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5)

關燈
齒白,沒什麽特色是,倒是那挑起的眼角讓人覺得不可小瞧了他。懷錯身邊侍立的是上午那個女子,名叫瓊櫻。而二皇子身邊也有個女子,正與瓊櫻說話,待她轉過身來為二皇子添酒,我才瞧見了她的正臉,是梅綺。

她今日果然比在牢中美艷動人百倍,看她的發髻,已是婦人無疑。身上穿的是綾羅綢緞,頭上戴的珠釵寶釧,笑眼盈盈,柔媚異常。她的出現讓我想起了自己拼命想忘掉的一切。芙妹,城破,國滅,家亡,賣身為奴,如此種種湧進腦海裏,突然想找個地方大哭一場。於是抽身回走。

還未走遠,一個女孩不知叫瓊什麽的忽然跑來向我哭道:“姐姐,我把擱在東抱夏裏的一個碗打碎了!”我心裏難過,哪還顧得了這些瑣事,不耐煩道:“這些事別找我,找安排你活的人去!”便急著要走,那女孩哭得更厲害了:“就是吳嬤嬤讓我找姑娘的!”她一邊放聲大哭,一邊拽著我不肯讓我走。她的嗓門出奇的洪亮,不一會蓋過了戲臺上的聲音,而我倆也成了眾人的焦點。

“嘿!西湖,你又幹什麽了!”應廉自然樂得見我尷尬,遠遠的叫我。我回頭,與梅綺的目光對上,又面無表情的移開,一把推開那個還在糾纏的女孩,整理了一下衣裙,向主座走去。

“回稟公子,剛才那個小丫頭不小心打碎了一個碗,心裏害怕,我正安慰她。”

一旁的瓊櫻突然開口道:“瓊蘭最是膽小,你可是說著什麽話嚇她了?”

我揚起眉毛,我倒是看走了眼,竟又是個膽大的,也不回話。

“這位姐姐,好生面善!”梅綺發出一聲驚嘆,繞至我面前來。

“可是我苦命的百裏姐姐!”

我心裏大罵,你才苦命,你個苦菜花的命,也擡起頭來,訝然道:“這不是梅妹妹嗎?”

“姐姐!”

“妹妹!”你妹的!

旁邊應廉和二皇子自是問我們如何相識,她就含淚開始描述我們的革命友情。這時,那臺上的戲子已下來,到二皇子和懷錯面前拜見。我只顧看著梅綺,也沒去註意他。

待她把我們的真情敘述完,那二皇子突然皺眉道:“聽傳聞說你不僅沒把那百裏惡賊滅了族,還養了那家的女兒在府中,就是這個了?”說罷,惡狠狠的盯著我。應廉看著懷錯的口型答道:“無妨,養著解悶,倒是有些用處。”二皇子忙笑道:“也是,聽說你府中人情往來都由她經手,倒也是個有才幹的。還是懷弟有大心胸、大遠見。”

“是了,我和姐姐在一起時,也是多虧了姐姐照料才能見到王爺的。懷公子也是我恩人的恩人了。”梅綺邊說,邊輕輕握住我的手。

我心裏冷笑。你當我是仇人?你可不配當我的仇人。開口道:“公子若無它事,西湖先告退了。”

“唉,西湖!今日可是我們楊國的名角兒唱戲啊!你這就走了?果然是個沒見識的”應廉這個人真是欠扁。

“哪裏,西湖自幼於詩詞歌賦上有限,看見這個心裏只有歡喜,只是今日的登記造冊還未完成,想趕緊弄完再看不遲。”我恭恭敬敬的回答。

“既是第一次看我的戲,公子你就放她一天又何妨?”一個懶懶散散的聲音傳來。我應聲望過去,正是那晏秦郎。

☆、偶遇晏秦郎,病

他並未卸妝,仍是一副女子扮相,果然應了那句“雌雄莫辨”,竟是將在場一眾女子比了下去。一雙似嗔非嗔美目,也是眼角吊起,擱二皇子身上就有股淩人之氣,擱他身上卻是說不出的嫵媚勾人。我略掃一眼,便低下頭,不說話。

