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第三段。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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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任何人都需要他……

真是這樣嗎?

或許是這樣的話語太過動人,有那麽一瞬間,他幾乎快要忘記了胸口處翻湧的暗痛。

就算真的像她所說的那樣,那也是過去的「曾經」了吧。現在的她,在那個人身邊也能好好的不是嗎?赤司的眼眸輕輕動了動,瞳影深處有一簇微弱的火芒正在漸漸熄滅。

“既然是這樣,那就親口告訴我吧。”

半晌,他才聽見自己用一種格外冷凝的聲音開口。

優裏娜怔住:“……什麽?”

“告訴我,你只需要我一個人。”指尖溫柔地撫摸著她冰涼的發絲,赤司微微俯身在她的耳邊輕輕地說,“只要你說出口,我就永遠留在你身邊。”

清冷迷離的嗓音糅雜在寂靜的夜色裏,帶著一種不可名狀的引誘和蠱惑,猶如他唇邊不可名狀的奇異笑意。

而他的話,卻讓優裏娜如遭雷殛!

“阿征……”她強作鎮定,努力擠出一個笑容,“你在說什麽啊……這一點都不好笑……”

“我沒在和你開玩笑。”他的臉上依然沒有一絲溫度,“我想我的意思已經很明確了,還是說……你更想見到他?”

暗金色的眼眸在黑夜中幽深異常。

“別說傻話了!我怎麽可能那樣想!”優裏娜身子一震,伸手拉住他的手臂,“對我來說你和征君是一個完整的共同體,是彼此不可分割的存在,根本沒有‘我更想見到誰’這樣的說法……”

“既然是這樣!”赤司語氣生硬地打斷她,“既然無論是哪個赤司征十郎對你來說都沒有差別的話,為什麽那個時候你的病情又覆發了呢?”

心臟仿佛被重錘一擊——

優裏娜震驚萬分地擡起頭看他!

“沒想到直到現在你還在說這樣的話,你也該學著誠實一點,像這樣自欺欺人的話還是適可而止吧。”他緊鎖著眉頭,目光中似有化不開的堅冰,“嘴上說將我們當作同一個人,實際上還是會擔心再也見不到他了不是嗎。”

“原來……原來你一直是這樣想的嗎……”

優裏娜怔怔地望著他,一種徹骨的寒冷從心口迅速蔓延至全身。

“很遺憾,除此之外我找不到其他更具說服力的原因。畢竟……從一開始你想見到的人就不是我。”

“不是的!”心臟驟然緊縮了一下,優裏娜矢口否認,黑漆漆的恐懼將她整個人包圍起來,“那個時候是因為……”

她忽然僵住!

差點脫口而出的話讓她瞬間冒出冷汗,優裏娜忍耐般地握緊拳頭,十根手指的指甲狠狠紮進肉裏。

其實我是因為害怕失去你………

我怕以後再也見不到你………

她很想解釋些什麽,可是理智告訴她不能。這樣的話是她無論如何都不能說出口的,有些事情除了爛在肚子裏根本就沒有第二個選擇。

“因為什麽?”他的眉頭皺的更緊,“和我說實話對你而言就這麽難嗎?”

內心一陣劇烈的疼痛,優裏娜絕望地閉上眼。

她知道這一天遲早都會到來,只是沒想到,這一天竟然來得這麽快。

她明明知道冬季杯上會發生什麽事,可是,她沒有選擇告訴他,她沒辦法去剝奪征君或許是唯一一次回來的機會,所以她隱瞞了自己知道真相這一事實。

她可恥地選擇了逃避。

她沒有選擇他。

對阿征來說,這才是更大的傷害吧……

“你說得對……”她用力咬緊嘴唇,舌頭慢慢嘗到了一點血腥味,“是這樣沒錯……我有我想要守護的東西,所以不能回答你的問題……很抱歉。”

“是嗎……”

仿佛早知如此——

赤司的手掌慢慢離開了她。

削瘦的輪廓在明滅光影中顯得深邃又孤獨。

“既然你堅持不肯說,那便算了吧。”

他的聲音很平靜,可是眼裏一閃而過的黯然與痛楚讓優裏娜的心臟驀地抽緊起來。她低下頭錯開那兩道令人心痛的目光,各種紛亂如麻的情緒充斥在腦海裏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可是她還能為自己解釋什麽呢,是她親手將自己逼到了懸崖邊上,再多好聽的話也不過是為了掩飾她自私膽怯的借口罷了,而那些赤司根本不需要。

