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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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在候機室時她被不二周助拉入人群,她坐在人群末端聽她們介紹,最年長的也不過三十歲出頭,年輕的則剛剛大學二年級。“你不用上課嗎?”跡部北楨擡起頭問這位被喚“酒井”的女大學生。“剛剛結束課程,這學期的暑假放的早。”;“原來是這樣。”她微微揚一揚下顎笑了笑。“跡部小姐呢?今年幾年級啊?”

“我都工作兩年多了。”她笑。

“哇通常我們這裏的上班族都不簡單啊。”

“哪裏。”

“跡部小姐真的很年輕。”

“不用加上小姐了,以後叫我北楨就好。”她對酒井笑了笑

“那北楨姐叫我涼子就好啦。”

“好。”她來這裏,第一次笑。

同行者男性數量大大多於女性,她拿著機票與護照登機,找到座位坐下,日光刺眼,她默默戴上墨鏡準備小憩,剛閉眼就聽到一聲:“這麽巧啊?”擡頭一望,果然又是他。跡部北楨準備起身時,他輕輕擺了擺手,她便也沒再站起來。“不用和我這麽客氣。”

“好。”她一時語塞,心想,我們難道不是剛認識麽。

孟買轉機,起飛和降落變的很麻木,沒有旅行的新鮮感,但有接觸新生活的感受。也罷,從自家財團離開後,自己一直在做新的突破。跡部北楨坐在行李箱上,等待兩小時,聽著年輕人說話,倒也不覺得時間特別漫長,東京的電話卡在上飛機時就已經拔掉,所有的信息都留在了昨日——從今天開始要做一個和過去絕緣的人。她暗自想。

“為什麽一個人來?”不二周助轉過頭問她。

這是第一個加德滿都的深夜。世界上最貧困的國家之一的首都,泰米爾有接待來自中國游客的大量商戶,在這個連紅綠燈都沒有的國度裏,跡部北楨的臉被夜色漚出了潔凈的白。根本不存在燈紅酒綠的紅燈區裏,少女們低調的在燈下站成一排,妝容蒙塵,然而每一張臉都帶著青春的美。這是加德滿都的第一夜,領隊說,走出泰米爾區,作為游客他們將寸步難行。

手工藝品,各色小店,賣相不好而廉價美味的水果,跡部北楨褪下帶有小高跟的涼鞋裝進路邊小販送的紙袋裏,在一家鞋店裏買了一雙藤條的拖鞋。她獨行,未與團隊共進退。她購買水果,在街邊撩著頭發吃看上不去不是很安全的食物。這裏物價便宜,與東京的規整幹凈迥異。角落裏四處都有專門騙她這樣外地游客的乞討者與騙子。她欲掏出錢包施以自己難得的善意時被不二周助攔住。她一驚,轉過頭看他笑瞇瞇的笑臉。

“如果要給,水果就夠了。”他接過她的紙袋,從裏面掏出幾個柑橘遞給孩童。對方接過,同樣施以善意的笑,眼睛晶亮,與這蒙塵的城市形成截然的對比。

“為什麽不可以給錢?”她轉過頭問他

“因為他會帶上他的夥伴一起來,怕是剛才看到跡部小姐也沒有換多少貨幣,不要還沒有開始行程就被施善完了。”

她啞然:“這麽突然出現,該不會一直在跟蹤我吧?”熟悉的調侃張口就來。

“恰好在和領隊安排住宿問題,就在剛剛跡部小姐吃飯的飯店裏,所以幹脆跟來看看你在做什麽。”

他說的那麽理所當然。

“所以,住宿問題怎麽安排?”他們兩站在加德滿都人滿為患的旅游區裏,在這灰色的城市裏像一幅畫

“其實有點尷尬,因為這次的志願者大多成雙結對而來,所以,恐怕只有我們……”

“沒事的。”她仰起頭:“我其實沒事的。”

“畢竟是男女同宿多少有所不便,實在不行我可以去和男女朋友那種志願者對調一下。”

“真的沒事,畢竟我相信不二君的為人啊。”她仰起頭對他笑了笑,“所以,要一起回去麽?”

