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回,我不敢指責他,只能說:“他還有救嗎?” (7)

關燈
裏弄錯了。阿琮絕不可能是什麽妖孽。”

那張道士一手抵住王嬸的攻擊,掃了眾人一圈,道:“我說她是妖孽,這絕不會錯,你們既然不信我,只需我做法便是!給我備上黑狗血,三炷香,一盆清水,我不以利刃傷她,也不靠近她,若她當真是人,不會有任何不妥!”

他這麽一說,其他村人就立刻同意了,有幾個轉身就跑去準備狗血。橫豎這溫柔秀美的趙小夫人最多不過狗血淋一身,洗個澡便是了,但村裏人卻可因此落得個安心,那是大大的穩賺不賠。

群情難卻,這狗血阿琮受也得受,不受也得受。

趙鈞回頭看了一眼阿琮,輕輕嘆了一聲:“委屈你了。”

阿琮臉依舊發白,她咬著唇,一言不發。

王嬸倒是非常護著這兒媳婦,還在吼著村裏人不地道,平日吃阿琮做的小食時不懷疑她是妖怪,拿阿琮做的小物件時不懷疑她是妖怪,這不知哪裏來的妖道胡言亂語一番,就信了阿琮是個妖怪。

張道士老神在在,胸有成竹:“這位大嬸,我是替你與你兒子行好事,你如今要趕我出去,一會兒她現出原形,你就得謝謝我了。”

那邊王嬸操起掃把:“謝你個死人頭啊!滾出去!滾出去!”

君揚看了那邊兩眼,揉揉眉心,嫌棄萬分:“很吵。”

我道:“她在經受考驗,我們在吃她婆婆做的晚飯,會不會不大好?”

君揚夾了口菜,道:“你去護著她便是。”

我搖搖頭,十分尷尬。本妖道行低下,那黑狗血對我也有效,實在是有心無力,愛莫能助。

君揚撫了撫我頭發:“靜觀其變。”

實際上他看也沒看過那邊,也不曉得是哪裏來的靜觀。

道士到底沒滾出去,畢竟人多力大,一群人在院子裏插好三支香,擺了一大盆黑狗血和清水,只待好戲登場。

王嬸咬著牙,跑著要去踢翻那盆黑狗血,決不讓自己家兒媳受辱,剛跑到跟前,就被兩個手勁更大的婦人拉住了:“王嬸,萬一阿琮她真是什麽妖孽呢……”

王嬸漲紅了臉:“是妖還是人,這大半年難道我分不清?!”

她身後一個婦人忽然道:“對,半年。”

另一婦人心領神會:“阿琮是半年前嫁來阪煌村趙家的,那吃人的妖孽,也是半年前出現的。”

所有人此刻都覺得線索對上了,只待一盆狗血淋頭,來個證據確鑿。

那道士也不啰嗦,一通作法後,操起那盆狗血便往阿琮頭上潑去。

原本坐在一旁輪椅上的趙鈞,居然在這種時刻扶著扶手,忽然站了起來,原本佝僂的男人,忽像一座山一樣,護在了自己的妻子身前。

那盆腥味沖天的狗血這麽一灑,大半落在了趙鈞身上,他受了這狗血,很快便像撐不住一般,重新倒回了輪椅上,滿臉滿身都變得骯臟不堪,他身後的阿琮無可避免被潑了一些,到底不怎麽要緊。

阿琮根本顧不上自己臉上手上沾的黑狗血,慌慌張張地用藏在袖間的手帕為趙鈞擦拭臉頰,一邊哭道:“讓他潑我便是,你站起來做什麽!”

趙鈞虛弱地笑了笑:“我曉得你愛幹凈……沒事的。”

兩人雖狼狽至極,但都沒有任何不適,至於道士之前說的什麽現出原形,更是完全沒有發生。王嬸目呲欲裂地推開那兩個漸漸松了手的婦人,一腳踹中了那道士的腰背,身手敏捷的不像個老婦,像之前碧落說過的少林寺弟子。

王嬸嘶吼道:“你瞧瞧你幹了什麽!!!”

道士被狠狠這麽一踹,也回過神來,瞪大了眼睛看著阿琮:“不對,怎麽會這樣!怎麽可能!莫非是狗血不夠多……”

其他面露愧疚的村人也不幹了,一哄而上將道士架起來,責罵地將他帶了出去——約莫帶出去之後,還要狠狠收拾一頓。

之前為首那大漢尷尬地道:“這……實在對不住,我們……”

阿琮靜靜地靠在趙鈞身上,並不說話,落下一滴淚。

王嬸冷眼看著大漢,說:“滾出去!”