心痛得仿佛要裂開了……

喉嚨處的湧堵讓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優裏娜僵硬地握緊手指,嘴唇上的血色在一絲一絲地褪去。

有那麽一瞬間,她覺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那個寒冷的冬天。

他說,等我回來。

簡簡單單的四個字,卻讓她的心中泛開陣陣難言的酸楚,將頭埋進他的胸膛毫無征兆地紅了眼眶。

他還會回來嗎……

她還能再見到他嗎……

當時所有的一切都是未知而可怖的,優裏娜曾以為那就是她這輩子度過的最艱難的時刻,直到命運將更加冰冷殘酷的現實擺在她面前……

這是上天對她的懲罰嗎?

懲罰她心裏有兩個人的存在。

每個人所能給予他人的幸福僅有一份,可是無論她最後的選擇是誰,她都知道自己無法將另一個人從心中徹底抹去。

好冷……

胸腔裏的血液仿佛凝固住了……

優裏娜渾身僵直地站著,像是一顆風化的石頭,只要輕輕的一陣風就能將她變成灰塵吹走。

空氣裏充滿著令人窒息的緊繃味道。

赤司一動不動地站著,沈默了很久很久,俊美的面容幾乎要在夜色中凝成一座冰冷的雕塑。

伴隨著她的沈默,赤司的心也慢慢沈了下去。

這樣也好。

他失神般地笑了笑。

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

他已經給過她無數次替自己辯解開脫的機會,也給了她足夠的耐心和時間,這對往日的赤司征十郎而言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可是,她依然什麽都沒有說。

什麽都沒有。

凝視著她蒼白脆弱的面容。

他靜了靜,低聲說:

“很晚了,早點休息吧。”

他說著慢慢回過身。

明明是觸手可及的身影,卻仿佛離她很遠很遠。優裏娜心中驀地一慌,下意識伸手拉住他的衣角——

“阿征……”

“抱歉,我還有些事情需要處理,應該會忙到很遲,”他沒有回頭,聲音暗沈而低啞,“……你不用等我了。”

微涼的衣料從指尖驟然滑落。

優裏娜怔怔地松開手指,看著他的身影像霧氣一樣漸漸消失在走廊盡頭。

*** ***

即使回憶沒有消失,也不會再增添什麽了。

唯一不被容許的話語——

「拜托了,請不要走。」

請留在我身邊。

*** ***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灑進來。

優裏娜緩緩睜開眼睛,入目的是款式簡潔的素色床單,整整齊齊的沒有一絲皺褶。她慢慢坐起來,伸手摸了一下赤司躺過的地方,涼的,於是楞楞地出了一會兒神,忽然輕聲喚道——

“阿征?”

沒有回應。

“阿征!”

她試著加大音量。

可是屋子裏依然靜悄悄的……

一種莫名的恐慌將她整個人驟然包圍起來!優裏娜一把掀開被子從床上下來,連鞋子都來不及穿,直接朝門外飛奔而去。

太陽穴“突突”地跳動著,優裏娜感覺耳朵中傳來的響聲越來越大,胸腔裏仿佛有什麽東西馬上就要沖出體外!

昨天他沒有回來。

優裏娜恍惚失神地想。

從前就算忙到再晚赤司也會回到她身邊。

可是昨天晚上他沒有回來……

他去了哪裏……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書房的門忽然被人大力推開!

赤司征十郎擡頭看向門口,薔薇色的雙眸閃著溫柔而明亮的光芒。

“征……十郎……”

優裏娜怔怔地看著那個無比熟悉的人影,準備好的話語都在頃刻間消散地無影無蹤。

“你醒了。”赤司的聲音淡淡的。

從他臉上看不出什麽徹夜未眠的痕跡,可是誠實的眼睛騙不了人,他的眼神中還是洩露了一些疲憊。

“征十郎為什麽突然……”優裏娜驚疑不定地望著他,“發生了什麽嗎?”

“沒什麽。”赤司對她微微一笑,“和往常一樣,不用擔心。”

“不對……”敏銳地察覺到他神色中的異常,她沈默兩秒,忽然臉色蒼白地搖搖頭,“你在騙我……”

他的偽裝近乎完美,如果優裏娜沒有和他朝夕相處的自信心的話,或許就會被這樣蒙騙過去。某種可怕的猜想正漸漸蘇醒過來,優裏娜努力放空自己,不敢讓任何思緒在腦海裏停留。

大腦一片空白。

她不敢想……

她拒絕去想那個可能性!

