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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胎意義上。
從小到大，我的身邊就圍繞著各種形形色.色的大人，從商業巨子到體壇健將，從名流政客到電影明星，那些平常人只能在刊物和電視機裏見到的人，對我來說都算不上陌生。
我的父親天上康舟是個呼風喚雨的大人物，作為家中唯一的孩子，他對我一向要求甚高。還未上學的時候，他就聘請了許多老師到家裏來輔導我各式各樣的課程，希望有朝一日我能成為他心目中配得上“天上”這個姓氏的完美小姐。
可惜天不遂人願，也許是天生沒有藝術細胞吧，無論是插花還是茶道，繪畫還是音律，我都飽受著老師們的批評與斥責，相較之下，我反倒在弓道、馬術之類的課程上有著超乎常人的天賦，就像是早已融於血液裏的介質一般，幾乎不需要老師們怎麽教導，我就能毫不費力地做好。
弓道老師誇過我，百步穿楊。
馬術老師也誇過我，英姿颯爽。
但這些並不是父親想要的，他需要的是一個溫柔知禮、端莊高雅的大小姐，而不是我這樣什麽都學不好的蠢丫頭。因此，在我的印象中父親幾乎沒給過我好臉色。
老師們見到這樣的情況擔心自己在專業領域裏的名聲受損，紛紛引咎辭職，語氣雖是恭敬而含蓄的，卻依然讓父親覺得顏面盡失。
每當他生氣的時候，我就會被關到靜室裏去。父親讓我好好反省，我卻始終不知錯在何處。那是個放滿祖輩遺像的房間，只要一跪就是大半天。我當時年紀尚幼，如果說不怕那肯定都是騙人的。可是隨著次數漸多，發現那些怪力亂神根本無法傷害到我以後，就頗有幾分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意思，不久後，這樣的懲罰對我來說已經變得不痛不癢。
父親不可能沒有發現這一點，於是，他放棄了這樣含蓄的形式，直接開始動手打我。有很長一段時間我都畏懼於父親的歸家，因為每當他擡起手時，就有一道道黑色的影子落在我身上，雖不至於皮開肉綻，卻也是種致骨的鈍痛。一開始的時候還有母親替我勸誡一二，可是不知道父親說了什麽做了什麽，後來再沒有人為我說話了。
我很早就發現自己和其他小朋友的區別，他們的父母大多恩愛有加，相敬如賓，而我的父母卻不是。在別人註意不到的地方，他們總是爆發著大大小小的爭吵，然後在明面上維持著一種虛幻的假象。看似風平浪靜，實則暗潮洶湧。
我所擁有的親情，沒有所謂的溫馨和睦，它長著一副殘酷冷漠，甚至是歇斯底裏的樣子，每一日都在向我迫近，不費吹灰之力的打碎了我年幼的心孕育出的全部脆弱的向往。
在這樣激進的教育方式下，為了免受皮肉之苦，我不敢再表現出絲毫的散漫與排斥。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我的老對手發揮不佳，在一次花道比賽上我破天荒的拿了個第一。
那是在一個晴空萬裏，微風溫柔吹拂的日子裏發生的事情。我抱著比賽主辦方頒發的證書與獎杯，踏著幾乎是雀躍的步伐回到家，卻無意間撞破了大人之間的對話。
纏繞心中多年的迷霧，如今終於緩緩散去，露出掩藏在下面的，原本猙獰可怖的面容。
那一天，一直以來心中所有的疑問都得到了解釋。為什麽父親對我從來就沒有哪怕一絲的憐愛，為什麽母親看著我的時候，她的表情總是那樣溫柔中帶著隱忍，悲傷中又帶著憎恨。
我是他們一生中所犯下的最大錯誤。
結婚前，我母親本是父親身邊最得力的助手，衣香鬢影，巧笑倩兮，跟隨他出入各種觥籌交錯的場合，談下一筆筆厲害的生意。但是，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
一次醉酒後，母親有了我。當時，她即將成為一個幸福的新娘，披上最美的嫁紗和她相愛多年的未婚夫步入神聖的殿堂。
人生如戲。
在這個世界上，總是上演著各種各樣的不幸。
我的外祖父因為經商失敗欠下了很大一筆債，為了賭上這個巨大的窟窿，母親幾番考慮，想起了肚子裏的我。
我的父母就這樣冷漠的，互利互惠的結合到一起。她愛我，因為我是從她體內分離出去的骨血，可她也恨我，將我視作她不幸婚姻中最牢固的桎梏。
其實我完全能夠理解父親的想法，對於利益至上的他來說，比起溫柔賢淑的賢內助，或許更需要一個能夠在生意上處處幫助他的女強人吧。
只是，母親和我都沒有想到，這個心思詭譎的男人究竟能夠可怕到什麽樣的地步。
我悄悄趴在門外，將他們之間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第一次看見淚水出現在母親那張向來勇敢堅強的臉上，她拋棄了平日裏所有的端莊自持，像個孩子似的嚎啕大哭。
害的我外祖父差點跳樓自殺的那個人，那個人他是我的父親。得知真相的那一刻，我感覺身上所有的血液都充至頭頂，然後又在瞬間傾瀉到腳底，竄起驚人的冷意。我嚇得渾身發抖，仿佛瞬間被推至百米的高處。
我看到母親漸漸停止了哭泣，一種名為絕望的情緒從她幽深的眼底透出來，帶著一種極致的冰寒。她極緩慢地轉過頭看了我一眼，仿佛是無聲的訣別。
第二天，她毅然決然地離開了這個將肅穆深刻於每一片磚瓦的宅子，徹底將我拋棄在這個冰冷無情的地方。
我變得更加畏懼那個男人，幾乎到了只要他出現在眼前就立刻汗毛倒豎、冷汗連連的地步。
我的爺爺終於看不下去，態度強硬地將我從家裏接走，暫時住進天上家位於東京的另一處分宅，等一切安排妥當就將我送去國外和奶奶作伴。
我巴不得離開這個是非之地，所以當他詢問我意見的時候，我立刻點頭如搗蒜，生怕他反悔似的，恨不得馬上收拾行囊飛到奶奶身邊。
爺爺是個很喜歡櫻花的人，也很喜歡我。因為，我難得的遺傳到了奶奶那頭罕見的櫻色頭發，這是連父親都不曾有的。
年華遲暮。爺爺常常摸著我的頭發感嘆，在奶奶的秀發逐漸斑駁灰白之後，已經很久不曾看到這樣令人懷念的顏色了。
他待我極好，是我在父母身上不曾感受過的那種屬於親人的關懷與寵愛。閑暇時刻，他要教我寫字下棋。我興致缺缺，卻不想拒絕他老人家的好意，滿口答應。爺爺見狀長嘆一口氣，也不出言責備，只是拿來一本書打發我走。
這是個幸運的地方。
在這裏，我遇到了那個改變我一生的人。
那是一個雷電交加的日子，冰雹似的雨點在地上擊出巨大的水聲。我專註於手中的書本，此刻正到精彩之處，一時不察天氣的變化，直到第一顆雨滴砸在鼻梁上，才猛然反應過來。連書都顧不上拿，趕緊起身朝屋裏趕去。
一身行動不便的和服，我步子不大，卻是火急火燎。踩在腳下的木屐嘎吱作響，忽然一絆，不慎摔倒在地。吃痛地發出一聲呼叫，我的感覺告訴我，腳踝一定扭傷了。
