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第三段。 (3)
關燈
小
中
大
都會有所顧慮吧。今野涼暗暗想道。
“啊，對對……”仿佛是不經意的一個動作，雨宮晴子伸手按住今野涼的肩膀，讓她坐回椅子上，笑容顯得有些刻意，“喝點湯或許好些，不過可能還要等上一會兒……我去廚房裏看看，阿涼你坐在這裏陪優裏娜說會兒話吧。她從小性格就比較內向，你們年齡相近，興許願意多聊幾句。”
……內向？優裏娜嗎？
今野涼怔了一下，有些難堪地皺了皺眉頭。不管怎麽說，優裏娜的性格也不是“內向”兩個字可以形容的吧？媽媽對優裏娜的了解究竟停留在哪一年哪一月啊……
望著那個幾乎可以說是落荒而逃的背影，今野涼再次陷入了沈默。
少了雨宮晴子的噓寒問暖，飯桌上一下變得很安靜。
今野涼在這樣壓抑的氣氛下簡直如坐針氈。
沈寂片刻，她忍不住摸出手機來時不時地查看一下收件箱的情況，然而那裏並沒有任何新郵件的提示，仍然一無所獲。
她嘆息，臉上堆滿了洩氣的神色。
優裏娜突然出現在這裏怎麽想都非常奇怪，思來想去她剛才還是決定給赤司征十郎發一封郵件詢問情況，可是對方收到消息以後並沒有提供給她任何有價值的情報，只是簡單地回覆了一下表示收到，然後就再也沒有了下文。
赤司征十郎，你好歹告訴我一下現在應該怎麽做啊？！
發洩般地按了好幾下home鍵，今野涼急的幹瞪眼，到最後也只能毫無辦法地鎖定了屏幕。
她無力地嘆了口氣。
但願……事情能往好的方向發展吧……
*** ***
雅致精巧的和風住宅。
傭人游子拿著玻璃噴壺正要去給院子裏的花花草草澆水，忽然，從門口傳來一聲巨大的聲響！
猝不及防被嚇了一跳，游子回過身看到赤司那張陰沈凝重的臉，心中不禁慌成一片，“少、少爺？”
她吃驚地張著嘴。
發生什麽事了？少爺應該不會這麽早回來的啊！？
淩厲的目光在她身後的大廳裏飛快地掃了一圈，赤司皺著眉，沈聲問道，“看到優裏娜了嗎？”
“天上小姐……天上小姐下午的時候出門了……”天啊，少爺的臉色太可怕了！游子忐忑地回答，緊張地大氣都不敢出一下。
“有沒有說去了哪裏？”
“這……”游子遲疑了一下，有些害怕地低下頭，聲音細如蚊鳴：“天上小姐沒有交代過……”
“……”
赤司無聲地閉上眼，重重呼出一口氣。
最壞的情況發生了。
他竟然會犯下這樣的錯誤！
怎麽會沒有察覺到，這段時間優裏娜明顯比平時更加關註他的行蹤，可是，他竟以為那只是她心中的不安在使然，包括和他說話時略帶異常的神色，不自覺閃爍的雙眼，他都以為那只是優裏娜一時不能習慣自己人格的轉變所表現出來的不自然罷了。
只是——
原來她從那麽早以前就發現了嗎？可是，在今野涼守口如瓶的情況下，她到底是怎麽知道這件事的？
擔心事情朝更加糟糕的方向發展，他松開拳頭，刻不容緩地朝著一旁噤若寒蟬的游子低聲吩咐：
“立刻讓人準備車子，我要出去一趟。”
“啊，好的！”
*** ***
“有件事我很好奇……”
小小的餐廳裏，優裏娜盯著今野涼看了好一會兒，等到她終於收起手機對上自己的視線的時候，忽然微微一笑，毫無征兆地問，“這個家裏一直是媽媽負責做飯嗎？”
有些訝異於她的問題，今野涼頓了頓，回答說：“是的。廚房是媽媽的領地，大部分時間我只是負責打下手。”
“是嗎？”優裏娜聞言笑了笑，“說實話，這次見到媽媽我真的很意外。以前，她從來不願意浪費時間在這種無聊的家事上，所以廚藝一直不怎麽樣……”
盤子裏的雞肉被她用木筷輕輕撥動了一下，優裏娜垂眸看著面前那盤咖喱雞，語氣淡淡的。
“她唯一會做的，就是這種用調味料勾兌出來的簡單菜色。怎麽說呢，稍微覺得有些懷念啊……”
今野涼本以為她會夾到盤子裏去，沒想到優裏娜在說完那句話後就直接放下了筷子，再也沒有動過。
她雙手環胸地靠在椅子上，微瞇著眼，目光中帶著幾分輕慢。
“不過即使是這樣，她做的也非常難吃。咖喱汁裏有很多沒化開的顆粒物，青椒和洋蔥都也都切得很大塊，運氣好的話，甚至還能吃到幾塊沒熟透的雞肉……可我還是會把她做的東西全部吃掉，然後告訴她很好吃，你知道為什麽嗎？”
她嘲諷地勾勾嘴角，接著說：
“因為我怕她再也不給我做了，所以每次媽媽下廚的時候我都會假裝自己很愛吃……是不是覺得我很虛偽？”
在她記憶中母親總是很忙，每天穿梭在各種應酬的場合，回到家已是身心疲憊，倘若有生意上的需要，長達幾個月的出差也是司空見慣的事情。因此，只要母親肯抽出一些時間來陪她，哪怕只是一星半點的溫情她都看得格外珍貴。
可是，正是那樣的母親，居然為了一個跟她毫無血緣關系的孩子，每天呆在狹小的廚房裏洗手作羹湯？！開什麽玩笑！
“優裏娜……”今野涼看著她變幻莫測的臉色，小心翼翼地說，“媽媽現在已經和以前不一樣了，她正努力學習著怎麽做一個稱職的媽媽，只要你願意給她一個機會……”
“你是在跟我炫耀嗎？”優裏娜冷冷地打斷她，“就算真的是這樣，她如你所說的改變了，變得能做出一手好菜，變得像是一個普通的母親，那也是為了你，不是為了我！”
“不是的！”今野涼知道她誤會了，搖搖頭著急地說，“優裏娜，我不是那個意思……”
“不是怎麽樣？！”優裏娜憤怒地低喊，語氣中是不加掩飾的諷刺與厭惡，“事到如今你還在裝什麽好人？從一開始就費盡心思地討好我，接近我，自說自話地想要插手我和媽媽之間的事情，今野涼，你以為自己是救世主嗎？裝出一副孝順體貼的樣子，不就是想在這個家裏得到更多歸屬感嗎？！”
尖銳的話語如同刀鋒挑破薄紙，刺中了心中那道隱隱作痛的傷口，今野涼的眼眸黯了黯，不禁露出一個苦笑。
是啊，不管媽媽對她有多好，她終究只是一個沒有血緣關系的外人而已，不是嗎？
“……對不起。”
放在桌下的雙手緊握成拳，她閉了閉眼，艱難地說：
“我承認，一開始我的確是抱著目的接近你的，我不想為自己辯駁什麽，也不敢奢求你的原諒……可是，你能心疼一下媽媽嗎？”
“我知道她曾經傷害過你，可是她已經為此付出代價了！沒有哪個母親會願意離開自己的孩子！優裏娜，我相信媽媽一定有她不得已的苦衷的……
“在你心裏，應該也很希望媽媽能回到你身邊吧？你能不能……能不能給她一個機會，也給你自己一個機會，讓她好好盡到母親的職責，彌補自己犯下的過錯呢……”
“呵……”
代價？什麽代價？對她的愧疚嗎？如果不是她主動來尋，媽媽根本就不會來找她吧？！如果不是意外發現了那張簽著雨宮晴子名字的申請表，她現在還有機會坐在這裏嗎？！
