找不到是啥時候,就按5年算,你大哥大嫂,二哥都三十幾歲近四十歲的人了,還能去考?”

“很有可能的,你想啊,如果高考真5年後恢覆,那取消高考就十幾年了,多少人都結婚生子,也都是三十幾歲的人了,如果國家恢覆了高考又不許他們參加,那對他們就不公平,肯定要鬧起來。”穆衛軍回答。

是這個道理,穆達山點點頭。

穆衛民卻說:“就算要恢覆高考,我也是不會參加的。先不說初中畢業能不能考,就算能考我也莫得興趣。”見穆達山和穆衛軍面露不讚同,自家婆娘也掐自己後腰,趕緊說道:“你們都曉得的,我上學的時候就不喜歡讀書,一看課本就打瞌睡。當初還在學校的時候,成績就撇得很。現在都丟了十幾年的書了,你讓我再看,就跟看天書差不多,純粹是浪費時間。不過大哥大嫂和三弟妹挺有希望的。大哥大嫂雖畢業十幾年了,但在教書,也算隨時摸到課本的,把其他幾門補一補,還有希望。三弟妹剛畢業三年,又是大城市裏上學的,基礎紮實,好好覆習一下,考的話肯定能考上。”

蕭清韞覺得這位二哥其實挺聰明的,關鍵是自知,看得清形勢。但就是不把心思用在學習上,這也強迫不了。

穆衛軍估計也了解這位二哥,於是說道:“我就是提出一種可能,將來囊凱那個都說不清,囊凱選擇看你們個人。”

李大妹見這個話題告一段落,老三兩口子也回來了,就想把這幾天一直琢磨的事說出來,於是對蕭清韞說道:“清韞啊,你現在和老三結婚了,老三這次雖說有50天的假,但是過完大年初三就要回部隊。要不等你歇幾天,趁著年前,和老三回你娘家一趟。讓他認認門,你也兩年半沒回去過了,這次回去就住上十天半個月,和你家裏人好好團聚團聚,你看行不?”

這個問題,大家都挺關心地,於是都看向蕭清韞。

蕭清韞知道婆婆雖是詢問,但肯定是想她答應下來的。估計是見“她”結婚前沒向家裏寫過信,也沒打過電話。在結婚當天,蕭家這邊更是沒一點音信,心裏不踏實。讓穆衛軍和她回去,陪她回娘家是其次,最主要的是讓蕭家知道她結婚了,以及結婚的對象。

蕭清韞沒打算隱瞞自己的家庭情況,她是打算和穆衛軍過一輩子的,沒必要隱瞞,也隱瞞不了。沈默了會兒,組織了一下語言,才開口說道:“爸,媽,你們還不完全了解我的家庭情況,要不你們先聽我簡單說一下我家的情況。”

大家見她沒有一下答應,就知道這裏面肯定有情況。除了二嫂趙小雨完全是八卦之心被吊了起來之外,其他人心底都有些擔心了。

不過,大家除了知道蕭清韞有個疼她的中醫外公之外,其他的還真是一無所知。穆衛軍可能知道的多點,但也僅止於她外公的愛好、才能。所以,大家都挺想知道她具體的家庭情況。李大妹作為代表說道:“莫事,你慢慢說,我們聽著。”

作者有話要說: 方言:

莫得:沒有,“莫”基本同“沒”,“莫事”就是“沒事”。恩,有時候有“不要”的意思,比如“莫說了”就是“不要說了”

找不到:不知道,不曉得。

囊凱:怎麽,怎樣。 比如,“你找到囊凱起的不?”即“你知道是怎麽回事嗎?”

恩,意思差異比較大的應該就這些,以後遇到了再說吧。

哎,可能由於我在南北方都待過不少時間,有時候說話就結合了南北方的一些特點,有些別扭,還請大家不要計較哦。

補充一下,女主前世一直生活在北方大都市,加上所受教育,恩,說話更偏向書面一些。但不保證偶爾蹦出一句方言什麽的。哈哈哈哈......

男主的話,在家人老鄉面前肯定是方言為先的,在女主面前,恩,可能會不自覺說書面語多一些。

恩,對,就是這樣。不要太較真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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