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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江山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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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本打算再過幾日回洛陽,卻被一封急詔把郭赟招回洛陽。被她派去袞州的郭驛因為在袞州擅自調兵被司馬越關押,不日就要押送回洛陽問罪。

“這是我害了他……調兵的命令,是我下的,我手中也沒有兵符,原本這罪名應該是我的。”

裴紹安撫她兩句,“擅自調兵雖說是大罪,這次卻是情有可原,他也是帶過兵的人,袞州形勢危急,他會諒解的。”

怕只怕司馬越借機給她一個罪名,將她調離洛陽,他大業將圖,許是怕郭赟生事,把她遣得遠遠得才好。

兩人在城門口分別,他眼含桃花,含情脈脈,郭赟只想時時刻刻黏在他身邊,整日幹些沒羞沒臊的活……

定了定心神,從裴紹的馬車上下來,“我要進宮去了,你也一切當心。”

裴紹點點頭,看著她轉身上馬,朝著宮門疾馳而去,留下一個逐漸消失的背影。

剩下的日子裏,每每看她一眼都覺得會是最後一次,因而每次相見都無比珍惜。想起他從前總因為這樣那樣的事情冷落她,遠離她,因而錯過了許多本該好好相處的時候,就覺得遺憾,往後還能在一起,無論怎樣珍惜都還覺得不夠。

郭赟覺得自己身體裏的某一處變得柔軟,不再向從前一樣處處堅不可摧,有了軟肋,卻也成了一個女人該有的模樣。

司馬越很久以前就已經開始在太極殿處理政務,反倒是軍事上放下了很多,他如今已不是名揚塞外的大將軍,而儼然是個成功的政客。孰優孰劣,其實都是他自己的選擇。

郭赟走進太極殿,還像往常一樣向他行禮,心裏明明知道他眼發難,卻也只有等著他出招。

司馬越今日本是要回宋伊那裏,因為郭赟回來而等在這裏,他不給郭赟兵權,又明知她憂心袞州的形勢,今天的局面,本就在意料之中。

“阿赟竟然這麽快就回來了,本王以為你與九郎還要在君山溫存幾日。”

“大事在前,兒女情長本該先放一放。”這話也是說給他聽,前有宋伊後有琉珠公主,誰人不說攝政王艷福不淺,他為了什麽求娶琉珠郭赟心裏有數,可是既然他選擇了為大業舍棄兒女情長,又何苦把宋伊圈綁在身邊。既要這江山,又舍不下美人,哪裏有這種好事。

“阿赟當真是這麽想的?”司馬越嘴角露出笑容,郭赟卻不解他是何意,他便繼續說道,“江山美人,如何取舍,是千古以來的難題。阿赟不如也來選一選?”

郭赟皺眉,“殿下有話不妨直說。”

司馬越一笑,“九郎和袞州,你選一個。”

郭赟歪著頭看他,還是一臉不明白的樣子。她不是不明白,她是覺得害怕。她不能接受任何可能失去九郎的機會。

“放下你心心念念的袞州,還有被你拖累的郭驛,替我勸服裴紹,便能回君山安度後半生。”

郭赟當然知道他還有下文,抿著嘴不說話。

“當然,你也有機會收覆袞州,將功折罪,郭驛也會安然無事。不過你離開的這段時間……他會成什麽樣,本王也沒有把握。這裴九郎的骨頭實在是硬,無論怎麽勸都不肯動搖,可我想,也許阿赟會有辦法也說不定。”

郭赟冷笑一聲,“好一手如意算盤,殿下真的很適合坐在這個位置。”

司馬越沒有把她的冷嘲熱諷放在心上,盯著站在底下的郭赟,等她說話。他不忍心逼迫郭赟,坐上這個位置必然要踩著千千萬萬人的屍體,可他不想其中也有郭赟。

青州戰場的火光映在她臉上,她獨自對著火堆包紮傷口,轉身又上馬殺敵的樣子他永遠記在心裏,七年同袍,郭赟是他一手帶起來的,看著她一點一點從小魔王長成大將軍,仿佛有女初長成,如果她能選擇前一個,他會很樂意放她與裴紹一條路。

胸口裴紹贈與她的玉髓隱隱發燙,郭赟忽然有了信心,司馬越給的選擇,她一個也不要。

鼓起勇氣擡起頭,“袞州,我要,九郎,我也要。江山美人並不是從古不能兩全,只看選的人有沒有置之死地而後生的魄力。王爺給的選擇,還是留著自己慢慢想吧。”