“你倒是狡猾啊，道德綁架這一套玩的很溜嘛。”優裏娜怒極反笑，笑容裏帶著十足的嘲弄，“如果我不答應的話是不是就顯得我很小氣？彌補……我先捅你一刀，然後再向你道歉，不知道你能不能給我一個彌補的機會？”
“優裏娜！”一聲喝止的低呼，雨宮晴子皺著眉從廚房裏走出來，臉上帶著淡淡的責備，“你怎麽能說出這樣失禮的話？老師教給你的禮儀你都忘了嗎？”
優裏娜冷淡地瞥她一眼，不作回應。
察覺到她表現出來的明顯的抗拒，心中湧現出來的憐惜與愧疚令雨宮晴子立刻放柔了神色。
她馬上讓自己平靜下來，試圖安撫優裏娜的情緒，“對不起優裏娜，媽媽知道一時之間你很難接受阿涼的存在，可是你跟阿涼都是我重要的孩子，我真的希望你們能夠好好相處……”
聽到這裏優裏娜的臉色已經越發難看，可是雨宮晴子卻仿佛魔怔了一般，仿若未見地說了下去。
“你是妹妹，她是姐姐，阿涼是個善解人意的孩子，一定會好好照顧你的……”
“姐姐？”優裏娜發出一聲冷哼，“既不同姓也沒有血緣關系，算什麽姐姐？雖然不想承認家裏的那個討人厭的弟弟，但是和她相比，那個小鬼確實要更加名正言順一些。”
“……”
今野涼沒有說話，指節被握得微微發白。
優裏娜死死地瞪著她。
最起碼，那個同父異母的弟弟身上還流著一半和她相同的血液，不像今野涼……假如目光能夠殺人的話，她應該已經將今野涼撕成無數片了。
“優裏娜……我知道你恨我，但這不關阿涼的事啊！我和你爸爸分開是註定的結果，你應該知道的！”雨宮晴子心情沈痛地看著她，“這些年媽媽也曾試著偷偷去找你，可是每當我快要見到你的時候我的內心就開始猶豫了……因為我怕你恨我，不想見到我……我不知道自己應不應該去打擾你的生活……所以——”
“所以你就打算一走了之，然後再也不見我了是嗎！？”仿佛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優裏娜終於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失控地喊道，“騙子！全都是騙子！”
努力忽視心裏傳來的鈍痛，她瞪著通紅的雙眼，將積壓已久的話一股腦地倒了出來，“什麽不敢、不應該……說得倒是很好聽，其實我只是你無時無刻都想擺脫掉的包袱吧？！”
“優裏娜！”今野涼忍無可忍地站起來，“離開日本是我自己的決定，和媽媽沒有關系！”
“閉嘴！你憑什麽插話？”心中難以遏制的怒氣讓優裏娜漸漸失去理智，她回頭看向今野涼，恨不得立刻將她掐死，“這一切都是因你而起！全世界都可以教訓我，就你沒資格！”
雨宮晴子一驚，心中忽然浮現出一種不妙的預感，還來不及阻止什麽，就聽見優裏娜脫口而出——
“如果不是因為你，媽媽根本就不會離開我！”
“……你說什麽？”
今野涼呆呆地看著她，喃喃道。
“優裏娜！別說了！”雨宮晴子驚恐地低喊，立刻伸手扯住優裏娜的胳膊，用一種懇求的目光阻止她繼續說下去，“你先回家去，好嗎？我會自己告訴她……”
“怎麽了？”仿佛聽見了什麽好笑的事，優裏娜咯咯地笑起來，眼中卻漸漸浮出兩泓淚光，“原來，您也會有害怕的事情啊……她的感受就那麽重要嗎……那我呢？在我身邊的時候也是，離開我的時候也是……你什麽時候考慮過我的感受？”
“別說了……”
“為什麽不是我？為什麽……你的選擇永遠不是我？”
她的聲音裏帶著壓抑的痛楚，聲帶也因為無形的壓力而微微顫抖起來，“真好笑啊……比起自己的親生女兒前男友留下的小孩居然更加重要嗎？說什麽我和阿涼都是你重要的孩子……跟她比起來我只不過是你用來向父親談判的籌碼罷了！”
“……”
“這個世界上有那麽多求子不得的母親，像你這樣人……像你這樣的人，為什麽也配擁有孕育生命的能力啊？！和那些偉大的母親比起來你根本就不配……！”
“啪——”
今野涼震驚地擡起頭，不可置信地看向雨宮晴子。
高高舉起的手，臉上慌張錯愕的表情。
雨宮晴子呆呆地看著自己劇烈發麻的手掌，和今野涼一樣，她也被自己剛才的行為嚇得楞住了。
巨大的力量將優裏娜的臉打得偏了過去，臉上滑落的長發蓋住了她的表情，整個人仿佛都隱沒在灰色的陰影裏。
怎……怎麽會……
雨宮晴子面色驚恐地看著優裏娜，完全失去了語言能力。
一切忽然靜的可怕。
作者有話要說： 滿一個月的更新，驚不驚喜！開不開心！（不是）
不知不覺一個月的假也用完了，存稿嘛……（目光游移）有的！！雖然挺瘦的但至少能給我點緩沖的時間，之後會按照碼字速度陸續放上來（筆芯）
撒了一整卷的糖感覺大家有點審美疲勞了，所以決定給你們換換口味，前方玻璃渣預警先給你們打個預防針，就醬。
（小小聲）其實在我看來巧克力比糖好吃多了？？
☆、沖突
雨宮晴子呆呆地看著自己劇烈發麻的手掌，和今野涼一樣，她也被自己剛才的行為嚇得楞住了。
巨大的力量將優裏娜的臉打得偏了過去，臉上滑落的長發蓋住了她的表情，整個人仿佛都隱沒在灰色的陰影裏。
怎……怎麽會……
雨宮晴子面色驚恐地看著優裏娜，完全失去了語言能力。
一切忽然靜的可怕。
今野涼傻傻地站在那裏，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連忙上前查看優裏娜臉上的傷勢。
“走開！”
優裏娜狠狠地揮開她的手，望著雨宮晴子震驚心痛的表情，她的目光如同邁入深冬的河流，漸漸結出一層厚厚的寒冰來。
“對不起，是我錯了。”
臉上逐漸浮現出淡紅色的掌印，她的笑容毫無溫度，“來這裏之前我曾問過自己，假如沒有今野涼的話你會不會留在我身邊？現在，我終於知道答案了。謝謝您讓我知道，原來在沒有愛情的婚姻裏，我從誕生就是錯的。”
“不是那樣的……優裏娜……”雨宮晴子捂著嘴慌亂地搖頭，眼淚不停地往下掉，“對不起……我……”
各種繁覆紛亂的情感讓她無法再繼續說下去。
畢竟優裏娜說的都是事實不是嗎……
當初選擇生下她的人是她，選擇拋下她的人還是她，事到如今她還能為自己的任性和自私解釋什麽呢。
“您不用道歉。”優裏娜看著她，無聲地微笑，“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不打一聲招呼就擅自前來，是我失禮在先。能得到‘今野太太’的熱情招待，我應該感到榮幸才是。”
“晚餐很豐盛，祝你們一路順風，再見。”
她彎腰鞠了一躬，然後毫無留念地朝門外走去。
“優裏娜——”
雨宮晴子驚慌失措地喊。
優裏娜徑自向前，對身後的追喊充耳不聞。
