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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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擅自說了“是你的話也不是不行”這樣容易令人誤會的話。

和征臣先生見面的那一次也是,莫名其妙的生氣,猝不及防的吻,他的一舉一動從來都超乎她的想象。不過,如果輕易就能被他人洞察了心思,也就不是赤司征十郎了吧?想到這,不禁懷念地笑起來。

過去的一幕幕都仿若昨天一般,剛剛來到洛山的時候還只是春天,而現在,在不知不覺當中秋天也臨近結束了。

“你在發什麽呆?”

神游天外的優裏娜被赤司的出聲嚇了一大跳,有些心虛地看著他,“沒……沒什麽啊……”

沒在這個問題上多做計較,赤司端了一杯茶在她面前坐下,看著面前那些花花綠綠的東西,他微微擡了一下眉毛,“粘土?這是你的新興趣嗎?”

“啊…對啊……這是我練習做的阿花,很可愛對吧?”優裏娜拿起一個白色粘土做成的貓咪模型,笑著遞到他面前。

可愛嗎?赤司沒有直接回答她的問題,特意轉頭看了一眼原本趴在門邊懶洋洋曬著太陽的貓。然而後者仿佛是被蟒蛇盯上的青蛙似的,在接觸到他視線的瞬間就一溜煙地跑掉了。

優裏娜:“……”

自從搬了家,我家的貓就跟變了一只貓似的。

“對了。”優裏娜忽然湊近他,眼含期待地問道,“阿征你平常空閑時間都是怎麽安排的啊?”

“一般都是去騎馬。”沒有詢問她突然興致高漲的原因,赤司只是淡淡地解了她的疑惑。

“那麽,可能的話今天能帶我一起出去嗎?”沒什麽彎彎繞繞,優裏娜直接拋出一記直球,“休息日我想和阿征呆在一起。”

沒想到,赤司倒是神色認真地回答說:“既然要出去玩,倒不如去點別的地方。”

其實,說是別的地方,也無非就是正常的情侶之間會去的場所而已,但只要是和赤司在一起,優裏娜是怎麽樣都樂意的。即使知道赤司對自己的本性已經知根知底,但為了表示重視,她還是換了一身平日裏少有的裝扮。

日本是個有趣的國家,無論嚴寒酷暑,在街頭總是隨處可見那些做著時尚雜志上常見打扮的女孩。她們的上半身可以穿著各式各樣的長袖上衣,但下半身一定要露出漂亮的大腿來——這是上次約會的時候,表姐教給她的。

所以她聽話地選了一條短褲穿在長袖罩衫的下面,還特意塗了一點唇膏。

從房間出來的時候,赤司已經在門口等著了。男孩子出門的速度總是很快,只需要換個衣服洗個頭就可以出發。赤司早上起來的時候就洗過澡,針織毛衣配上深色牛仔褲,渾身上下都散發著沐浴露淡淡的香氣。

“怎麽了,不好看嗎?”優裏娜註意到他的視線,低頭打量了一下自己的穿著,有些忐忑地問,“我聽說日本的女孩子都是這麽穿。”

“不會,很好看。”赤司笑了一下,“我們走吧。”

*** ***

因為是兩個人的約會,所以他們決定自己乘車前往。赤司身上向來沒有上流社會的陋習,豪華的轎車也好,擁擠的地鐵也好,對他而言都只是一種交通工具而已。

手牽著手走出赤司家的大門,優裏娜絲毫沒有在意游子小姐和木下先生投來的那種驚訝中帶著八卦的眼神,完全沈浸在“喜歡一個人就牽著他的手走滿幾條街”的想法裏,只覺得這種童年願望終於得以實現的感覺簡直不要太美好。

和所有熱戀中的情侶一樣,他們吃完飯,看了個電影,然後就坐在公園的長椅上漫無目的地享受時光的流逝。

天高雲淡。

微涼的秋風靜靜吹拂著地上的落葉,遠處的林蔭路上不時有幾個小孩子嬉笑著跑過,臉上帶著天真無邪的笑容。

有時候什麽也不想,什麽也不做,只是靜靜地看著潮起潮落,雲卷雲舒,未嘗不是一件幸福的事。可是,這對於總是十分忙碌的赤司來說無疑是奢侈的體驗,可是他什麽都沒說,只是安靜地陪在她身邊。