大漢鞠了個躬,忙不疊跑了。

王嬸倒是沒遷怒我們,只說外人不參與是對的,又罵罵咧咧地道:“他們怎敢懷疑阿琮!阿琮怎麽會是妖怪!”

宴安替我夾了一道菜:“乖,吃飯。”

他似是在暗示我,別多管閑事。

因我們都曉得,那阿琮確然是個妖怪。至於黑狗血對她沒用,大概是因為一來量少,二來她身上本就沒什麽血腥氣息,所以不至於被影響到現出原形。

倒是她的相公趙鈞,明明是個凡人,被潑了一盆黑狗血,此刻躺在輪椅上,竟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

阿琮和王嬸將趙鈞給帶走後,阿琮梳洗罷,站在大廳門口,神色為難地望著我們。

嬈音只管盯著宴安,宴安則盯著我,而君揚又是眉頭緊皺,不知在想什麽。

我瞧她要哭不哭,實在可憐,只好起身,與她一道往院子走去。

我才跟著走出去,那阿琮便對我盈盈一拜:“敢問姑娘姓名?”

“我姓柳。方才不便出手,請你諒解。”

阿琮連忙搖頭:“幾位修為遠在我之上,尤其你的戀人,更是……更是教我害怕。方才人多,你們不出手是對的。”

我道:“還好那黑狗血對你沒什麽影響。”

她道:“多虧相公信我,替我擋了許多……”

我好奇道:“你怎會與一個凡人成親?”

“我本是個普通不過的小蟲,因緣際會得了修為,略有意識。相公自由多病,卻很有憐憫之心,那時天寒地凍,我命不久矣,他不嫌我醜陋,反將我放入懷中取暖,我因此得以活下來。後來我苦苦修行,在他長大後,終於修出人形,以身相許來報恩。”阿琮回頭望了一眼大堂,目光繾綣“相公命途多舛,親人大多已去世,婆婆倒是很想得開,我只盼陪著他過完這一生。若他有來生,我再尋了去,一直陪著他。”

☆、眼珠

阿琮這樣, 卻是讓我想到那被畫皮殺害的灼華。

我嘆了口氣:“有一事我須提醒你, 你的氣息很安寧,但你相公的氣息, 卻有些血腥。”

阿琮楞了楞,臉上那一絲柔情尚未褪去:“柳姑娘不要開玩笑了,相公性子寬厚, 腿腳也不便,哪裏來的血腥之氣?”

我道:“這個, 我也不曉得。但阪煌村出現這麽多無緣無故的死人,難道你不覺得奇怪?”

阿琮低頭想了想,道:“或許……是因為白先生。”

這白先生, 我是很有興趣的,當即問:“那個十分擅長易容之人?”

阿琮點頭:“原來你也曉得他,他竟這樣有名?”

“我並不曉得, 是一位朋友提過他。”

“那位白先生就住在村子的東面, 為人十分神秘,村子裏的人並不曉得他有什麽不同, 他之前在村中教書。半年前,他開始替人看病, 據說醫術十分高明。恰逢我嫁入趙家, 便和婆婆一起送相公去過一回。相公從那兒回來之後, 就有些不大對勁,時而盯著我與婆婆一動不動,目光十分滲人, 我心裏害怕,就沒再送他去過了。”

一個擅長易容的不老不死之人,忽然開始替人看病,果然十分可疑。

若按嬈音所言,他只是個凡人,那麽一介凡人不老不死,本就奇怪,莫不是用了什麽禁術,需要以其他活人來替自己續命?

我道:“我曉得了。”

阿琮道:“白先生雖然只是凡人,卻很有點本事,你們若只是為找那綠衣女子而來,她畢竟已不在阪煌村,你們還是盡早離開為妙。”

我道:“你們阪煌村的人,就活在這樣的陰影之下?”

阿琮苦笑道:“我雖道行尚淺,但護著婆婆和相公大概還是沒有問題的,只是不曉得村中人這樣接二連三看著親人去世,受不受得了。”

我點頭,覺得阿琮這樣也十分辛苦,而與她一番交談,倒確實莫名有幾分熟悉之感,索性掏出一枚之前碧落留下的碧石給她:“那道士修為尚可,大概不會善罷甘休,若他又來尋你麻煩,這碧石可替你抵擋一次。”

阿琮驚喜地連聲道謝,伸手要接,然而我倆手指相觸的瞬間,阿琮卻臉色大變,似被人狠狠打了一掌一般,連退幾步,最後跌坐在一顆柳樹之下。

“你做什麽?!”