一時間雨水和淚水縱橫交錯，布滿我的臉。
這時，一雙陌生的鞋子映入眼簾。我擡起頭，跌入一雙清澈如鏡的眼睛。
從未見過如此溫和明亮的面容，以及來人耀眼的紅發下，那雙澄澈透明的薔薇色眼眸。紅發男孩將手遞到我面前，臉上徐徐綻放出柔和的笑容。
“沒事吧，怎麽哭成這樣？”
他聲音溫潤，如同月光下閃光的夜露。
我傻傻地看著他，忽然失去了言語。
紅頭發的男孩扶著我走到長欄坐下，視線輕輕落在我光著的左腳上，不語。我隨之低頭，看到一雙被汙水染黑的白襪，便立刻縮了雙腳，覺得臉頰陣陣發燙。
躊躇著想要開口，舌頭卻貌似打了個死結。尤其是當他用那雙漂亮的薔薇色眼睛看著我時，那一刻，我幾乎都不敢呼吸了。
他看起來猶豫了一下，然後還是替我拭去了臉上殘留的淚痕，緩慢又清晰地說：“獨自一人忍受深刻哀傷的幼小的你，希望你即使在長大之後，也無論如何都不要失去這份堅強和高尚。”
不知為何，當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我從他的身上也感受到了一種無形的悲傷。但他眼神裏所透露出來的那種堅韌，又讓我覺得這世上根本沒有任何事物能夠打敗他。
他見我行動不便，便主動幫忙拾來了那只遺落在不遠處的鞋，輕輕套在我腳上，美好到像個荒誕的夢。
我想，童話中的王子倘若真的存在的話，大抵就是他這個模樣吧。挺拔的身姿，溫柔的笑容，威風凜凜地出現在眼前，持劍驅逐我永夜的黑暗。
“我們……還會見面嗎？”
我問他，沸騰的心率幾乎沖破心臟。
他微微一楞，隨即又笑起來，滿庭的薔薇花都不及他眸中哪怕一分的色彩。
清冽的冷香縈繞鼻間。
他拍拍衣服上並不存在的塵埃，站起來，重新朝我伸出手。
“當然，優裏娜桑。很高興認識你，我是赤司征十郎。”
他說他叫赤司征十郎。
那個有名的赤司財閥唯一的繼承人。我從爺爺口中得知，這個男孩在不久前也失去了他的母親。和我不同的是，那位母親是深深地愛著她的孩子，直到上帝將她帶走，天人永隔。
我低頭沈默。忽然明白赤司為何對我說起那番話，也明白了那份之前讀不懂的悲傷。
沒過多久，我坐上了開往大洋彼岸的飛機。
窗外有絲絲縷縷的流雲飄在碧藍的蒼穹之上，像他臉上微笑的漣漪，布滿了我的天空。
想到這，忍不住彎起嘴角。
赤司征十郎，下次見面的時候，我一定會成為你說的那種人。
到時候，不會再以哭泣的姿態出現在你面前了。
作者有話要說： 俺赤大天使上線預熱(*/ω＼*)
還沒出場就先有了番外也是世間少有2333
總之先交代一下他們小時候的事，我突然感覺自己被聖光普照了！
PS 好了，完結前最後一章番外，你們也差不多做好準備回去接受現實了吧orz
☆、眼底星空
〖第二卷〗
薔薇為誰而微笑
赤司征十郎獨坐於書桌前。
他以手支頜，雙腿自然交疊，顯得慵懶而華貴。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油彩和藏書在太陽烘烤下散發出的濃厚香氣，明媚的陽光從窗口漫進來，在他無可挑剔的側臉上描繪出一道金邊。
面前的桌子上展著一本書，他的目光就此停留在其中的一行字上，不，準確的說，是書頁中夾著的那片紅色書簽上，手遲遲沒有翻動。
與其說他是在看書，倒不如說是整理思緒。
從東京回來開始，他和優裏娜之間就沒有產生過一次對話。仿佛是兩道背對背的列車，只在用餐時間短暫的匯合，其餘的時間裏只是呆在各自的房間裏，做著各自的事。
雖然這麽做顯得有些冷漠，但他一時半會之間，確實不知該用什麽樣的態度來面對這個憑空出現的……未婚妻。
他曾幾次試圖和優裏娜交流，卻得到對方明顯是刻意的回避。需要時間冷靜和適應的不止他一人，赤司明白這一點，因此也不再強迫她。
只是，眼下正有一個急需解決的問題。
冬季杯過去以後，緊接著是即將到來的冬假。一年之中最幾個重要的節日湊在一起，讓本就短暫的假期顯得更加緊促。
聖誕、新年，以及他即將到來的生日。
父親打算在生日宴上將優裏娜正式介紹給大家。這事如果放在比賽前，對於另一個他來說不過是一件無關痛癢的小事，可對於他卻不一樣。如今他和優裏娜之間的關系饒是葉山小太郎這樣單純的人都察覺到了異樣，更何況是那些目光毒辣的長輩呢？
腦海不受遏制地浮現出天上英正的臉，赤司擡手抵住眉心，太陽穴一陣抽動。
“嘩啦——”
紙門摩擦的聲音驚動了他。赤司略擡眉眼，視線落在進來的人身上，臉上閃過一絲驚訝。
優裏娜來到他面前，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那枚紅色的書簽上，表情微微一怔。
她識得這枚書簽，是她之前送給「另一個赤司」的禮物。可葉子終歸是那枚葉子，人卻不再是那個人，此情此景，除了徒生幾分尷尬，再沒有什麽多餘的意義了。
優裏娜輕輕偏過頭，沈默不語。
赤司見狀不動聲色地合上了書本，輕聲問：“有什麽事嗎？”他笑得柔和，腦海中卻忽然閃過冬季杯決賽那日她望向自己的眼神。
優裏娜垂下睫毛，從口袋裏慢慢掏出一枚金色的獎牌來鄭重無比地放於他的書桌之上，然後開口和他說了回到京都後的第一句話——
“那天赤司君托我保管的東西，現在物歸原主了。”
木質的桌面在金屬碰觸下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紅藍白三色編制的吊帶下方那抹亮色熠熠生輝。
赤司沈默兩秒，然後站起身來將那枚被無情退還的金牌再次置於她的掌心，說：“這是他之前答應你的，如果你不想要的話就親自歸還給他吧。”
他說著將另一只手向前一推，優裏娜的指尖便跟著緩緩卷起，將那份沈甸甸的心意握入手中。
獎牌是冰冷的，卻像烙鐵一樣烙著她的心。
優裏娜聞言不由露出一個苦笑。她忽然很想問問面前的這個人，既是禮物，哪有讓別人代送的道理？
看似溫和的話語實際上卻沒有什麽商量的餘地，優裏娜見他不肯收倒也不再堅持，只是默默收好了獎牌，神色冷淡地說：“行李我已經收拾好了，下午就走。請你務必替我謝謝大家這段日子的照顧，拜托了。”
她後退一步，微微欠身。
“等一下。”赤司拉住她，有些無奈地解釋道，“優裏娜，我剛才的話沒有別的意思。”
優裏娜深深地回視他，很久很久，仿佛透過他能看到另外一個人。
赤司嘆了一口氣，接著說：“無論是我們之間的哪一個，都有照顧好你的責任，這一點是永遠都不會改變的，你明白嗎？”
責任……優裏娜被這兩個字眼一刺，心中不禁掠過一陣酸楚。原來在阿征離開之後，她和赤司征十郎之間僅僅只剩下這樣單薄又沈重的詞匯了……他們擁有共同的回憶，卻僅僅只是兒時故友的關系。
