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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一別兩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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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赟站在裴紹的府邸外,身子才剛剛好了些,趁著閔娘和郭驛都不在,偷偷跑了出來,在他門外一站就是許久。

阿成出門買筆墨回來,看見郭赟呆呆站在門口不進去,覺得奇怪,試探著走上前問:“將軍?將軍是來找我家郎君的嗎。”

郭赟回過神來,她還很虛弱,目光有些呆滯地看著門裏:“他……不在嗎。”

“在在在,我帶您進去!”

阿成猴一樣竄了進去,郭赟停頓了一會,跟著他慢慢走進去。

“郎君!你看是誰來了!”阿成大呼小叫著進來,裴紹剛要說他就看見了一步一步慢慢向他走來的郭赟。

“阿成,你先下去吧。”喚走了阿成,空蕩蕩的庭院裏就只剩下兩個人,隔著不遠的幾步,相對無言。庭院裏起了一陣秋風,吹得郭赟搖搖晃晃,她沒有看裴紹,目光飄向別處,自己也不知道是來幹什麽的。

裴紹轉身進屋,出來時手中拿了件鶴氅走到她身邊輕輕裹住她。

郭赟仍然呆呆地看著別處。

“九郎因何拒我。”她是明知顧問,裴紹一楞,不明白她問的什麽意思,也沒有回答她。

郭赟看了眼身上的鶴氅,扯了扯嘴角繼續說:“謝姐不在了,九郎也明白當年宜蘭亭外聽琴的人並不是我,那支簪子也不是我的。何必……還要這樣。”

裴紹靜靜地看著她,眼神裏毫無波瀾。有些事,不是他一個人想塵封起來就不會有人知道的,他覺得有些無力 “我虧欠她,是我的事,你不必自責。”

郭赟終於對上他的眼神:“我沒有自責,我是怨你,為何要給我這本不屬於我的溫存,又收回去。我明白……你不會再將心交付出去,可是我呢,我如今已經可以聽懂你的《鳳求凰》,又該如何自處?”

裴紹不敢再看她。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她會這樣對著他說她怨他。

“或許真的是我不該肖想郎君。”說罷提步轉身朝外面走。

裴紹心裏明知就這樣遠遠看著她是再好不過,看著她轉身決絕的背影卻不由自主的兩步走上去,用力把她圈進懷裏。

郭赟錯愕,回頭看他,裴紹的手掌固定住她的下巴,附在她耳邊呵氣如雲。

“我心裏清楚,讓你走,從此一別兩寬。可是你要我怎麽……放手。”

“你也不是沒有過,一而再再而三推開我的人,不正是郎君你嗎?”

裴紹無言辯解,只有圈她圈得更用力些,郭赟原本一腔委屈,說他兩句他卻比自己更委屈。

“一直……都是你,花費心力教導的學生是你,七年前費盡心機周旋為的也是你,現在這裏的……還是你,縱然開始地陰差陽錯又怎樣!心底溫柔,目光所至,一直都是你!”

聽了這話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惋惜。

“九郎,與你,我實在是錯過太多。”

裴紹松開她,任憑她轉過身仰著頭註視自己。

“可是已經晚了對不對?謝姐的事,你不會再走出來了,即使我們離開這裏,看著我一天,你心裏就愧疚一天。”

“阿赟……”

郭赟笑得很苦澀: “我不喜歡這樣的九郎,一點也不光風霽月,有了愧疚,就不是明月清風的綠綺郎君了。阿赟不喜歡。”

裴紹退開兩步,苦笑一聲:“我此生,除了孤獨終老沒有別的選擇,待陛下及冠之日,就是我遠離東都之日。屆時與將軍的往事,都請忘了吧。”

郭赟伸出手:“我明白,只是有一樣東西,還請九郎歸還與我。”

“什麽?”