“有活沒幹還敢閑著!晏老板不用管她,那種俗人懂什麽。”應廉生怕我得著閑,又趕緊插嘴。我撇撇嘴,怎麽都是你有理。那晏秦郎笑了幾聲也不再提,我終於得以脫身。

回到自己的屋子,一頭栽在床上。只覺得今日之事荒唐無比,想到多方打聽也得不到木芙、木梨的消息,心中又是一陣煎熬。

宴會開到大半夜,人才散去。因為懷錯“說”了句:“好戲”,二皇子就將晏秦郎留在了府裏,喜得一眾丫鬟婆子日日都去他所在的院子遛上幾圈。東雪更是情難自禁,將所有活計都丟給我,自己去和小丫頭搶那端茶送水的事兒。忙了自然就不用想那些煩心事,我便投身於管理大業中去了。說起來,我從一無是處的大小姐到現在的管理能人,還是收獲頗豐的,也算是體會到了《紅樓夢》中鳳姐的心情,果然很有成就感。唯一的煩惱就是梅綺三番兩次的到來。來了也只是姐姐妹妹亂叫著,說不出什麽所以然來。終是我忍不住了,這樣遮遮掩掩算什麽。

“梅綺,你到底為什麽?你已經是二皇子的姬妾,比我這個奴才好很多。我知道當日是你推的我,難道你就怕我為這個挾私報覆?”

她面色慌亂,剛要開口,我搶先道:“你不用和我說那些虛的假的。我今日也告訴你實話。那日的事我也恨過,可今日我卻感激你!”

“姐姐這話是怎麽說的!我哪有......”

我再來劑猛的:“是因為你,我才能遇著他!今生能遇見,已是我最大的福分了。那日對你的怨氣早就沒了。我倒是感謝你替我去了二皇子那裏。”

她又是疑惑又是恍然:“姐姐莫非說的是......”

“你不要說出口!我自知難以和他有結局,但是還願意這樣守著他。妹妹,我的心事從沒告訴過別人,今日為了你我,才說出來,只盼我們能回到原來就好。“說著,眼淚滾了下來。

她見了,也陪出了許多眼淚。最後勉強說道:”姐姐,我的心你不懂的。妹妹在殿下的府裏過的日子只有比姐姐更慘。外面看起來光鮮亮麗的,誰知道我心裏的苦呢!不瞞姐姐,我確實是害怕姐姐對我不利。殿下最是個愛弄氣的人,眼裏揉不得一點沙子。若是我當日的事被他知道......“她打了個寒顫,不再說下去,只是垂淚。

我嘆了一口氣,“我只盼著妹妹你能正常些對我也就罷了。我如今在這府裏,那些曾經一起在獄裏呆過的也見了不少。妹妹你沒親眼所見,不知道當年那些名動京師的名門閨秀都落得了什麽境地!別人不說,那韓太師的女兒,閨名韓玉的,那時你我還羨慕她,你可知她竟是被楊國那出了名的荒淫無度、暴虐異常的馬當奎點名買了去!我見她時,她已傷病的不成樣子了,還求我給她些錢、藥。我看她的樣子也是活不了多久了!”又是一陣抹淚。“也就你我姐妹還算幸運,吃的,穿的,只有比她們好的。可是如果你我還互相猜疑,當初真是白相識一場了!”