司馬越先是大笑出聲,坐在上面笑的無比開懷,郭赟被他的笑聲擾亂心神。

“阿赟還是阿赟。”司馬越說話時眼睛裏是笑意,心裏卻並不輕松。裴紹是塊難啃的硬骨頭,郭赟更是。

“擅自調兵是我的命令,郭驛也只是聽命行事,殿下要罰,郭赟甘願承受,只是袞州如今不能沒有郭驛,戴罪之身,請王爺給我一個機會,把石勒趕出袞州,再回來領罪。”

司馬越松了一口氣,“好,本王給你這個機會。給你三個月,三個月若不能收覆,你與郭驛同罪。”

郭赟領命,擡頭看司馬越,與他眼神交匯,一瞬間恍惚看見了他眼裏的惋惜,郭赟沒有深想,告辭退出大殿。

郭赟路過聽風亭,坐在司馬晏面前的人目光緊緊跟隨著她,是剛剛才分別的裴紹。他連衣服也沒換,郭赟一走,也跟著進宮了。

走進亭中,司馬晏短短幾日已經變了模樣,還是一張稚嫩的少年面孔,卻有大不同,也是,在這樣的壓力之下誰能一成不變。

“阿晏,我聽人說了乳母的事情。”

司馬晏聞言看向郭赟,“不過是一個乳母,赟姨不用替朕擔心。……只是,她奶大了七皇姐,後來又陪伴了朕許多年。”

郭赟原本想了許多話來安慰他,卻沒想到他是這個反應,少年強忍著悲傷的模樣,和當年的司馬玨如出一轍。想到司馬玨,郭赟看著他欲言又止。

裴紹看向她,郭赟回視。

這一眼已經交流了許多,得了裴紹的鼓勵郭赟才開口道。

“阿晏……想皇姐了嗎?”

司馬晏看向聽風湖上風波未平,“時時都在想,七姐當年被火燒毀的宮室修好了,可是她不會再回來了。”

“阿晏。”郭赟認真的眼神讓他猶豫了一陣,司馬晏相當聰明,瞬間明白了什麽,同樣認真地回視郭赟。

“七皇姐……尚在人間是不是?”

四周無人,郭赟才輕輕點了點頭。司馬晏不知是歡喜還是不敢相信,一時高興得手足無措。想到多年思念的皇姐並沒有像他想的那樣死在那年大火中,實在是這些天來最讓人欣慰的消息。

“其實,後來過了些年,朕心裏一直有這個念頭。隱隱總覺得皇姐尚在人間,越往後這種念頭越清晰。當年被火燒毀的宮中其實並沒有皇姐的屍體,那具找出來的少女屍身,大家都說那是皇姐,可是朕知道,那不是……”

裴紹凝神問道,“陛下如何斷定那不是七公主?”

司馬晏輕松一笑,“先生放心,並沒有明顯的差異,不會留下被旁人察覺的痕跡,只是朕與皇姐心意相通的感覺罷了。”

裴紹點了點頭,當年那具屍身是王衍安排的,縝密如他,必然不會留下被人察覺的口實。

“阿玨現在過得很好,如果有機會,我會想法子讓你們見上一面。她也常常托我照料你。”

司馬晏驚訝道,“赟姨的意思是……皇姐現在人就在洛陽?”

“是,她一直在洛陽,這麽多年,從未被人發覺。陛下放心吧。”

司馬晏焦急得想見司馬玨,卻也知道這需要時機,郭赟許諾他盡快想法子讓他們見面。

出宮的路上郭赟難得沒有騎馬,跟裴紹擠在一處,手上還不安分地逗弄他。

“就不能忍忍……”

“不能,跟九郎在一起一刻也忍不得。”

裴紹被她氣得笑出聲,“一會你就知道厲害了。”

郭赟想到那幾晚裴紹與往日截然不同的樣子,嚇得收回亂摸的手,立馬安分了。

“他給了我三個月,我會盡快回去袞州,九郎要等我,等我回來,一切都會好的。”

裴紹低頭吻了她一下。

郭赟扯下脖子上的玉髓,塞進他的手心,“收好,到走投無路之時還有你叔父,答應我,不要為了清高而自己一人扛著,你若有生命危險,你叔父是絕不會坐看的。”

裴紹看了一眼手心被強行塞進來的玉髓,安撫般地又親了親她的眼睛。“好,我答應你。一定等到你回來。”

郭赟這才放心,攀著他的脖子湊上去親吻他冒著香氣的薄唇,“九郎這張嘴,我夢裏都在想。”

裴紹不像她廢話這麽多,攬著她腰的手一用力就把人帶進懷裏,也不管馬車外是如何的人潮洶湧。

只想跟喜歡的人做喜歡的事情,別的一概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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