三步並作兩步地來到玄關處，她毫不猶豫地伸手旋開門把，結果出乎意料地看到了一張焦急擔憂的臉。
“……你怎麽來了？”優裏娜皺眉問道。
匆匆趕到的紅發少年整個人都帶著一種風塵仆仆的氣息。赤司先是一怔，隨後視線落在她紅腫的半邊臉上，所有的關心和憂慮都被不可遏制的怒意取代。
“誰幹的？”他沈著臉問。
清晰的五指掌印，上面還帶著幾根紅紅的血絲。赤司的指尖在那上面猶豫地停下，他不確定那樣是否會弄痛她。
一種深深的自責感占領了他的胸口，赤司抿緊嘴唇，眼中閃過驚痛交加的憤怒。
“你是……赤司家的……”
趕到門口的雨宮晴子看著眼前的情景，不禁楞住了。
少年的頭發和眼睛都是人群中罕有的顏色，似曾相似的面容讓她不禁回想起那個總是跟著赤司征臣身邊的孩子——
“……征十郎君？”她遲疑地開口。
這個稱呼讓赤司下意識地皺了皺眉，他直起身子將視線從優裏娜臉上移開，冷冷地朝那對站在屋子裏的母女望去。
一時之間，沒有人再說話。
雨宮晴子不知所措地站在那裏，幾次想要開口說些什麽，可是看著優裏娜纖弱孤寂的背影，話到嘴邊又鬼使神差地咽了回去。
“我們走吧。”
這樣的僵持並沒有持續多久，優裏娜伸手扯了一下赤司的衣袖，面色平靜地說，“以後我不會再來了。”
丟下這句話後，沒等赤司回應她就邁開步子朝停在一邊的車子走去，剛剛才反應過來的司機連忙上前拉開車門。
“優——”
雨宮晴子下意識地想要出門去追，身後的今野涼卻猛地一下拉住了她的手臂，臉色凝重地搖了搖頭。
此時的優裏娜已經聽不進任何話語了，而且……
握著雨宮晴子的手變得更加僵硬，她渾身冰冷地站在原地，半晌，才側轉過身來朝赤司的方向望去一眼。
赤發的少年正靜靜地註視著她們。
淒寒的月光下，那只金色異瞳尤為濃重和冷冽。
與他目光相接的一瞬間，今野涼感覺背後竄起一陣駭人的寒意。她甚至覺得，如果不是因為優裏娜還在場，現在這個赤司絕對會做出什麽不得了的事情來。
然而直到最後，赤司什麽都沒有說，也什麽都沒有做。
他面無表情地轉過身，跟在優裏娜身後沈默地上了車。
得救了……
今野涼如釋重負地松了一口氣，心中的不安卻遲遲沒有消散。
走不成了啊。
她擡頭望向赤司離開的方向，有些苦澀地笑起來，那輛和周圍建築格格不入的車子隨著發動機一聲轟鳴緩緩地駛離了她們的視線。
有些事情根本都不需要細想。
按照她對「這個赤司」的理解，她很清楚今天這一切只不過是個開始。
*** ***
兩道腳步聲響在漆黑的夜色裏。
優裏娜一言不發地下了車，走在赤司前面，步履急促地穿過黑漆漆的院子和走廊來到敞亮的室內。
客廳裏亮著燈，卻不見任何人的蹤跡。
或許是發現了今天的不同尋常，生怕受到牽連的傭人們自發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就連夢中驚醒的白貓似乎都感受到了來自主人的低氣壓，它機警地立起耳朵，悄無聲息地躲進了沒人註意到的角落。
赤司停下腳步，皺眉喊道：“優裏娜。”
沒有回應。
她好像什麽都沒有聽見。
優裏娜固執地沈默著，大步走向自己的房間。
“優裏娜！”赤司眉頭皺得更緊。他緊追幾步跟上去，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我們談談，好嗎？”
“……對不起，”優裏娜的視線僵直地望著前方，嘴唇煞白，“我有點累了，有什麽事明天再說吧。”
赤司低頭凝視著她的側臉，道：“就算我答應你好了，明天你就會好好和我談嗎？”
他用的是問句，至於答案，雙方都心照不宣。
優裏娜沒有回答。
她始終閃避著赤司那道緊隨的目光。
的確，埋怨也好，遷怒也罷。此時此刻，她真的不想和赤司征十郎有任何接觸，心中憤懣激動的情緒擾得她不可開交，優裏娜害怕自己一張口就會忍不住說一些傷人的話。
可是，就目前的情況來看，想要從赤司面前逃走已經是不大可能的事情了。優裏娜有些疲憊地閉上眼睛。
他們之間的矛盾，註定要在今天解決。
“很疼吧。”赤司眼神微黯，柔聲說，“知道你生我的氣，但是不管怎麽樣，我們先去處理一下傷口。”
“不用了。”優裏娜輕輕拂開他的手，“一點小傷而已。”
那記驚怒之下揮出的巴掌雖然說不上輕，但也是保留了力氣的。沒有流血，沒有創口，這樣轉瞬而逝的疼痛，和她心裏那道看不見的傷口相比又算得上什麽呢？
只要一想到剛才雨宮晴子下意識對今野涼做出的保護，優裏娜的心就猶如刀絞。
她和今野涼，在那個人眼裏竟是這樣的雲泥之別……
“今野涼的事情，你是怎麽知道的？”赤司收回手掌，算是默許了她的行為。
那道緋紅的巴掌印已經沒有剛開始見到她的時候那麽可怕了，憑借壁燈照出來的光線他只能隱約看到一小塊比膚色稍深的痕跡，確認沒什麽大礙後，他才沒這件事上多做堅持。
“那天……”優裏娜抿抿嘴唇，回答說：“我無意中看到了今野涼的申請表，上面有她的家長簽名。”
“所以，是你說和小澤出去的那天。”
從她的只言片語中，赤司立刻就得出了答案。
就差一點……
他嘆息般地闔上眼。
就差那麽一點，今野涼就會和雨宮晴子一起離開這個城市前往一個遙遠的國度，再也不會有和優裏娜碰面的機會，優裏娜也永遠不會發現那個殘酷的真相。
可是現在，所有的努力都功虧一簣了。
就算他再神機妙算，也無法預測未來會發生的意外。
“如果我沒有發現的話，你是不是就打算永遠瞞著我？”赤司的反應讓她的心逐漸冰冷，優裏娜望著他沈靜的臉龐輕聲問道，眼中寫滿了落寞。
他好像總是這樣，冬季杯的時候是這樣，這次今野涼的事情也是這樣。每次遇到什麽問題，他總是獨自一人默默地承擔一切，從不肯向她透露出哪怕一絲半點的郁結與仿徨。
赤司征十郎是絕對正確的，她從來都沒有懷疑過這一點，也絕對信任著他決策的爭取性。
只是……
“告訴你的話結果就會比較好嗎？”赤司看著她，“她已經走出了你的生命，選擇了自己想要的人生，在今野涼身上她能實現自己對家庭的一切幻想，至於你……”
望著她蒼白的臉色，赤司微微頓了一下，還是狠下心來說道，“她雖然心存愧疚，但絕不會後悔，你明白嗎？”
“明白啊……怎麽會不明白呢？”優裏娜失神地笑了笑，“如果不是我的話，媽媽就會按照之前定好的那樣嫁給今野城，然後生下一個飽受期待的孩子吧？她一定會很愛很愛那個孩子……因為那是他們愛情的結晶，是今野涼真正意義上的妹妹……”
“而我作為她一生中所犯下的最大錯誤，從懂事起就一直在輸……最開始是輸給她的事業，後來是自由，現在又是今野涼……那樣的事情，我早就明白了……”