那個真正喜歡她的人已經不在了，眼前這個人，是她曾經千方百計想要見到的「征君」，是她過去十多年來的所有向往。這樣的結果明明早就在她的預料之內，可是……為什麽她的心會這麽痛呢？
眼中倏然浮現出兩泓淚光，她用力甩開赤司的手，情緒幾近失控，“這句話應該由我來問才對吧，赤司君？你真的明白自己在做什麽嗎？！”
赤司看著她逐漸濕潤的眼睛，一時失語。
湛藍色的眼睛裏布滿了血絲，優裏娜纖瘦的身體也因為情緒激動而微微顫抖著。幾個深呼吸之後，她才調整好情緒艱難地開口：“請不要欺負我，赤司君……”語氣中竟著幾分卑微的懇求。
盈滿雙眼的淚水終於奪眶而出，在她潔凈無瑕的臉上留下兩道透明的水痕，“我和你們不一樣，天上優裏娜的身體裏只住著一個靈魂，一個人就只有深愛一個人的能力，也只能對一個人付出承諾！可是，我愛的人卻和所有人都不一樣！”
“光是接受這個現實，就用盡了我所有的勇氣。所以，在我能夠平靜的面對赤司君之前……”優裏娜看著他，神色淒然，“……請你不要欺負我。”
她的眼裏透著悲傷和堅決。
赤司略為錯愕地收回手，垂在身側慢慢緊握成拳。一貫沈靜的眉間，不禁染上幾分哀傷。
他想起了第一次見到優裏娜時的情景，當時她也是這樣哭泣著，像一枚落在水面上的落葉，孤單地漂泊著沒有方向。
天上家的巨變在那個時候是很大的新聞，加上兩家來往密切，對於她的遭遇赤司可以說是一清二楚。或許是從她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吧，幼時的他，帶著幾分同病相憐的憐惜溫柔地替她擦幹了眼淚。
那雙藍色的眼睛像是撒滿星辰的夜空，他下意識覺得，在那樣明媚天真的臉上最好永遠都不要出現濃重憂傷的色彩才對。唯有笑容，才適合出現在她的臉上。當時她破涕為笑的樣子，仿佛是一道穿透層層疊疊烏雲的陽光，直達他同樣陰雨延綿的心。
銀的散落的時光一如當年。
長大後，記憶中的女孩重新出現在眼前，這一次，卻是他伸手觸不及的存在。
他就如同一只沈睡的獅子，安靜地棲息在赤司征十郎的內心深處，有時，他會有所知覺，有時，卻只是一片虛無。
兩個人格之間雖然分享著同樣的記憶，但在知覺上卻不是全然互通。只有在表人格的情緒出現巨大波動時，另外一個人才會感知到同等的心情。本來那種被人牽動著所有喜怒哀樂的感覺對他來說是全然陌生的體驗，而此刻，他終於真真切切的體會到了。
天上優裏娜離開以後，赤司家恢覆了一貫的淒清。
她是個簡單純粹的人，平日裏用的東西都很少，來的時候輕裝簡行，走的時候一如既往。空曠的房間裏簡潔異常，看不出有人居住過的痕跡，盡管如此，傭人游子還是會每天仔細打掃那個房間，不曾有絲毫怠慢。
一切似乎都和她來之前沒什麽兩樣，除了那枚因為廚師一時疏忽而端上來的東西。
白瓷制成的圓盤上，一枚荷包蛋被火候十足地煎成漂亮的焦糖色。銀色尖叉戳破了中間飽滿的溏心，有金黃色的蛋液緩緩流了出來。
赤司舉著叉子，有一瞬的楞怔。
還未等他說些什麽，就有人察覺到了自己剛才犯下的錯誤。戴著白帽子的廚師連忙上前一步想要撤掉餐盤，神色恭敬地說，“抱歉少爺，我馬上換一份。”
“不用了，沒關系。”赤司擡手制止他的行動，嘴角勾起一道柔和的弧度，“偶爾換換口味也挺好的。”
“是。”白帽子的廚師默默退下。
他切了一小塊雞蛋放入口中，絲滑黏稠的蛋液在舌尖味蕾上緩慢滾動著。吃完面前的雞蛋後，他又端起旁邊的水杯喝了兩口，整個過程都默默無語。
其實赤司並不喜歡吃這樣半生不熟的雞蛋，這原本是優裏娜的最愛，可另一個他竟在這樣的潛移默化下漸漸改變了原來的喜好。優裏娜在生病的那段時間裏總是吃得很少，大多數時候她都吃不進這樣煎炸的食物，每當遇到這樣的情況，「他」就會順道吃掉她的那份，神態怡然。
赤司垂下眼瞼。
陌生的情緒在心口如同野草般瘋長。
用餐巾擦了一下本就十分幹凈的嘴角，他拾起椅背上搭著的外套，推門融入蒼茫的天地中。
☆、那一抹灰
冬季杯後，很快就迎來了三年級的隱退儀式。
然而黛千尋始終都沒有出現。
講臺上，校長正拿著演講稿說著一些每年都相差無幾的話語，優裏娜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幾次試圖尋找那個總是形單影只的身影，可均以失敗告終。正當她快要放棄的時候，忽然腦袋中靈光一閃想起了什麽似的，轉身朝教學樓跑去。
或許是人群都集中在擁擠的操場的原因吧，空空的樓道裏唯有微風吹拂布告欄發出的輕微聲響。
優裏娜順著長長的階梯一直爬到頂樓，找到黛千尋的時候，他和往常一樣背靠著護欄網坐著。
清朗的少年右手隨意地搭在曲起的膝蓋上，灰色的發絲像煙霧一般飄揚在碧藍的天空中，棱角分明的英俊臉龐上是一貫寧靜的神色。
他的視線凝聚在左手拿著的書本上，時不時地用拇指翻上一頁，看上去像極了那種雲淡風輕的文藝青年。然而一切的前提是，得先忽略掉他手中那本印著二次元圖像的粉紅色小冊子。
這家夥，居然是個反差萌啊。優裏娜不禁在心中吐槽著，手上的動作卻沒停下，利落地打開了天臺的鐵門。
常年風吹日曬的鐵門銹跡斑斑，開門時發出的那一聲吱響成功吸引了那個少年的註意，黛千尋從書中擡起頭，懶懶地將視線朝門口飄過來。
見他註意到自己，優裏娜立刻乖巧的喚了一聲：“黛前輩。”
“是你啊，天上。”黛千尋撣撣褲子後面的灰塵從地上爬起來，兩人之間身高差距立顯。
“黛前輩不下去和大家一起嗎？到冬假結束後也沒什麽機會再碰面了呢。”考慮了一下還是決定先從客套話說起，畢竟她和籃球部的人也說不上多熟悉。
“那種事怎樣都無所謂吧，反正我也不喜歡那種場合。”黛千尋不以為然地說著，手腕掖著那本薄薄的書伸進褲袋，看起來又隨意又瀟灑，“倒是你啊，來找我不是為了說這個吧。”
“抱歉，”一語中的，優裏娜不禁笑起來，“冬季杯結束之後就一直想著要向前輩好好說一聲‘謝謝’，可是後來一直沒什麽機會碰到你。”
“道謝的話就免了吧，也沒做什麽特別的事。”黛千尋看著眼底蠕動的人群，神色淡淡，“別看我這樣內心也是很想贏的。不管怎麽說也是高中生涯最後的比賽，就算拼盡全力也要盡到身為首發的責任啊。”
“不，需要好好道謝的並不止是這些啊。”優裏娜搖了搖頭，望著他淡漠如風的眼睛認真地說，“我想道謝的是前輩一直以來對「那個赤司」的支持，也想謝謝前輩，在最後陪他打了一場精彩的比賽。”
“餵，你真的是在道謝嗎？為什麽我反而覺得自己更像壞人了。”黛千尋蹙眉，語氣有些不滿，“明明覺得自己做了多餘的事，卻反而被一本正經的感謝了……嘖。”
