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搖搖頭說：“只要人醒過來，怎樣都好。”

“我睡了多久？”天上惠津子擡頭看看窗外的天色，只見一輪明月躲在灰色的雲彩之後，她靜下來，思忖片刻，忽然擔憂地說：“阿娜達，後來的事怎麽樣了？雨宮晴子她……”

“她們現在應該已經離開日本了吧。”天上英正安撫似的拍拍她的手背，柔聲道，“你放心，以後優裏娜再也不會見到她了。”

“優裏娜……咳咳……”天上惠津子急的幹咳兩聲，好不容易緩和下來，便關切地問：“那優裏娜怎麽樣了？你們沒有為難她吧？那孩子……咳……那孩子太容易鉆牛角尖了，事情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她一定很自責，她會把所有的錯都歸結在自己身上的啊……”

天上英正回答說：“別擔心，我已經告訴她你沒有什麽大礙，醫院需要安靜，人多口雜，我讓康舟先帶她回去了。”

“你……唉，你怎麽能！”天上惠津子暗嘆一聲，責怪道：“就算你對優裏娜了解甚少，可康舟的性子你還不明白嗎？他們夫妻倆鬧成今天這般田地，與仇人又有什麽兩樣！優裏娜瞞著他偷偷跑去找那個人，以他的個性怎麽可能就這樣算了！”

天上英正皺皺眉，道：“這我自然明白，所以我已經告誡過康舟，不許他對優裏娜進行體罰，況且，聽公司那邊的下屬說第二日一早他便飛往國外洽談合作項目了，我想，他根本就沒有時間浪費在優裏娜身上。”

“這不是更叫人擔心了嗎？畢竟那孩子……”天上惠津子依舊愁眉不展，對自己的丈夫急聲催促道：“既然我已經醒過來，那這裏交給護工就好了，你趕緊回去看看優裏娜吧，要不然，我這顆心總是像吊在嗓子眼似的，根本就沒辦法放心。”

“也好。”明白妻子一旦下定決心就很難改變，天上英正點點頭，妥協道，“既是這樣，那我看看她就回來。”

“嗯，快去吧。”

*** ***

優裏娜是被腹部傳來的絞痛給痛醒的。

入夜後的氣溫比白天裏低了幾個攝氏度，優裏娜蜷縮著身子躺在地上，雙目緊閉，秀氣的眉毛難受地擰作一團，長時間沒有進水的嘴唇蒼白而幹裂。

有過斷食經驗的人都明白，當饑餓感達到一定的程度時，胃部傳來的不適會徹底打消自身進食的欲望。所以，當天上和真帶著食物來看優裏娜的時候，她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感受到饑餓感了。

她吃不下，也不想吃。

然而……

她的眉頭輕輕動了動。

[這樣下去的話，我可能會死掉吧。]

[死掉的話……就再也見不到那個人了。]

當這樣的想法出現在腦海中的時候，如同一記當頭棒喝，讓優裏娜從渾渾噩噩的夢中頓時清醒過來。

她吃力地睜開眼，強撐著身體從地上坐起來，然後找出天上和真偷偷塞給她的面包，撕下一小塊，塞進嘴裏。

“唔——”

從喉嚨裏發出一陣痛苦的痙攣聲，她的身體本能的想要把剛才吃進去的東西吐出來，優裏娜只好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將那塊面包強行咽下去。

然後是第二塊、第三塊……

不知是出於生理性的眼淚，還是其他的什麽原因。優裏娜吃著吃著，一邊往嘴裏不停地塞著面包，一邊有大顆大顆的眼淚止不住地掉下來。

“都是是你的錯……赤司征十郎，都是你的錯——！”她哭著擦掉臉上的眼淚，泣不成聲地說：“都是因為有你這樣的人存在，才讓我對這個世界稍微有了好感，才讓我對這個糟糕的人生還有所期待……你都不需要負責任的嗎？！”

“混蛋——混蛋——！”

她一邊哭，一邊罵，好像要將這些日子裏所有的難過和委屈都發洩出來似的，蹲在地上哭的像個孩子。

“你為什麽要這樣啊……為什麽要出現在我面前……”優裏娜的眼淚越擦越多，越擦越流，像是永遠也沒有盡頭一樣不停地在她的臉上流淌，“如果不曾讓我見過光明，我怎麽會像現在這樣……怎麽會像現在這樣懼怕黑暗……”