我會看懂的,這個人的溫柔。

優裏娜將頭輕輕靠在他的肩上,目光溫柔如水。

可是這樣連時光都慢下來的溫柔時刻並沒有持續太久,恍惚間,一陣鈴聲突然打破了寧靜。

優裏娜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是天上家的座機打來的。

她有些奇怪地皺起眉。

平日裏爺爺很少給她打電話,難道是有什麽重要的事嗎?她一邊想著,一邊將電話放到耳邊接起來。

“爺爺……是……我和赤司在一起……欸?真的嗎?……我知道了……好的,再見。”

優裏娜放下電話,緊鎖的眉頭依然沒有松開。

“發生什麽事了嗎?”赤司看著她異樣的表情問。

“嗯……怎麽說呢……”她有些無措地扯了一下自己的頭發,這是她一緊張就慣有的小動作,“那個,我奶奶回來了,她說想見你。”

作者有話要說: 看著這個突然就高度概括

並且一句話就完成了約會的詭異畫風

你們也應該知道仆總要進入下線倒計時了吧OwO

謝謝 隨時準備開車 投的雷,麽麽

☆、十七朵薔薇

優裏娜的奶奶天上惠津子是一位出身名門,典型的大和撫子式女人。講話的時候輕聲細語,笑起來的時候會輕掩嘴唇,這位夫人留給大家的印象一直是眉目含笑、溫柔似水的。

年輕的時候,她是國內頂尖的花道大師,很多大家族的長輩都喜歡把子女送到她門下學習。後來隨著年紀漸長,天上惠津子因為身體欠佳的原因常年居住在國外,極少會出現在正式場合上。因此,聽到優裏娜說那位老夫人想要見他的時候,赤司也是微微一楞。

“惠津子老師有沒有說具體的時間?”

優裏娜搖搖頭,“沒有。”

“雖然爺爺是這麽說啦,不過依我對奶奶的了解,難得回來一次一定有不少事情想要去做的,”優裏娜在心裏估算了一下日子,笑道,“等到那個時候冬季杯應該都已經快結束了,現在還是先以比賽為優先吧。”

赤司想了想,點頭同意,“那麽,到時候再一起去東京拜訪吧。”

“嗯。”優裏娜輕輕捏了一下他的手心,“說起來,上次你邀請我去看比賽,結果在IH上你壓根就沒有出場嘛。”

“抱歉,”赤司耐心地解釋著,“因為和從前的隊友約好了在冬季杯的賽場上再碰面,等到那時候再過來看吧。”

優裏娜點頭,“好啊。”

忽然間,一枚紅葉飄飄揚揚地打著旋落於腿上。

彼時正是京都風景最美的時候,她和赤司所在的這個公園自然也不例外。人行道外側種著許多高大的楓樹,放眼望去簡直就是漫天漫地的紅,美得肆意而熱烈。

因為赤司的關系,優裏娜一直以來都很喜歡紅色的東西。此時,她有些驚喜地拾起那片毫無殘缺的楓葉,笑著說,“這個,帶回去給阿征做個書簽吧?”

如手心特有的紋路,五角的葉子也像只小小的手掌一樣,葉脈在葉間細細延展著,最後匯集於根部。世界上沒有兩片完全一樣的葉子,就像沒有兩個完全相同的人。

想到這,她看向身邊的赤發少年,他一金一赤的雙眼如同手中的楓葉一般紅金相間,也如同楓葉一般深沈而堅毅。

赤司是個很喜歡看書的人,他用的書簽她見過幾次,是很漂亮的紅木質地。薄薄的簽身上雕刻著鏤空的花紋,頂端掛著柔順的穗,沈穩低調,散發著幽幽的香氣。相較之下,這枚楓葉顯得那麽樸素寡淡,相形見絀。

本來也只是一時興起而已,不過赤司向來不是會介意這些事情的人。果然聽見她這麽說,他只是幫她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頭發,然後微笑應允,“好。”

“那我們回家吧。”

優裏娜聞言便開開心心地取了一張紙巾將其包好,仔細地將那枚葉子收到皮包的夾層之中。

此時,天色已經越發昏暗。

赤司擠出了一整天的時間陪她出去玩耍,回到家的時候便不得不去書房完成剩下的事務了。

冬季杯的腳步越來越近,而學生會的工作卻沒有因此而減少,反而因為即將進入年末的原因更是繁忙。想要幫忙分擔一些工作的優裏娜本來都準備向學生會遞交申請書了,卻被他一句“學期末不接受新成員”的話直接堵了回來。