我的話真真假假摻半,不論如何,她也答應要和我“重續前誼,往事休提”。倒是她旁敲側擊了許久,想知道我愛上的是誰。我心裏忍著笑,面上卻是一片傷心色,最終她也不敢再問了。

解決了梅綺,還有一個瓊櫻。簡直我上輩子是負心薄幸之人,今生來還債了!那瓊櫻一心要留在懷錯身邊,任誰也勸不得,剛要來強的,立馬抹脖子上吊。眾人究竟膽小,不敢逼急了她。我去勸她,她也只是說第一眼見到了公子就決定今生都要追隨,冥頑不靈。我本來是帶著一群身強力壯的婆子去的,看著她決絕的眼神,也怕了,給她錢,不行,威脅她家人,是個孤兒。真真使人頭疼,最後只得留下她,但是再不放在懷錯身邊,只是做個粗使丫頭,她也欣然應許了。瓊櫻此番舉動徹底惹怒了我和東雪,若是不留下,我們還無法,如今在我們手底下了,就由不得她,百裏府那麽大,總可以遠遠的打發了她,讓她見不到懷錯。那瓊櫻也是個有手段的,不知收買了哪個婆子,竟連著幾次讓她尋著了公子。從此,我和東雪多了一項私人任務,就是圍追堵截瓊櫻的追愛計劃。懷錯對此種雞毛蒜皮的小事不置一詞,我猜他心裏一定偷著樂呢。

一日,我正在午睡,東雪氣沖沖跳進來,喊道:“快點兒,她又不在西藤院裏了!我剛才去看的,哼,這回逮到她,我一定讓她挪到廟裏去。”

我急急忙忙穿戴好,東雪又道:“這次一定要抓到她!你先去西藤院截著,我去找她。她定會溜回去,到時候咱們就狠狠地罰她!”於是分頭行事。

西藤院是府裏冷僻荒蕪的一處,還沒什麽,但是那院子旁邊還有一個大院子,才是最最滲人的地方。在我還是百裏家小姐時,只是和木芙來探險過一次。每個大宅子裏都有一處鬧鬼的地方,而百裏家的就是此處了。牌匾已經看不清楚,只勉強第一個字“容”還可以看出來,故都叫容院而已。我倒是想嚇嚇瓊櫻,誰知道愛情的力量那麽偉大?

一路走了好久,才來到西藤院,院門大開,果然沒人。我拿出帕子,墊在門檻上,坐下等她。伏天陰晴不定,只剛剛刮過一陣涼風,忽的就下起陣雨來。我心裏暗罵著,起身往院子裏走,轉身間,恍惚看到一個身影飄過,再細看時,卻沒人在。頓時嚇得汗毛豎立,不是吧,青天白日的也鬧鬼?那院子久不住人,看著也是陰森恐怖。我也顧不得淋雨,轉頭跑了出去,還是下回再抓她吧!

我心裏慌亂,雨又大,急不擇路,竟跑到了那個容院門前,更是魂都沒了!又是轉頭往回跑,一下子栽倒了。正掙紮著爬起來,卻感覺到雨停了,但是周圍還是有雷聲雨聲,顫顫得擡起頭,先是看到了一雙厚底黑靴,再是白衣的下擺,然後是白,白,白,最後到了人頭。。。。。。

“是你!”我松了一口氣,居然是在府中暫居的那個伶人晏秦郎。雖然沒見過他素面的模樣,但是那斜飛的眼角卻是印象深刻。他淺笑著向我伸出手。我看著那雙保養的比女子還白嫩的手,感覺很是怪異,連忙說道:“我手上都是泥,哪敢勞煩晏公子。”說著自己從地上爬了起來。

這下我和他都在一把小小的白紙傘下了。我此時是渾身是泥,衣裳淩亂,他倒是一身白衣纖塵不染。沒化妝的晏秦郎又是另外一幅模樣,一絲女氣也無。一雙眼睛看著你,仿佛有千言萬語,直挺的鼻梁頗有希臘人的特點,嘴唇薄薄,卻鮮紅異常,又不像抹了什麽胭脂,嘴角右下方長著一顆小小的痣,只有離得近了才可以看到。。。。。。!?