“九郎把那玉像給我吧,既然郎君決意,阿赟也能理解。”

裴紹拿出胸口那塊玉,上頭還有他懷裏的溫度,被郭赟從手中抽走,轉身離開一刻也沒有多停留。

她身體本來就還未痊愈,此刻走在秋風簌簌的街道上,渾身瑟瑟發抖,裹緊裴紹的鶴氅也於事無補。一輛馬車從後面追趕上她。

“將軍。”

回頭看去,馬車前坐著郭驛:“屬下來接將軍回府。”

郭赟笑了一笑,扶著他的手上了馬車,進到馬車裏才覺得暖和一些。解下身上鶴氅,疊的整整齊齊放在膝上。又掏出懷中的白玉,那塊玉上的自己活靈活現,端的是當年郭家的那位小女郎,可見他真的是花費了心思。卻沒奈何,他仍舊決意放手,郭赟將玉石和鶴氅放在一起,嘆息一聲,終究是沒緣分。

路邊的兒童唱歌謠的聲音吸引了她,撩開車簾側耳去聽,只聽見那些孩童口裏唱的竟然是……

“東邊一個皇,西邊一個王,江山盡歸東海王!”

“阿驛!停車!”

郭驛勒停了馬,郭赟捂著肩膀下車走向那群孩童。

“過來。”朝其中一個孩子招了招手,那孩子乖巧地朝她走過來。

“我問你,你剛剛在唱什麽呢?”

“嘻嘻,兒歌,大家都在唱呢!”

“你能再唱一遍給我聽嗎?”

“能啊!東邊一個皇,西邊一個王,江山盡歸東海王!”

郭赟聽完心裏已是排山倒海,面上還是笑著掏了兩個錢給那孩子:“拿去買糖吃,不過以後不能再唱這首歌了,知道嗎?”

那孩子得了錢飛奔著跑掉了,剩餘的孩子一看唱歌就有錢紛紛圍上來纏著她唱個不停,郭赟沒法子,郭驛見狀走上來打發了這群孩子護著她回到馬車裏。

“將軍不必多想,不過是市井孩童的戲語。沒什麽意思。”

“必定是有人教他們……”

郭赟想的頭疼,東海王是司馬越先前的封號,江山盡歸東海王……他真的想得到這江山嗎?

兒歌的事沒有過去多久,又有傳言東海經過退潮一夜生出一塊奇石,形狀似飛龍在天,東海出了飛龍的事便傳遍了大街小巷。

此事傳到朝堂之上,宮墻之內,甚至丞相府中。東海出飛龍,其寓意直指司馬越。王衍聽聞了這件事,臉上神情不由得微妙了起來。

“飛龍在天……好一個飛龍在天。”

顧深之下了朝來丞相府中問起此事,王衍淡淡一笑:“深之以為此事作何解?”

顧深之沈吟片刻,猶豫道:“此事……似乎是指向攝政王,只是王爺如今只手遮天,有誰敢這樣陷害他?”

“非也,這不是陷害,這是在造勢。”

顧深之聽了大驚:“丞相的意思……這是……王爺自己的意思?”

王衍慢悠悠地站起來從上首的幾案前走下來,看向門外東都的上空:“此事自古如此,該來的早晚要來。”

顧深之自當緘口莫言,倉皇地退了下去。

深宮裏的司馬晏跟著裴紹讀書到一半忽然猛地擱下書簡,看向裴紹:“老師可聽聞那些傳言了?”

裴紹一驚:“陛下?”

“東邊一個皇,西邊一個王,江山盡歸東海王……老師沒有聽到嗎?”

裴紹默然。

“東海又出了飛龍在天的奇石,朕……朕該如何自處。還請先生賜教。”

“且不說這些都是空穴來風的戲語,即便真有所指,陛下也不該自亂心神。”

“朕明白……可是先生,皇叔手上有重兵,朕怕……”

“陛下……王爺絕非亂臣賊子之流。若他真有此意,必定千夫所指。”

“先生會助我,是嗎?”

裴紹離開座席,俯身向司馬晏道:“紹,用身後潁川裴氏一門清名向陛下發誓。”

司馬晏扶起他:“先生快快請起。朕……拜托先生了。”

聽風亭外荷風繾綣,裴紹卻覺得山雨欲來。看來歸隱的日子遙遙無期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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