如果可以重新選擇的話，他絕對不想趟入這一灘渾水。只不過是向自家班長三枝若葉借了一本筆記而已，誰知道一不小心就發現了一個驚天大秘密。
“我不那麽認為哦，”優裏娜否認道，“雖然第一印象不是很好，但是慢慢的就會發現前輩是很值得信賴和依靠的人。即使是提前預知了未來發生的事情，也沒有人能夠保證有十足的把握去改變它吧？我覺得前輩並沒有錯。”
也許阿征的離開是命中註定的結果，無關輸贏。刻意改變的劇情總是沒有好結果，如同這段強求的感情。
黛千尋沈默片刻，忽然問了句，“你是怎麽想的？關於現在的赤司。”
“我不知道……”有些迷茫地應著，優裏娜趴在欄桿上看著天空中的雲卷雲舒，“一直以來都將他作為追逐的對象，可當他主動向我靠近的時候，反而說不清是什麽樣的感覺了。
“可是對於另一個赤司，我可以毫無顧忌地大聲告訴周圍的人我喜歡他，也可以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一下子抱住他。碰到好聽的歌曲會忍不住下載下來分享給他，想吃又吃不完的東西也可以放心買下來一起吃掉……這才是我真正朝夕相處過的人，是我真正熟悉的赤司。
“我很害怕冬季杯結束的時候，他會以一個完全陌生的姿態出現在我面前，自私的想法不是沒有過，可是我發現自己根本就無法做到……這樣的事情，聽起來很可笑吧？”
“啊，是挺可笑的。”黛千尋輕嗤一聲，神色不屑，“不管是他們中的哪一個，都是赤司征十郎沒錯吧。既然他都試著接受你了，你幹嘛一直將他拒之門外呢？先不考慮原先那個赤司回來的可能性，除了他，難道你還有接受其他人的可能性嗎？”
優裏娜怔怔地看著他，一時無語。
前輩不愧是前輩，這個存在感低微的少年對人的觀察比任何人都要來的敏銳，簡單幾句話就說到了關鍵，將她堵的啞口無言。黛千尋說的沒錯，除了赤司以外，她根本就沒有喜歡上其他人的可能性。只是，話雖這麽說，那人畢竟取代了她心裏最重要的那個位置，想要心無芥蒂的接受又談何容易。想到這，不禁嘆了口氣。
自從她搬出赤司家以後，她和征君最後的交集也就剩下坐在班級裏一起上課的時間了，還是沒有任何對話的那種。等到放學之後，他有籃球部的訓練，她也有自己要做的事情，他們像兩條於某點短暫匯合後的相交線，朝著相反的方向無限延伸。怎麽想都和她那天所說的類似分手的話脫不了關系。
當時的她處於一種極度不冷靜的狀態，脫口而出的話句句帶刺，毫無斟酌可言。每當想起那天征君臉上一閃而過的受傷神色，優裏娜的心就不由自主的微微抽痛起來。
她最不想傷害的人就是赤司征十郎，她最不想面對的人還是赤司征十郎，這樣矛盾的心情如同一張巨大的網將她籠罩其中，難以脫身。可說出去的話就如同潑出去的水，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
優裏娜頓了頓神，索性不去想這些頭疼的問題，她側轉過頭看著黛千尋，臉上重新掛起微笑，“春假之後馬上就是大學生了呢，黛前輩要留在京都還是準備到東京去？”
“去東京。”他大方給出答案，“從小到大都在京都生活、念書，偶爾也想去別的城市看看啊。”
“欸——那以後不是都很難見到前輩了！”優裏娜誇張的叫道，臉上分明是遺憾的神色，語氣裏卻帶著十足的戲謔，“好不容易發現自己有一個好學長，結果馬上就要說再見了嗎？”
“你這家夥……”黛千尋覺得有些無語，“上次在天臺差點上來揪住我衣服警告的人是誰啊。”
“事情都過去那麽久了，如果黛前輩還在記仇的話那就一點也不帥氣了！”優裏娜笑瞇瞇地拍了他兩下，盯著黛千尋的臉仔細看了一會兒，突然誇獎道，“我發現，其實陽菜的眼光還蠻不錯的。”
其實黛前輩長得帥氣，身材高大，會打球，會念書，還有點小文藝，怎麽看都是女生們的理想型吧，也不知道那見鬼的存在感是怎麽來的。
少女的手掌隔著並不算厚的衣物清晰的傳遞到蝴蝶骨上，黛千尋一個激靈，嚇得差點將書本掉在地上。他手忙腳亂地截住，然後黑著臉說：“我說，你能不能像個普通的女孩子一樣……”
矜持一點orz……
女孩望著他的目光明凈清澈，毫無暧昧，看起來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舉動對高中男生來說是頗具撩動性的行為。黛千尋看著她眨巴著眼睛一臉無辜的樣子，不自覺地止住了話語。
“算了，說了你也不懂。”
黛千尋忍不住勾勾嘴角，笑得有些幸災樂禍。稍微有點同情呢，看不到赤司吃癟的樣子，突然有點舍不得畢業了。
優裏娜看著他忽變的神色，一臉的疑惑不解。
空曠的天臺。
雖然是晴空萬裏的天氣，但這裏還是吹著不小的風。盡管如此，黛千尋還是對天臺情有獨鐘。他總是喜歡游離於人群之外，而這裏平時很少會有人來。一是因為曬，二是風大，在這裏用餐一不留神就會吃到落在便當裏的風沙。
一陣大風刮過，優裏娜忽然擡手擦了一下眼睛。她有些不適地眨眨眼，感覺眼皮底下傳來陣陣刺痛，眼眶在強烈的異物感下立刻湧出了生理性的鹽水。
黛千尋皺皺眉正要上前抓住她的手腕，就聽見一道非常熟悉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
“還是交給我吧，黛前輩。”
黛千尋循聲望去，不知何時赤司已經站在那裏。
赤發紅瞳的少年忽然出現在天臺門口，靜靜地註視著他們。
作者有話要說： 哈哈哈哈終於寫到捉奸梗，熱血沸騰的我
垂涎黛仙貝美貌的我終於將魔爪伸向了他！！(*/ω＼*)
黛仙貝只是一個用生命在推動劇情的重要配角，
不是男二不是男二不是男二，總要的事說三遍
☆、咫尺之間
十二月的天氣即使是撒滿陽光的大晴天，微風吹來還是有著抵抗不住的涼意。空曠的天臺上，同樣穿著洛山校服的兩人相對而立，男生高大挺拔，女生纖細柔美，看起來倒是一副賞心悅目的畫面，只不過主角都是他所熟悉的人罷了。
“還是交給我吧，黛前輩。”
赤司征十郎毫不猶豫地開口打破寧靜。
熟悉的聲音從天臺門口傳來，黛千尋循聲望去，不知什麽時候赤司已經站在那裏，離他們不過幾步的距離。赤發赤眸的少年在說完那句話後便朝著兩人的方向走過來，他十分自然地攬住優裏娜的肩膀，不著痕跡地拉開了他們之間的距離。
“……”黛千尋垂下自己半空中的手，跟著往旁邊挪上一步。
無論是哪一個赤司，在對待自己所有物的態度上都驚人的相似。那種強烈的掌控欲和占有欲讓黛千尋不禁眼角一抽，頓時腦海裏警鈴大作，不知道現在走人還來不來得及？
