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捕魚的收獲不錯, 經驗豐富的老人看準了魚窩下網，下了網之後, 分別有十幾個人站在河的兩岸，一起抓住漁網的邊緣往前面拖。

漁網越來越沈, 大家卻越來越高興。

漁網沈是好事啊，漁網越沈, 說明裏面的魚越多。那個時候可沒有現在的水裏垃圾這一套。

終於, 在李建國的一聲‘起網’的號令聲中, 大家開始嘿咻嘿咻的把漁網拖上岸。

此時村裏的孩子們早已顧不上玩鬧了，紛紛站在了河的兩邊, 圍觀著起網的瞬間，小石頭也被李夏牽著小手，站在了一個離李建國很近的地方看著。

終於, 網被拖了上來，頓時河面上一片波光粼粼, 網裏的魚兒在水面上撲騰尾巴扇動河水掙紮著, 陽光照在它們銀色的鱗片上，映著河面, 好看極了。

圍在周圍的女人孩子們開始歡呼的起來, 即使是孩子, 也被這段時間的緊迫氣氛所感染, 乍一看到這網魚，都開心的拍起了小手，看起來高興極了。收獲的喜悅感染到了所有的人。

接下來就是女人們的工作了, 刮鱗片，去魚鰓…然後曬幹脫水，入庫。

當完成這幾項工序的時候，已經是十幾天之後了。

這十幾天裏，天氣開始慢慢的炎熱了起來，大地因為缺少水的滋養而變得龜裂。

李建國這天也應景地去了一趟公社打聽情況。

當然，他沒有找書記老錢，而是去找了社長老胡，社長老胡的人品不錯，在李建國看來是可以深交的那類人，所以李建國和他的關系一直不錯。

老胡告訴李建國，現在的情況比前段時間更嚴重了，全國很多地方都發生了旱災，最嚴重的地方已經將近一年沒下過雨了，人都快餓死了，現在本來一直玩的很好的大哥也掰了，步步緊逼。

沒辦法，上級就把還有富餘糧食的省份裏的糧食都抽調走了。

前幾天錢書記去上面說明情況的時候，挨了好一頓的掛落。現在就是這樣，一環套一環的，公社找縣裏想辦法，縣裏找市裏想辦法，市裏找省裏想辦法。

可是這找來找去，結果還不都一樣，糧食又不是什麽物件，送出去了還能原封不動的找回來，這會兒早進了不知道誰的肚子裏去了，那糧倉比臉皮都幹凈。

就這，也只是治標不治本，旱情一天沒結束，就沒有一天安生的。

那幾個隊長天天來找錢書記，他們也不嫌累，給錢書記逼的想死的心都有了。

最近一次，錢書記被逼的沒辦法了，拿著把刀子遞給了田隊長。對他說，要麽你捅死我，但是就算你捅死我，我也拿不出一粒糧食出來，你們再逼我我也是這句話。

給幾個隊長給氣的啊。

說到這裏，老胡笑了起來。

這錢書記也是讓那幾個人給逼的沒招了，原來多文質彬彬的一個人啊，硬是給逼的連這種鄉下二流子老賴的招數都用上了。不過還別說，真挺好用的，起碼那幾個隊長確實消停了幾天沒再來煩他了。

李建國一邊走，一邊想著社長對他說的話，蹲在村裏的田埂上面沈思了起來。

看來短時間內上面是管不了我們了，即使是有心也是無力。

畢竟全國這麽大的面積，大部分地區都發生了旱災，如果不能自給自足，那有多少糧食也不夠吃。

所以，還是要靠自己。

李建國想明白了之後，就稍微放松了一下心神，仔細觀察起了下面的麥苗。

這幾天大河的水位是眼瞅著一天比一天底，已經不能順著村子裏挖好的水渠引流過來自行灌溉了，只能讓村裏人去一桶一桶的挑水灌溉。

不過好在大河本身的水流還是挺多的，短時間內應該不會斷流。

但是還是未雨綢繆的好。

“阿六，你過來。”李建國沖著正好在附近的那一日在會議上哭的很慘的那個男人招手。

“建國哥，你叫我啊，有啥事兒？”阿六看到李建國叫他，一路小跑到了李建國身旁，憨憨的問道。

“你去通知一下村裏的人，說我要在村裏挖幾口井，讓他們帶著家夥式兒過來，我們立刻開工。”

“啊？哦。”阿六雖然不明白李建國怎麽說風就是雨的，但是還是照著李建國的吩咐去找人了。

很快，村裏人都拿著工具到了李建國所在的田埂旁邊。

李建國也不磨蹭，說幹就幹，選定了幾個比較合適的地方之後，就和大家一起甩開膀子幹了起來。

在大河村的村民們緊鑼密鼓的準備之下，時間匆匆而過，轉眼就到了收麥的時候。

趙家村

田隊長蹲在田地裏，臉色很難看。

旁邊是明顯瘦了很多的趙家村村民。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絕望的意味。

“我們辛辛苦苦是為了什麽啊？完了！全完了！大家一起餓死算了！”一個臉色蠟黃，身材枯瘦的老人看著田地裏的麥子，崩潰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老淚縱橫，讓人看得心酸不已。