她泣不成聲地抽噎著，許久許久，不知什麽時候，才像是用盡了身上最後一絲力量一樣安靜下來。

“什麽事？不是你幹的好事嗎？”

“終於反應過來了嗎？你究竟做了一件多麽愚蠢的事……萬一奶奶有個什麽三長兩短，你準備怎麽向你爺爺交代？”

“難道你還不明白嗎？這一次沒有人能幫你了！”

“按你喜歡的方式活下去吧，優裏娜……這一次，別再等了。”

………………

…………

“他不會來了，你到底還在期待什麽呢……”優裏娜用雙臂環抱住自己，呆呆地望著某一處出神，低聲呢喃：“他不可能原諒你。在你那樣傷害過他之後，他再也不會回來了……”

一個人的心裏，不可能有兩個人同時存在，她總是無法認清這一點，所以上天要收走她所有的幸福，來懲罰她的貪心。

“我們怎麽會變成現在這樣？如果我能對自己坦率一些，你是不是就不會離開我了……”她苦澀地笑起來，“只是，一切都已經太晚了……那些沒能說出口的話，我再也沒有機會告訴你了嗎……”

“也不算是太晚。”

石破天驚一般的聲音從庭院裏傳來，優裏娜渾身一震，不敢置信地朝出聲的方向看去！

只見一個紅發少年靜靜地站在庭院之中，眉眼溫柔，清冷的月光無聲地流淌在他的身上，讓一金一赤的眼睛顯得既堅毅又柔情，帶著一種挪威極光似的冷峻美麗。

“雖然我的耐心已經用完了，不過，為你破一次例也不是不可以。”赤司看著她，輕輕笑起來，“優裏娜，我就允許你現在對我說……”

話音未落，一個人影就迫不及待地紮進他懷裏，沖勁之大，逼的他向後生生趔趄了一步。

“阿征……阿征……”

優裏娜大聲哭喊著他的名字，像是害怕他又忽然消失不見一樣，雙手緊緊抱住他的腰：“原來真的是你……我不是在做夢嗎？”

“真的是我。”

赤司一聲嘆息，無可奈何地將她的腦袋按在胸前，然後用一種更大的力氣，將她擁抱：

“我來了，你躲起來吧。”

作者有話要說： 碼著碼著就炸成了天邊的煙花！！！

太帥了仆赤爸爸，嗚嗚嗚嗚，為仆總獻出我的心肝脾肺腎（不需要，快滾！！！！

☆、赤司

“我來了，你躲起來吧。”

伴隨著這句話語迎來的，是寬厚溫暖的擁抱，優裏娜將臉埋入赤司的胸膛，整個人都被他緊緊地圈在懷裏。

或許聽起來有些難以置信，但即便擁抱的是同一個人，是這具屬於「赤司征十郎」的身體，可優裏娜就是能夠敏銳地察覺到他們之間的不同。

征君的懷抱是溫暖的、充滿呵護的。

而他的懷抱是直接而霸道的，讓人不由自主地想要去依靠，他的懷抱，仿佛能隔絕外界的一切紛擾和傷害。

即使她看不見，聽不著，他結實有力的雙臂，溫暖堅硬的胸膛，也足以將她所有的觸覺瓜分殆盡。

這個擁抱很緊，很久。

片刻後，優裏娜才忽然反應過來，從他懷裏擡起頭，有些疑惑地問：“阿征，你怎麽會來這裏？”

那個時候赤司先生不是……

她沒有將這後半句話問出來，可赤司顯然已經從她的神情裏讀出了這層意思：“是我自己的意思。”

赤司的指尖輕輕刮過她臉頰，低聲說：“來的路上稍微出了些狀況……耽擱了一段時間，抱歉。”

優裏娜望著他，思忖片刻，海藍色的眼裏頓時驚疑交加：“難道說，赤司先生並不知道你在這裏嗎？”

赤司輕描淡寫地說：“我想，他現在已經知道了。”

凝視著落在他指尖的淚水，他笑了笑，像是在欣賞一只停駐在指頭的美麗蝴蝶。

那些負責監視他的人，在他離開之後肯定已經將他私自出逃的事情匯報上去了吧。

“欸……”