似乎為了印證他的想法一般，只見赤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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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到大，我的身邊就圍繞著各種形形色.色的大人，從商業巨子到體壇健將，從名流政客到電影明星，那些平常人只能在刊物和電視機裏見到的人，對我來說都算不上陌生。
我的父親天上康舟是個呼風喚雨的大人物，作為家中唯一的孩子，他對我一向要求甚高。還未上學的時候，他就聘請了許多老師到家裏來輔導我各式各樣的課程，希望有朝一日我能成為他心目中配得上“天上”這個姓氏的完美小姐。
可惜天不遂人願，也許是天生沒有藝術細胞吧，無論是插花還是茶道，繪畫還是音律，我都飽受著老師們的批評與斥責，相較之下，我反倒在弓道、馬術之類的課程上有著超乎常人的天賦，就像是早已融於血液裏的介質一般，幾乎不需要老師們怎麽教導，我就能毫不費力地做好。
弓道老師誇過我，百步穿楊。
馬術老師也誇過我，英姿颯爽。
但這些並不是父親想要的，他需要的是一個溫柔知禮、端莊高雅的大小姐，而不是我這樣什麽都學不好的蠢丫頭。因此，在我的印象中父親幾乎沒給過我好臉色。
老師們見到這樣的情況擔心自己在專業領域裏的名聲受損，紛紛引咎辭職，語氣雖是恭敬而含蓄的，卻依然讓父親覺得顏面盡失。
每當他生氣的時候，我就會被關到靜室裏去。父親讓我好好反省，我卻始終不知錯在何處。那是個放滿祖輩遺像的房間，只要一跪就是大半天。我當時年紀尚幼，如果說不怕那肯定都是騙人的。可是隨著次數漸多，發現那些怪力亂神根本無法傷害到我以後，就頗有幾分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意思，不久後，這樣的懲罰對我來說已經變得不痛不癢。
父親不可能沒有發現這一點，於是，他放棄了這樣含蓄的形式，直接開始動手打我。有很長一段時間我都畏懼於父親的歸家，因為每當他擡起手時，就有一道道黑色的影子落在我身上，雖不至於皮開肉綻，卻也是種致骨的鈍痛。一開始的時候還有母親替我勸誡一二，可是不知道父親說了什麽做了什麽，後來再沒有人為我說話了。
我很早就發現自己和其他小朋友的區別，他們的父母大多恩愛有加，相敬如賓，而我的父母卻不是。在別人註意不到的地方，他們總是爆發著大大小小的爭吵，然後在明面上維持著一種虛幻的假象。看似風平浪靜，實則暗潮洶湧。
我所擁有的親情，沒有所謂的溫馨和睦，它長著一副殘酷冷漠，甚至是歇斯底裏的樣子，每一日都在向我迫近，不費吹灰之力的打碎了我年幼的心孕育出的全部脆弱的向往。
在這樣激進的教育方式下，為了免受皮肉之苦，我不敢再表現出絲毫的散漫與排斥。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我的老對手發揮不佳，在一次花道比賽上我破天荒的拿了個第一。
那是在一個晴空萬裏，微風溫柔吹拂的日子裏發生的事情。我抱著比賽主辦方頒發的證書與獎杯，踏著幾乎是雀躍的步伐回到家，卻無意間撞破了大人之間的對話。
纏繞心中多年的迷霧，如今終於緩緩散去，露出掩藏在下面的，原本猙獰可怖的面容。
那一天，一直以來心中所有的疑問都得到了解釋。為什麽父親對我從來就沒有哪怕一絲的憐愛，為什麽母親看著我的時候，她的表情總是那樣溫柔中帶著隱忍，悲傷中又帶著憎恨。
我是他們一生中所犯下的最大錯誤。
結婚前，我母親本是父親身邊最得力的助手，衣香鬢影，巧笑倩兮，跟隨他出入各種觥籌交錯的場合，談下一筆筆厲害的生意。但是，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
一次醉酒後，母親有了我。當時，她即將成為一個幸福的新娘，披上最美的嫁紗和她相愛多年的未婚夫步入神聖的殿堂。
人生如戲。
在這個世界上，總是上演著各種各樣的不幸。
我的外祖父因為經商失敗欠下了很大一筆債，為了賭上這個巨大的窟窿，母親幾番考慮，想起了肚子裏的我。
我的父母就這樣冷漠的，互利互惠的結合到一起。她愛我，因為我是從她體內分離出去的骨血，可她也恨我，將我視作她不幸婚姻中最牢固的桎梏。
其實我完全能夠理解父親的想法，對於利益至上的他來說，比起溫柔賢淑的賢內助，或許更需要一個能夠在生意上處處幫助他的女強人吧。
只是，母親和我都沒有想到，這個心思詭譎的男人究竟能夠可怕到什麽樣的地步。
我悄悄趴在門外，將他們之間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第一次看見淚水出現在母親那張向來勇敢堅強的臉上，她拋棄了平日裏所有的端莊自持，像個孩子似的嚎啕大哭。
害的我外祖父差點跳樓自殺的那個人，那個人他是我的父親。得知真相的那一刻，我感覺身上所有的血液都充至頭頂，然後又在瞬間傾瀉到腳底，竄起驚人的冷意。我嚇得渾身發抖，仿佛瞬間被推至百米的高處。
我看到母親漸漸停止了哭泣，一種名為絕望的情緒從她幽深的眼底透出來，帶著一種極致的冰寒。她極緩慢地轉過頭看了我一眼，仿佛是無聲的訣別。
第二天，她毅然決然地離開了這個將肅穆深刻於每一片磚瓦的宅子，徹底將我拋棄在這個冰冷無情的地方。
我變得更加畏懼那個男人，幾乎到了只要他出現在眼前就立刻汗毛倒豎、冷汗連連的地步。
我的爺爺終於看不下去，態度強硬地將我從家裏接走，暫時住進天上家位於東京的另一處分宅，等一切安排妥當就將我送去國外和奶奶作伴。
我巴不得離開這個是非之地，所以當他詢問我意見的時候，我立刻點頭如搗蒜，生怕他反悔似的，恨不得馬上收拾行囊飛到奶奶身邊。
爺爺是個很喜歡櫻花的人，也很喜歡我。因為，我難得的遺傳到了奶奶那頭罕見的櫻色頭發，這是連父親都不曾有的。
年華遲暮。爺爺常常摸著我的頭發感嘆，在奶奶的秀發逐漸斑駁灰白之後，已經很久不曾看到這樣令人懷念的顏色了。
他待我極好，是我在父母身上不曾感受過的那種屬於親人的關懷與寵愛。閑暇時刻，他要教我寫字下棋。我興致缺缺，卻不想拒絕他老人家的好意，滿口答應。爺爺見狀長嘆一口氣，也不出言責備，只是拿來一本書打發我走。
這是個幸運的地方。
在這裏，我遇到了那個改變我一生的人。
那是一個雷電交加的日子，冰雹似的雨點在地上擊出巨大的水聲。我專註於手中的書本，此刻正到精彩之處，一時不察天氣的變化，直到第一顆雨滴砸在鼻梁上，才猛然反應過來。連書都顧不上拿，趕緊起身朝屋裏趕去。
一身行動不便的和服，我步子不大，卻是火急火燎。踩在腳下的木屐嘎吱作響，忽然一絆，不慎摔倒在地。吃痛地發出一聲呼叫，我的感覺告訴我，腳踝一定扭傷了。
