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溫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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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您快看這件嫁衣,天下再找不到如此華麗的禮服了。攝政王真是有心啊。”

慕容心懶怠地躺下,對那件嫁衣毫無興趣。嬤嬤過去扶起她,“公主,何苦呢,您再這樣,陛下又該生氣了。”

“你說哪個陛下,哥哥……還是阿晏?”

“這……”嬤嬤垂下頭。

慕容心笑了一下,看向窗外,飛雪簌簌,阿晏現在在哪裏呢,在太極殿讀書,還是在聽風亭賞雪。

司馬晏獨坐在聽風亭,一人一盞溫酒,湖面平靜沒有半點波瀾,誰又能知道水底不是暗潮洶湧,正如此刻的宮中。琉珠就要出嫁了,出嫁前她就要出宮住到王府去,他很想去見她一面,可是內侍總是說不妥,他也不明白,現在的他,究竟做什麽才叫妥當,或許只有獨坐在這裏喝酒看雪,……等那一天到來,才叫妥吧。

溫酒入口,變成了燒刀子,嗆得他眼淚都差點掉下來。他是天底下最尊貴的人,也是最可憐的。

“阿晏……”

溫軟的聲音在背後響起,司馬晏回頭難以置信地看著披著鬥篷遮住半張臉的琉珠。

“……你怎麽來了。”

琉珠是乘著嬤嬤午睡才偷偷跑出來,好容易找到他,他卻如此冷漠。

“我……我想見你一面。”

鬥篷下的嬌嫩臉龐梨花帶雨,惹人憐愛,司馬晏很想像從前一樣替她擦去淚水,再牽著她的手在湖邊走一走。可他……不能。

想到此處,司馬晏推開面前半盞溫酒,“朕有些乏了,外頭天寒,公主也不要久留。”說著擡腳欲走,琉珠卻在兩人擦肩而過的時候一把抓住他的衣袖,順著衣袖抓住他藏在袖子裏的手。

司馬晏被她這個舉動驚得一句話瞪大眼睛看著她。

“公主……自重。”

兩行眼淚倏地滾落,琉珠雙眼中如同含了一面聽風湖。“你就這麽懦弱?連爭取一下也不敢,還是……你從前的溫柔都是假意?”

“我……”掌心的柔軟叫人留戀,可他卻不能不放手。微微用力掙脫她的手,“朕……年少無知,從前對公主有什麽沖撞,還請公主悉數忘了吧。”

走出兩步,琉珠不管不顧在他身後大聲道,“司馬晏你這個懦夫!”

是啊,我就是個懦夫,因為知道自己終將一無所有,所以承擔不起你的愛意。腳步只停留了片刻,丟下她一個人。

司馬晏的背影逐漸消失在雪幕中,醒來的嬤嬤找不到她焦急地跑過來,“公主!公主你怎麽自個兒出來了,快跟老奴回去吧。”

琉珠像是沒聽見她的呼喚,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他消失的方向,忽然一聲冷笑。“原來你的愛,就這麽不堪一擊。”

走出湖邊很久再回頭看,湖邊已經沒有那個身影了。心頭悵然所失,比起這江山,失去琉珠就仿佛心頭被藏了一根細小的針,日日夜夜地痛。而他還不明白,這叫做痛徹心扉。

君山飄著雪,郭赟攜著裴紹坐在半山腰的草亭中,腳下是空谷飛雪,身邊是心頭至愛,這樣的日子,說是一生所求也不為過了。

“九郎。”

“嗯?”

郭赟揚起頭看他,“你跟我說說話,你不說話,我總覺得心慌。”

“為什麽?”

“……我也不知道,就是感覺,明明你此刻就在我身邊,可我卻總覺得像一個人,很失落。”

裴紹不言,從身後拿出綠綺琴,拂落琴上雪,手指按在琴弦上,低頭看靠在他肩頭的郭赟,“你知道嵇叔夜先生嗎。”

“知道。”

“那你也知道《廣陵散》嗎?”

“知道,可那不是在先生死後就失傳了嗎?”