“我早就跟你說過，不能這麽幹，今年的天氣不正常，你偏不聽！你這是把我們往死路上帶啊。”

田隊長聽著村民的指責，心裏難受極了，也愧疚極了。

情緒這種東西時會傳染的，一個哭了，剩下的強忍著心酸的也都忍不住了，全都哭了起來。

從去年入冬以來，沒有下過一場雨，趙家村裏也有人感覺不對勁，但是都礙著田隊長不敢說，心裏也存著一種僥幸的心理。

後來隊長去公社要糧食要了好幾次沒要到，大家才慌了起來。

但是已經為時晚矣。

現在災情已經擴展到了全國範圍，聽說大領導都沒有飽飯吃了，更何況他們這些小老百姓。

倉庫裏根本就沒有什麽糧食，趙家村也不像大河村那樣有山有水還提前做好了準備。

村裏的食堂早就開不下去了，解散之後，大家甚至都沒有可以用來做飯的鍋，鍋被砸了煉鋼鐵了。現在每家都是找了一塊平滑的青石板子，在石板下面生火，把東西在石板上做熟的。

大家就靠著每天去地裏挖些野菜，混著可憐的一點點的粗糧做成的野草團子度過了這難熬的幾個月。

可是野菜也總有吃完的時候啊，現在趙家村的好些體質比較弱的人身上都開始浮腫了起來，皮膚上一按一個坑，好半天都恢覆不了。

每個人看起來都胖了一圈，餓的。

但是就是這樣，他們也每天強撐著起床，即使起床的那一瞬間世界是旋轉的，他們仿佛也要跟著旋轉了起來。可是他們還是堅持著去村子東頭的那口井裏挑水，澆灌麥苗，就盼著麥子成熟的那一天。

這樣他們就不用挨餓了，就有活路了。

可是，他們的希望破碎了，被他們寄托了全部希望的田地，成了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麥苗根本就沒有灌漿，好不容易長大了的麥穗裏面空空的，什麽也沒有。

絕望，真的是鋪天蓋地的絕望向著趙家村的村民洶湧而來。

“我們還有紅薯，還有紅薯可以吃，再堅持一個月左右，地裏的紅薯就結果了！”田隊長像是想起了什麽一樣，精神忽然振奮了起來，對大家大聲說道。

紅薯是村裏的一些老人們一起堅持著一點一點的種下的。

他們不像一些人一樣盲目的樂觀，生活和歲月賦予了他們豐厚的面對磨難的經驗，他們知道，災難，沒有任何僥幸，只有時時刻刻給自己留退路的人，才能最大幾率的活下來。

其他坐在地上的人一聽，也是精神一震，一下子從地上彈了起來，向著一個方向沖了過去。

種著紅薯的那一片地很偏僻，貧瘠。

在平常的時候，村裏的人根本不屑於這樣一塊土地。

可是現在，這塊土地上的作物成了他們的救命稻草。

田隊長率先跑到了地方，看著地裏並不繁茂的紅薯苗，眼眶都紅了。對著因為腿腳沒有年輕人靈便兒姍姍來遲的老人們深深地鞠了一躬，“謝謝你們，趙家村的所有人都要感謝你們啊！”

隨著田隊長彎腰的剎那，所有的人都對著那幾個老人彎下了腰。

“好，只要你們這些娃兒們好就行了，我們這幾把老骨頭還能活幾天啊，你們好好活著就行了，總會過去的，大家團結起來，總會過去的。”老人們安慰著那些彎腰鞠躬的村民，然後趁大家不註意，暗暗用袖口抹了一下泛紅的眼眶。

“對，張叔說得對，我們要團結起來。這件事是我對不起大家了！等災荒過去之後，我會向大家進行檢討，並辭去大隊長的職務。但是現在！最重要的是要度過眼前的難關，你們一定要活下來，生龍活虎的著看我檢討，往我身上扔爛菜葉子！我期盼著那一天的到來。”田隊長說完最後一句話，對著趙家村的村民，深深地彎下了腰。

“好，我們聽你的！你現在還是我們的大隊長，你說咋辦就咋辦。等這一關過去了，老子專門藏一個臭雞蛋砸死你個龜兒子！”一個看起來就十分粗獷的男人帶頭回應起了田隊長的話。

並且十分粗魯的掐著田隊長的胳膊就把他拽了起來。

“好啊，還有雞蛋，我這個隊長待遇不錯。那些謝謝你了。”

大家聽到田隊長這樣一番情真意切的話，也都對他的怨氣消去了不少。

畢竟現在事情已經發生了，再來追究責任也是於事無補。

便都響應起了大漢的話。

紛紛表示，等災荒結束了，有你這個癟犢子好看的。

看那架勢，是要把現在心裏想吃吃不到的東西，以後統統砸到田隊長的身上去。

作者有話要說： 村民甲：綠豆糕，砸你！邊吃邊砸jpg.

村民乙：煮雞蛋，砸你！邊吃邊砸jpg.

村民丙：紅糖糕，砸你！邊吃邊砸jpg.

田隊長：好吃，再來！

你們這些小流氓，再不留評我就用綠豆糕砸你們啦！我生起氣來超可怕┴─┴︵╰（‵□′╰）氣到掀桌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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