所以說，他是瞞著赤司先生偷偷跑出來的嗎？！

鑒於赤司征臣在她心中的威嚴形象，這事帶來的沖擊力絲毫不亞於一顆炸.彈，優裏娜傻傻地望著他，一時也不知道該做什麽反應了。還來不及說些什麽，她的目光不經意地落在赤司身上，忍不住驚呼出聲：“阿征！你怎麽了？！”

方才優裏娜還沒有註意，此刻她才發現赤司一向熨帖整齊的衣服竟有些淩亂，身上也隱隱有幾處打鬥的痕跡。

“你和別人打架了嗎？有沒有受傷！？”

“我沒事，別擔心。”連忙制住那雙想要檢查他傷勢的手，赤司臉上的笑容有幾分無奈。

其實父親請來的人怎敢真的傷他，那些人僅僅只是父親表明態度的一種形式罷了，他若真的執意要離開，誰能攔得住他？

“那天的事……我很抱歉。”確認他真的沒有哪裏受傷之後，優裏娜松開他，猶豫著低聲說：“一直以來都是我太自以為是了，我以為有些話就算我沒有說出口，你也是能夠明白的，可是直到那一天，我才發現我錯了……”

優裏娜輕輕握了幾下手指，擡頭看著赤司沈靜的臉，她發現自己緊張的厲害，整顆心臟不受控制地瘋狂跳動起來，咚咚咚，從胸腔到鼓膜，一路暢通無阻地直達大腦。

她從未有過這樣的心情，哪怕是很久很久的那個雨夜，她也未曾有過這樣的感覺，就好像……情竇初開的少女第一次鼓起勇氣向喜歡的人告白一樣。

“我喜歡你。”優裏娜閉了閉眼睛，又重新睜開，一字一頓地說：“阿征，我喜歡你。我以為你是知道的。”

“沒能早點讓你明白，很抱歉，會讓你有那樣的誤會，很抱歉，沒能坦誠地面對你，很抱歉……”她深吸一口氣調整自己的呼吸，接著說道：“還有……那個時候阿征問我的問題，很抱歉。”

“即使是現在，你的答案也沒有改變嗎？”赤司問。

優裏娜頓了頓，咬牙道：“……是。”

“明白了。”赤司沒再多說什麽，幹脆地牽起優裏娜的手，將她朝外面帶去，“走吧。”

“去哪裏？”

“回家。”

回家……優裏娜猛地一怔，像是被這兩個字眼猝不及防地蟄了一下，然後有什麽東西悄悄的從她心底湧出來，越來越溫暖，也越來越燙……

庭院很大，樹林在黑漆漆的夜色中被昏黃色的燈光照成一大片模糊巨大的影子，就連夜風也靜的不像話，悄然無聲地吹拂在他們的臉上，腳下蜿蜒曲折的小路好像永遠都走不到盡頭。

優裏娜安靜地跟在赤司身後，即將到達大門口的時候，她忽然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正背對著他們站在那裏，一頭淺金色的短發在夜裏格外醒目。

——正是白天裏來看過他的天上和真。

基於先前的一飯之恩，優裏娜對這個弟弟不再像之前那麽排斥，此刻見他一個小孩大晚上的站在這裏，便忍不住出聲問道：“你在這裏做什麽？”

“！”天上和真突然被嚇了一大跳，回過頭見到她和赤司，他臉上的驚懼更甚，“你這個笨蛋！還不快……”

話音未落，一輛黑色的車子從門口徐徐地駛進來，穿著白色制服的司機下車打開車門，緊接著，一位雍容華貴的夫人從車上優雅地走下來。

天上和真扶額，真是趕的早不如趕的巧啊。

“阿啦，是赤司君……”天上久美子似笑非笑地看了優裏娜一眼，嘴裏卻說：“怎麽來了也不打聲招呼？若是讓你天上叔叔知道了，他肯定要怪我招待不周了。”

“怎麽會。”赤司也笑了笑，“冒昧前來是晚輩的不是，很抱歉打擾到您，我這就告辭了。”

“等等！”沒想到赤司會這樣拂她的面子，天上久美子面色一凜，伸手抓住優裏娜的左臂，冷冷道：“赤司君一聲不響的就要把我們家的人帶走，好像不太合適吧。”