“……”他一楞:“那好吧。”

“不情不願,倒像我占了你的便宜,啊嗯?”跡部北楨順口說出了最末尾的語氣詞,說出時自己和對方都楞了一下,這一切倒都像前世的事了。

昏暗的旅館,她從包裏掏出自備的床單擱在狹窄的單人床上,她彎著腰忙了好久後坐下,望著這四壁,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放在床頭櫃上。

“等明天我們入住學校,估計條件會更差。”不二周助坐在她對面,從昏暗的燈光裏看她,她的五官都模糊了,卸掉妝後她像個無攻擊性的小姑娘。

“好吧。”她輕輕嘆了口氣,用橡皮筋隨手紮起了她的一股長發。

“為什麽一個人來?”他問她

“不如我來問,不二君為什麽會一個人來?”

“大學畢業後我選擇留校,在我還上大學時就每年都跟這個項目。”

“所以,那些學生裏應該也有不二老師的學生咯?”她瞬間改口,這是她稔熟男女交往的方式

“有。”他點點頭:“你呢?為什麽?”

“我沒有多大志向,不過是失戀和一次,新嘗試?”她脫下鞋,盤坐在床上

“失戀啊……”

“嗯。”

他們靠的很近,即便面對面坐著,距離卻依舊只有一尺,旅館房間裏淡淡的黴味混合著跡部北楨陌生的香水氣味,她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我關燈了哦?”她說。

“……嗯,好。”他擡起頭時她已經伸手關掉了臺燈,眼前一片漆黑。

“如果你是我的學生,失戀這個理由的話,我就不會讓你通過了。”他轉過頭,看她還坐在床沿,手機照亮她的臉。

“為什麽?”她偏過頭問

“理由有點不夠純粹了,作為講師的話,我還是想學生真正有一顆育人之心,而不是把這個項目改變生活方式的一個跳板。”

“不二前輩真的十分高尚了,可是還是沒有篩掉我這樣只求改變生活方式的飲食男女啊。”她自嘲

“如果認真教書,倒也就不追求目的純粹了。”

“那我盡量不讓您失望,啊嗯?”明明說好脫離過去的生活方式了,口頭禪還是改不了。

翌日清晨醒來,用清水洗臉,比不二周助更早的起床,四點五十,從旅館狹小的窗戶裏往外看,天空浮起塵埃彌漫的白日。這一瞬間,她有一絲恍惚,這恍惚若即若離。在她短暫的生命裏,不止一次在這個時間點朝窗外看。這城市電線交錯,飛鳥從天空劃過,天空尚不晴明,泛出破敗的白色。她想起若幹年前自己在英國求學,望向窗外是水洗的藍色,從黑到白,失眠整晚,早上面無表情去上課,頭也眩暈胃腸也疼痛,走出教室暈頭轉向——仿若都是前世的事。

人已出走,若再懷抱舊歷史過活,是可恥的。

收拾東西,換上衣服,將行李箱整理好,倚靠在床邊玩手機。社交網絡裏依舊是舊友圈的夜夜笙歌,而自己惶惶然已離他們很遠了。

與不二周助一起吃早飯,雜亂的桌面,粗面包和香氣撲鼻形態可疑的水果,跡部北楨從包裏抽出紙巾遞給男人,“沒事,自己用吧。”他說。“好吧……”訕訕收回手,早餐只是意思意思的啃了一點面□□,剩下的內容被她賞給了隨處可見的乞食孩童。不二周助冷眼打量她,她終歸還是富家千金的樣子,倨傲,潔癖,挑剔,嬌氣。即便努力融入,氣質卻依舊顯得格格不入。她皮膚白皙,五官精致,手指纖細,明顯是錦衣玉食慣了的人,即便是落到這樣的環境裏依然不匹配的存在。

“其實跡部小姐不必勉強自己的。”他不知為何的,有一些生氣。

“啊?”對面的人心不在焉的掀起眼簾

“畢竟吃不了苦的話,到博卡拉就是比現在更糟糕的環境了,生活只會更加艱難。”

“……”

“早飯還是要吃一點,避免等太陽出來後中暑。”他啃完最後一口面包後站起身來去召喚學生,跡部北楨轉過頭翻了個白眼,對於不二周助的好感頃刻消失殆盡。想來卻也不能怪別人,這樣的生活也是自找,只能恨自己豁不出去,她望著桌上的水果又實在提不起興趣。左右為難後她想,自己何苦要在乎不二周助對自己的印象,想通這點,便站起身離開,兀自走上巴士。

不二周助轉身望了一眼已經沒人的餐桌,輕輕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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