優裏娜的興趣愛好十分廣泛,因此一直沒有固定的社團,可以說閑暇時間一抓一大把,可無論是籃球部還是學生會,赤司好像都不太願意讓她幫忙的樣子。明白他的個性,優裏娜也不再多做堅持,只是默默跑到赤司的房間裏呆著打發時間。

很顯然游子小姐已經好好收拾過這裏了,被褥整整齊齊地鋪在床上,看不出人睡過的痕跡。優裏娜興致缺缺地走到床邊坐下,目光停留在旁邊擺放的一張相片上。

發色各異的幾個少年面對鏡頭站立著,旁邊還有一個和她發色相似的少女,每個人的胸前都掛著一枚象征勝利的金色獎牌,可眾人的臉上卻什麽勝利的喜悅。尤其是那個膚色較深的高個子,神情中甚至帶著明顯的不耐煩。

奇跡的時代。

這幾個天賦異稟的少年可以說是帝光中學建校以來的最強戰隊,每當他們上場比賽的時候,媒體總是會進行鋪天蓋地的報導,這對於國中生來說簡直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時至今日,他們仍舊是帝光中學招生時的活招牌,每年都有許多懷揣著夢想的籃球少年紛紛而至。

強者,總是有著張狂桀驁的資本。想要統領這些心高氣傲的少年們,優裏娜完全可以想象到赤司面臨著多大的壓力。

當時「征君」就是在這些人的面前產生了危機感,從而導致現在這個「赤司」的誕生嗎?這樣的事情,到底得強成什麽樣子才能做到啊!

她不禁在心裏驚嘆,目光瞥見旁邊標註的日期——已經是國中三年級拍的照片了。

那個時候,阿征應該已經出現了吧。

她心裏想著,定睛一看,果然發現紅發少年其中一只眼睛是稍淺的琥珀色。

果然啊,和表姐說的一樣,赤司的變化是在國……

不對!

她突然想起了什麽似的,渾身一僵。

知道赤司體內存在兩個人格的人並不多,爺爺、木下先生他們、甚至是征臣先生,周遭的人們好像都沒有意識到「赤司征十郎」的改變,就算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應該也只會將這些歸咎於青春期少年表現出的些許不同吧?

優裏娜不禁皺起眉頭,神色漸漸凝重起來。

人都是會變的。小時候的她少言寡語,內向到有些自閉,若不是因為征君,或許她到現在還活在父親的陰影底下吧,誰能想到她長大以後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呢。

第一次見到這個赤司的時候,因為他和自己印象中的那個人有著不小的偏差,優裏娜除了失落之外,也在心裏猜測過赤司性格改變的原因。雖然說了「你不是征君」這樣的話,但當時的她,根本就沒有往「兩個赤司」的方向想過。

改變她想法的人,是三枝若葉。

說來也很奇怪,明明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可優裏娜依然清楚地記得她說過的話,一字一句,分外清晰——

「你說赤司啊,好像是國三的時候受了隊友的刺激,產生了另外一個人格吧?」

明明和赤司沒怎麽接觸,但她確確實實說出了「另一個人格」這樣的話。當時優裏娜的註意力完全被不一樣的赤司給吸引住了,沒有細想這當中有什麽不對,現在仔細想想,表姐她是怎麽知道這件事的?

想到這,優裏娜猛地抓過床頭的座機,撥出一串號碼。

幾聲嘟嘟聲後,聽筒裏傳來一個女人溫柔有禮的聲音:“莫西莫西?這裏是三枝家。”

接電話的不是三枝若葉,不知怎麽的,優裏娜竟然有種松了口氣的感覺,她咬了一下嘴唇,有些遲疑地開口,“……櫻子阿姨嗎?這裏是優裏娜,我想找一下若葉表姐。”

“啊……是優裏娜啊,稍等一下,我拿去給她聽。”三枝櫻子說著便拿起電話朝女兒的房間走去。

隨後電話裏傳來一陣上樓的腳步聲。

優裏娜的心跳很快。

其實她剛才並沒有想好要怎麽開口,在一時沖動之下,她腦子一熱就將電話撥了出去。有了這段時間的緩沖,雖然不長,但也足夠她冷靜下來了。

等到三枝若葉接起電話的時候,她已經恢覆了常態。

“莫西莫西,優裏娜?”那頭傳來少女元氣的聲音。

“是我,若葉姐。”優裏娜盯著相框裏赤發的少年,語氣輕快,“有一件事想稍微麻煩你呢。”