赤司輕輕皺了一下眉頭，沒有說話。

“我記得赤司先生答應過，不會再插手我們家的家務事，可是赤司君你……”天上久美子止住話語，淡笑開口：“看來，赤司家的承諾是轉眼就可以拋之腦後的啊。”

“這是我個人的行為，與父親無關。”赤司眉頭皺的更深，語氣也跟著冷了下來。

“不管怎麽樣，我都希望赤司君能明白一點，這裏是天上家，而你要帶走的，也正是天上家的人。”天上久美子看著他，笑意不改地說：“雖然赤司君和優裏娜之間不是普通的戀愛關系那麽簡單，但只要優裏娜姓‘天上’一天，她就是我們家的人，至於赤司君你，當然是沒有資格帶走她的。”

“況且，優裏娜也很久沒有回家了。”說完，她又轉而看向優裏娜，篤定道：“你也想在家裏多呆幾日，是不是？”

天上久美子的臉上雖然帶著一貫端莊優雅的笑意，語氣中的警告卻不言而喻，她看著優裏娜，仿佛就是在說：你也不想給赤司君惹麻煩，對吧。

可天上久美子不知道是，同樣的情景，其實早在醫院的時候就已經上演過。當時，為了不讓赤司在她和父親的命令之間左右為難，她率先放開了赤司的手，可是這一次……

優裏娜轉頭，看著赤司棱角分明的側臉，心裏的焦躁與不安竟奇跡般的慢慢平覆下來，似乎有一股力量，正從他們交握的手上不斷傳達給她。

“按你喜歡的方式活下去吧，優裏娜。”心裏有個聲音不停地對她說，“你可以做到的。”

是的，他此刻就站在她身邊，只要有他在，她就什麽也不用怕。她要做的，只是相信他，僅此而已。

握著赤司的手緊了緊，優裏娜剛想說些什麽，就聽見赤司搶先在她前面開口了：“只要是家人就可以嗎？”

天上久美子被他問的一楞：“什麽？”

“夫人的意思，是不是只要我是優裏娜的家人，今天就可以帶走她了。”赤司耐著性子重覆了一遍。

“那……那是自然。”看著赤司臉上志在必得的笑意，天上久美子沒由來的心中一慌，強作鎮定地說：“可是赤司君並不在這個範圍以內吧，你是嗎？”

“既然是這樣，本來還稍微有些頭疼的問題也變得不覆存在了，真是太好了。”赤司故作誇張地松了口氣，說道：“因為，從今天開始我就是她的家人。”

“你說什麽？！”像是想到了什麽，天上久美子不敢置信地看著他，“赤司君，難道你……”

赤司笑道：“看來夫人已經明白我的意思了。”

“別開玩笑了！”天上久美子已經完全顧不上自己的形象了，她杏目圓瞪，臉上滿是被愚弄的憤怒，“只不過是個小鬼而已！談什麽家人……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當然知道。”赤司回答說，語氣中帶著不可動搖的堅定：“‘赤司優裏娜’，您覺得這個名字怎麽樣？”

話一出口，幾道震驚的視線唰唰唰地聚集在他身上！

優裏娜張著嘴巴呆呆地看著他，仿佛根本沒聽清他剛才說了什麽，“阿、阿征……”

Akashi yurina.

明明是再熟悉不過的幾個音節，組合在一起卻變成了一個完全陌生的名字，暧昧的，繾綣的從赤司征十郎的唇舌間吐露出來，帶著一種不可名狀的魔力，從優裏娜的耳根一路燒到脖子。

“瘋了！你真的是瘋了！”天上久美子被他氣得渾身發抖，“你根本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我說過了，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麽。”赤司道，“這意味著從今以後她的名字前面，永遠都會是我的姓氏，我們的人生也將從此聯系在一起……沒有人可以在我面前欺負她，就算是您也一樣。”

天上久美子的臉一陣青一陣白，好不精彩。

“我知道今天不請自來有失妥當，對您的冒犯，他日定會親自登門賠禮道歉。只不過在那之前……”赤司的視線落在她拉住優裏娜的那只手上。

“麻煩您。”他彬彬有禮地笑著，朝天上久美子遞出一只手，語氣卻分明不容拒絕：“請將她，還給我。”

☆、決定

“麻煩您。”赤司彬彬有禮地笑著，朝天上久美子遞出一只手，語氣卻分明不容拒絕：“請將她，還給我。”