一時間雨水和淚水縱橫交錯，布滿我的臉。
這時，一雙陌生的鞋子映入眼簾。我擡起頭，跌入一雙清澈如鏡的眼睛。
從未見過如此溫和明亮的面容，以及來人耀眼的紅發下，那雙澄澈透明的薔薇色眼眸。紅發男孩將手遞到我面前，臉上徐徐綻放出柔和的笑容。
“沒事吧，怎麽哭成這樣？”
他聲音溫潤，如同月光下閃光的夜露。
我傻傻地看著他，忽然失去了言語。
紅頭發的男孩扶著我走到長欄坐下，視線輕輕落在我光著的左腳上，不語。我隨之低頭，看到一雙被汙水染黑的白襪，便立刻縮了雙腳，覺得臉頰陣陣發燙。
躊躇著想要開口，舌頭卻貌似打了個死結。尤其是當他用那雙漂亮的薔薇色眼睛看著我時，那一刻，我幾乎都不敢呼吸了。
他看起來猶豫了一下，然後還是替我拭去了臉上殘留的淚痕，緩慢又清晰地說：“獨自一人忍受深刻哀傷的幼小的你，希望你即使在長大之後，也無論如何都不要失去這份堅強和高尚。”
不知為何，當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我從他的身上也感受到了一種無形的悲傷。但他眼神裏所透露出來的那種堅韌，又讓我覺得這世上根本沒有任何事物能夠打敗他。
他見我行動不便，便主動幫忙拾來了那只遺落在不遠處的鞋，輕輕套在我腳上，美好到像個荒誕的夢。
我想，童話中的王子倘若真的存在的話，大抵就是他這個模樣吧。挺拔的身姿，溫柔的笑容，威風凜凜地出現在眼前，持劍驅逐我永夜的黑暗。
“我們……還會見面嗎？”
我問他，沸騰的心率幾乎沖破心臟。
他微微一楞，隨即又笑起來，滿庭的薔薇花都不及他眸中哪怕一分的色彩。
清冽的冷香縈繞鼻間。
他拍拍衣服上並不存在的塵埃，站起來，重新朝我伸出手。
“當然，優裏娜桑。很高興認識你，我是赤司征十郎。”
他說他叫赤司征十郎。
那個有名的赤司財閥唯一的繼承人。我從爺爺口中得知，這個男孩在不久前也失去了他的母親。和我不同的是，那位母親是深深地愛著她的孩子，直到上帝將她帶走，天人永隔。
我低頭沈默。忽然明白赤司為何對我說起那番話，也明白了那份之前讀不懂的悲傷。
沒過多久，我坐上了開往大洋彼岸的飛機。
窗外有絲絲縷縷的流雲飄在碧藍的蒼穹之上，像他臉上微笑的漣漪，布滿了我的天空。
想到這，忍不住彎起嘴角。
赤司征十郎，下次見面的時候，我一定會成為你說的那種人。
到時候，不會再以哭泣的姿態出現在你面前了。
作者有話要說： 俺赤大天使上線預熱(*/ω＼*)
還沒出場就先有了番外也是世間少有2333
總之先交代一下他們小時候的事，我突然感覺自己被聖光普照了！
PS 好了，完結前最後一章番外，你們也差不多做好準備回去接受現實了吧orz
☆、眼底星空
〖第二卷〗
薔薇為誰而微笑
赤司征十郎獨坐於書桌前。
他以手支頜，雙腿自然交疊，顯得慵懶而華貴。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油彩和藏書在太陽烘烤下散發出的濃厚香氣，明媚的陽光從窗口漫進來，在他無可挑剔的側臉上描繪出一道金邊。
面前的桌子上展著一本書，他的目光就此停留在其中的一行字上，不，準確的說，是書頁中夾著的那片紅色書簽上，手遲遲沒有翻動。
與其說他是在看書，倒不如說是整理思緒。
從東京回來開始，他和優裏娜之間就沒有產生過一次對話。仿佛是兩道背對背的列車，只在用餐時間短暫的匯合，其餘的時間裏只是呆在各自的房間裏，做著各自的事。
雖然這麽做顯得有些冷漠，但他一時半會之間，確實不知該用什麽樣的態度來面對這個憑空出現的……未婚妻。
他曾幾次試圖和優裏娜交流，卻得到對方明顯是刻意的回避。需要時間冷靜和適應的不止他一人，赤司明白這一點，因此也不再強迫她。
只是，眼下正有一個急需解決的問題。
冬季杯過去以後，緊接著是即將到來的冬假。一年之中最幾個重要的節日湊在一起，讓本就短暫的假期顯得更加緊促。
聖誕、新年，以及他即將到來的生日。
父親打算在生日宴上將優裏娜正式介紹給大家。這事如果放在比賽前，對於另一個他來說不過是一件無關痛癢的小事，可對於他卻不一樣。如今他和優裏娜之間的關系饒是葉山小太郎這樣單純的人都察覺到了異樣，更何況是那些目光毒辣的長輩呢？
腦海不受遏制地浮現出天上英正的臉，赤司擡手抵住眉心，太陽穴一陣抽動。
“嘩啦——”
紙門摩擦的聲音驚動了他。赤司略擡眉眼，視線落在進來的人身上，臉上閃過一絲驚訝。
優裏娜來到他面前，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那枚紅色的書簽上，表情微微一怔。
她識得這枚書簽，是她之前送給「另一個赤司」的禮物。可葉子終歸是那枚葉子，人卻不再是那個人，此情此景，除了徒生幾分尷尬，再沒有什麽多餘的意義了。
優裏娜輕輕偏過頭，沈默不語。
赤司見狀不動聲色地合上了書本，輕聲問：“有什麽事嗎？”他笑得柔和，腦海中卻忽然閃過冬季杯決賽那日她望向自己的眼神。
優裏娜垂下睫毛，從口袋裏慢慢掏出一枚金色的獎牌來鄭重無比地放於他的書桌之上，然後開口和他說了回到京都後的第一句話——
“那天赤司君托我保管的東西，現在物歸原主了。”
木質的桌面在金屬碰觸下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紅藍白三色編制的吊帶下方那抹亮色熠熠生輝。
赤司沈默兩秒，然後站起身來將那枚被無情退還的金牌再次置於她的掌心，說：“這是他之前答應你的，如果你不想要的話就親自歸還給他吧。”
他說著將另一只手向前一推，優裏娜的指尖便跟著緩緩卷起，將那份沈甸甸的心意握入手中。
獎牌是冰冷的，卻像烙鐵一樣烙著她的心。
優裏娜聞言不由露出一個苦笑。她忽然很想問問面前的這個人，既是禮物，哪有讓別人代送的道理？
看似溫和的話語實際上卻沒有什麽商量的餘地，優裏娜見他不肯收倒也不再堅持，只是默默收好了獎牌，神色冷淡地說：“行李我已經收拾好了，下午就走。請你務必替我謝謝大家這段日子的照顧，拜托了。”
她後退一步，微微欠身。
“等一下。”赤司拉住她，有些無奈地解釋道，“優裏娜，我剛才的話沒有別的意思。”
優裏娜深深地回視他，很久很久，仿佛透過他能看到另外一個人。
赤司嘆了一口氣，接著說：“無論是我們之間的哪一個，都有照顧好你的責任，這一點是永遠都不會改變的，你明白嗎？”
責任……優裏娜被這兩個字眼一刺，心中不禁掠過一陣酸楚。原來在阿征離開之後，她和赤司征十郎之間僅僅只剩下這樣單薄又沈重的詞匯了……他們擁有共同的回憶，卻僅僅只是兒時故友的關系。