王嬸正好從趙鈞屋內出來,見狀三兩步沖過來,很有點要與我拼命的意思,阿琮趕緊起身攔住她,解釋道:“婆婆,是我不小心摔了一跤。”

王嬸將信將疑:“當真?”

我也只好和阿琮一樣,滿臉無辜地點頭。

王嬸盯著我看了一會兒,忽然深深嘆了口氣:“姑娘!你是外地人,不要輕信那道士的瘋言瘋語!阿琮絕不會是什麽妖怪,若不是她,我兒子只怕早就死了!她是個好姑娘!”

我仍是點頭。

阿琮道:“娘,我還有些事要與柳姑娘說,您先回去再看著相公吧。”

王嬸又不放心地看了我們幾眼,慢吞吞地走了。

我低聲道:“方才是怎麽回事?”

阿琮茫然地搖了搖頭:“你身上似乎有極厲害的寶物。護主呢。”

我比她還茫然,上上下下看了一番也沒記起自己有什麽寶物,只好將碧石丟在她手裏,盡量不碰著她。

阿琮道過謝,又說:“我本想囑咐你們夜間小心一些,但想來你們的修為應該不怕這些。至於白先生,他這幾日似乎不在村內,你們若有耐心,可以等他回來。”

我應下,趁著阿琮離開之際,將嬈音抓來角落把白先生的事情就盡數告訴了她,嬈音沈吟:“可我們不能拖太久。現在碧落又不在這村子裏,遲遲不走,魔尊大人會起疑心的。”

我道:“說到這個,你為何要讓我與他睡一間房!”

嬈音臉色一紅:“我想讓你與魔尊先困覺。”

我驚疑不定地望著她,嬈音輕聲道:“你與魔尊困覺了,以後輪到我,才不會那麽奇怪。”

這邏輯實在讓我有些無言以對,我道:“我不會與他困覺的!”

嬈音扯了扯嘴角:“吃虧的也不是你啊。”

這對話無法進行下去了,我含恨搖頭,轉身回了房間,卻見宴安已在房間裏守著,手裏還捧了一本阪煌村當地的風俗雜記看的津津有味。

我道:“我與阿琮聊了一會兒。”

宴安從書裏擡起頭看我。

我又道:“說來話長——”

“——要在這裏多待幾日?”宴安順勢接了話,語氣淡淡的,“依你。”

他這樣好似對什麽也不在意一般,反讓我有點害怕,尤其是到了該睡覺的時候,我正思索著難道真要與宴安同床共枕,宴安卻主動放下書:“我去外邊一趟,你先休息。”

我求之不得,點點頭目送他離開,翻身上了床,反倒翻來覆去沒能睡著,這大半夜的,宴安要去哪裏?磨蹭到二更時分,外邊隱隱傳來細微聲響,我沒忍住,到底是爬了起來,摸出房門。

趙宅內出奇的靜,一輪滿月當空,周遭的一切卻依然顯得昏暗,我轉了一圈,沒看見宴安,不由得有些意外,這大半夜的,他總不至於摸進嬈音或君揚的房間罷?

走出趙宅,夜晚的阪煌村顯得有些詭異森然,比起白日的喧鬧來說,似乎更符合村內如今人人自危的狀況,大路上一個人也沒有,我側耳細聽,發現那奇怪的聲響來自離趙宅不遠處的別院,正是王嬸為了避免自己克死兒子,而為兒子兒媳婦另造的住所。

我悄然隱匿了身形,想飄進別院,卻忽然又聽到一聲低低的□□,自另一邊傳來,聲音不大,滿懷痛苦,聽著卻有幾分耳熟,是宴安。

我楞了楞,掉頭往那聲音來處飄去,卻見一轉角陰暗處,宴安正呈打坐之姿,周身黑氣裊繞,細細看去,黑氣之中分明又透著一絲血紅,十分詭異。

而黑氣中央的宴安雙目緊閉,面色亦是前所未有的猙獰,額上青筋暴起,竟似在受什麽無法忍受的劇痛一般,我有些憂心,上前三兩步:“宴安?”