我驚了一下,怎麽就湊到人家面前去了!頓時尷尬無比,他笑了笑,柔聲說道:“我長得可還合你的意?”我嚴肅的瞥了他一眼,雖然不知自己為什麽會犯花癡,但是面對懷錯我都能心如止水,在他面前反而失了分寸,也過於奇怪了些,必是他自己身上熏了什麽香料能惹人沈醉其中。這些倒還是其次,他言語也忒輕薄了些。於是邁到傘外,冷然說道:“不敢勞煩公子。”

他也不惱,撫摸著傘骨道:“人家不喜歡你呢!留你何用。”說罷,一把將傘拋了出去。適時,正一個大雷外加一個大閃轟隆隆劈裂天空。我瞧著他,他也瞧著我,誰也沒動,不一會兒竟雨過天晴了。他貌似懊惱的攤開手:“你竟不怕雷?我還等著你呢!”

我心中大怒,怎麽會有這樣的人!再不理他,轉身就走。

東雪倒是傍晚才回來,我淋了雨,身體不適,早早就歇息了。她看見我那濕透了又臟透了的衣服,詫異道:“今兒個人人都沒帶傘嗎?我看晏公子也渾身濕了個透。唉,不知會不會著涼,他身子又不好。”

我冷笑道:“你倒是知道關心他!我身子更不好,怎麽不見你關心一下!可見你是個最沒良心的人!”便翻個身子,背對著她。

東雪笑道:“你今天怎麽了?好大的火氣,好好好,我去給你煎藥總行了吧,我的嬌小姐!”

我果然被淋病了,第二天渾身發燙,急得東雪逼著我吃了好些藥,也沒見好轉。沒過幾日,竟是“纏綿病榻,命不久矣”了。這下連懷錯和應廉也驚動了,來探視我。我勉強著半靠在床上,對著懷錯垂淚道:“眼瞧著我不能服侍公子了,還請公子看著我以前的份兒上答應我一件事。”

懷錯點了點頭。

“公子可還記得,我有個妹妹叫百裏木芙?那日城破之時,我與她走散,至今沒能找到她。我已經不中用,就只盼著公子能幫我找到她,若是她過得好好的,就請公子幫我傳個話,說我還牽掛著她,若是她過得不好,還請公子看在我的面上幫幫她。若是她哪日冒犯了公子,也請公子饒她一條性命!”喘了幾口氣,又接著說道:“自國破家滅以來,都是有了公子的庇佑,西湖才能茍活於世。心裏的感激之情早已經大過亡國之恨。西湖是真心想侍奉公子,只是老天爺不給這個機會,惟願來世做牛做馬,也要報答公子!”

他還是點了點頭,開口“說”到:“既然要報答,現在就報吧。”然後從應廉手裏拿過一個錦盒,打開,取出一顆龍眼大的丸藥。並不給我,反而自己拿了半天。旁邊的東雪急道:“公子既然有藥,快救救西湖吧!”

懷錯對著我,又“說”道:“你可要吃?”

☆、夜半歌聲

我差點沒一口氣背過去,咬牙道:“要吃!既是公子賞的,□□我也吃!”他又半晌沒反應,最後將丸藥給了東雪,帶著應廉走了。

懷錯給的果然是好藥,第二天就可以下地,第三天就活蹦亂跳,第四天就去謝恩了。一邊又表達了一番感激之情,一邊打聽那藥的配方,如此靈丹妙藥我兩世為人都沒見過啊,他卻只是點點頭不說話。

此番折騰,都是東雪衣不解帶的照顧我,心裏著實感動,便提議要義結金蘭。

她笑道:“哪裏就至於了?我知道若是我病了,你肯定會如此照顧我的。”

我不容她推脫,拉著她磕頭拜天,交換名庚,從此便只以姐姐來稱呼她了。

晏秦郎那廝在我病中也來探望過幾回,只是我那時昏迷著不知道,若是知道,我拼著最後一口氣也要罵他。若不是他裝鬼在先,我哪裏會又驚又氣又怕以至於病倒?待我病好了,他倒是回楊國去了,真真可惡!