頭頂的燈光在她臉上映出一片明滅的暗影，於寧靜的夜色中顯得分外孤寂而寒冷。
“……既然是這樣，為什麽還要去見她？”赤司靜靜地凝視著她，眼中帶著不解與憐惜。
“是啊……為什麽呢？”喃喃地重覆了一遍，優裏娜聲音苦澀地說，“那種事沒有人知道啊，當我反應過來的時候就已經站在今野家門口了……我想，可能只是為了讓自己死心吧……”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她怎麽都想不到原來記憶中那個冷傲強勢的母親也有這樣溫柔的一面。
一向對廚房敬而遠之的她可以為了今野涼去學習各種料理的做法，卻連自己的女兒對海鮮過敏都不知道……
土瓶蒸什麽的，想必今野涼平時一定很喜歡吧？
想到這，優裏娜不禁自嘲一笑。
“我從來都沒有質疑過阿征的決定，從前沒有，以後也不會有。或許站在理性的角度上來看你的選擇是正確的，只是……”擡頭直視著赤司異色的雙眼，她的神情越發沈靜堅定起來，“我忽然有些茫然了……正確的決定就一定是我想要的嗎？”
“那麽，你想要什麽？”
她的話讓赤司陷入一陣漫長的沈默，良久，他才屏息般地開口，“愛，關心，陪伴，你想要的這些我都可以給你，你究竟還在尋找什麽？明知道會受傷也要奮不顧身地去追尋，為什麽？”
他的音色中帶著一絲冷冽，冷的像是山澗下湧動的冰泉，又靜的好似光芒中漂浮的塵埃。
優裏娜看著他，眼中有光芒閃動，“因為我希望我的人生能夠是清晰且完整的，不要留下任何空白。在我心中，關於母親的那部分一直以來都是莫名空出的一塊，我想知道她除了我印象中的樣子還有多少可能，因為，我不想讓她用蒼白單薄的形象在我心裏住一輩子……”
又是一陣沈默，她垂下眼睫，靜靜地說：
“無論是美好的回憶還是沈重的悲傷，那都是我重要的經歷，如果一直選擇逃避而不去面對的話，我大概永遠都無法從傷痛中走出來吧？所以——”
目光接觸到赤司的那一刻她忽然頓住了。
“所以，怎麽樣？”
不知道為什麽，話音未落她就明顯感覺到氣氛一滯，而赤司的臉色也在霎那間變得寒冷如霜。
剛剛——發生了什麽！？
優裏娜一陣心驚。
炙熱濃烈的男性氣息伴隨著他的話語緩緩貼近，赤司那張白皙英俊的臉在暗弱的燈光下顯得冷冰冰的，看起來有些瘆人。
本能地察覺到危險，優裏娜下意識後退一步，而赤司幾乎是立刻跟了上來，一步步將她逼進黑暗的陰影裏。
“阿、阿征……”
後背抵上冰冷的墻面，她結結巴巴地喊了一聲。
是她做錯了什麽嗎……
盡管知道赤司不可能做出什麽傷害她的行為，優裏娜還是被他臉上從未有過的冷意嚇了一大跳。
她從來都沒有見過赤司生氣的樣子。
無論是征君，還是眼前的這個人，她都沒有見到過。
當然，先前那種無傷大雅的小打小鬧不算。
說起來也很奇怪，比起性情溫和的征君，她在面對這個赤司的時候反而要更加肆無忌憚一些。盡管她已經很努力地將他們兩個當成同一個人，可是實際上，她知道自己對兩個赤司的態度還是存在差異的。
“所以怎麽樣？”似乎是不滿於她的閃躲，赤司微微瞇起眼睛，冷著臉又問了一遍，“不繼續說了？”
如果不去面對，就永遠無法從傷痛中走出來。
萬分熟悉的話語讓赤司不禁眉角一跳。
呵，真是意外的合拍啊。他微微低下頭來，妖冶的異色瞳孔牢牢地鎖定住她，眸色如同窗外的月光一般幽暗。
“……”
望著他陰翳而冷冽的眼神，優裏娜忽然意識到，原來自己過去的恣意任性都是建立在他的包容和忍讓之上的。當他真的生起氣來並且沈下臉的時候，那都是她不曾見過的寒冷與森然。
害怕的情緒立刻占領了大腦。
她現在只想逃跑。
作者有話要說：
仆赤好氣，搞了半天你們原來是一國的！掏出小本本準備秋後算賬！
本來剛回來那會兒就要寫的，但是不知道怎麽的就跑偏了，怎麽想都是赤司的錯！人帥真好啊~
☆、羽離
幾乎是在同時，一只手不輕不重地按住她的肩膀。
“我的話還沒有說完，你想去哪裏？”屬於男人的手穿過耳側落在身後的墻壁上，赤司單手支著墻面，堵住了她右側的去路。
然，僅僅只是右側而已。
他尚且留出了餘地，可是優裏娜已經不敢再有動作。
“我……”沒敢再看赤司的眼睛，她不知所措地低著頭，不知道自己應該將目光放在那裏。
“那個時候，他和你說過一樣的話。”嘴角略帶嘲弄地彎了一下，赤司看著她微怔的表情忽然說。
“……征君？”
優裏娜有些吃驚地睜大眼睛。
“之前說過了吧，我們在某件事的觀點上產生了分歧。‘真正走出傷痛的方法，是戰勝它’，這是他的原話。我們的出發點雖然一致，可是態度卻截然相反。”
這麽說時，他的聲音裏全是涼涼的冷漠。
“他將今野涼當成可以合作的夥伴，而我則更傾向於讓她完全消失在你面前。從雨宮女士的身上我看不到任何美好的可能性，而今野涼的存在，對自尊心極強的你來說更是毀滅性的打擊。我無法說服自己像他一樣為了一份虛無縹緲的願想冒險。比起那樣的做法，我更希望能保護你不受傷害。”
“本來直到剛才我還對他的觀點無法茍同，可是現在看來……”
片刻的沈默之後，他重新開口，“你比我想象中的更加堅強，也許他所堅持的才是最合適的做法，是我做了多餘的事。”
“怎麽會呢！”優裏娜猛地擡頭，急聲道，“阿征，今野涼的事情我從頭到尾都沒有責怪你的意思！剛才我只是因為心裏太亂了，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你而已！我知道你只是……”
“可是你並不需要，不是嗎？”他的嘴角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你並不需要我做這些事，我所能帶給你的他也一樣能夠做到，現在的你已經不再需要我了。”
“你在胡說什麽啊？！”優裏娜驚恐地低喊，“什麽叫做我已經不再需要你了？你不覺得這樣的話很可怕嗎？！”
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優裏娜深吸一口氣，伸手揪住他微涼的衣襟。手指用力地收緊，再收緊，她努力讓自己的情緒平靜下來，緩緩開口：
“你可能不知道，在你剛剛離開我的那段時間裏我是怎麽熬過來的……那個時候的我，失去了你的氣息，你的體溫，就算在藥物的幫助下也整宿整宿的睡不著覺……我每天都在想你，想要見到你，可是我卻什麽也做不了！”
她苦澀地笑起來，眼中漸漸凝聚起濕潤的水光，“我比任何人都需要你……這些……你明明比誰都清楚的啊……”