他一動不動,我只好再湊近一些:“宴安?你沒事吧……”

話音未落,宴安忽然睜開眼睛,原本黑白分明的眼中瞳孔已變成血紅色,比君揚的雙眸看著還駭人,我尚來不及做出反應,宴安已一把掐住我的脖頸,將我高高舉起。

短短一瞬,我已瀕死,周遭一切景致立刻扭曲模糊,我吃力地掙紮:“宴安……”

宴安看著我,目光卻並無焦點,手中力道絲毫不減。

當初薄山給我看了天機鏡,告訴我我會死在宴安手上,我還頗為不以為然。

嗚呼哀哉,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古話誠不欺我也!

我這半只腳已踏入了死亡邊界,剩下的半邊卻在思考,也不曉得寒崚若曉得自己拼盡全力扭轉時空,換來的是同樣的結局,會不會嘆一聲逆徒。

意識模糊間,我周身忽然白光驟盛,將那纏繞在我與宴安周身的黑氣頃刻沖散,宴安發出一聲如獸類的嘶吼,終是松了手,我隱約瞧見他虎口已血流如註。

我被護在一團白光之間,終於能再次呼吸,壓抑之感也一掃而空,我狠狠地咳了幾聲,總算確認自己還活著,低頭一看,那白光來自腰間薄山當初給我的那枚玉佩。

薄山吾友!

我摸著喉嚨,慢慢緩過神,為防止宴安再次發瘋,撒腿便要跑,這左腳才邁出一步,宴安就已直直地往後倒去,我來不及拽他,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後腦勺嘭地撞在地上。

完了,這下腦子只怕壞的更厲害了。

我一邊咳嗽一邊走近,先探他鼻息,確認他還好好地活著,又掰開他眼皮子瞧他眼珠,這會兒倒是已恢覆了正常。

這家夥到底怎麽回事?我摸著喉嚨,想將他給拖回房間,另一邊卻又傳來一聲尖叫,這聲音乍一聽,竟與碧落有幾分相似。

宴安倒在這犄角旮旯,應該也不會被人綁走,我當下轉頭,尋著那尖叫聲的來源處淩空而去。

一邊跑,我一邊摸了摸那玉佩,聲音沙啞地道:“還好有你。”

我本以為這只是個傳訊符,想不到還兼具護身功能,昆侖神物果然深不可測,我越想越覺得後怕,抓起來猛地親了一口。

這玉佩受了誇獎倒是波瀾不驚,一點白光也懶得再閃一下,我一路飛奔,那尖叫聲響了一回後卻徹底消失了,我環顧四周,發現自己已到了趙家別院。

我閉上眼睛,忽然嗅到一絲淡淡的血腥味。

循著這血腥味走了幾步,我看見院內鋪曬的一大片紅椒,已曬的半幹了。

這紅椒哪裏產的,好生古怪,居然還帶血腥味。

我百思不得其解,蹲下隨手撥了撥,借著這些微月光,那紅椒叢中,竟露出一顆帶血的眼珠子。

☆、幻境

我被嚇得不輕, 這一聲尖叫是險險卡在喉嚨中, 我手一揮,那紅椒紛紛散開, 原來底下藏了具屍體。

說是屍體並不確切,因他渾身已然焦黑,猶如被燒過一般, 只剩一張臉還完好,嘴巴與眼睛都大張著, 乃是一副死不瞑目的模樣。

這張臉我認得,是下午那個潑狗血的道士。

我用紅椒戳了戳張道士的鼻孔,他果然已經死透了。

他下午才往趙鈞和阿琮身上潑狗血, 晚上就死在他們家院子裏,已不是一個巧合了,正尋思著, 外頭忽然傳來許多淩亂的腳步聲, 周圍也亮了起來,一夥村民舉著火把, 正在大喊“張道士”,也就是我眼前這屍體。

我忽有種不好的預感, 然而不等我撤離, 已有人一腳踹開了院子大門, 火把一掃,院內一片明亮,我與那群村民在這火光爛漫的小院裏, 來了個深情對視。

眼下我蹲在紅椒叢中,身下是具焦屍,手裏捏著個紅椒還塞在他鼻孔中,人贓俱獲這個詞,我是曉得的。

場面瞬間凝重起來,我松了手中紅椒,莫名有些緊張:“不是我。”

為首那大漢怒吼道:“將她抓起來!”

另外幾個大漢一擁而上,直接將我架了起來,可憐我才受宴安攻擊,又遭凡人圍攻,今日真是不宜出行!