東雪喜氣洋洋的告訴我,她特地選擇了一個牙尖嘴利的人擱在懷錯身邊,已經不知和瓊櫻吵過多少次架了。我很冷靜的指出:“公子那麽愛聽聲兒,你這不是給她創造機會呢麽?”自是後悔不已。不過我的註意力很快就轉移了,懷錯一行終於要回楊國了!

我看懷錯不動聲色,似乎沒什麽不滿,難道他真舍得把這裏經營的都丟下?我和東雪的任務就是收拾行李,將不帶的人打發去。倒是也曾委婉地表達願意替公子看守這宅子的意願,誰知他卻說我答應了要做牛做馬報答他,並不允許。只能勉強打起精神開始轉羅一切事宜。東雪對回去也不是很高興,總是感嘆這裏如何如何自由、沒拘束,然後便向我描繪了一通回去後的悲慘景象,弄得我更郁悶了。

在這裏,我算是宅子裏說一不二的“鳳姐”,東雪貪玩、沒心機,也不愛管事。我自己享受了這麽久的高管生活,如今被告知要回到高手如雲的總部,未來的命運堪憂啊。那南池、北霜我沒見過真人,但是無處不在。多虧了東雪,我才知道,懷錯不綁頭發不是因為他愛這樣,而是非得北霜的巧手才能打理;懷錯留著許多半新不舊的衣服不是因為他節儉,而是因為是南池親手縫制。連應廉時不時也拿二人的英雄事跡來和我比較,說我如何如何蠢笨。這些還可以忍下,最重要的是,我如果離開了呂國,以後再想回來不易,再想與木芙、木梨團聚更是不易。身為楊國仇人百裏遜的後代,反而屁顛屁顛往那裏湊,不是羊入虎口嗎?如此種種思索下來,唯覺前途渺茫。

懷錯這人性格古怪,你說他天性涼薄,但又最愛大擺筵席;說他愛熱鬧,但又把呂國的一切全都丟下,只帶著十幾個隨從。二皇子也是因為這事傷感萬分的人了,幾乎日日來府裏報道,梅綺也時常跟了來,免不了又是一番哭哭啼啼。就這樣吵吵鬧鬧,十幾日過去,一切準備妥當,我終於要離開這個地方了!

和東雪同乘一輛小車綴在懷錯的大車後面,另有一輛車載物,應廉並其餘人等皆是騎馬。一路上,我支起車上的窗子,目不轉睛地瞧著這個生活了十幾年的城市。百姓們似乎從戰爭的重創中走出,繼續在楊國人的統治下生活,街上人來人往,還算熱鬧。突然生出一股難以割舍的依戀之情來,逝者不可追,來者不可知,在這個世界裏我又算個什麽呢?

出了城,二皇子一行早早在那裏等候。看他那樣子,真是“執手相看淚眼”了,懷錯一句話沒說,倒是應廉替他說了許多。最後,二皇子舉起一杯酒道:“雖然不能陪你回去,但我調了五百精兵護送。今時不同往日,你自己一定要小心些。到了那裏,不要和他對著幹,萬事只待我回來。”說罷,將酒一飲而盡,轉身騎馬而去。

我在旁邊聽了此話,突然有了不好的預感。楊國雖未完全征服呂國,但也是差不多了,就是路上有攔路的匪徒,也定不敢截楊國的車子。這五百精兵站在一旁,個個殺氣騰騰,分明是見過血的。回個國而已,怎麽如此弄得跟上戰場殺敵似的?