天上久美子的臉色變了幾變，最後還是面露不甘地放開了拉住優裏娜的那只手，憤憤道，“你們就接著胡鬧吧！我倒要看看赤司先生究竟能放任你到幾時！”她說完，踩著腳下足有十公分的高跟鞋頭也不回地跨進大門。

“哇喔……”

天上和真收起自己險些掉在地上的下巴，看看天上久美子氣憤離去的背影，又看看站在一旁的赤司二人，楞了楞，忽然彎起眼睛暧昧萬分地笑起來。

幹·得·漂·亮！他用唇形悄悄說著，甚至還眨著眼默默朝赤司比了個大拇指。

“和真！”遠處傳來天上久美子不滿的催促，“還不快進來，站在那裏幹什麽！”

“嗨——！”天上和真吐吐舌頭露出一個做壞事被發現的羞赧笑容，很快地朝他們揮了揮手，也轉身朝門內跑去。

“阿征，這樣真的沒關系嗎？”優裏娜皺起眉，“雖然她這個人沒什麽好怕的，可是赤司先生和我爸爸那邊……”

“又在說傻話了，我之所以站在這裏，就是懷著準備應對一切的心情來見你的。”赤司拍拍她的頭，笑得既溫柔又無奈：“是剛才的話嚇到你了嗎？抱歉，沒有事先詢問過你的意見就擅自做了決定。這些話，本來是想等到一切塵埃落定之後再和你說的，只是……”

赤司皺了一下眉，有些苦惱地說：“果然計劃趕不上變化啊，不管怎麽說，總覺得有些遺憾呢。”

“沒有這回事！”優裏娜連忙搖搖頭，“阿征能出現在這裏我就已經很開心了，還有剛才的話也……也……”

後知後覺到自己都說了什麽，優裏娜支支吾吾半天，還是沒能把那半句話說下去。只要一想起赤司剛才說過的話，她的臉就不可抑制地燙起來。

“好了。”沒在這個問題上多加停留，他攏攏優裏娜耳際的頭發，認真說：“以後像這樣的情況還會有很多，我們要面對的人不光是天上久美子，還有我爸爸，天上叔叔，甚至是一些我們不認識的人……這樣，你會害怕嗎？”

“我……”優裏娜的神情在他說到天上康舟的時候明顯 凝滯了一下，隨即，她握緊赤司的手眼神堅定地說：“有你在，我就不怕。”

她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

然而此時此刻，她的心中再沒有什麽敬畏和顧慮，沒有天上家，沒有天上康舟，唯有赤司征十郎一個人而已。

只要是他做出的決定，只要他還留在她身邊一天。

即便是錯，她也要陪他一路錯下去。

“很好。”赤司滿意地笑起來，“那就一條路走到黑吧。”

*** ***

天上家的地理位置比較偏僻，別說是過往的車子，就算是生人也很難見到一個。赤司是孤身一人來的，當然不可能有司機先生隨行，於是怎麽離開這裏就變成了優裏娜比較好奇的一個問題。

直到離開大門一段距離後，她驚奇地發現不遠處居然停著一輛沒見過的車子，一個黃頭發的青年正靠在車子邊上滿臉不耐煩地踢著腳尖，好像正在等什麽人的樣子。

優裏娜見狀，有些遲疑地開口：“……阿征？”

“嗯，這是我在過來的路上臨時雇傭的。”赤司的神情在那一刻產生了無言的凝結，他將手搭在額角上，頗有些頭疼地回答說：“這位先生開車的技術還算不錯，就是稍微有點吵。”

優裏娜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不過很快的，她就明白過來赤司的話是什麽意思了。就在她暗自打量那名青年的時候，對方也發現了他們兩個人的靠近。

“啊啊啊，你終——於出來了啊！”那人氣呼呼地皺著兩道濃黑的粗眉，擼起袖子走上前擺出一副要和赤司理論一番的架勢，不滿地抗議道：“我說這位紅頭發的小哥！我們不是說好了只等一會兒的嗎，結果一等就是半個小時啊！半個小時！我告訴你，你這樣的情況可是要加錢的……”

“我知道了。”聽他絮絮叨叨了半天，赤司揉著眉心忍無可忍地打斷他：“等行程結束我會付雙倍的價錢給你的，能先送我們離開這裏嗎？”