我喉嚨尚有些不舒服,只能咳了幾聲,為難道:“當真不是我,我是聽到有人,咳,尖叫,所以……”

話還沒說完,我們已驚擾到了這小院的主任,阿琮推著趙鈞出來,兩人具是睡眼惺忪的模樣,見我被架著,阿琮大吃一驚:“發生何事了?!”

她問完,自己也看到了地上張道士的屍體,一雙杏眼瞪的渾圓,往後退了幾步:“這,這是怎麽回事……”

為首那大漢盯著我,冷冷道:“原來一直以來的妖怪就是你!”

我道:“胡說八道,我昨日才來的阪煌村,之前如何殺人?!”

大漢一副看破天機的表情:“你是妖怪,自有你的手段……你之前是否都是喬裝成其他模樣的?!”

我語重心長:“我若是個妖怪,殺了人怎會乖乖留在這裏等你抓我?我若是個妖怪,現在早就跑了,你們幾個凡人能留得住我?”

那大漢盯著我的脖子:“你被張道士掐過,一定受他所制,所以無法逃離。”

宴安這個害人精……

阿琮道:“這位姑娘不會是妖怪的。她,她是個好人。”

我感激地朝阿琮投去一瞥,大漢道:“她看準你們與張道士有矛盾,故意殺人後將屍體送到你家中來,若不是我們今晚發現張道士不在,及時趕來,明早再發現的話,你們就難以洗刷罪名了!”

我一陣猛咳:“你的心地太壞了,怎能想出這種下作手段。”

那大漢又是怒吼:“我只是在闡述你做的事情!老劉,你們幾個快去王嬸那兒,將她的幾個同伴也給抓來!”

“千萬別去。”

千萬別去送死……

大漢冷眼看著我,老劉幾人已跑去了,阿琮慌張地說:“錢叔,她確實不會是兇手……”

“阿琮,你若想幫我,麻煩你去找個絲帶給我。”我道。

阿琮不明所以,但還是點頭為我取了個絲巾來,我又央她替我在脖子上系了一圈,擋住掐痕,那位錢叔冷眼看著,並不阻止,只說:“妖怪死前還愛美?”

我懶得同他說話,對面王嬸院裏也亮了起來,片刻後,響起幾聲殺豬般的哀嚎,和王嬸的驚叫。

那位錢叔一楞:“發生何事了?”

下一刻,君揚中氣十足的聲音響徹雲霄:“吵死了!”

接著又是老劉為首的幾個壯漢的哀嚎聲。

哎,讓你們不要去對面嘛,但還能發出哀嚎,好歹……君揚沒下殺手。

君揚一手拎著一個大漢,猶如提雞仔一般地出現在我們面前,他身後還跟著個一臉困惑的嬈音,見我被人架在空中,君揚微微蹙眉:“你們在幹什麽?”

我道:“如你所見……”

為師被凡人制住了。

君揚嘴角抽搐,將那兩個壯漢丟在地上,一步步走近,架著我的兩個大漢很有些緊張:“妖,妖怪休要胡來……”

君揚倒是沒用術法,手腳敏捷三兩下就把我身邊兩人給踹飛了,我雙腳得以落地,趕緊躲在了君揚身後:“誤會,當真是一場誤會!”

君揚無言地看了我一眼,又瞇眼看了一眼地上張道長的屍體,冷笑一聲:“你們認為是她殺的人?”

為首大漢道:“我們親眼所見,人贓俱獲!”

我道:“胡說八道,我來時他已死了!”

為首大漢指著張道士鼻孔中的紅椒,勃然大怒:“這不是你插的?!”

“這小小紅椒,還能成為兇器不成?!”我據理力爭,“這是我見他的屍體,想看看他還有沒有氣,又不想用手靠近他,便將紅椒塞入他的鼻孔之中,若他還活著,一定會被熏的驚醒……”

君揚說:“柳姑娘,你先閉嘴吧。”

我嗓子疼的厲害,也解釋完畢,索性不再說話,君揚說:“她一介女流,更不是妖怪,無法殺人,即便殺了人,也不會蠢到留在這裏玩屍體等你們栽贓。”

君揚雖對我十分嫌棄,出了事,到底還是願意幫一幫,我頗有些感動,又聽得那為首大漢說:“你說不是她幹的,那是誰幹的?!”

君揚看了一會兒張道士的屍體,說:“誰幹的關我屁事?”