“……讓他出來見我好嗎?”優裏娜深吸一口氣,緊滯的聲音從她的喉嚨裏艱難地擠出:“我有話想對他說。”

“抱歉。”赤司沈默兩秒,聲音中有著幹澀的低啞,“我辦不到。”

“只要一會兒就好,用不了多長時間的!”優裏娜失措地低喊,聲音已經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不是這個問題,優裏娜!”赤司厲聲截斷她,“不是我同不同意的問題,而是我辦不到,你明白嗎?”

優裏娜茫然地看了他一眼,卻好像聽不懂他在說什麽,目光無意義地停留在他臉上。

“就算我答應了你,光憑我一個人的力量也是沒有辦法做到的。”赤司直直地看著她,神色有些覆雜,“……我試著聯系過他,可是一直都沒有得到響應。”

“什麽意思……”

優裏娜的臉終於失去了最後一絲血色。

她恍惚失神地望著他,試圖從他臉上尋到一絲一毫其他的可能性。

“意思就是說……他不見了……”

赤司聲音幹啞,睫毛垂下來慢慢遮住他的眼睛。

“我感覺不到他了。”

作者有話要說: 別方,仆總他還在!!還在!!!之前給自己挖的坑含著淚也要填上!

雖然已經講過很多次了,但還是強調一下,仆赤他是不會消失的!!

本章黑泥前面已經打過預防針啦!!!!

頂上鍋蓋逃跑(害怕.jpg

☆、夢醒

*** ***

十二月的京都有什麽呢?

寒冷刺骨的大風,晶瑩潔白的雪花,日漸臨近的賽事,還有她即將分離的戀人。

那天晚上,優裏娜忽然夢見了很久以前發生的事。

從一個參與者變成一個旁觀者,她靜靜地註視著眼前的一切,所有人事物都比她當時經歷過的還要更加清晰詳盡。

窗戶上凝結的白色雪花,壁爐裏劈啪作響的火焰,甚至是赤司那張被火光染紅的臉頰,仿佛都在一個觸手可及的地方。

或是安慰,或是念想。冬季杯出發前夜,她望著窗外紛紛揚揚的雪花,忽然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如果有一天你要離開了,最想對我說的一句話會是什麽?」

請告訴我吧——

你從來沒有對我說過的那句話……

「最想說的果然還是那句吧?」

他笑了笑,雪花般晶瑩的笑容綻放在他的唇角:

「等我回來。」

說不清是失落多一些,還是慶幸多一些。

優裏娜的眼眸漸漸黯淡下來,一言不發地將臉埋進他的胸膛,不讓他看見自己臉上的表情。

為什麽不說呢——

如果你對我說了那句話,

或許我就能放任自己沈淪下去了吧。

無論付出多大的代價,我都要將你留在我身邊。

夢,沒有開端,也沒有終點。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畫面一切,她又來到了赤司家的走廊,昏暗,空曠。墻上的壁燈艱難地照亮其中的一角,赤司靜靜地站在她面前,臉上的表情是不同於那時的淡靜與柔和。

所以她確定了,自己依然是在夢中。

「還記得冬季杯那時你問我的問題嗎?」低頭凝視著她的臉龐,赤司的臉上浮現出一種讓人移不開眼的溫柔笑容。

優裏娜張了張口,可是她聽不見自己的聲音。

「我的答案是——」

朦朧光暈中。

她看到他緩緩舉起手來,修長勻稱的指節穿過她耳後,力道輕柔地攬住了她的後頸。

而後,萬分珍重地落下一個吻。

「按你喜歡的方式活下去吧,優裏娜。」他睜開眼睛看著她,認真地說,「你可以做到的。」

那個吻很短,很輕,像一片無聲飄落的雪花。

可是優裏娜既能感覺到唇上柔軟的觸感,也能感覺到從他肌膚傳達過來的溫度,那是一種極令人心動的繾綣與眷戀。

她突然很想擁抱他,可是手掌在即將觸碰到他的那一刻竟毫無障礙地穿過了他的身體。

很不可思議不是嗎。

這只是個夢吧。

優裏娜反覆提醒自己。

可是襲上心口的這股痛,又該怎麽解釋呢。

「……我愛你。」

那個聲音仿佛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

唇上漸冷的溫度,緩緩拉開的距離。赤司直起身離開她,純凈通透的琥珀色瞳仁逐漸被一種更加濃烈鮮艷的色彩取代。

「這一次,別再等了。」

阿征!