“啊？哈哈哈哈，好說好說。”下一秒就立刻換上另一張臉的司機大哥爽朗一笑，打開車門示意他們進去，然後自己往駕駛座上一坐，十分熱情地扭頭問道：“對了，你剛才說要去哪裏？”

赤司想了想，簡練地報了個地址。

也許是因為太過疲憊，又或是太過虛弱，優裏娜上車沒多久就靠著赤司的肩膀昏昏沈沈地睡過去了，而赤司則靜靜地坐在旁邊，望著車窗上疾速變換的光影不發一言。

蜿蜒曲折的盤山公路，勻速行駛的車子像蛇一樣穿行，沿著橘黃色的路燈一路蔓延進這座城市的心臟。

過了許久，車子終於停靠在赤司家大門口，前排的司機大哥將身子探出窗子向外張望幾眼，指著前方戒備森嚴的安保對赤司猶豫地說：“那個……客人，前面好像開不進去了，你看……”

赤司降下車窗，對守在一旁門衛說道：“是我，開門。”

“少、少爺？好的，我馬上為您開門！”像是見到了救世主一般，門衛的眼睛猛地一亮，一路小跑地進了崗亭，然後從裏面傳來他催促同伴的聲音：“餵，別發楞了，還不趕緊去通知赤司先生！少爺回來了！”

赤司聞言一怔，又很快平靜下來。

父親居然在家？難怪他離開以後家裏一直沒有動靜，看來父親是早就料到了他的想法，所以專門在家等他回來的。這樣也好，赤司想，反正等他安頓好優裏娜之後也是要去找父親的，這樣反倒省了一些麻煩。

按照約定付好車錢，赤司在司機大哥接連的道謝聲中叫醒了一旁還在睡夢中的優裏娜，兩個人一前一後地走進屋子，果不其然，剛一進門就看見了坐在客廳裏的赤司征臣。

原本還揉著眼睛昏昏欲睡的優裏娜見到眼前的場景也是楞了一下，反映過來以後她迅速調整好自己的姿勢立正站好，不敢有絲毫懈怠。

這位赤司家的最高掌權者今日難得沒有像平時那樣作西裝革履的打扮，穿著一套煙灰色居家服的赤司征臣相較往日看起去多了幾分平易近人的味道。此刻，他正駕著腿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翻看著當日的財經報紙，神態閑適，頗有幾分普通工薪家庭的大家長在早晨餐桌上邊吃飯邊看報的感覺……不對，她到底在想什麽？

優裏娜用力甩甩頭，試圖將這個可怕的想法趕出去。

就算是比平常看起來更平易近人一些的赤司征臣，他也依然是赤司征臣。更何況，她還沒有忘記那天在醫院的時候赤司征臣所表現出來的那種態度。所以，當赤司征臣的目光落在身上的時候，優裏娜心裏沒來由地產生了一種把對方向來引以為豪的兒子給帶壞了的心虛感。

“回來了？”赤司征臣問。

優裏娜整個人都僵住。

怎、怎麽辦？要先打個招呼嗎……

在她的大腦做出反應之前，倒是赤司語氣平靜地作了回答：“是的，爸爸。”

於是優裏娜頗感窘迫地低下頭，看著自己和赤司交握的手，她就像一個被老師撞見戀情的學生似的把手向外抽了抽，可是，沒有動。

赤司緊緊地握著她的手，沒有絲毫避諱。

赤司征臣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會兒，半晌，才露出一個長輩特有的祥和微笑，喚道：“優裏娜。”

“……是？”突然被點到名的優裏娜心下一驚，連忙出聲回應，緊張的像只炸毛的小貓。

“時間不早了，我就不耽誤你休息了，叔叔和征十郎還有幾句話要說，你就先跟傭人回房間吧。”他這句話雖是對優裏娜說的，可是目光卻一直停留在赤司征十郎身上，給人帶來一種撲面而來的壓迫感。

“好、好的。”察覺到赤司的手松開了一些，優裏娜意會地點點頭，乖乖跟著候在一旁的傭人離開了。

赤司低聲道：“父親。”

沙發上的男人放下手裏的財經刊物，朝他問道：“你還記得不記得那天在醫院我和你說了什麽？”

“我沒有忘記。”赤司說，“我知道，以赤司家目前的立場來說我確實沒有插手這件事的資格，所以我才認為，只要優裏娜的名字前面不再是‘天上’兩個字，那麽，所有的事情都會變得不一樣。”