“欸——讓我猜猜看,莫非是又要和你的‘王子’約會了,需要我給你化妝嗎?哈哈。”

“不是啦,其實是阿征的生日快到了,想問問你認不認識他以前的隊友,我想約大家出來一起慶祝一下。”

“欸?這件事可能幫不到你呢,我和他們沒什麽接觸,也沒有他們的聯系方式,抱歉!”

“沒有關系,是我唐突了。”優裏娜覺得自己的血液都要凍住了,她勉強地扯了一下嘴角,接著問,“說起來,表姐怎麽知道赤司有兩個人格這件事呢?”

電話那頭停頓了一下,然後才說:

“……啊,我也是聽別人說的,如果是天天呆在一起訓練的夥伴的話,能看出來也不奇怪吧?”

“但是,剛才你說了和他們並不熟悉呀。既然如此,他們又怎麽會突然和你說起赤司的事情呢?”

“……”

對方沈默的時間有些過長了,也許是意識到自己掉入了圈套,一時不知道如何應對吧。

而優裏娜的心,也隨著她的沈默跟著一點點地沈了下去。良久,她才聽見一種異常冷靜的聲音從喉嚨裏發出——

“我們可以見面談談嗎?”

☆、十八朵薔薇

三枝若葉從小就是讓人恨的牙癢癢的那種「別人家的孩子」,做事認真,學習努力,街坊鄰居親戚朋友無一不是交口稱讚。

然而,三枝櫻子卻常常無奈地嘆氣,她一直以來都希望自己能夠生一個可愛的女兒,可以沖自己賣賣萌撒撒嬌什麽的,每天給女兒梳梳辮子,搭搭衣服,將她打扮的像個精致的洋娃娃似的帶在身邊出門,那得引來多少羨慕的目光啊!

可是自家這個女兒偏偏畫風奇特,從小就非常聽話又懂事,對於這些事情是一點興趣都沒有,只知道一個勁地埋頭念書念書念書,今天拿回來一個奧數獎,明天又拿回來一個作文獎,平時對她說的話也基本上都是言聽計從,就算是在中二病高發的青春期也沒和她吵過一次嘴。

當媽這麽多年,三枝櫻子卻完全沒有體會過鄰居們口中的各種煩惱,比如說我家x太沈迷游戲啦,我家xx子成天亂花錢啦,然後清一色地開始誇獎起若葉的聽話和懂事來。一開始的時候,她也不免覺得驕傲和自豪,可是時間一久,便由衷的覺得失落起來。每個母親教導自己的孩子,從牙牙學語到蹣跚學步,看著那個從自己的身體中割舍出去的小娃娃一日一日地長大,那種欣慰和成就感是多少的鮮花和掌聲都替換不來的。

對於同齡人來說,三枝若葉確實有些早熟地過分,喜歡離群獨處,也不是很愛說話,沒有人知道她到底在想什麽。當別的孩子還在搗蛋闖禍的時候,她卻早已懂得開卷有益,從小學到高中,一直都上著當地最好的學校,拿著最具分量的獎項,今年甚至還拿到了學校裏多少人擠破頭都想拿到的保送名額。

人人都說,三枝若葉是一個開著掛的學霸,然而,只有三枝自己知道,她什麽都不是,她只是茫茫人海中的滄海一粟而已,唯一不同的地方,大概是她還保留著上輩子的記憶吧。

上輩子她叫宮間莉香,從小父母離異,由奶奶一個人帶大,貧困的家境讓她不得不在學習之餘,偷偷背著學校打工補貼家用,比她聰明又比她勤奮的人大有人在,誰會因為你的□□無術而施舍你一點憐憫呢?她終究沒能如願考上自己夢想的學校,上著二流的大學,做著二流的工作,將來再嫁一個不怎麽樣的男人,正當她以為她要這樣庸碌無為地過完一生時,她死了。