優裏娜驀地一慌,滿頭冷汗地從夢中驚醒!

屋子裏黑漆漆靜悄悄的一片。

她的心臟狂亂地跳動著,各種殘缺不全的片段在腦海裏交織回閃,優裏娜用力閉緊眼睛試圖將那些紛亂如麻的思緒趕出去,好整理出一個冷靜的判斷。

哪些是夢?哪些是現實?或許是因為剛才夢中發生的事情太過真實,她已經有些分不清虛幻和真實之間的界線了。

“做噩夢了嗎?”身後的赤司忽然問了句,隨後床頭的臺燈也跟著亮了起來。

優裏娜怔怔地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半晌才垂下視線,輕聲說道:“抱歉,我吵醒你了吧。”

“沒關系。”赤司撫摸著她的頭發,聲音像是夜裏寂靜的星光,“別害怕,我在這裏。”

那個懷抱很溫暖,有一種令人安心的力量,讓人總是不由自主地想要去信任,去依靠。可是這一次,優裏娜的情緒卻沒有像往常一樣平覆下來。

不是夢……

優裏娜清晰地回想起來。

他是真的離開她了……

難以言喻的痛楚攻占了心口,她顫抖著閉上眼不讓自己有哭出來的機會,只剩濡濕的睫毛在提醒著她此刻的倉皇與脆弱。

“天快亮了。”赤司忽然說。

“嗯。”

“再睡一會兒吧。”

他神色平靜地望著窗外:“我陪著你。”

四周靜靜的,黎明時分的天空漸漸發出淡白色的光芒,院子裏慢慢有雀鳥的啼鳴聲響起來。優裏娜把頭輕輕靠在他肩上,空洞僵直的表情讓她看起來像個安靜的洋娃娃。

“剛才我夢見他了……”她說。

放在她肩膀上的手有一瞬的僵硬,可優裏娜仿佛沒有察覺一般,只是空茫茫地望著前方,喃喃自語般地問道:

“他是不是再也不會回來了?”

“……那只是一個夢,並不是真的。”赤司輕聲安慰著,將她抱的更緊了一些。

“也不全是假的。”她笑了笑,“至少……他不想見我,這是真的。”

赤司沈默了。

她的語氣裏帶著一種不容分說的肯定,他很難再說一些違心的話來欺騙她,即使是出於安慰。

“這幾天我想了很多,關於阿征,關於你……”她輕聲開口,鵝黃色的燈光映照在她的臉上,卻沒能留下絲毫暖意。

赤司不自覺地放輕呼吸,靜靜聽著。

“我常常會有一種錯覺,過往經歷的一切其實都只是一個夢,我沒有遇見阿征,也沒有見到媽媽,我見到的一直是你,只是你,現在只不過是夢醒了……”

她苦澀地微笑起來,輕聲問道:

“只是,為什麽偏偏是這個時候呢?”

如果她能出現的再晚一些,也許就不會有遇到這場鏡花水月般的夢境了吧,如果她能在愛上他之前就從夢中醒來的話,也許就不會陷入這樣令人焦慮的痛苦當中了吧……

可是,哪有那麽多如果。

如果這只是一場夢,那麽和他有關的記憶只會越來越淡,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連那些微不足道的細節都記得清清楚楚。她無法再繼續欺騙自己。這不是夢,這是現實。

她愛上了一朵註定要雕謝的薔薇花。

“優裏娜……”

赤司開口,聲音竟是異常幹澀。

對於另一個他來說,無往而不勝才是存在的意義。「他」不會輸,也不能輸,這是「他」一直以來堅持的信念。冬季杯給「他」帶來的打擊幾乎是致命的,如同一個不慎跌落王座的君王,誰也不知道「他」還需要經歷多少披荊斬棘的磨練才能重新立於頂端。

只是很多話由他的立場來說並不合適,所以直到最後,他也只能嘆息般地說了一句:“他只是需要好好整理一下自己,暫且給他一些時間吧。”

