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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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我大概是要改變計劃了。”跡部北楨上交了一份請假書給不二周助。

2015年來了,新年的氣息還未散去。這個項目三月結束,聖誕節時幾乎大多數老師都回家了,唯有跡部北楨還駐紮在這裏。她本是要去東南亞過冬,最終也都作罷。徒步去了幾個學生家教授英文,賺了些散碎銀兩,在天黑前回家,窩在住家溫暖的閣樓裏酣睡,在這幾個月裏,睡意濃厚,頭暈心慌是常有的事。

跡部北楨當然敏感的意識到了自己身體的不對。

例假沒有來的第五十天,她坐在馬桶上沈默了半個小時,驗孕棒上兩條清晰的線告訴她這個結果的準確。她早就不是第一次使用驗孕試紙,和忍足侑士同居時,她時常要在第二個月為一兩次沒有安全措施的□□做出敏銳的判斷,所幸每一次都是虛驚一場。進入2015年,她二十六歲的年紀又加了一個0.5,對外基本可以說是二十七歲了。若是在東京,她定是臉不紅心不跳的去預約手術,為自己的一夜春宵買單。然而這是在博卡拉,這孩子也是忍足侑士的骨血,可是他們之間關系依舊撲朔迷離,不因幾次肌膚之親而明朗起來。跡部北楨望著這兩條線,大腦一片空白。若不是住家的女主人看她在衛生間太久不出來而敲了敲門,她可能會在馬桶上坐到把這個小孽債生出來。

在這個年代,未婚先育是值得原諒的,但顯然也是不夠體面的事。她雖然不是學生身份,卻依舊是年輕女子,這場手術在這個相對自己的祖國而言落後太多的國家是行不通的。何況她極愛惜自己的面子,人活一張臉皮,她絕不要任何人知道她跡部北楨也有玩火***背著男方打胎的一天。

她必須快點做出決定,等到有了孕吐反應,一切就都瞞不住了。

跡部北楨當下第一反應是打電話給跡部景吾。

電話響了五六聲,那邊傳來一聲清晰冷漠的:“餵。”

“是我。”她強壓著情緒,鎮靜自若。

“嗯,你最近怎麽樣,本大爺正準備月中來看你。”

“不用了,下周我就回來了。”

“啊嗯?”跡部景吾擡起頭看了看日歷,“不是三月才結束?”

“點到為止吧,反正已經感受的差不多了。”那件事呼之欲出,但還是沒有說出來的勇氣

“好,那你把航班號告訴我,我去接你。”

“嗯。”

“好,那麽掛了?”

“哥……”

“怎麽?”他本來已經要放下手機,聽到她這怯生生地呼喚,又重新接起。她不常這樣呼喚他,如果有這樣囁嚅的一聲呼喚,必然是遇到了一些難事。

“那個,我回來的事不要告訴老頭子。”

“為什麽?他肯定會知道不是嗎?”

“也對……”她說完這兩個字就掛掉了電話,忽然意識到自己這句話反而暴露了些什麽。畢竟除了家自己又有何處可去。她起身把驗孕棒扔進馬桶,嘩啦啦的沖水聲後這個結果也在眼前消失不見,如果所有的麻煩事都能這樣簡單的解決就好了。跡部北楨站在鏡子前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臉,洗手出門。

第二日她將手寫的請假信上交到剛從東京回來沒多久的不二周助手上。“出什麽事了嗎?”男人接過後扭頭問她。“家裏出了些事,你知道,我這種家庭事情總是很多。”她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說謊。

“需要送你去機場嗎?”

“不用了,謝謝。”

“那,東京再見?”

“好,東京見。”跡部北楨扔下紙轉身就回住家收拾行李,消耗品用完,穿了一遍又一遍的衣服已經舊到不會再看一眼,她從床下拉出她價格不菲的小皮箱,很顯然眼下這只箱子成了她最貴重的東西,裏面有為她保駕護航的護照和跡部景吾的信用卡副卡。

在加德滿都候機時她不再是剛剛知曉結果的一片空白,從知道懷孕到現在準備乘機返回僅僅過去三天而已。只有第一天可以供她一片空白思考對策,等到現在坐在候機室時,她已經把計劃列的十分穩定。當然不能讓忍足侑士知道,也不能讓自己的任何一個家人知道,因此她要預約一個東京市區外的私立醫院,然後謊稱自己出門旅游把身體養好了再回去。跡部北楨十分清楚跡部景吾的脾性,日常只要不出事是絕不會去查賬的,因此只要下個月過去,這筆消費也就石沈大海。

但願一切順利,她在飛機上默默許願。

跡部景吾把車開到機場停車場後熟門熟路的走到國際航班的接機處。人頭攢動,走出金發碧眼的空姐和拖著碩大箱子的留學生,從她留學結束後就再也沒有親自去接過她一次。一來彼此關系尷尬,二來跡部北楨也有意不讓他看見。東京機場人流密集,她只要穿的灰暗一些戴個帽子就輕而易舉從他眼皮下溜走,她雖然長相姣好,但還不至於鶴立雞群的存在,更何況——她不是沒幹過這種事,也因此,他再也沒有去接過她。