我悄悄地把疑惑跟東雪說了,她笑著道:“西湖,你當公子在楊國就安全了嗎?殊不知那裏比此處兇險萬分啊!要不然他幹嘛大老遠的來這裏做些吃力不討好的事兒。”待我再要細問,她擺擺手:“橫豎有你知道的時候,急什麽。”便自己閉目養神去了。

一路上有了精兵保護,確實使人安心,唯一的驚嚇就是東雪去另一輛車裏取東西時發現了瓊櫻。我看著她堅定不移的眼睛,撫額嘆道:“人類已經無法阻止你了。”只能帶她同行。懷錯時不時需要人服侍,而東雪堅決反對瓊櫻去,又怕她自己溜去,便將我推了出去。

懷錯的車子自然比我們的要好些,茶果俱全,還有個玲瓏的小書架。不等他吩咐,我開口道:“長路漫漫,不如奴婢為公子讀書吧。”他點了點頭。

書雖少,但是門類很多,我翻翻撿撿,挑了一本游記。封面上印著草體的“游姚”,扉頁著著作者“重褚祏”。這人寫得著實有趣,不拘於山水,時而賞美,時而訪友,又性喜美食,每到一處,必先滿足口腹之欲。我自己讀的津津有味,聽者似乎也很滿意。等懷錯歇下了,便仔細在書架裏找重褚祏的作品。這人文風瀟灑倜儻,才華似乎極高,種種典故信手拈來,又長見識,又可以打發時光。還真是找到了另一本,是部小說,已經有些破舊了,我略略翻了翻,便塞進懷裏,仍舊下車回去不提。

那輛車上,東雪和瓊櫻吵得不可開交,懷錯的車倒是個好去處。有時候他睡了,我也不下來,借那裏的安靜看看書。先前找到的小說很有意思,我簡直愛不釋手。古人寫武俠,果與今人大不相同。只可惜不夠長,薄薄一冊,不消幾日就看完了。

接連又走了不知幾日,終於到了兩國邊界處:石江,早有人在江邊等候。懷錯一行人在旅店歇息了一晚,第二天準備乘船。誰知竟很不巧,預定的大船出了些問題不能下水,只得匆匆雇下兩只小一些的船。我看見那傳說中的“小”船,不禁瞠目:這也是算小?不知那大的該多大呢!怪不得古人有詩雲“樓船”。

水面廣闊,鷗鳥低飛,江風颯颯,天地一線,說不出的自由爽快。五百精兵中二百與懷錯同船,另外的人在另一只船上。我與東雪、瓊櫻各自搶了房間,安頓下來。據東雪回憶,坐船比走陸路還要久,便翻出了針線開始繡花。上次拿針的時候已經記不清了,依稀木芙、木梨都在身邊,一晃這麽久過去了,不知技藝是否生疏。江上生活果然很是無趣,除了水,還是水,東雪和瓊櫻連吵架都提不起興趣,跟著我做了幾天女工,又受不了繁瑣,每日長籲短嘆。

“西湖!快過來,看我找到了什麽!”東雪遠遠在甲板上喊著。這幾日她都懨懨的,今日倒是高興,便走出去瞧。只見她正指揮著幾個人替她搬大壇子。

“是酒。我嘗了,倒是很好。快來,我們來喝吧!”東雪平日並不嗜酒,可見是無聊透頂了。我附和道:“既然有酒,那我們何不弄個燭光酒宴?”她連忙打聽是何物。

“咱們在晚上的時候,在甲板上點些蠟燭,開一壇酒,就著明月江水,開懷暢飲一番,豈不妙哉!”她喜得連連說好,邀了瓊櫻一起到廚房去做些精致的小菜。東雪雖然看不慣瓊櫻,無奈船上只有三個女子,我又只顧繡花,不得已與瓊櫻勉強修好了。

夜生活的魅力不可擋,應廉聽說了我們的計劃也嚷著要喝酒,最後連懷錯也從整日蝸居的房間裏出來了。

古代最好就是山水秀美,不經雕琢,未被汙染。可喜今晚“一輪明月照大江”,燭火竟是可以不用了。那酒香甜醇厚,我們三個女子也不顧什麽禮儀,一杯一杯只顧喝。酒菜倒是尋常,可是能得清風明月為伴,這樣的機會可不常有。