“是嗎?”優裏娜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可他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是叫我不要等他。”

“……你多心了,他沒有那個意思。”

“不,我會照做的。”

赤司猛地一怔。

“不管他有沒有那個意思,我都會照做的……”優裏娜輕輕環抱住他,眼底一片寧靜,“我累了,征十郎……”

仿佛是上天故意對她開的一個玩笑,讓她在不同的時間愛上兩個不同的人,然後看著她像一只溺水的螞蟻一樣在兩個人之間仿徨掙紮,觀者何嘗不是一種樂趣。

與其說是妥協,倒不如說是一種麻木。

漸漸明白到所有掙紮都只是她徒勞無功的反抗而已,她在摸爬滾打中磨平了尖利的爪牙,早已失去了抵抗的力氣。

“既然他不想見我,那就不見吧……”

好像是在看他,好像又不是在看他,優裏娜望著他的目光既溫柔又疲憊,甚至還帶著一些包容:“你放心……我不會再像以前那樣傻傻地等下去了。”

*** ***

仿佛是在印證自己說過的話一般。

從那以後她臉上的笑容漸漸多了起來,她開始照常吃飯,照常上課,照常參加學校裏的社團活動,不再將自己封閉在那個小小的世界裏,連她平時最討厭的書法作業都不再抗拒。

她好像回到了赤司最開始認識的樣子,自信、開朗,充滿朝氣和活力。她表現得太正常了,正常到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如同暴風雨前夕寂靜的海面,愈是平靜,愈是反常。

東方既白。

作息規律的生物鐘將赤司準時喚醒。

他睜開眼睛看了一眼躺在旁邊的優裏娜,小心翼翼地將自己的胳膊從她懷中抽了出來。

睡夢中,她若有所覺地皺了皺眉,但沒有醒。

她是整個人貼在他身上入睡的。

每天晚上臨睡前,她都會像剛才那樣緊緊地抱住他的手臂,像一只無尾熊緊緊地抱著她的尤加利樹。

從手指末梢傳來的酥麻感讓他在原地安靜地站立了幾秒,直到感覺稍微緩和了一些,他才伸手替她掖好被角,然後從房間裏悄悄退了出去。

房門輕輕打開又輕輕合上。

就在這個時候,他聽見房間裏忽然傳來一聲驚呼——

“啊!糟糕了!”

優裏娜飛快地從床上坐起來,急急忙忙地取下掛在一旁的校服往衛生間鉆去。

不一會兒,剛關上的房門又被重新打開。優裏娜風急火燎地往外沖,猝不及防地和站在門口的赤司撞了個滿懷。

“哇……原來是征十郎啊,嚇我一跳!”她拍拍胸口訕笑一聲,目光落在他身上的時候楞了一下:“咦?你怎麽沒有穿校服?”

赤司看著她,神情忽然變得有些覆雜。

他有些遲疑地沈默著,不知道應不應該提醒她,從昨天開始洛山就已經迎來他們高中生涯的第一個春假了。

而就在他發楞的時候——

“你的電話。”赤司掃了眼她的書包,提醒道。

“……誰這麽早?”優裏娜皺皺眉翻出手機來看了一眼,忽然像是凝固住了似的一動不動。

赤司忍不住問:“誰打來的?”

“我爸爸……”優裏娜不知所措地看著他。

作者有話要說: 我不得不辟謠一下了,誰說這文要be了!!

雖然劇情看起來有些喪心病狂,但你們要相信作者我有一顆he的心啊!!如果沒能寫到3p(雖然是假的)那我開這文的意義何在!!(掀桌)

(╯‵□′)╯︵┻━┻

沒有留言就算了還不停掉收藏(擦淚),碼字的熱情一口氣沖進下水道了,少俠,我們有話好說啊!!讓我安靜地躺在你們的收藏夾裏不行嗎,又占不了幾厘米的地!!QAQ

【小劇場放松一下】

俺赤:說好大家都是親生的,為什麽這次又是我來收拾爛攤子?

仆赤:像我這樣的人,你除了寵著也沒別的辦法……

☆、暮色

就在赤司發楞的時候,忽然響起一陣鈴聲。

“……誰這麽早?”優裏娜皺皺眉翻出手機來看了一眼,忽然像是凝固住了似的一動不動。

赤司忍不住問:“誰打來的?”

