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山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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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政王剛剛收覆了青州,這次回來又把那石勒趕出了袞州,真是厲害啊!”

“是啊,有王爺,咱們早晚能把胡人都趕出中原。”

“聽說東海出了塊飛龍在天的奇石……”

“可不是嘛,我看吶,連老天爺都覺得攝政王才是真龍天子。”

“噓!”

“有什麽不能說的,如今陛下年幼,王丞相掌管著朝政,說白了不過是個傀儡。他們王家如今可不是半個皇帝。”

王衍在上首看著紙上寫的這些市井流言,司馬越的野心裏,沒想到自己也能占得一席之地,真不知該自豪還是委屈。

自從回了東都,司馬越沒一日空閑,宋伊日日趴在窗前等他回來,經常等到半夜三更,他才會踏著月色回來,悄悄把她抱回塌上。而她早上醒來,身邊卻又空了。宋伊不知道他在忙些什麽,只是隱隱感覺到失落。

郭赟收到司馬越下的令,青州的兵力原本有一大半在她的手上,司馬越一聲令下全部收了回去,郭赟不明白他為何突然削了自己在青州的兵力。將下令的竹簡“啪”地扔在幾案上。

閔娘端著藥進來,被嚇了一跳。

“女郎這是怎麽了?”

郭赟皺著眉頭推開她手裏的碗,搖頭不願意喝藥。

“女郎乖,你的傷還沒好透呢,老奴帶了蜜餞,喝了藥就吃一個。”

“閔娘,你還當我是孩子呢。”

閔娘笑了:“在老奴心裏,女郎永遠是孩子。”

郭赟無奈地就著她的手將藥一飲而盡,喝完立馬抓了把蜜餞塞進嘴裏,緩解嘴裏的苦澀。

“王爺真是和從前不一樣了。”

服侍郭赟喝了藥,閔娘收拾完出去,留她一個人站在窗子前沈思這些日子的不尋常。街上的流言,東海的奇石,突然被收回的兵權。一件一件都讓郭赟不安。

掏出懷中的白玉端詳,郭赟並非真的什麽也不懂,身在其中若是連這點自覺都沒有她這些年可算是白活了。可若真是如此,到時裴紹該怎麽辦。她不想他成為第二個夏侯譽。阿晏無論如何都是姐姐的孩子,郭赟想不出有什麽辦法保全他。

兵力的變動驚動了王衍,他散布在各個州郡的勢力被一一排除,朝堂中的局勢也在暗中洶湧。

司馬越現今手中重兵相擁,王衍想著還有什麽可以牽制他。他叫來顧深之。

顧深之聽聞他要把自己調回江南,連忙趕到丞相府。

江南是顧氏的地盤,又是天下糧倉,各個州郡的糧食大部分都從那裏來,司馬越即使擁兵自重,被卡住糧草也一樣寸步難行,趁他還沒有考量到這一點,必須把大司農這個位置上的人牢牢抓在自己手上。

最好的人選除去顧深之沒有別人。江南顧氏向來重嫡庶之分,顧深之為側室所出,難以掌控顧氏大權。

王衍叮囑他:“必要之時,可向鎮西將軍借兵。”

顧深之得了王衍的囑托,第二日便領了大司農之職回了江南顧家。後來借了郭赟一千精兵奪得顧家家主之位這是後話。

秋意漸濃,傅園裏積了一層落葉,滿目蕭瑟之意。郭赟坐在門前擦拭手中的長劍,此劍名青釭,當年趙子龍七進七出救少主,用的就是這把劍,後來偶然被司馬越得到,輾轉送到了郭赟手中。

青釭“當”一聲入鞘,被郭赟收起來藏進屋中,這把劍斬過司馬瑋的頭顱,後來又隨著郭赟東征西戰,在鮮血中沈浸多年鋒利無比。她實在是受恩司馬越良多,當年若非他出手搭救,郭赟恐怕不是如今的樣子,她也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她會和他站在不同的一邊。

洛陽城上方的天空灰蒙蒙的低垂,仿佛有傾盆大雨要來。

“女郎,再加件衣服吧,這天許是要變了,回來路上若遇上大雨好防一防寒。”