迎面吹來濕潤的江風,耳邊響著波濤的低鳴,入目皆是青山隱隱,綠水迢迢,偶有猿啼鳥唱,這才是古人的生活啊!頭昏昏的,借著酒力,我大聲提議道:“有酒有菜,須得有歌才行!”她們二人便催促我來一個,我也不推脫,道“我倒還真有一曲。不知以前聽誰唱的,雖然不文雅,但是極配眼前這個景。你們可都聽好了!”說罷,踉踉蹌蹌的走到欄桿旁,雙手扶住,沖著一望無際的江面唱:

“一條大河波浪寬

風吹稻花香兩岸

我家就在岸上住

聽慣了艄公的號子

看慣了船上的白帆 。。。。。。”

瓊櫻不待我唱完,笑道:“哪裏貼切了!那稻花在哪裏?白帆在哪裏?”

我不屑道:“你哪裏知道!都在這裏!”我用手指著自己的心,“都在這裏!一刻也沒忘過!要是忘了,立時我就投江!說著,忍不住抹了把淚,又大笑道:“就是你們不知道才好!這都是我自己的。”

東雪、瓊櫻都道:“果然是醉了!竟說起胡話來了!”我也不理,只管催她們也個唱一支。

瓊櫻的歌柔柔軟軟,唱得我都困了,東雪的歌卻鏗鏘有力,又把我驚醒,連忙又灌了幾杯。她們二人各唱了好久首歌,獨我只是那一首反覆唱,被罰了許多酒。

“我偏不信,你就只會那一支不成!”

“好姐姐!你的歌倒是好聽,和以前聽到的歌都不同。你倒是哪裏學的啊!”我勾著東雪的脖子問道。

她楞了一下,重新倒了酒,一邊灌我,一邊說:“哪裏學的?我也忘了。”

我躲過酒杯,又轉向應廉:“嘿,應廉,我們幾個女子都唱了,你一個男人怎麽扭扭捏捏的!”

應廉和懷錯與我們不同席,坐在離我們遠一些的地方。聽見我的話,應廉突然站了起來,道:

“這麽晚了,你們還瘋什麽!公子,我們先進去吧。”說著就扶了懷錯走了。

我很是不滿:“真掃興!他又抽什麽瘋。剛才不是還好好的?”

東雪慢慢撫摸著自己的酒杯,輕輕地說:“是啊!剛才還好好的。這會兒他為什麽生氣呢?”

我昏頭昏腦的聽見“生氣”二字,不解:“嗯?他生氣了?”

東雪一飲而盡,一面倒酒,一面說:“是害怕了也未可知。”

“哈哈!咱們三個化身魔女,他可害怕了!”瓊櫻也湊過來說笑。

一時,寂靜的江面全是女子的嬌聲俏語,仿佛天地就集中在這裏。

☆、瓊櫻:舊事

我的娘親是劉夫人的陪嫁,是姚府中受人尊敬的管事娘子;父親是姚老爺的奶兄,深受老爺倚重。劉夫人早年無所出,便認了我做幹女兒,希望我為她招得一男半女。也巧,她認了我以後,第一年生了個小姐,第二年生了個公子,很是歡喜,亦沒有因為親生子女而怠慢我,反而處處誇我是福星,將我和她女兒一起養著,吃住規格都是姚家小姐的派頭。因此我自小在劉夫人身邊長大,與親身父母倒不是很親近,他們過了幾年又添了幾個子女,也慢慢與我疏遠了。

姚家小姐閨名姚玉,我看倒叫姚愚更為合適。劉夫人最是個能殺伐決斷的爽利人,生出的女兒倒是隨了姚老爺,懦弱無能,沒個主意。我和她五歲時一起向吳氏繡坊的姑姑學習繡藝,如今我已經出了師,她卻還是只能繡出一團亂麻。那姑姑從繡坊退了以後,只有這一個銀錢進項,所以也只是草草敷衍,指望能在姚府長呆下去。姚玉雖然知道,卻沒膽量去和夫人告狀,只是唯唯諾諾而已。夫人見她無此方面的天賦,只得又加請了一位學識淵博的女先生,教她琴棋書畫,盼望著能有一項拿得出手的。誰知,她天生愚鈍,幾次讓女先生大罵“朽木”。每每對夫人說:“若不是愛惜劉英的才華,我早就辭了。我看姚小姐就吃吃喝喝玩玩樂樂也就罷了,大戶小姐,哪裏非要博這些個虛名!倒累得我砸了自己的名聲!”這個女先生因名氣大,故而脾氣大,劉夫人也不敢狠管。時時拉著我的手嘆道:“要是玉兒有你半點兒才氣,我哪裏還用這麽多愁!”