看到跡部北楨時他心下還是有一絲震驚的。他對自己妹妹的慣有印象——嬌生慣養,矯情,夏天出個門也要把自己拾掇的像個畏懼被粉絲要簽名的當紅明星,從頭到腳都包裹的嚴嚴實實,極怕曬黑也因為註重防曬而膚白勝雪,以為自己脫離了矯情的大小姐文藝腔,實際自己的生活若是沒有家族的支撐根本就不能前進一步。因此他著重把自己的尋找範圍縮小到白皙,嬌氣,一看就人生順遂未曾遭遇過打擊的,精致妝容的年輕女子裏。根本沒意識到自己的親生妹妹已經在他旁邊看著他望斷秋水的傻樣抿嘴笑了半天。

“啊嗯?早就看見本大爺了還不叫我?”

“看看你什麽時候才能發現我啊?”

她黑了,與之前相比黑了很多,臉上不帶一絲妝容疲態盡顯。跡部景吾蹙眉:“醜到本大爺沒認出來。”

“好吧,你說的對。”她的箱子被他接過,東京機場寬闊明亮,她拉住跡部景吾的袖子說:“吃個麥當勞再回家吧。”

“但是本大爺定了今天晚上的飯店。”

“就吃一點再走吧,我在尼泊爾時每天晚上都想吃炸雞的不行。”

“……”跡部景吾微微揚了揚下巴:“好吧。”他腹內有一些嘲笑,諸如“到底經歷了什麽變的這麽不華麗啊嗯?”,諸如:“你這樣的品味本大爺真的很難承認你是我的親妹妹。”但最終都變成了看見她這一張憔悴的臉後無盡的心酸。

似乎看她態度謙卑和面容的確憔悴,連父親都勉為其難的對她露了個笑臉。她把箱子放在角落便去浴室洗澡,穿上絲綢的睡袍後她重新在睡衣裏找回了自己。物質豐盈的生活是多麽容易沈溺,但是在去過博卡拉,親眼看見漏雨的屋檐和孩子們饑餓的臉後這份享受就不再心安理得,總抱著點愧疚。跡部北楨窩在柔軟的床上,嘲諷自己竟然也會感到道德鞭笞,真是見鬼了。

早晨五點醒來,胃裏翻江倒海,摸著黑沖進洗手間嘔吐,擰開水龍頭用涼水潑向自己的臉,鏡子裏的人披頭散發,臉色蒼白,嘴唇紅的可怖。這已經是第三個早晨了,孕吐的反應越來越明顯,從那天晚上闔家吃晚飯時就開始有了反應。她捂著胃幹嘔,已經吐不出任何東西,回到位置上跡部景吾用眼神問她怎麽了,她說剛回東京大概是水土不服吧。

做完確認檢查後,私立醫院告訴她空房要到周六,在她已經編好了圓滿的謊足夠把子宮裏的孩子一起圓走前,還是被跡部景吾發現了。

在跡部兄妹單獨吃早飯的第五天,手術前的倒數第二天,跡部北楨面有難色的咽下半個雞蛋後極其冷靜地說了一句:“我去衛生間。”

身體可以自持,她已經吐成了習慣,冷靜地去衛生間嘔吐,吐到沒有一絲聲音吐到淚眼朦朧時擡起頭看看自己。

這一次擡頭,她在鏡子裏看到了跡部景吾冷峻的臉。

“誰的?”他遞給她濕毛巾。“不二嗎?還是你在那裏又交了個新男朋友?”語氣中沒有指責,有的只是無窮無盡的壓抑的冷漠。

“新男朋友。”她漱口,接過他的毛巾,顯而易見,已經沒有隱瞞的必要了,但是不想說出忍足侑士的名字。她要為他做最後的保底,也為了自己的臉面,她不要給跡部景吾說出:“一個坑摔兩次”的機會。

“要是本大爺沒有看見化驗單,你想瞞多久?”

“所以你早就知道了。只是想來抓我現行?”她冷笑,萬事難以如願。跡部景吾的洞察力果然可怕。

“那個人叫什麽?”

“你不認識。”

“叫什麽?”他擡高音量,略帶威脅:“早點說,你不想讓全家知道吧?”

“我不想說。”

“要是本大爺不認識,你又有什麽不能說的?”

“是我的錯。”她微微擡頭,眨出一包眼淚:“所以能不能留我一點隱私,算我求你。”她倒著走,慢慢挪出衛生間,企圖能讓他心軟手下留情,放她自己解決。

“是不是忍足?”

再差兩步就能挪進自己的房間裏,她還是猛然聽到了他的名字。她瞳孔一下放大,對上兄長的眼睛,虛假的淚眼朦朧一下變成真情實感的淚水,布滿了整個臉龐。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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