郭赟低頭,閔娘手裏拿著的是那天裴紹的鶴氅,她收起來不知怎麽被拿出來。

伸手接過,“我知道了,閔娘回去吧。”

眼看著郭赟的車駕消失在遠處,閔娘才轉身進去。

皇城上空烏雲籠罩,邪風陣陣。郭赟配著青釭,在一眾文官中,紅色官服顯得很亮眼。

“郭鎮西好。”

來人是謝增,昔日風流倜儻的謝家大郎君,在經歷過喪女之痛後蒼老得瘦骨嶙峋。滿目滄桑。

郭赟連忙回禮:“謝伯父好。”

“今日怕是要變天。”

謝增的目光遠遠地投向太極殿上方,話中有話,郭赟站在他身邊,沒有接話,淺淺一笑。

“天要下雨,擋也擋不住,咱們只消做咱們該做的事。”

謝增點頭:“將軍說的是。”

王衍著玄黑色官服,施施然從大殿外走進來,看了一眼眾人中的郭赟,郭赟卻撇開視線。

“王丞相。”

“丞相。”

百官紛紛給他讓道,他也一一謝過,從容有禮面帶笑容。

裴紹帶著司馬晏緩緩坐上大殿。重官朝拜,一切如常。郭赟再次看向門外,司馬越沒有出現。

像往常一樣,郭赟松了口氣。太史令卻在這時兩步上前,跪下道:“陛下,臣等執掌司天,夜觀天象,帝星隱匿,東方有乾象,極天際地,言之難盡啊!”

裴紹皺了皺眉頭,百官一片嘩然。王衍依舊從容不迫卻自帶威嚴:“太史令大人,帝星隱匿,此等大逆不道的話,是誰教你說的?”

太史令跪在地上瑟瑟發抖,卻仍然拜倒在地:“臣不敢,天意如此,陛下宜早退避,不可遲疑,遲則生變矣!”

“荒唐!此等虛妄之事也敢在朝堂之上胡言亂語!太史令!你讓朕太失望了!”司馬晏冕旒之後年輕的臉龐隱隱的怒氣,卻透露著一絲無奈。

“退朝!”

太史令仍然跪在大殿之中,蒼老的身體隱隱發抖。待百官退去,王衍才默默走到他身後攙起他:“太史令大人族中世代司天,大人又是兩朝老臣,怎麽也說起這種糊塗話來。”

郭赟也沒有走,走上前與王衍並肩而立:“是啊,大人做事說話前都不考慮考慮,以免晚節不保。”

“老臣不敢老臣不敢啊!”

王衍沒再多看他,帶著郭赟從大殿之內退出去。

外頭果然已是瓢潑大雨,雨中模糊了遠處的光景。

“阿衍,你會幫他嗎。”

王衍意味不明地看向她:“阿赟希望我怎麽做?”

“你說過,不忘初心,希望真的如此。”

王衍淺淺一笑:“你跟隨王爺多年,此事不也應該追隨他嗎。”

郭赟轉頭看他,眼神堅定:“縱然我不是大丈夫,也明白有所為有所不為的道理。卿已位列三公,望卿珍重,無論何時何地,阿赟不願與你為敵。”

說完她便冒著雨走下了殿前的石階。王衍緊緊看著她雨中的身影,輕輕一笑。

顧深之來向她借兵,郭赟也覺得奇怪,她跟這個顧深之向來沒有什麽交情,只知道他是王衍那裏的人,借兵的理由也搪塞得很,去問王衍。王衍閑庭信步走在秋風吹過的梅園裏,笑得雲淡風輕:“他既找你,只管借就是了。”

原本郭赟不願意輕易動用手裏的兵力,可是眼下司馬越野心昭昭,時局不同往日,看王衍的樣子又模棱兩可不知道他究竟是什麽打算。看他胸有成竹的樣子,郭赟問:“借我這麽點人,就能辦成他想辦的事情?”

王衍像只狐貍似的看著她:“不信我的眼光?”

郭赟釋然,軍令一出,借給顧深之一千精兵,連夜去了江南。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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