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百三十五章 掃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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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莊主對於心腹的話,信一半另一半則持懷疑態度。主要是覺得李夫人乃是公主,養出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公子並非奇事,說不定只是心腹見識淺短,沒見過大世面,便咋咋呼呼。

世人大都願意以自己的經驗經歷為依托來揣摩事情,慕莊主自然也不例外。

韓四公子越長越大,越大越白,韓南天也曾覺得他白的過分,結果李牡丹來了一句:“跟他小舅舅小時候一模一樣。”韓南天就無話可說了。

李夫人在韓南天面前遮掩過去,對外就更能遮掩了,細葉金花磨出來細膩的黃粉,一層層的撲到臉上手上胳膊上,韓四公子看上去就跟個正常的小孩子沒什麽兩樣了。

是以繪之見過之後,也只是覺得他單薄了些,並未往旁處考慮。她只是覺得慕莊主肯定會考察韓四繼承人資格,所以才添油加醋的多說了幾句,沒想到這幾句效果真是出奇的好,竟勾起慕莊主著意去勘察一番的心思。

他去,也不是平白無故的去,而是借了李夫人生產孩子滿月的由頭。當然,此事後話,暫且不提。

卻說認親之後,繪之第三日回門時就帶了韓銘趕到了索縣的範家舊址去了。

許久不來,只覺得記憶力的鮮亮的色彩都褪去了一重顏色,帶著沈重的灰白。

昔日的田地此刻野草雜生,險些要找不到範公範婆的墳塋。

所幸這一趟他們來的人多,借著繪之回來掃墓的機會,小田莊裏頭不少人都回來了,也給自家的祖先們上上墳。

繪之依舊上衣下褲,下車前紮起褲腿,又在腰裏系了大紅腰帶,囑咐韓銘老實待著,她則拿了鐮刀就跳下車。

韓銘坐在車上,伸手掀開車簾,揚目去找她。

秋高氣爽之下,獵獵秋風之中,她總是能叫他一瞬間就找到。

她從下車的地方開始割草,用不了半個時辰,就割出一條二尺寬的路,徑直到了範公範婆的墳塋跟前,放下鐮刀,上前跪定,毫不作偽的三個響頭:“阿爹,阿娘,兒不孝,來看二老了!”

曠野裏傳來其他人的哽咽聲。

生離死別,白骨成土,終不過一段日月。她已經是看淡了生死,聲音裏頭毫無動容。

聽到身後傳來動靜,扭頭一看,卻是一毛背了韓銘過來,二毛在他們後頭拿著雙拐背著一只包袱。

她起身走過去,將他扶下來,從二毛那裏接了雙拐,沒有問他什麽時候學會使用的。韓銘雖然處處依賴她,可她也會顧慮他的自尊跟面子。

兩個人並排站好,兩毛將祭奠的東西都擺放整齊,又燃了香,恭敬的插在香爐裏頭。

繪之幫著韓銘跪好,兩個人重新磕了頭,再起來,這次沒用一毛,她親自將人背回車上。

韓銘磕頭比她還用力,頭發裏夾了幾根草屑,她看見,幫著拿下來扔了,手卻被他握住。

只見他一臉正經嚴肅,壓抑著悲傷問她:“姐姐是不是很難受?”

她:“……”

過了一會兒才輕輕的道:“也沒有很難受。”

是人總要往那條路上走的,有怕的,也有不怕的,她是屬於後者,或許在將來的那一刻,會惦記眼前的人,但決不至於因此就畏懼死亡。

看開了之後,心境也是大有不同。

許多事,深吸一口氣,呼出去,心境也就平和了。

只是,有一樣還是不能用這種法子。

這一日,他們子時一過就啟程趕路,走到這裏的時候天色不過微白,可等大家將各自家裏父輩祖輩們的墳前清理出來之後,也已經過了午時,大家吃了一頓冷飯,飯後再啟程回去。

走的時候特意繞到先前被水淹沒崩塌的舊宅處,依舊是碎石瓦礫荒涼,野草蔓生,眾人唏噓不斷,傷心程度卻比不上剛才在墳前了。

只小六娘哭的難以自已,他大嫂也痛哭不已,偏關氏跟小六這兩個人此次都沒有跟來,小六是因為在外頭的職責所在,關氏則同石榴陳力一起照應著江氏。

繪之見那婆媳二人哭成那樣,卻無人安慰,想一想在外頭的小六跟在家的江氏,到底起身走過去:“雖無音訊,可也並不代表就真天人永隔了,說不定什麽時候又回來了。”

話是這麽說,可小六娘已經篤定那倆人兇多吉少,眼淚不見減少。

只他大嫂子倒是慢慢收了淚,去扶婆婆。

小六娘見她不哭了,以為兒媳婦這是對兒子死了心,有另嫁之意,心思一轉,頓時連兒媳也痛恨起來,甩開她的胳膊不叫她扶。

他大嫂子跟婆婆相處日久的,彼此深知,這會兒也沒生氣,用帕子擦了擦眼底又湧出來的眼淚:“娘,你放心吧,大郎二郎也快到了成親的年紀,我就是再不懂事,也不敢叫他們以後討媳婦叫人笑話,過日子讓人戳脊梁骨……”

這話又戳了小六娘的心窩,這人就是這樣,分明話前話後,態度卻又一百八十度大轉彎:“我命苦,你比我命還苦,天殺的死孩子,這麽久了也不惦記老婆孩子,白養了他那麽大,怎麽就這麽不孝!縱你再嫁,別人要敢說個不字,我也頭一個不許的!”

繪之真叫這婆媳倆給膩歪死,她雙手抱胸,十分不滿的乜他們:“怎麽,在小田莊委屈二位了是不是?”

有房子住,有飯吃,從前過得的日子,難不成在小田莊就格外辛苦了?

果然悲傷這種東西,安慰是沒有用的,需的拿出實際行動來,才能鎮壓下去。

婆媳倆想一想如今的日子,沒有男人挑肥揀瘦挑三揀四橫鼻子豎眼的不滿,家裏一個小六當頂梁柱,不說召之即來揮之即去,可也算是男子漢頂天立地,能將一家大小的前程給抓起來,頓時都收了淚,像是先前那感性到不行的婆媳倆換了芯子一樣。

繪之上了車,重新出發,瞧見韓銘在嗤嗤的笑,伸手捏他:“瞧著我不耐煩了,就高興了。”

韓銘將她撲在厚厚的褥子上:“姐姐,我困了,咱們睡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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