死於公寓失火。

該慶幸嗎?沒有感受到那種烈火焚身的痛苦,她是被火災中漆黑的濃煙給嗆死的。

一直以為是自己轉世投胎的時候神明大人忘了回收她的記憶,直到後來,她快要上高中的時候,在報紙上看到那篇關於帝光中學“奇跡的世代”的報導,這才明白過來,自己不是投胎轉世,而是穿越到二次元的世界裏了。

聽起來好像成為了一個高大上的穿越人士,但三枝若葉從來就沒有想過要成為什麽女主,也不想當那個所謂的女主。那些在平常的少女眼中閃著耀眼光芒的少年,在她一個成年女性的眼中只不過是一群中二病而已,嗯,即使長相出眾也依然改變不了中二病的事實。

經過十多年的淡忘,她對這部漫畫的印象基本就剩下《黑子的籃球》這個名字了,隱隱記得主角一行人除了輸過黑皮一次之外,可以說是所向披靡,這也很符合少年漫的套路。

三枝若葉從未想過,也沒有那個閑暇時間和這些人產生什麽交集,她很珍惜這輩子衣食無憂的生活,除了學習之外她什麽都不需要操心,可以全心全意的完成上輩子的夢想。

直到她的那個表妹,天上優裏娜回來。

和工薪家庭的她不同,她的表妹是個標準的禦曹司。

天上優裏娜的母親是她的小姨,這個女強人一直是三枝若葉崇拜的對象,可是後來不知道為什麽在事業風生水起之時突然嫁人了,這一嫁可不得了,對方是個非常了不得的富N代,這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厲害親戚,硬是被她們家碰上了。

三枝若葉不禁想起了另一個男人。那人和小姨幾乎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後來卻不知道因為什麽原因分手了。她曾經好奇地問過母親,可是,聽到她這麽問時,那個一向有些孩子氣的母親,臉上竟露出了一種欲言又止的神色,幾番躊躇,幾乎要掉下淚來。那一刻她明白了,這或許是她一個“小孩子”不該知道的事,也就不再過問了。

哪個大家族沒有一兩件不為人知的秘密呢?

那對夫妻對於優裏娜的到來如同這樁婚姻一樣表現的異常冷漠,可憐了優裏娜,一個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大小姐,有著別人奮鬥幾輩子也享受不到的財富,卻也在這種爹不疼娘也不愛的環境下成長,也不知道是她的幸,還是不幸。想到這,不禁有些同情。

或許是想到了上輩子的自己吧,這輩子依然是個獨生女的三枝若葉很自然地將優裏娜當成自己的親妹妹一樣寵愛著,也在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上幫助她,優裏娜說要出去約會,她就幫她化妝,幫她出謀劃策,直到優裏娜向自己打聽起那件事,三枝這才知道,原來優裏娜喜歡了那麽久的人,就叫做赤司征十郎。

三枝若葉不禁一楞,然後又覺得有些好笑。這麽多年了,她還是第一次覺得自己離劇情人物這麽近。

在腦海中中不斷搜尋著關於“赤司征十郎”這個人的記憶,三枝若葉皺著眉,有些不確定地說,「你說赤司啊,好像國三的時候受了隊友的刺激,產生了另外一個人格吧?」

其實,是國三還是別的什麽時候,她已經不記得了,關於那些人的記憶塵封已久,若不是突然之間被問起來,她幾乎都快要忘記自己身處何方了。

回答優裏娜的那一刻,三枝若葉沒有考慮那麽多,或者說,就算她考慮了也記不起來。不曾想,從她隨口的一句話中,竟被人發現了疏漏。

到底是該誇獎優裏娜心思縝密呢,還是暗自感嘆自己居然輕易上了一個小屁孩的當呢?

意識到自己被套話的時候,這事已經圓不了了。三枝若葉相信自己的親人,即使優裏娜從她這裏得知了事情的真相,也萬萬不會做出對她不利的事來。

因此,她將一切據實相告。

手指輕輕敲了幾下陶瓷杯的杯壁,三枝若葉回過神來,擡起眼看向對面的人。

櫻粉色的頭發垂至腰間,是弧度優雅地波浪卷,仿若勾畫的五官清麗而華美,此時,少女秀氣的眉毛微微蹙起,望向自己的目光裏,還帶著幾絲驚疑不定。

她端起面前的咖啡,輕輕抿了一口,淡淡的說,“優裏娜,我知道這令人難以相信,如果你依然心存疑慮的話,等城凜的比賽結束之後再來找我吧。”

“你是說,冬季杯結束以後,他……會回來嗎?”