我們兩個自小一起玩大,因為我比她大一些,凡事又比她強,所以她很是黏我,總是英姐英姐的在後面叫著。劉夫人待我如同親女,老爺因為父親的緣故也看中我,所以闔府上下一概只管我叫大小姐、姚玉為二小姐、姚廣年為三少爺。

姚廣年倒是和夫人甚像,能言善道,交友廣泛,時不時就帶些私塾的友人回家來。剛滿十三歲那年,夫人為我慶生後,又放我一天假,讓我能和父母團聚。父親在外面新置了一套消暑的房舍,我們一家子便去那裏游玩了一日。回來時,因為發現拉了東西,又折回去取。這一來一往,耗了不少時間,當我回到姚府時,東南的角門已經鎖住了了。那看門的婆子不知去了哪裏吃酒賭錢,叫了半天也沒人應。娘親勸我去家裏住一夜,明日再入府,我嫌家中屋小人擠,自是不願,最後決定從正門進去。

我後來無數次想,如果我聽了娘親的話,或是我多叫那婆子幾聲,是不是就不會遇見傅柘,如果我沒遇見他,那我現在是不是還是姚府的大小姐?

府中燈火通明,便知是廣年又找了一群朋友玩樂,也不計較,只管往府裏走。正到一棵桃樹下,突然踉踉蹌蹌走出一個人來。我唬了一跳,定睛一看,卻是個眉清目秀的少年郎,渾身酒氣。我連忙退開,他卻一把抓住我的肩:“快拿酒來!”

第二天,廣年硬拉著我去前廳,那個少年正等在那裏。見到我,立刻手腳無措,臉頰通紅。廣年嬉笑道:“這就是你昨日唐突的小姐,也是你往日老說想見見的我大姐。你小子,居然自己找到了。這不就是緣分!”

傅柘是個生性靦腆的人,但是在幾日後卻坦言仰慕我許久。我想我也是愛他的,愛他的魯莽,愛他的害羞。這一切都是我不曾見到的,廣年面善心狠,老爺庸庸碌碌,父親追逐錢財,只有傅柘,像一泓清泉,清澈不染雜質。

戀愛是美妙而短暫的。傅柘父母反對傅柘以正妻之禮迎娶我,更希望傅柘能向姚玉提親,讓我陪嫁過來,再收為房裏人。他們亦許諾待我過去,立馬就開臉做姨娘。傅柘為難的告訴我,又寬慰道:“我在此立誓,絕不再取一個。我心裏只認定你是我娘子,其他的什麽玉啊石啊我一個字不理。”我心裏難受,又逼著他發了許多誓,方略略好受了些。

家生子,我這麽多年的辛苦努力,卻敵不過這三個字。可我們又有什麽別的出路呢?兩家的親事很快定了下來。因為姚玉手腳粗笨,本該自己縫制的嫁衣,卻由我來代做。我與傅柘的事情只有廣年知道,對他來說只要能和傅府結親即可,不在乎是哪個姐姐。夫人等一眾並不知道我們的關系。

我曾經夢想過縫制嫁衣的情景,卻再想不到會是為她人做嫁衣裳。姚玉除了姓姚以外,哪裏能配得上傅柘!沒日沒夜草草趕完了,便扔給姚玉。她歡喜異常,又是姐姐叫個不聽,我冷笑道:“不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