赤司表情一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啊，對對……”仿佛是不經意的一個動作，雨宮晴子伸手按住今野涼的肩膀，讓她坐回椅子上，笑容顯得有些刻意，“喝點湯或許好些，不過可能還要等上一會兒……我去廚房裏看看，阿涼你坐在這裏陪優裏娜說會兒話吧。她從小性格就比較內向，你們年齡相近，興許願意多聊幾句。”
……內向？優裏娜嗎？
今野涼怔了一下，有些難堪地皺了皺眉頭。不管怎麽說，優裏娜的性格也不是“內向”兩個字可以形容的吧？媽媽對優裏娜的了解究竟停留在哪一年哪一月啊……
望著那個幾乎可以說是落荒而逃的背影，今野涼再次陷入了沈默。
少了雨宮晴子的噓寒問暖，飯桌上一下變得很安靜。
今野涼在這樣壓抑的氣氛下簡直如坐針氈。
沈寂片刻，她忍不住摸出手機來時不時地查看一下收件箱的情況，然而那裏並沒有任何新郵件的提示，仍然一無所獲。
她嘆息，臉上堆滿了洩氣的神色。
優裏娜突然出現在這裏怎麽想都非常奇怪，思來想去她剛才還是決定給赤司征十郎發一封郵件詢問情況，可是對方收到消息以後並沒有提供給她任何有價值的情報，只是簡單地回覆了一下表示收到，然後就再也沒有了下文。
赤司征十郎，你好歹告訴我一下現在應該怎麽做啊？！
發洩般地按了好幾下home鍵，今野涼急的幹瞪眼，到最後也只能毫無辦法地鎖定了屏幕。
她無力地嘆了口氣。
但願……事情能往好的方向發展吧……
*** ***
雅致精巧的和風住宅。
傭人游子拿著玻璃噴壺正要去給院子裏的花花草草澆水，忽然，從門口傳來一聲巨大的聲響！
猝不及防被嚇了一跳，游子回過身看到赤司那張陰沈凝重的臉，心中不禁慌成一片，“少、少爺？”
她吃驚地張著嘴。
發生什麽事了？少爺應該不會這麽早回來的啊！？
淩厲的目光在她身後的大廳裏飛快地掃了一圈，赤司皺著眉，沈聲問道，“看到優裏娜了嗎？”
“天上小姐……天上小姐下午的時候出門了……”天啊，少爺的臉色太可怕了！游子忐忑地回答，緊張地大氣都不敢出一下。
“有沒有說去了哪裏？”
“這……”游子遲疑了一下，有些害怕地低下頭，聲音細如蚊鳴：“天上小姐沒有交代過……”
“……”
赤司無聲地閉上眼，重重呼出一口氣。
最壞的情況發生了。
他竟然會犯下這樣的錯誤！
怎麽會沒有察覺到，這段時間優裏娜明顯比平時更加關註他的行蹤，可是，他竟以為那只是她心中的不安在使然，包括和他說話時略帶異常的神色，不自覺閃爍的雙眼，他都以為那只是優裏娜一時不能習慣自己人格的轉變所表現出來的不自然罷了。
只是——
原來她從那麽早以前就發現了嗎？可是，在今野涼守口如瓶的情況下，她到底是怎麽知道這件事的？
擔心事情朝更加糟糕的方向發展，他松開拳頭，刻不容緩地朝著一旁噤若寒蟬的游子低聲吩咐：
“立刻讓人準備車子，我要出去一趟。”
“啊，好的！”
*** ***
“有件事我很好奇……”
小小的餐廳裏，優裏娜盯著今野涼看了好一會兒，等到她終於收起手機對上自己的視線的時候，忽然微微一笑，毫無征兆地問，“這個家裏一直是媽媽負責做飯嗎？”
有些訝異於她的問題，今野涼頓了頓，回答說：“是的。廚房是媽媽的領地，大部分時間我只是負責打下手。”
“是嗎？”優裏娜聞言笑了笑，“說實話，這次見到媽媽我真的很意外。以前，她從來不願意浪費時間在這種無聊的家事上，所以廚藝一直不怎麽樣……”
盤子裏的雞肉被她用木筷輕輕撥動了一下，優裏娜垂眸看著面前那盤咖喱雞，語氣淡淡的。
“她唯一會做的，就是這種用調味料勾兌出來的簡單菜色。怎麽說呢，稍微覺得有些懷念啊……”
今野涼本以為她會夾到盤子裏去，沒想到優裏娜在說完那句話後就直接放下了筷子，再也沒有動過。
她雙手環胸地靠在椅子上，微瞇著眼，目光中帶著幾分輕慢。
“不過即使是這樣，她做的也非常難吃。咖喱汁裏有很多沒化開的顆粒物，青椒和洋蔥都也都切得很大塊，運氣好的話，甚至還能吃到幾塊沒熟透的雞肉……可我還是會把她做的東西全部吃掉，然後告訴她很好吃，你知道為什麽嗎？”
她嘲諷地勾勾嘴角，接著說：
“因為我怕她再也不給我做了，所以每次媽媽下廚的時候我都會假裝自己很愛吃……是不是覺得我很虛偽？”
在她記憶中母親總是很忙，每天穿梭在各種應酬的場合，回到家已是身心疲憊，倘若有生意上的需要，長達幾個月的出差也是司空見慣的事情。因此，只要母親肯抽出一些時間來陪她，哪怕只是一星半點的溫情她都看得格外珍貴。
可是，正是那樣的母親，居然為了一個跟她毫無血緣關系的孩子，每天呆在狹小的廚房裏洗手作羹湯？！開什麽玩笑！
“優裏娜……”今野涼看著她變幻莫測的臉色，小心翼翼地說，“媽媽現在已經和以前不一樣了，她正努力學習著怎麽做一個稱職的媽媽，只要你願意給她一個機會……”
“你是在跟我炫耀嗎？”優裏娜冷冷地打斷她，“就算真的是這樣，她如你所說的改變了，變得能做出一手好菜，變得像是一個普通的母親，那也是為了你，不是為了我！”
“不是的！”今野涼知道她誤會了，搖搖頭著急地說，“優裏娜，我不是那個意思……”
“不是怎麽樣？！”優裏娜憤怒地低喊，語氣中是不加掩飾的諷刺與厭惡，“事到如今你還在裝什麽好人？從一開始就費盡心思地討好我，接近我，自說自話地想要插手我和媽媽之間的事情，今野涼，你以為自己是救世主嗎？裝出一副孝順體貼的樣子，不就是想在這個家裏得到更多歸屬感嗎？！”
尖銳的話語如同刀鋒挑破薄紙，刺中了心中那道隱隱作痛的傷口，今野涼的眼眸黯了黯，不禁露出一個苦笑。
是啊，不管媽媽對她有多好，她終究只是一個沒有血緣關系的外人而已，不是嗎？
“……對不起。”
放在桌下的雙手緊握成拳，她閉了閉眼，艱難地說：
“我承認，一開始我的確是抱著目的接近你的，我不想為自己辯駁什麽，也不敢奢求你的原諒……可是，你能心疼一下媽媽嗎？”
“我知道她曾經傷害過你，可是她已經為此付出代價了！沒有哪個母親會願意離開自己的孩子！優裏娜，我相信媽媽一定有她不得已的苦衷的……
“在你心裏，應該也很希望媽媽能回到你身邊吧？你能不能……能不能給她一個機會，也給你自己一個機會，讓她好好盡到母親的職責，彌補自己犯下的過錯呢……”
“呵……”
代價？什麽代價？對她的愧疚嗎？如果不是她主動來尋，媽媽根本就不會來找她吧？！如果不是意外發現了那張簽著雨宮晴子名字的申請表，她現在還有機會坐在這裏嗎？！