那個真正喜歡她的人已經不在了，眼前這個人，是她曾經千方百計想要見到的「征君」，是她過去十多年來的所有向往。這樣的結果明明早就在她的預料之內，可是……為什麽她的心會這麽痛呢？
眼中倏然浮現出兩泓淚光，她用力甩開赤司的手，情緒幾近失控，“這句話應該由我來問才對吧，赤司君？你真的明白自己在做什麽嗎？！”
赤司看著她逐漸濕潤的眼睛，一時失語。
湛藍色的眼睛裏布滿了血絲，優裏娜纖瘦的身體也因為情緒激動而微微顫抖著。幾個深呼吸之後，她才調整好情緒艱難地開口：“請不要欺負我，赤司君……”語氣中竟著幾分卑微的懇求。
盈滿雙眼的淚水終於奪眶而出，在她潔凈無瑕的臉上留下兩道透明的水痕，“我和你們不一樣，天上優裏娜的身體裏只住著一個靈魂，一個人就只有深愛一個人的能力，也只能對一個人付出承諾！可是，我愛的人卻和所有人都不一樣！”
“光是接受這個現實，就用盡了我所有的勇氣。所以，在我能夠平靜的面對赤司君之前……”優裏娜看著他，神色淒然，“……請你不要欺負我。”
她的眼裏透著悲傷和堅決。
赤司略為錯愕地收回手，垂在身側慢慢緊握成拳。一貫沈靜的眉間，不禁染上幾分哀傷。
他想起了第一次見到優裏娜時的情景，當時她也是這樣哭泣著，像一枚落在水面上的落葉，孤單地漂泊著沒有方向。
天上家的巨變在那個時候是很大的新聞，加上兩家來往密切，對於她的遭遇赤司可以說是一清二楚。或許是從她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吧，幼時的他，帶著幾分同病相憐的憐惜溫柔地替她擦幹了眼淚。
那雙藍色的眼睛像是撒滿星辰的夜空，他下意識覺得，在那樣明媚天真的臉上最好永遠都不要出現濃重憂傷的色彩才對。唯有笑容，才適合出現在她的臉上。當時她破涕為笑的樣子，仿佛是一道穿透層層疊疊烏雲的陽光，直達他同樣陰雨延綿的心。
銀的散落的時光一如當年。
長大後，記憶中的女孩重新出現在眼前，這一次，卻是他伸手觸不及的存在。
他就如同一只沈睡的獅子，安靜地棲息在赤司征十郎的內心深處，有時，他會有所知覺，有時，卻只是一片虛無。
兩個人格之間雖然分享著同樣的記憶，但在知覺上卻不是全然互通。只有在表人格的情緒出現巨大波動時，另外一個人才會感知到同等的心情。本來那種被人牽動著所有喜怒哀樂的感覺對他來說是全然陌生的體驗，而此刻，他終於真真切切的體會到了。
天上優裏娜離開以後，赤司家恢覆了一貫的淒清。
她是個簡單純粹的人，平日裏用的東西都很少，來的時候輕裝簡行，走的時候一如既往。空曠的房間裏簡潔異常，看不出有人居住過的痕跡，盡管如此，傭人游子還是會每天仔細打掃那個房間，不曾有絲毫怠慢。
一切似乎都和她來之前沒什麽兩樣，除了那枚因為廚師一時疏忽而端上來的東西。
白瓷制成的圓盤上，一枚荷包蛋被火候十足地煎成漂亮的焦糖色。銀色尖叉戳破了中間飽滿的溏心，有金黃色的蛋液緩緩流了出來。
赤司舉著叉子，有一瞬的楞怔。
還未等他說些什麽，就有人察覺到了自己剛才犯下的錯誤。戴著白帽子的廚師連忙上前一步想要撤掉餐盤，神色恭敬地說，“抱歉少爺，我馬上換一份。”
“不用了，沒關系。”赤司擡手制止他的行動，嘴角勾起一道柔和的弧度，“偶爾換換口味也挺好的。”
“是。”白帽子的廚師默默退下。
他切了一小塊雞蛋放入口中，絲滑黏稠的蛋液在舌尖味蕾上緩慢滾動著。吃完面前的雞蛋後，他又端起旁邊的水杯喝了兩口，整個過程都默默無語。
其實赤司並不喜歡吃這樣半生不熟的雞蛋，這原本是優裏娜的最愛，可另一個他竟在這樣的潛移默化下漸漸改變了原來的喜好。優裏娜在生病的那段時間裏總是吃得很少，大多數時候她都吃不進這樣煎炸的食物，每當遇到這樣的情況，「他」就會順道吃掉她的那份，神態怡然。
赤司垂下眼瞼。
陌生的情緒在心口如同野草般瘋長。
用餐巾擦了一下本就十分幹凈的嘴角，他拾起椅背上搭著的外套，推門融入蒼茫的天地中。
☆、那一抹灰
冬季杯後，很快就迎來了三年級的隱退儀式。
然而黛千尋始終都沒有出現。
講臺上，校長正拿著演講稿說著一些每年都相差無幾的話語，優裏娜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幾次試圖尋找那個總是形單影只的身影，可均以失敗告終。正當她快要放棄的時候，忽然腦袋中靈光一閃想起了什麽似的，轉身朝教學樓跑去。
或許是人群都集中在擁擠的操場的原因吧，空空的樓道裏唯有微風吹拂布告欄發出的輕微聲響。
優裏娜順著長長的階梯一直爬到頂樓，找到黛千尋的時候，他和往常一樣背靠著護欄網坐著。
清朗的少年右手隨意地搭在曲起的膝蓋上，灰色的發絲像煙霧一般飄揚在碧藍的天空中，棱角分明的英俊臉龐上是一貫寧靜的神色。
他的視線凝聚在左手拿著的書本上，時不時地用拇指翻上一頁，看上去像極了那種雲淡風輕的文藝青年。然而一切的前提是，得先忽略掉他手中那本印著二次元圖像的粉紅色小冊子。
這家夥，居然是個反差萌啊。優裏娜不禁在心中吐槽著，手上的動作卻沒停下，利落地打開了天臺的鐵門。
常年風吹日曬的鐵門銹跡斑斑，開門時發出的那一聲吱響成功吸引了那個少年的註意，黛千尋從書中擡起頭，懶懶地將視線朝門口飄過來。
見他註意到自己，優裏娜立刻乖巧的喚了一聲：“黛前輩。”
“是你啊，天上。”黛千尋撣撣褲子後面的灰塵從地上爬起來，兩人之間身高差距立顯。
“黛前輩不下去和大家一起嗎？到冬假結束後也沒什麽機會再碰面了呢。”考慮了一下還是決定先從客套話說起，畢竟她和籃球部的人也說不上多熟悉。
“那種事怎樣都無所謂吧，反正我也不喜歡那種場合。”黛千尋不以為然地說著，手腕掖著那本薄薄的書伸進褲袋，看起來又隨意又瀟灑，“倒是你啊，來找我不是為了說這個吧。”
“抱歉，”一語中的，優裏娜不禁笑起來，“冬季杯結束之後就一直想著要向前輩好好說一聲‘謝謝’，可是後來一直沒什麽機會碰到你。”
“道謝的話就免了吧，也沒做什麽特別的事。”黛千尋看著眼底蠕動的人群，神色淡淡，“別看我這樣內心也是很想贏的。不管怎麽說也是高中生涯最後的比賽，就算拼盡全力也要盡到身為首發的責任啊。”
“不，需要好好道謝的並不止是這些啊。”優裏娜搖了搖頭，望著他淡漠如風的眼睛認真地說，“我想道謝的是前輩一直以來對「那個赤司」的支持，也想謝謝前輩，在最後陪他打了一場精彩的比賽。”
“餵，你真的是在道謝嗎？為什麽我反而覺得自己更像壞人了。”黛千尋蹙眉，語氣有些不滿，“明明覺得自己做了多餘的事，卻反而被一本正經的感謝了……嘖。”
如果可以重新選擇的話，他絕對不想趟入這一灘渾水。只不過是向自家班長三枝若葉借了一本筆記而已，誰知道一不小心就發現了一個驚天大秘密。