“呵。”裴紹得意地一笑,“是,可那也只是世人以為,《廣陵散》的譜子確已失傳,聽過的人卻是永生難忘,都記在這裏了。”他指了指自己心口的位置。

“阿赟想聽嗎。”

“九郎想彈,我就想聽。”

裴紹停頓了很久,久得郭赟以為他睡著了,擡頭看他,才發現他對著腳下山間雪霧失神,不知道在想些什麽,或許是懷念嵇先生了。這世間還有資格彈奏嵇先生曲子的人,唯九郎耳。

空谷一聲琴音響起,君山飛雪回蕩起綠綺琴的清音。郭赟閉上眼,她聽不懂九郎的琴,可是她能感覺到九郎的悲傷,那種包裹了整個人的悲傷,把她和九郎隔開,她奮力靠近,卻是越走越遠。

身邊的裴紹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嵇先生當年以身殉節,猶不覺悲苦,從容而去,從容而歸,他又有什麽好覺得悲傷的呢。彈著他的曲,卻並不能做到他的灑脫。

想到這裏,琴聲戛然而止。

郭赟擦了擦眼角不知什麽時候落下的眼淚,“九郎怎麽不彈了。”

裴紹嘆了口氣,“這綠綺琴說到底也是個俗物,卻被我視若珍寶數年,琴聲本在心中,琴不過是個載體。”

郭赟笑呵呵地說,“許多人一輩子都不會明白這個道理,九郎卻能自己想通,不可謂不通透了。”

裴紹盯著眼前的琴身失神了好一會,才笑了一聲,“我竟然被這俗物困囿這麽些年,什麽綠綺郎君,裴紹是裴紹,不是綠綺郎君。”

一切榮耀皆因它起,禍也由它而來。

“九郎早就打算好了是不是?”

裴紹一回頭,對上郭赟含淚的笑容,不知該如何面對。

“離開君山,你就要去做你該做的事情了,對吧?”

“阿赟……說好的不提。”

郭赟吸了口氣,“好,不提。”靠在他肩膀上那一剎那,眼淚洶湧而來。

夜裏窗外的簌簌雪聲和床邊火堆燃燒發出的劈啪聲在寂靜的夜裏顯得尤其突兀,郭赟蜷縮在裴紹懷裏,兩人仿佛初生的嬰兒纏繞著相互取暖,彼此不分。

“阿赟……阿赟。”

“我在啊,九郎。”

“真好……以後我們生個孩子,不論男女,我教他讀書,你教他練武,閑時帶他去山中玩耍……”裴紹忽然說不下去,剩下的話梗在喉嚨裏無論如何也說不出來。

郭赟撐起身體看著身下的裴紹,火光中他的臉龐光潔如玉,一雙桃花眼似笑非笑,又氤氳著悲傷。

“我原本想,九郎是天上之人,不敢輕易冒犯,如今……卻有點忍不住了。”

裴紹輕笑,“我早說過,我不過是一介凡俗,阿赟若想……必當奉陪。”

九郎……真是誘人啊。郭赟咽了口口水,埋首親吻他的嘴唇,裴紹也不甘示弱,攀附在她腰上的手臂越收越緊,直到兩人的胸膛貼合在一起。

火光跳動,隱隱約約傳來的沈重呼吸聲,室外是漫天飛雪,屋裏卻如火灼燒。

她的身體是一片燃燒的烈火,他卻是山間皚皚白雪。如果可以,情願死也要撲向她。

“阿赟……阿赟……”

“九郎……我在啊。”

裴紹終於忍不住,埋頭在她胸口眼淚打濕她的頭發,明明好不容易才走向你……

裴紹鋪開在枕邊的頭發像黑色的海藻,郭赟手指上纏著他一縷頭發,與自己的纏繞在一起。

“結發為夫妻。”

裴紹擡頭看見兩縷打成結的頭發,忽然發狠把她翻過身,用力一頂,郭赟一個沒防備被他占了上風,又愉快又氣憤,手臂肩膀通通被鉗制著動彈不得,唯有任他為所欲為,她的九郎,原來也是一匹兇狠的小獸,只是從未發過狠,看起來好像十分溫和,可她甘願被他撕咬成碎片,嚼碎了,成為他的一部分。

裴紹紅著眼睛只顧自己快活,猛然看清她背後的條條刀疤,動作一頓。

郭赟覺察了他的遲疑,轉過臉看他卻迎來一記輕吻,連忙咬住他的嘴唇不放開,裴紹附在她耳邊輕聲問她,“相濡以沫,是不是就是這樣?”

此刻兩人交纏的身體,正如涸轍之鮒,相互濕潤才得以生存。

裴紹手掌用力,十指緊緊掐住她□□的腰,重新成為兇狠的猛獸,郭赟都險些支撐不住他。

窗外的雪透過窗縫飄進來,裴紹大手一揮把她裹進自己的懷裏。

“等雪停了,我們就回去吧。”郭赟的聲音悶悶地傳來。

“好。”

雪初停,君山又重歸一片寂寥。

作者有話要說:

考了兩天的試,把本喵刺激得喪心病狂,回頭我就擼了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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