“你倒是狡猾啊，道德綁架這一套玩的很溜嘛。”優裏娜怒極反笑，笑容裏帶著十足的嘲弄，“如果我不答應的話是不是就顯得我很小氣？彌補……我先捅你一刀，然後再向你道歉，不知道你能不能給我一個彌補的機會？”
“優裏娜！”一聲喝止的低呼，雨宮晴子皺著眉從廚房裏走出來，臉上帶著淡淡的責備，“你怎麽能說出這樣失禮的話？老師教給你的禮儀你都忘了嗎？”
優裏娜冷淡地瞥她一眼，不作回應。
察覺到她表現出來的明顯的抗拒，心中湧現出來的憐惜與愧疚令雨宮晴子立刻放柔了神色。
她馬上讓自己平靜下來，試圖安撫優裏娜的情緒，“對不起優裏娜，媽媽知道一時之間你很難接受阿涼的存在，可是你跟阿涼都是我重要的孩子，我真的希望你們能夠好好相處……”
聽到這裏優裏娜的臉色已經越發難看，可是雨宮晴子卻仿佛魔怔了一般，仿若未見地說了下去。
“你是妹妹，她是姐姐，阿涼是個善解人意的孩子，一定會好好照顧你的……”
“姐姐？”優裏娜發出一聲冷哼，“既不同姓也沒有血緣關系，算什麽姐姐？雖然不想承認家裏的那個討人厭的弟弟，但是和她相比，那個小鬼確實要更加名正言順一些。”
“……”
今野涼沒有說話，指節被握得微微發白。
優裏娜死死地瞪著她。
最起碼，那個同父異母的弟弟身上還流著一半和她相同的血液，不像今野涼……假如目光能夠殺人的話，她應該已經將今野涼撕成無數片了。
“優裏娜……我知道你恨我，但這不關阿涼的事啊！我和你爸爸分開是註定的結果，你應該知道的！”雨宮晴子心情沈痛地看著她，“這些年媽媽也曾試著偷偷去找你，可是每當我快要見到你的時候我的內心就開始猶豫了……因為我怕你恨我，不想見到我……我不知道自己應不應該去打擾你的生活……所以——”
“所以你就打算一走了之，然後再也不見我了是嗎！？”仿佛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優裏娜終於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失控地喊道，“騙子！全都是騙子！”
努力忽視心裏傳來的鈍痛，她瞪著通紅的雙眼，將積壓已久的話一股腦地倒了出來，“什麽不敢、不應該……說得倒是很好聽，其實我只是你無時無刻都想擺脫掉的包袱吧？！”
“優裏娜！”今野涼忍無可忍地站起來，“離開日本是我自己的決定，和媽媽沒有關系！”
“閉嘴！你憑什麽插話？”心中難以遏制的怒氣讓優裏娜漸漸失去理智，她回頭看向今野涼，恨不得立刻將她掐死，“這一切都是因你而起！全世界都可以教訓我，就你沒資格！”
雨宮晴子一驚，心中忽然浮現出一種不妙的預感，還來不及阻止什麽，就聽見優裏娜脫口而出——
“如果不是因為你，媽媽根本就不會離開我！”
“……你說什麽？”
今野涼呆呆地看著她，喃喃道。
“優裏娜！別說了！”雨宮晴子驚恐地低喊，立刻伸手扯住優裏娜的胳膊，用一種懇求的目光阻止她繼續說下去，“你先回家去，好嗎？我會自己告訴她……”
“怎麽了？”仿佛聽見了什麽好笑的事，優裏娜咯咯地笑起來，眼中卻漸漸浮出兩泓淚光，“原來，您也會有害怕的事情啊……她的感受就那麽重要嗎……那我呢？在我身邊的時候也是，離開我的時候也是……你什麽時候考慮過我的感受？”
“別說了……”
“為什麽不是我？為什麽……你的選擇永遠不是我？”
她的聲音裏帶著壓抑的痛楚，聲帶也因為無形的壓力而微微顫抖起來，“真好笑啊……比起自己的親生女兒前男友留下的小孩居然更加重要嗎？說什麽我和阿涼都是你重要的孩子……跟她比起來我只不過是你用來向父親談判的籌碼罷了！”
“……”
“這個世界上有那麽多求子不得的母親，像你這樣人……像你這樣的人，為什麽也配擁有孕育生命的能力啊？！和那些偉大的母親比起來你根本就不配……！”
“啪——”
今野涼震驚地擡起頭，不可置信地看向雨宮晴子。
高高舉起的手，臉上慌張錯愕的表情。
雨宮晴子呆呆地看著自己劇烈發麻的手掌，和今野涼一樣，她也被自己剛才的行為嚇得楞住了。
巨大的力量將優裏娜的臉打得偏了過去，臉上滑落的長發蓋住了她的表情，整個人仿佛都隱沒在灰色的陰影裏。
怎……怎麽會……
雨宮晴子面色驚恐地看著優裏娜，完全失去了語言能力。
一切忽然靜的可怕。
作者有話要說： 滿一個月的更新，驚不驚喜！開不開心！（不是）
不知不覺一個月的假也用完了，存稿嘛……（目光游移）有的！！雖然挺瘦的但至少能給我點緩沖的時間，之後會按照碼字速度陸續放上來（筆芯）
撒了一整卷的糖感覺大家有點審美疲勞了，所以決定給你們換換口味，前方玻璃渣預警先給你們打個預防針，就醬。
（小小聲）其實在我看來巧克力比糖好吃多了？？
☆、沖突
雨宮晴子呆呆地看著自己劇烈發麻的手掌，和今野涼一樣，她也被自己剛才的行為嚇得楞住了。
巨大的力量將優裏娜的臉打得偏了過去，臉上滑落的長發蓋住了她的表情，整個人仿佛都隱沒在灰色的陰影裏。
怎……怎麽會……
雨宮晴子面色驚恐地看著優裏娜，完全失去了語言能力。
一切忽然靜的可怕。
今野涼傻傻地站在那裏，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連忙上前查看優裏娜臉上的傷勢。
“走開！”
優裏娜狠狠地揮開她的手，望著雨宮晴子震驚心痛的表情，她的目光如同邁入深冬的河流，漸漸結出一層厚厚的寒冰來。
“對不起，是我錯了。”
臉上逐漸浮現出淡紅色的掌印，她的笑容毫無溫度，“來這裏之前我曾問過自己，假如沒有今野涼的話你會不會留在我身邊？現在，我終於知道答案了。謝謝您讓我知道，原來在沒有愛情的婚姻裏，我從誕生就是錯的。”
“不是那樣的……優裏娜……”雨宮晴子捂著嘴慌亂地搖頭，眼淚不停地往下掉，“對不起……我……”
各種繁覆紛亂的情感讓她無法再繼續說下去。
畢竟優裏娜說的都是事實不是嗎……
當初選擇生下她的人是她，選擇拋下她的人還是她，事到如今她還能為自己的任性和自私解釋什麽呢。
“您不用道歉。”優裏娜看著她，無聲地微笑，“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不打一聲招呼就擅自前來，是我失禮在先。能得到‘今野太太’的熱情招待，我應該感到榮幸才是。”
“晚餐很豐盛，祝你們一路順風，再見。”
她彎腰鞠了一躬，然後毫無留念地朝門外走去。
“優裏娜——”
雨宮晴子驚慌失措地喊。
優裏娜徑自向前，對身後的追喊充耳不聞。
三步並作兩步地來到玄關處，她毫不猶豫地伸手旋開門把，結果出乎意料地看到了一張焦急擔憂的臉。