三枝若葉猶豫了一下,點點頭,“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這樣沒錯。”

空氣幾乎凝滯起來,優裏娜再次陷入沈默。

指甲用力地紮進掌心,她突然很恨自己,恨自己為什麽沒能早點發現真相,又恨,自己為什麽沒能晚點發現真相。

偏偏是在這個時候,這一刻。

如果只需要等到冬季杯結束「征君」就可以回來的話,那麽,她之前的努力算什麽?這段時間和「赤司」的相處,算什麽?

那個在狂風暴雨中擁住她的人,那個會將肩膀借給她的人,那個會溫柔地親吻住她的人,又算什麽?

“優裏娜,你還好嗎?”三枝若葉看著她的樣子,神色中帶著不忍,“如果你想留下另一個赤司的話,我可以試著……”

“不行!!若葉姐……”優裏娜猛地搖搖頭,眼中已然凝聚起淚花,“我……我不能……”

不僅做不到,也不能這麽做。

那是屬於赤司的人生,她,沒有那個資格。

失了血色的臉如紙一般慘白,優裏娜緊緊咬住下唇,發自內心的寒意從內到外,從腳底直竄腦門,連指尖也跟著微微顫抖起來。

三枝若葉垂下眼,掩去翠色眼眸中的覆雜神色。

這樣的抉擇對於一個十來歲的孩子來說,確實過於殘酷了。她原以為優裏娜一直以來喜歡的都是原來的「征君」,因此也就沒有提醒她的必要,只是,人算不如天算,忽略了優裏娜喜歡上第二人格的可能性,確實是她的過錯。

因為太過相信優裏娜對主人格的心意了,以至於她都忘記優裏娜到底還是個心智不堅的孩子,面對和喜歡的人有種種相似,實際上也確實是同一個人的「赤司」,真的很難不被迷惑住吧。

贏了比賽,那人就不會回來。

輸了比賽,那人就立刻消失。

選擇權被強行遞到了手中,或許,現在連優裏娜自己也很難分清吧。

她所喜歡的人,究竟是那道照亮黑暗的晨光。

還是,那道劃破夜空的流星呢。

作者有話要說: 卷入雙赤修羅場的姑娘都是勇士!

本章配合歌曲《愛我還是他》、《你到底愛誰》食用更佳

_(ツ)_/

☆、十九朵薔薇

從某天開始,天上優裏娜忽然變得有些不一樣。這一點,幾乎不需要刻意觀察就可以發現。

每當游子小姐試圖和她說話的時候,她總是怔怔地盯著某一處發呆,心不在焉,仿若未聞。她開始喜歡獨處於室內,也不開燈,在昏暗的屋內一坐就是一整天,或者是靜靜地呆在一邊,看他忙碌著。

窗外的夜色越發濃重,沈的像是化不開的墨。

終於處理完堆砌如山的文件,赤司揉揉有些酸澀的眼睛,站起身來往自己的房間走去。

靜夜裏,他一如往常的步履輕緩。打開門後是一室的漆黑,他沒有開燈,只是徑自走到床沿停下,靜靜地站在那裏看著床鋪上的人。

優裏娜就那樣側臥在他的床上弓著身子蜷縮成一團,卷曲的長發在白色的被單上鋪開,如煙沈靜,緊閉的眼睛下面一層深深的陰影,泛著濃重的疲色。

他一言不發地褪去衣衫安靜地躺上去,手臂穿過她的腰間,稍一用力,就將她往自己的方向帶去,少女柔軟的軀體瞬間填滿了他空空的懷抱。

那是一種極具溫柔與呵護的姿勢,幾乎沒有哪個女人會不喜歡被愛人從身後擁住的感覺,因為這代表著極具缺乏安全感的後背找到了依靠。而對於男人來說,將自己想愛的想要的都盡數攬入懷中,更是充滿著一種掌控一切的征服感。

只是,本該十分溫馨的畫面,在此刻卻算不上溫情。

優裏娜最近時常會滿身冷汗地從睡夢中驚醒,然後驚懼不已地四處尋覓他的人影。

她也許是生病了,赤司這麽想著,便喊來醫生看了看,開了幾副藥,優裏娜也順從地依照醫生的囑咐按時服用。一開始的時候還有些用處的,從時不時半夜驚醒到睡一個完整短暫的覺,到後來,便覺得她越發嚴重起來,已經到了無法一個人入睡的地步。