“我爸爸……”優裏娜不知所措地看著他。

天上康舟平時很少打給她,這才剛剛見過雨宮晴子沒多久他的電話就來了,說真的,她心裏有點害怕。

該怎麽辦?優裏娜咬著嘴唇陷入糾結。

“接吧。”赤司握住她的手,仿佛是一種無聲的支持。

優裏娜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

害怕歸害怕,就算給她十個膽子她也不敢裝作沒聽到父親大人的電話。於是她壯著膽子把手機放到耳邊,試探性地喊了一聲:“……爸爸?”

她盡量保持著聲音裏的平靜,與赤司交握的手掌卻在不自覺地暗中收緊。

然而她預想中的責備並沒有來臨,電話那頭的男人一聽見她的聲音便直接開門見山地說:

“優裏娜,你現在立刻回東京一趟。”

從他的語氣裏聽不出什麽情緒,這讓優裏娜微微楞了一下,對著話筒小心翼翼地問:““爸爸……我能問問是什麽事嗎?”

天上康舟沈默了一下,說:“你奶奶突然暈倒了,醫生正在搶救。”

“怎麽會這樣!?”優裏娜瞳孔一縮,幾乎失聲驚叫起來,“奶奶的病情不是已經穩定下來了嗎?”

“這句話應該我來問你吧!?”不知如何觸碰到了他的神經,天上康舟的語氣忽然變得十分不悅,“總之,你先到醫院來,地址我已經發到你手機上了!”

嘟嘟嘟——

聽筒裏傳來一陣刺耳的忙音。

優裏娜怔怔地盯著屏幕,像是在努力消化他話裏的意思,直到赤司的聲音將她從亂七八糟的思緒中拉回來。

“惠津子老師怎麽了?”他皺著眉問。

“我不知道……”優裏娜驚魂不定地看著他,“爸爸說奶奶突然暈倒了……”

赤司聞言一怔,很快又恢覆了一貫的冷靜:

“你先別慌……目前掌握的信息也很有限,或許情況沒有我們想的那麽糟糕,當務之急是趕緊到醫院去。”

“……你說得對。”赤司的鎮定讓她勉強穩住了心神,一個深呼吸後,優裏娜勉強對他擠出笑容,“是我太大驚小怪了,奶奶她一定沒事的……”

一定會沒事的……

優裏娜一遍又一遍地對自己說。

大概是為了分散她的註意力,一路上赤司一反常態地說了很多話,可是優裏娜心裏亂成了一鍋粥,赤司說了些什麽,她根本一個字都沒有記住。

東京某醫院

車子剛剛停穩,優裏娜就打開車門沖了出去。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消毒水特有的味道,白色的燈光,白色的墻壁,白色的大褂,每一處都冷冰冰的。優裏娜疾步朝天上惠津子的病房走去,只覺得眼前看到的所有景象都晃眼的很。

又是路過一個長長的走廊,他們的身影剛剛出現在拐角,就被那個迎面走來的人吸引住了——

那種不怒自威的氣質,以及尊貴疏離的感覺……

“爸爸?”

“赤司先生?”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優裏娜和赤司對視一眼,兩個人皆是一怔。沒想到他們會在這裏碰見赤司征臣。

她就知道事情絕對沒有那麽簡單!優裏娜心中一緊,居然連赤司征臣都來了,那說明奶奶的情況……想到這,她本就沒有什麽血色的臉瞬間又白上幾分。

“你們來了。”

一身昂貴的藏青色西服,氣度不凡的中年男性朝著他們點點頭,然後對著臉色煞白的優裏娜說:

“別擔心,惠津子老師的情況已經穩定下來了。”

已經……沒事了嗎?

優裏娜怔了怔,高懸的心臟終於重新落回肚子裏。

“真是太好了……”她如釋重負地長舒一口氣,禮貌地朝他彎了彎腰:“那麽我就先告辭了,謝謝您,赤司先生。”

“嗯。”赤司征臣微微頷首,緊接著目光落在赤司征十郎身上,平靜而又不失威嚴地開口:“征十郎,你跟我來一下。”

“好的,爸爸。”赤司應道。

優裏娜來回看了他們幾眼,覺得赤司先生接下來要說的話應該挺私人的,於是十分自覺地一個人先行離開了。

“爸爸。”看著優裏娜的背影漸行漸遠,赤司壓下心中莫名的不安,問道,“您找我有什麽事嗎?”