“……你怎麽來了？”優裏娜皺眉問道。
匆匆趕到的紅發少年整個人都帶著一種風塵仆仆的氣息。赤司先是一怔，隨後視線落在她紅腫的半邊臉上，所有的關心和憂慮都被不可遏制的怒意取代。
“誰幹的？”他沈著臉問。
清晰的五指掌印，上面還帶著幾根紅紅的血絲。赤司的指尖在那上面猶豫地停下，他不確定那樣是否會弄痛她。
一種深深的自責感占領了他的胸口，赤司抿緊嘴唇，眼中閃過驚痛交加的憤怒。
“你是……赤司家的……”
趕到門口的雨宮晴子看著眼前的情景，不禁楞住了。
少年的頭發和眼睛都是人群中罕有的顏色，似曾相似的面容讓她不禁回想起那個總是跟著赤司征臣身邊的孩子——
“……征十郎君？”她遲疑地開口。
這個稱呼讓赤司下意識地皺了皺眉，他直起身子將視線從優裏娜臉上移開，冷冷地朝那對站在屋子裏的母女望去。
一時之間，沒有人再說話。
雨宮晴子不知所措地站在那裏，幾次想要開口說些什麽，可是看著優裏娜纖弱孤寂的背影，話到嘴邊又鬼使神差地咽了回去。
“我們走吧。”
這樣的僵持並沒有持續多久，優裏娜伸手扯了一下赤司的衣袖，面色平靜地說，“以後我不會再來了。”
丟下這句話後，沒等赤司回應她就邁開步子朝停在一邊的車子走去，剛剛才反應過來的司機連忙上前拉開車門。
“優——”
雨宮晴子下意識地想要出門去追，身後的今野涼卻猛地一下拉住了她的手臂，臉色凝重地搖了搖頭。
此時的優裏娜已經聽不進任何話語了，而且……
握著雨宮晴子的手變得更加僵硬，她渾身冰冷地站在原地，半晌，才側轉過身來朝赤司的方向望去一眼。
赤發的少年正靜靜地註視著她們。
淒寒的月光下，那只金色異瞳尤為濃重和冷冽。
與他目光相接的一瞬間，今野涼感覺背後竄起一陣駭人的寒意。她甚至覺得，如果不是因為優裏娜還在場，現在這個赤司絕對會做出什麽不得了的事情來。
然而直到最後，赤司什麽都沒有說，也什麽都沒有做。
他面無表情地轉過身，跟在優裏娜身後沈默地上了車。
得救了……
今野涼如釋重負地松了一口氣，心中的不安卻遲遲沒有消散。
走不成了啊。
她擡頭望向赤司離開的方向，有些苦澀地笑起來，那輛和周圍建築格格不入的車子隨著發動機一聲轟鳴緩緩地駛離了她們的視線。
有些事情根本都不需要細想。
按照她對「這個赤司」的理解，她很清楚今天這一切只不過是個開始。
*** ***
兩道腳步聲響在漆黑的夜色裏。
優裏娜一言不發地下了車，走在赤司前面，步履急促地穿過黑漆漆的院子和走廊來到敞亮的室內。
客廳裏亮著燈，卻不見任何人的蹤跡。
或許是發現了今天的不同尋常，生怕受到牽連的傭人們自發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就連夢中驚醒的白貓似乎都感受到了來自主人的低氣壓，它機警地立起耳朵，悄無聲息地躲進了沒人註意到的角落。
赤司停下腳步，皺眉喊道：“優裏娜。”
沒有回應。
她好像什麽都沒有聽見。
優裏娜固執地沈默著，大步走向自己的房間。
“優裏娜！”赤司眉頭皺得更緊。他緊追幾步跟上去，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我們談談，好嗎？”
“……對不起，”優裏娜的視線僵直地望著前方，嘴唇煞白，“我有點累了，有什麽事明天再說吧。”
赤司低頭凝視著她的側臉，道：“就算我答應你好了，明天你就會好好和我談嗎？”
他用的是問句，至於答案，雙方都心照不宣。
優裏娜沒有回答。
她始終閃避著赤司那道緊隨的目光。
的確，埋怨也好，遷怒也罷。此時此刻，她真的不想和赤司征十郎有任何接觸，心中憤懣激動的情緒擾得她不可開交，優裏娜害怕自己一張口就會忍不住說一些傷人的話。
可是，就目前的情況來看，想要從赤司面前逃走已經是不大可能的事情了。優裏娜有些疲憊地閉上眼睛。
他們之間的矛盾，註定要在今天解決。
“很疼吧。”赤司眼神微黯，柔聲說，“知道你生我的氣，但是不管怎麽樣，我們先去處理一下傷口。”
“不用了。”優裏娜輕輕拂開他的手，“一點小傷而已。”
那記驚怒之下揮出的巴掌雖然說不上輕，但也是保留了力氣的。沒有流血，沒有創口，這樣轉瞬而逝的疼痛，和她心裏那道看不見的傷口相比又算得上什麽呢？
只要一想到剛才雨宮晴子下意識對今野涼做出的保護，優裏娜的心就猶如刀絞。
她和今野涼，在那個人眼裏竟是這樣的雲泥之別……
“今野涼的事情，你是怎麽知道的？”赤司收回手掌，算是默許了她的行為。
那道緋紅的巴掌印已經沒有剛開始見到她的時候那麽可怕了，憑借壁燈照出來的光線他只能隱約看到一小塊比膚色稍深的痕跡，確認沒什麽大礙後，他才沒這件事上多做堅持。
“那天……”優裏娜抿抿嘴唇，回答說：“我無意中看到了今野涼的申請表，上面有她的家長簽名。”
“所以，是你說和小澤出去的那天。”
從她的只言片語中，赤司立刻就得出了答案。
就差一點……
他嘆息般地闔上眼。
就差那麽一點，今野涼就會和雨宮晴子一起離開這個城市前往一個遙遠的國度，再也不會有和優裏娜碰面的機會，優裏娜也永遠不會發現那個殘酷的真相。
可是現在，所有的努力都功虧一簣了。
就算他再神機妙算，也無法預測未來會發生的意外。
“如果我沒有發現的話，你是不是就打算永遠瞞著我？”赤司的反應讓她的心逐漸冰冷，優裏娜望著他沈靜的臉龐輕聲問道，眼中寫滿了落寞。
他好像總是這樣，冬季杯的時候是這樣，這次今野涼的事情也是這樣。每次遇到什麽問題，他總是獨自一人默默地承擔一切，從不肯向她透露出哪怕一絲半點的郁結與仿徨。
赤司征十郎是絕對正確的，她從來都沒有懷疑過這一點，也絕對信任著他決策的爭取性。
只是……
“告訴你的話結果就會比較好嗎？”赤司看著她，“她已經走出了你的生命，選擇了自己想要的人生，在今野涼身上她能實現自己對家庭的一切幻想，至於你……”
望著她蒼白的臉色，赤司微微頓了一下，還是狠下心來說道，“她雖然心存愧疚，但絕不會後悔，你明白嗎？”
“明白啊……怎麽會不明白呢？”優裏娜失神地笑了笑，“如果不是我的話，媽媽就會按照之前定好的那樣嫁給今野城，然後生下一個飽受期待的孩子吧？她一定會很愛很愛那個孩子……因為那是他們愛情的結晶，是今野涼真正意義上的妹妹……”
“而我作為她一生中所犯下的最大錯誤，從懂事起就一直在輸……最開始是輸給她的事業，後來是自由，現在又是今野涼……那樣的事情，我早就明白了……”
頭頂的燈光在她臉上映出一片明滅的暗影，於寧靜的夜色中顯得分外孤寂而寒冷。