“我不那麽認為哦，”優裏娜否認道，“雖然第一印象不是很好，但是慢慢的就會發現前輩是很值得信賴和依靠的人。即使是提前預知了未來發生的事情，也沒有人能夠保證有十足的把握去改變它吧？我覺得前輩並沒有錯。”
也許阿征的離開是命中註定的結果，無關輸贏。刻意改變的劇情總是沒有好結果，如同這段強求的感情。
黛千尋沈默片刻，忽然問了句，“你是怎麽想的？關於現在的赤司。”
“我不知道……”有些迷茫地應著，優裏娜趴在欄桿上看著天空中的雲卷雲舒，“一直以來都將他作為追逐的對象，可當他主動向我靠近的時候，反而說不清是什麽樣的感覺了。
“可是對於另一個赤司，我可以毫無顧忌地大聲告訴周圍的人我喜歡他，也可以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一下子抱住他。碰到好聽的歌曲會忍不住下載下來分享給他，想吃又吃不完的東西也可以放心買下來一起吃掉……這才是我真正朝夕相處過的人，是我真正熟悉的赤司。
“我很害怕冬季杯結束的時候，他會以一個完全陌生的姿態出現在我面前，自私的想法不是沒有過，可是我發現自己根本就無法做到……這樣的事情，聽起來很可笑吧？”
“啊，是挺可笑的。”黛千尋輕嗤一聲，神色不屑，“不管是他們中的哪一個，都是赤司征十郎沒錯吧。既然他都試著接受你了，你幹嘛一直將他拒之門外呢？先不考慮原先那個赤司回來的可能性，除了他，難道你還有接受其他人的可能性嗎？”
優裏娜怔怔地看著他，一時無語。
前輩不愧是前輩，這個存在感低微的少年對人的觀察比任何人都要來的敏銳，簡單幾句話就說到了關鍵，將她堵的啞口無言。黛千尋說的沒錯，除了赤司以外，她根本就沒有喜歡上其他人的可能性。只是，話雖這麽說，那人畢竟取代了她心裏最重要的那個位置，想要心無芥蒂的接受又談何容易。想到這，不禁嘆了口氣。
自從她搬出赤司家以後，她和征君最後的交集也就剩下坐在班級裏一起上課的時間了，還是沒有任何對話的那種。等到放學之後，他有籃球部的訓練，她也有自己要做的事情，他們像兩條於某點短暫匯合後的相交線，朝著相反的方向無限延伸。怎麽想都和她那天所說的類似分手的話脫不了關系。
當時的她處於一種極度不冷靜的狀態，脫口而出的話句句帶刺，毫無斟酌可言。每當想起那天征君臉上一閃而過的受傷神色，優裏娜的心就不由自主的微微抽痛起來。
她最不想傷害的人就是赤司征十郎，她最不想面對的人還是赤司征十郎，這樣矛盾的心情如同一張巨大的網將她籠罩其中，難以脫身。可說出去的話就如同潑出去的水，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
優裏娜頓了頓神，索性不去想這些頭疼的問題，她側轉過頭看著黛千尋，臉上重新掛起微笑，“春假之後馬上就是大學生了呢，黛前輩要留在京都還是準備到東京去？”
“去東京。”他大方給出答案，“從小到大都在京都生活、念書，偶爾也想去別的城市看看啊。”
“欸——那以後不是都很難見到前輩了！”優裏娜誇張的叫道，臉上分明是遺憾的神色，語氣裏卻帶著十足的戲謔，“好不容易發現自己有一個好學長，結果馬上就要說再見了嗎？”
“你這家夥……”黛千尋覺得有些無語，“上次在天臺差點上來揪住我衣服警告的人是誰啊。”
“事情都過去那麽久了，如果黛前輩還在記仇的話那就一點也不帥氣了！”優裏娜笑瞇瞇地拍了他兩下，盯著黛千尋的臉仔細看了一會兒，突然誇獎道，“我發現，其實陽菜的眼光還蠻不錯的。”
其實黛前輩長得帥氣，身材高大，會打球，會念書，還有點小文藝，怎麽看都是女生們的理想型吧，也不知道那見鬼的存在感是怎麽來的。
少女的手掌隔著並不算厚的衣物清晰的傳遞到蝴蝶骨上，黛千尋一個激靈，嚇得差點將書本掉在地上。他手忙腳亂地截住，然後黑著臉說：“我說，你能不能像個普通的女孩子一樣……”
矜持一點orz……
女孩望著他的目光明凈清澈，毫無暧昧，看起來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舉動對高中男生來說是頗具撩動性的行為。黛千尋看著她眨巴著眼睛一臉無辜的樣子，不自覺地止住了話語。
“算了，說了你也不懂。”
黛千尋忍不住勾勾嘴角，笑得有些幸災樂禍。稍微有點同情呢，看不到赤司吃癟的樣子，突然有點舍不得畢業了。
優裏娜看著他忽變的神色，一臉的疑惑不解。
空曠的天臺。
雖然是晴空萬裏的天氣，但這裏還是吹著不小的風。盡管如此，黛千尋還是對天臺情有獨鐘。他總是喜歡游離於人群之外，而這裏平時很少會有人來。一是因為曬，二是風大，在這裏用餐一不留神就會吃到落在便當裏的風沙。
一陣大風刮過，優裏娜忽然擡手擦了一下眼睛。她有些不適地眨眨眼，感覺眼皮底下傳來陣陣刺痛，眼眶在強烈的異物感下立刻湧出了生理性的鹽水。
黛千尋皺皺眉正要上前抓住她的手腕，就聽見一道非常熟悉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
“還是交給我吧，黛前輩。”
黛千尋循聲望去，不知何時赤司已經站在那裏。
赤發紅瞳的少年忽然出現在天臺門口，靜靜地註視著他們。
作者有話要說： 哈哈哈哈終於寫到捉奸梗，熱血沸騰的我
垂涎黛仙貝美貌的我終於將魔爪伸向了他！！(*/ω＼*)
黛仙貝只是一個用生命在推動劇情的重要配角，
不是男二不是男二不是男二，總要的事說三遍
☆、咫尺之間
十二月的天氣即使是撒滿陽光的大晴天，微風吹來還是有著抵抗不住的涼意。空曠的天臺上，同樣穿著洛山校服的兩人相對而立，男生高大挺拔，女生纖細柔美，看起來倒是一副賞心悅目的畫面，只不過主角都是他所熟悉的人罷了。
“還是交給我吧，黛前輩。”
赤司征十郎毫不猶豫地開口打破寧靜。
熟悉的聲音從天臺門口傳來，黛千尋循聲望去，不知什麽時候赤司已經站在那裏，離他們不過幾步的距離。赤發赤眸的少年在說完那句話後便朝著兩人的方向走過來，他十分自然地攬住優裏娜的肩膀，不著痕跡地拉開了他們之間的距離。
“……”黛千尋垂下自己半空中的手，跟著往旁邊挪上一步。
無論是哪一個赤司，在對待自己所有物的態度上都驚人的相似。那種強烈的掌控欲和占有欲讓黛千尋不禁眼角一抽，頓時腦海裏警鈴大作，不知道現在走人還來不來得及？
似乎為了印證他的想法一般，只見赤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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