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玉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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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一陣鳥鳴,郭赟剛一睜開眼睛正對上裴紹的雙眼。懵了一陣才緩過來,昨夜竟與九郎同塌而眠了。

清早的日光透過窗子,鋪了一床竹影橫斜。郭赟剛一睜眼,覺得這陽光刺眼,擡手去遮。裴紹索性將她攬進懷中,“睡得可好?”

“嗯。”臉埋在他懷裏悶悶地應了一聲。迎來頭頂一陣輕笑,多想,每天都是這般醒來啊。

“你背上的傷可好些了。”郭赟想起裴紹昨日那一身嚇人的淤青,作勢要去解他衣襟,裴紹卻不讓她看,只露出一截光滑白凈的肩膀就被制止。

“你怎麽這麽不知羞,男人的衣服是可以隨意脫的嗎。”

郭赟笑了,重新躺回去,一雙眼睛斜視著她:“昨夜九郎都把我看遍了,今日還未下床就翻臉不認,好生叫學生心寒。”裴紹真是愛極了她這促狹模樣,心裏好笑,面上卻還裝作一副生氣的樣子。

“起來吧,回去穿衣,一會阿成和碧玉來了看見你這樣子,羞不羞。”

郭赟滿不在乎地伸展了手腳,躺成一個大字:“那有什麽,他們遲早得適應。”

裴紹笑著把她拉起來抱進懷裏:“你說的是,可不是現在,是你光明正大做我妻子的那天。”

郭赟忽然想起了什麽似的,擡頭看向裴紹:“等回去東都,我就去向他討一份和離書。”

裴紹輕聲點頭:“嗯。”

其實和離不和離,都沒有多大意思,只是若沒有這一封和離書,二人難免要被世人詬病,裴紹可以不要那一身清名,郭赟卻不能。她的九郎,合該是那清風皓月,朗朗白玉。絕不該因為她落下任何汙點。

郭赟跨坐在裴紹腿上,正在沈思著怎麽向王衍討要和離書,突然覺得身下什麽東西硌著大腿,皺了皺眉頭剛想詢問,可她到底不是未經人事的少女了,猛的想到什麽,羞得滿臉通紅。

擡頭看裴紹,還是一副寡淡無求的模樣,不知是真的,還是裝出來的。

“九郎……”

“起吧,你該出去了。”

“那我走了?”

“嗯。”

郭赟如蒙大赦,哧溜一下跳下床榻,逃似的出了屋子。

裴紹看她走了才臉色鐵青著推開窗子透氣,他二十多年的人生,從未有過如此狼狽的境地。窗外的竹葉微風,悄悄緩解了一點燥熱,閉上眼睛念了一會道德經,才覺得好一些。

郭赟回了屋子,昨夜出去時忘了關窗,風浸了一夜的屋子裏涼嗖嗖的,她連忙尋了衣服穿上,才剛離開他,又只一墻之隔,竟然又覺得思念了,恨不得時時刻刻都能在眼前才好。郭赟拍了拍臉,她不能這麽依賴九郎。

聽見隔壁有了阿成和碧玉的聲音,郭赟才假裝剛醒的樣子,伸了個懶腰走出屋子,阿成剛巧在門口,向她問了個好。

“將軍醒了,昨夜睡得可好?”

郭赟裝模作樣地打了個哈欠,點頭道:“尚可,郎君可醒了?”

阿成道:“醒是醒了,只是不知是不是昨日的事情傷了心,今早我進去,郎君正對著窗子不開心呢。將軍有空,好生替我們開解開解。”

郭赟想笑又不能,仍然裝作擔憂地點點頭:“我知道了。”

碧玉從屋子裏出來,剛伺候過裴紹梳洗,出門端了一盆水,當著郭赟的面潑了出去,濺了郭赟一身。

阿成連忙喝她:“碧玉!你小心些!濺了將軍一身!”