“……既然是這樣，為什麽還要去見她？”赤司靜靜地凝視著她，眼中帶著不解與憐惜。
“是啊……為什麽呢？”喃喃地重覆了一遍，優裏娜聲音苦澀地說，“那種事沒有人知道啊，當我反應過來的時候就已經站在今野家門口了……我想，可能只是為了讓自己死心吧……”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她怎麽都想不到原來記憶中那個冷傲強勢的母親也有這樣溫柔的一面。
一向對廚房敬而遠之的她可以為了今野涼去學習各種料理的做法，卻連自己的女兒對海鮮過敏都不知道……
土瓶蒸什麽的，想必今野涼平時一定很喜歡吧？
想到這，優裏娜不禁自嘲一笑。
“我從來都沒有質疑過阿征的決定，從前沒有，以後也不會有。或許站在理性的角度上來看你的選擇是正確的，只是……”擡頭直視著赤司異色的雙眼，她的神情越發沈靜堅定起來，“我忽然有些茫然了……正確的決定就一定是我想要的嗎？”
“那麽，你想要什麽？”
她的話讓赤司陷入一陣漫長的沈默，良久，他才屏息般地開口，“愛，關心，陪伴，你想要的這些我都可以給你，你究竟還在尋找什麽？明知道會受傷也要奮不顧身地去追尋，為什麽？”
他的音色中帶著一絲冷冽，冷的像是山澗下湧動的冰泉，又靜的好似光芒中漂浮的塵埃。
優裏娜看著他，眼中有光芒閃動，“因為我希望我的人生能夠是清晰且完整的，不要留下任何空白。在我心中，關於母親的那部分一直以來都是莫名空出的一塊，我想知道她除了我印象中的樣子還有多少可能，因為，我不想讓她用蒼白單薄的形象在我心裏住一輩子……”
又是一陣沈默，她垂下眼睫，靜靜地說：
“無論是美好的回憶還是沈重的悲傷，那都是我重要的經歷，如果一直選擇逃避而不去面對的話，我大概永遠都無法從傷痛中走出來吧？所以——”
目光接觸到赤司的那一刻她忽然頓住了。
“所以，怎麽樣？”
不知道為什麽，話音未落她就明顯感覺到氣氛一滯，而赤司的臉色也在霎那間變得寒冷如霜。
剛剛——發生了什麽！？
優裏娜一陣心驚。
炙熱濃烈的男性氣息伴隨著他的話語緩緩貼近，赤司那張白皙英俊的臉在暗弱的燈光下顯得冷冰冰的，看起來有些瘆人。
本能地察覺到危險，優裏娜下意識後退一步，而赤司幾乎是立刻跟了上來，一步步將她逼進黑暗的陰影裏。
“阿、阿征……”
後背抵上冰冷的墻面，她結結巴巴地喊了一聲。
是她做錯了什麽嗎……
盡管知道赤司不可能做出什麽傷害她的行為，優裏娜還是被他臉上從未有過的冷意嚇了一大跳。
她從來都沒有見過赤司生氣的樣子。
無論是征君，還是眼前的這個人，她都沒有見到過。
當然，先前那種無傷大雅的小打小鬧不算。
說起來也很奇怪，比起性情溫和的征君，她在面對這個赤司的時候反而要更加肆無忌憚一些。盡管她已經很努力地將他們兩個當成同一個人，可是實際上，她知道自己對兩個赤司的態度還是存在差異的。
“所以怎麽樣？”似乎是不滿於她的閃躲，赤司微微瞇起眼睛，冷著臉又問了一遍，“不繼續說了？”
如果不去面對，就永遠無法從傷痛中走出來。
萬分熟悉的話語讓赤司不禁眉角一跳。
呵，真是意外的合拍啊。他微微低下頭來，妖冶的異色瞳孔牢牢地鎖定住她，眸色如同窗外的月光一般幽暗。
“……”
望著他陰翳而冷冽的眼神，優裏娜忽然意識到，原來自己過去的恣意任性都是建立在他的包容和忍讓之上的。當他真的生起氣來並且沈下臉的時候，那都是她不曾見過的寒冷與森然。
害怕的情緒立刻占領了大腦。
她現在只想逃跑。
作者有話要說：
仆赤好氣，搞了半天你們原來是一國的！掏出小本本準備秋後算賬！
本來剛回來那會兒就要寫的，但是不知道怎麽的就跑偏了，怎麽想都是赤司的錯！人帥真好啊~
☆、羽離
幾乎是在同時，一只手不輕不重地按住她的肩膀。
“我的話還沒有說完，你想去哪裏？”屬於男人的手穿過耳側落在身後的墻壁上，赤司單手支著墻面，堵住了她右側的去路。
然，僅僅只是右側而已。
他尚且留出了餘地，可是優裏娜已經不敢再有動作。
“我……”沒敢再看赤司的眼睛，她不知所措地低著頭，不知道自己應該將目光放在那裏。
“那個時候，他和你說過一樣的話。”嘴角略帶嘲弄地彎了一下，赤司看著她微怔的表情忽然說。
“……征君？”
優裏娜有些吃驚地睜大眼睛。
“之前說過了吧，我們在某件事的觀點上產生了分歧。‘真正走出傷痛的方法，是戰勝它’，這是他的原話。我們的出發點雖然一致，可是態度卻截然相反。”
這麽說時，他的聲音裏全是涼涼的冷漠。
“他將今野涼當成可以合作的夥伴，而我則更傾向於讓她完全消失在你面前。從雨宮女士的身上我看不到任何美好的可能性，而今野涼的存在，對自尊心極強的你來說更是毀滅性的打擊。我無法說服自己像他一樣為了一份虛無縹緲的願想冒險。比起那樣的做法，我更希望能保護你不受傷害。”
“本來直到剛才我還對他的觀點無法茍同，可是現在看來……”
片刻的沈默之後，他重新開口，“你比我想象中的更加堅強，也許他所堅持的才是最合適的做法，是我做了多餘的事。”
“怎麽會呢！”優裏娜猛地擡頭，急聲道，“阿征，今野涼的事情我從頭到尾都沒有責怪你的意思！剛才我只是因為心裏太亂了，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你而已！我知道你只是……”
“可是你並不需要，不是嗎？”他的嘴角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你並不需要我做這些事，我所能帶給你的他也一樣能夠做到，現在的你已經不再需要我了。”
“你在胡說什麽啊？！”優裏娜驚恐地低喊，“什麽叫做我已經不再需要你了？你不覺得這樣的話很可怕嗎？！”
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優裏娜深吸一口氣，伸手揪住他微涼的衣襟。手指用力地收緊，再收緊，她努力讓自己的情緒平靜下來，緩緩開口：
“你可能不知道，在你剛剛離開我的那段時間裏我是怎麽熬過來的……那個時候的我，失去了你的氣息，你的體溫，就算在藥物的幫助下也整宿整宿的睡不著覺……我每天都在想你，想要見到你，可是我卻什麽也做不了！”
她苦澀地笑起來，眼中漸漸凝聚起濕潤的水光，“我比任何人都需要你……這些……你明明比誰都清楚的啊……”
赤司表情一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