她以一種驚人的速度消瘦著,青色的黑眼圈下面是日趨削尖的下巴,蒼白的膚色下連毛細血管都清晰可見。

找不到原因,但她確實是“病”了,也許是舊病覆發,也許是別的什麽,但均無藥可醫。

醫生說,這是心病。

優裏娜小的時候就有過抑郁癥的病史,這也是天上英正不放心讓她一個人住在京都的原因。本以為隨著年齡的增長和記憶的淡忘,她的病狀應該已經基本痊愈,只有在雷電交加的日子裏才會表現出與常人的不同。

然而,一切都開始超出他的掌控。

比方說前兩天她去洗澡的時候,因為呆在裏面的時間實在過長了,赤司在門外試探性地喊了幾聲均未得到回應。擔心她暈倒在裏面,他輕敲兩下推開門,心臟在霎那間猛地緊縮了一下。

她正拿著一把眉刀安靜地站在那裏,盯著自己手腕上蟄伏延展的青色動脈,神色恍惚。

「你想做什麽?!」赤司上前幾步劈手奪過她手中的利器,臉色陰沈的好似暴風雨前的天。

而優裏娜則目無焦距地看向他,過了一陣,那層薄薄的湮才慢慢散去,湖藍色的眼逐漸恢覆清明,她突然上前抱住他,眼淚撲簌而下。

「我還活著,對不對?受傷了會流血,傷心了會流淚……我能感受到手腕上傳來的脈搏,還有身體散發出的溫度,這樣的我,難道不是活著的嗎?」

赤司突然間被她問住了,楞怔片刻,他不由得放松了臉上緊繃的神色,一手擁著她,一手一下下地撫摸著她的頭發,「啊,你說得對。」

「因為活著,所以你不僅能傷害到自己,」鋒利的眉刀在燈光下掠起一陣陣微芒,赤司將其輕輕放回臺面上,接著說,「……也能傷害到我,知道嗎?」

回應他的是腰間驟然收緊的力道。

……

黑暗中,優裏娜忽然睜開眼睛。赤司不在的時候,她總是保持著清醒。她在赤司懷裏翻了個身,試圖將自己往懷抱更深處鉆去,手掌順著少年筆直的脊背漸漸上滑,她緊緊回抱住他,渾身發冷。

呼吸著赤司身上那種令人充滿眷戀的味道,她努力將眼裏打轉的淚水盡數憋回去,語氣輕柔地問:“阿征,如果有一天你要離開我了,最想和我說的一句話會是什麽?”

沒有哪個男人會喜歡自己的女人問出這種問題,就算是赤司也不例外。所以他只是加重了手上的力道,仿佛是一句承諾,又仿佛是一種無聲的警告。

優裏娜卻依然堅持己見,擡起頭固執地說:“告訴我吧,我想知道。”

於是赤司輕嘆一口氣,妥協般地給出回應。

*** ***

一場說大不大的雪後,冬季杯的賽期來臨了。街道上還殘留著幾處尚未融化的白雪,京都的冬天寒風刺骨,行色匆匆的路人們將臉埋在圍巾裏,盡可能地保留身上的溫度,氤氳的白氣隨著呼吸的節奏陣陣飄起。

赤司在校門不遠處下了車,接過司機遞過來的書包背在身上,然後朝著車內伸出手。

此次WC冬季杯的舉辦地在東京,洛山作為京都地區的參賽隊,隊友們會和教練一起在校門口匯合後一同乘車前往。洛山籃球部的首發隊員們對於優裏娜已經不陌生了,盡管如此,等到他們見到結伴前來的兩人,還是沒有控制住自己臉上驚訝的表情。

反應最大的當屬葉山小太郎。學校安排的車很大,所有人落座之後還餘下幾個位子,他就想找赤司商量看看能不能安排個位子出來給小澤陽菜。本來也只是試著問問,沒想到赤司居然不假思索地同意了。葉山當時還驚訝於他的爽快,現在看來,這分明是早有預謀。

想到這他不禁看了身邊的青梅一眼,發現小澤陽菜臉上的驚訝一點也沒比他少,這才減輕了幾分郁悶的心情。

因為赤司還有些事情需要和白金教練探討,叮囑了優裏娜幾句後就坐到了教練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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