赤司征臣靜靜地看了他半晌,轉身道:

“換個地方說吧。”

*** ***

剛剛推開病房的門,幾道視線就齊刷刷地朝她看過來。

優裏娜敏銳地察覺到,從自己踏入病房的那一刻起,所有人臉上的神色都變得有些古怪。

很少見到天上家的人這樣齊聚的時候,優裏娜環視一圈,連她那個沒有見過幾次面的弟弟都在。很明顯他也是被人從學校裏剛剛帶出來的,一身海軍藍的校服,圓圓的小白帽,還帶著些嬰兒肥的臉蛋顯得乖巧又可愛。

聽見開門的聲音,天上和真擡頭飛快地看了她一眼,又很快將視線從她身上移開了,像是在忌憚什麽一樣,安安靜靜地呆在一旁努力縮小自己的存在感。

在一片凝重的空氣中,她緩緩走向病床,望著平躺在上面的銀發老人,立刻不受控制地紅了眼眶。

“奶奶……”優裏娜輕輕握住她的手掌。

那只手又幹又瘦,握在手裏幾乎感覺不到血肉,只剩下一層薄薄的皮膚包裹在每一根指骨上,嶙峋的令人心驚。

不該是這樣的。

優裏娜望著她氣若游絲的樣子,忍不住哽咽起來。

前段時間她才和奶奶通過電話,那個時候她明明還是好好的……怎麽會突然……

“優裏娜……”天上英正嘆了一口氣,對她說:“醫生說已經脫離危險了,你不用太擔心。”

“爺爺……”優裏娜轉過頭看著他,聲音低啞地問,“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什麽事?”

身後傳來一聲女人的輕笑,優裏娜緩緩轉過頭,一個衣著不凡的貴婦人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不是你幹的好事嗎?”

優裏娜心裏“咯噔”一聲。

“閉嘴,久美子。”一直保持沈默的天上康舟目露不悅地打斷他,“你是嫌事情還不夠亂嗎?”

天上久美子——也就是優裏娜現在的繼母,或許是覺得在小輩面前失了臉面,她心有不甘地抿了抿唇,但礙於天上康舟的警告到底沒有再說些什麽。

“爺爺……她說的都是真的嗎?”從天上久美子身上已經問不出個所以然了,優裏娜輕輕扯了扯天上英正的袖子,“這件事和我有關……?”

“你們先回去吧……”天上英正疲憊地閉上眼,顯然已經沒有精力搭理他們,“有什麽事回家再說,這裏需要清凈。”

“爺爺……”

“我知道了,爸爸。”

優裏娜還想說些什麽,卻被天上康舟搶了先。

“那我就先帶他們回去了,您也要註意休息。”低沈有力的嗓音在她耳邊響起,天上康舟尊敬而謙恭地說完這些話後,轉而看向優裏娜:“你還楞著幹什麽?跟我一起回家。”

優裏娜:“……”

她遲疑地看了一眼天上英正。

可是一貫護著她的爺爺此刻卻沒有任何要出聲的意思,只是沈默地望著病床上的妻子,仿佛房間裏沒有第三個人的存在。歲月的痕跡爬滿了他那張滿面風霜的臉,優裏娜怔怔地望著他,忽然覺得他好像老了好幾歲。

心中一陣酸澀,優裏娜默默松開了握著奶奶的手,一言不發地跟在天上康舟身後離開了房間。

*** ***

赤司安靜地走在草坪間的白石路上。

這家私人醫院的環境很好,占地面積也大。擡頭看到的天空是高遠而蔚藍的,綠茵茵的草坪上開著許多不知名的小花。

隨著眼前的景色越來越好,他離住院部大樓的距離也越來也遠,一開始的時候偶爾還會有一兩個家屬推著輪椅從他身邊經過,現在除了他和赤司征臣,身邊基本已經沒有什麽人了。

——即使是需要外人回避的話題,這樣的距離未免也太過刻意了,刻意到就好像……

赤司皺了皺眉,停下腳步:“爸爸……”

“我知道你想問什麽,征十郎。”走在他前面的赤司征臣忽然身形一頓,轉過身來慢慢地看向他:“包括你暗地裏做的那些小動作,我都知道。”

輕飄飄的一句話堵住了他即將問出口的那些話語,赤司征十郎神色覆雜地看著自己的父親,只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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