郭赟只是後退一步,並沒有放在心上,雖然明知她是故意:“沒事沒事,我回屋換一身便可。”

碧玉在背後大聲道:“我們這種小地方可容不下什麽將軍不將軍,我不過是個粗野丫頭,不懂得伺候貴人,將軍覺得不舒心還是早些回東都去吧。”

郭赟只覺得好笑,她說到底還是年紀小些,心裏只知護著裴紹,連得罪人也不怕。

“碧玉,不得無禮。”裴紹聽見外頭的聲音,自己披了件衣裳獨自出來了,瞧見郭赟一身的水漬,皺了皺眉頭。

“還不向將軍道歉?”

碧玉自然是不情願的,可她從不忤逆裴紹的意思,囁嚅這跟郭赟道了個歉。

郭赟一笑而過,她本也不願意計較這種事,自己回屋子裏換了身衣服也就沒什麽了。

碧玉也是從小就跟著裴紹的,說是裴紹的婢女,實則是上頭長輩準備給裴紹開臉用的丫鬟,日後裴紹娶了妻,她自然而然是也是要跟著裴紹的。只是九郎從不覺得家裏的規矩合情合理,便一直沒有動她,連去東都也沒有帶著,她仿佛一直是青竹居的女主人,此刻忽然出來一個郭赟,當然心裏不舒服。

郭赟也是世家大族出生,這些規矩心裏都懂,碧玉是個什麽身份,猜就能猜到,從前郭淮之也有這樣的丫頭跟在身邊,並不覺得有什麽,正因為如此,她才更不願意計較。九郎是個什麽樣的人物,她再了解不過。

裴紹披著一件單衣坐在案前修書往東都,他回潁川來不及向司馬晏說一聲,現今東都時局飄搖,不寫信回去囑托一番總覺得心中不安。

郭赟曲著一條腿吊兒郎當地坐在他邊上看窗外風景,毫不關心他在寫什麽,擱在膝蓋上的手裏把玩著裴紹刻的那塊玉像。

裴紹寫完了信擱下筆擡頭看她對著窗外的光觀察那塊玉像,只覺得這副畫面難得的溫暖,不願出聲打擾,支著手肘將額角枕在手上安靜地看著她。

郭赟一回頭看見他似笑非笑的模樣,收了玉靠近他。

“九郎寫了什麽?”

“給陛下的信。”

郭赟點點頭,“阿晏獨自一人在宮裏,是該囑托他一些。”

裴紹不願這個時候同她說這些,一只手爬上她的腰際摸索她腰間的玉穗,“碧玉年紀小,不懂事,沖撞了你大可不必計較。”

郭赟不在意地笑了笑:“我哪裏會同她計較,她是什麽身份我明白。”

裴紹笑了:“你說說看,她是什麽身份。”

郭赟轉了轉眼珠子,小心翼翼的斟酌用詞:“難道不是長輩舍給你開臉用的?”

裴紹挑了挑眉:“懂的還不少。”

郭赟打著哈哈:“這有什麽,實屬正常。”

裴紹促狹道:“既然你不介意,我也不必守身如玉,這麽些年昨夜剛嘗到些甜頭,不妨就拿碧玉來開開臉?”

郭赟噎住。

“你若真是這麽想,就不是綠綺郎君了。”

裴紹學著她的樣子滿不在乎地看向窗外:“綠綺郎君?不過是別人安給我的頭銜,我幾時要過,綠綺郎君又如何。”

郭赟覺得他一夜過來仿佛變了個人一般,從前的君子表率恐怕是一去不覆返。

“你是從來就如此呢還是因為昨夜嘗了甜頭才變成這樣?”

裴紹問:“哪樣。”

郭赟皺著眉:“表裏不一,衣冠禽獸。”

裴紹笑得放肆,輕輕掐住她的腰:“鎮西將軍這個問題不該問我,我是因誰成了這樣?”

郭赟實在是受不了他這明目張膽的勾引,正欲上前行不軌之事,阿成在外頭輕輕扣門:“郎君找我?”