“話雖如此，你也應該正視一下自己的年齡！”赤司征臣的聲音頓時變得有些嚴厲，“我知道你想做什麽，可是你們還這麽年輕，過早決定自己的人生會給未來帶來多少不確定的可能性，征十郎，你可曾認真考慮過這個問題？”

“您說得對。確實，誰也不能保證未來會發生什麽，可若是父親要求我就這樣置身之外的話，很抱歉，我做不到。”赤司定定地註視著他，“眼看著自己重要的人身陷痛苦之中，明明可以為她做點什麽，卻偏偏什麽也做不了……這樣的心情，父親應該能夠體會我的，不是嗎？”

赤司征臣怔住了。

那一刻他臉上的神情忽然變得很覆雜，靜默片刻，他有些懊惱地閉了閉眼睛，從口袋掏出一盒香煙和火機，撚起一根，沈默地點燃在指尖。

赤司征十郎靜靜的看著自己的父親。

他記得他這種表情。

那就和他小時候父親站在母親病床前接過醫生下達的病危通知書時所露出的表情一模一樣，愕然，無力，仿徨。

“你真的……決定好了嗎？”良久以後，赤司征臣重新開口，聲音裏竟帶著一絲自己都沒有發現的疲憊。

“是的。”赤司說，“我想要堂堂正正地站在她身邊替她擋下所有的惡語和傷害，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連名正言順地保護她的資格都沒有。”

“即使賭上自己將來的人生，你也絕不會後悔嗎？”

“是的，父親。當初將她帶到我面前的人是您，現在做出選擇的人是我，而我，相信我自己的選擇。”赤司笑了笑，淡然地說：“這個世界上從來就沒有什麽後不後悔，只有願不願意。”

赤司征臣沈默了。

他緩緩吸了一口煙，然後支著手，看著它在空氣中慢慢燃盡，半晌，終於松口：“好吧。”

他說：“從小到大你都沒有求過我任何事，而這唯一的請求，既然你心意已決，那我也不再勸你。我答應今後不會再幹涉你的行動，但是出於某些原因考慮，我也不會幫你，這一點你必須清楚。”

“回去休息吧。”赤司征臣從沙發上站起來，款步來到赤司征十郎面前，拍拍他的肩膀說：“能不能說服天上家的人，接下來就看你自己了，征十郎。”

作者有話要說： 因為重感冒，沒能在昨天發出來真是太失策了……為了給赤司拉票拖著病體打了一天call簡直頭暈眼花 在座的諸位都是我爸爸！請b萌本戰的時候也多多支持赤司啊！！！（土下座）

PS：之前和大家說過我的眼睛得了鞏膜炎，所以最近要註意休息避免用眼過度啦，好在這篇文拖泥帶水的已經到了尾聲了嚶嚶嚶……我這個人狀況特別多，蟹蟹小可愛們對我的耐心！！筆芯

☆、囚鳥

同一時間，當天上英正匆匆趕回家裏的時候，得到的卻是優裏娜已經離開的消息。

本以為有了自己的囑咐，優裏娜應該不會受到太大的苛責才對，可是他萬萬沒有想到，優裏娜的性子竟然執拗到了這種地步。擔心則亂，天上英正不得不承認妻子的病情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他的判斷，這次若不是有人及時點醒他，恐怕他到現在都沒有想到優裏娜的處境會是如此艱難吧。

只要一想到這裏，心中的自責和擔憂就不可抑止地湧上眉間。於是他拿出手機，率先給赤司征十郎打了個電話：“餵，征十郎嗎？”

“是的。”電話另一端，少年禮貌地回答著：“她現在和我在一起。”回頭看了一眼床上安睡的少女，他接著說：“……已經讓家裏的醫生來看過了，只要好好休息幾天就沒有太大的問題，請您放心。”

“那就好。”

這句話若換做是別人來說或許沒有太大分量，可是作為天上英正最為信賴的後輩之一，來自赤司征十郎的保證頓時就讓他放下心來。

天上英正松了一口氣，停頓兩秒，又接著說：“征十郎，這段時間發生了太多事情，我和你天上叔叔都有些自顧不暇，替我轉告優裏娜，讓她暫時先不要回家了。”

“我明白了。”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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