郭赟掃興地回到原來的位置,裴紹輕笑一聲,對門外的阿成說:“進來吧。”

阿成低著頭進門,一擡頭就看見自家郎君面上難得帶著笑容,還是十分愉悅的笑容,感嘆鎮西將軍真是深得郎君心意。

把信給了他便將他趕了出去,回頭對郭赟道:“阿赟方才想做什麽現在可以了。”

郭赟偏不如他的意,兀自坐著不理會他。

“阿赟,來。”裴紹張開手臂的模樣又實在讓人難以拒絕,還是乖乖的撲過去。

“我們什麽時候回去,你叔父這裏恐怕是一場空。”

裴紹沈默不語。他最害怕想這個問題,這麽些年孑然一人自然沒有後顧之憂,郭赟現在卻成了他的羈絆。

“九郎,我說過,要與你同進退,無論你做什麽樣的決定,都陪你一起,所以,不要為了我而猶豫。”

裴紹仍然抱緊她不說話。怎麽能不猶豫,他絕不願意再一次帶著她陷入險境。

桌上的紙鎮下壓了一枚通透的玉髓,郭赟好奇拿來看。

“這是什麽?”

裴紹嘆了口氣:“祖父去世前怕我孤苦無依,這是他留給我的。玉髓在手,可以號令整個潁川裴氏,我從未有過這個念頭,因而也從未拿出來。”

郭赟驚起:“那豈不是……”

裴紹點了點頭。

“可是阿赟,這玉髓,不是用來保陛下的。”

“那是什麽。”

“你,哪怕用潁川裴氏百年基業換你一人平安,紹也願意。這一次,絕不讓你身陷險境。”

郭赟笑著嘆了口氣:“我的傻郎君,我怎麽會身陷險境,我有青州的基業在,哪能輕而易舉地被人拿捏,你信我,我早已不是七年前一無所有的郭赟。”

裴紹並不回她的話,而是拿起桌上的玉髓輕輕探入她懷中安放好,順帶吃了一記豆腐。

“你……”郭赟被他氣笑,卻又打不得罵不得,裴紹孩子似的埋首在她懷裏:“這下我可真的一無所有了,阿赟要保護我。”

“好。”郭赟柔聲道。

作者有話要說:

我我我我又來安利你們歌辣!

墜兒和流浪的蛙蛙合作的《與君歌》,特意去找了歌詞來貼,商連大大的歌詞真的是太太太太讓人跪伏辣!其實如果不寫小說,本來是打算混古風圈寫歌詞來著2333。只是我想,其實根本沒有那個功力哈哈。

因為這兩天寫潁川的兩個人的溫存一直聽的這首歌,唯一的遺憾是兩個人的聲線都偏柔和了,如果其中一人攻氣一點會更好的。

你見這春山

初為青瓷釉色

間有碧玉濃淡

林風颯颯,一川青綠,欲出肘腕

蛙:

山中花歲晚

蕭寺紅豆初發

石階晨露將散

清溪濺濺,曦光落筆,先遞一盞

墜:

何不揮弦化山川

為春光此際,靈犀一點,驀然相歡

拈來英辭叩雲端

勞靈山青鳥銜去一枝越滄海

蛙:

今日與君歌一曲

憶奔走帝京,十年不遇,舊時鄉關

小雪天街應陌路

卻各有悲歡離合一輪月中看

墜:

你見這春山

初為青瓷釉色

間有碧玉濃淡

林風颯颯,一川青綠,欲出肘腕

蛙:

山中花歲晚

蕭寺紅豆初發

石階晨露將散

清溪濺濺,曦光落筆,先遞一盞

合:

何不揮弦化山川

為春光此際,靈犀一點,驀然相歡

拈來英辭叩雲端

勞靈山青鳥銜去一枝越滄海

今日與君歌一曲

憶奔走帝京,十年不遇,舊時鄉關

小雪天街應陌路

卻各有悲歡離合一輪月中看

墜:

有風自南 撫我春醪

明月濯濯 桃枝夭夭

君既淹留 杯酒寥寥

軒車跡遠 聚散雲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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