我:“……”

眼看一場惡戰無可避免,坐在輪椅上的趙鈞忽然抽搐了起來,阿琮急切地道:“相公,你怎麽了?”

王嬸也沖過去,不再管我們,兩個女人手忙腳亂地將趙鈞給推回了房內,他們吸引了全場的註意,君揚也順勢拉著我的衣領,轉身就要走,為首大漢立刻回神,也伸手來扯我,這一拉一扯間,我脖子上系著的絲帶輕飄飄地散開了。

君揚動作一頓,神色猙獰地看向那大漢,我見情況不妙,趕緊說:“不是他們!”

那大漢十分不知死活,竟順勢接嘴:“張道士掐的好!”

下一刻,大漢到底是被忍耐不住的君揚給一掌打了出去,同我那隨風飄蕩的絲帶一般,蕩的很是妖嬈。

大漢落地,周圍一片驚呼,我看著這群村民的眼神,曉得此處是沒法待了,君揚拎起我,瞬間消失,再落地,已在我與宴安的房間內。

我本想提醒君揚,宴安並不在房內,而是在一個小巷中,不料到了房間,卻見宴安躺在床上,嬈音正伏在他上方,是個要吻未吻的姿勢。

我與君揚很不合時宜地出現,嚇的嬈音猛然起身,連退幾步:“外頭發生什麽事了?”

我當做什麽沒看見,揉了揉脖子。

君揚走近幾步,蹙眉:“魔君怎麽了?”

嬈音無辜地搖頭:“我也不曉得,方才我聽見動靜想出去,就看見他昏倒在一個小巷內,便將他帶了回來。沒顧上再去管你們了。”

她這話說的十分坦蕩,我揉揉脖子:“我在小巷中發現他的時候,見他雙眼發紅,意識模糊,便湊過去要同他講話,結果他直接掐住了我的脖子,這傷痕就是他弄出來的,但不曉得為什麽,他又自己昏了過去。”

玉佩發光護住我的事情,還是不要告訴這兩人為妙。

君揚與嬈音同時變了臉色。

嬈音低聲道:“怎麽會這樣……明明已經許久不發作了……”

我立刻道:“發作?發作什麽?”

宴安難道有什麽癲癇之類的病癥,只是他的癲癇發作,也比常人來的可怕。

君揚道:“此事與你無關。”

這答案完全在我的意料之中,我點頭:“無關就無關,現在外頭怎麽辦?宴安又該怎麽辦?”

君揚道:“此處我已設下結界,我必須要先回魔界一趟,很快就能回來。回來時,若你還是沒有找到碧落,咱們只能先離開了。”

我意外:“你回魔界做什麽?”

君揚看了一眼宴安,搖搖頭:“你不用管……我去去就回,嬈音,你看好主上和她。”

嬈音輕輕點頭,君揚設下結界,轉瞬就消失了,他大概是十分信任嬈音的,萬萬想不到,我與嬈音早就達成了協議。

君揚一走,我道:“現在是最好的機會!”

嬈音楞了楞,有些責怪地道:“魔尊這幅模樣,你都一點不著急嗎?”

女人心海底針,我膽戰心驚地看著嬈音:“你不會忽然反悔了吧?”

嬈音沈默片刻:“可我們還沒找到姓白的,萬一被發現了……”

我握住嬈音的手:“嬈音,時間不等人,咱們等不了了。我不是柳若,對宴安也並沒有什麽感情,你就算想怪我,也該等我們處理了眼前的事情。”

嬈音抿了抿唇:“我不怪你。我還要謝謝你……謝謝不是柳若,謝謝你對魔尊無情。”

我一時無言,嬈音主動施法,手中一抹紅光升空,我續上法力,紅光如同春雨淅淅瀝瀝散開,將屋內三人籠罩在其中。

光華流轉,這小小的木屋轉瞬成了當初柳若與宴安成親的房間。

但這並非幻象,而是嬈音與我共同創造出的一個幻境……為宴安創造出的幻境。

☆、猜猜我是誰

嬈音很快會變成我的模樣, 這小木屋周圍也會落出一個獨立的結界, 從此以後,嬈音會變作柳若的模樣, 與宴安兩人生活在這結界之內。

這自然只是暫時的,只是我不能讓宴安就這樣上昆侖。

依我之見,寒崚顯然無法對抗宴安, 但寒崚身為昆侖之主,也絕不可能讓宴安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最後想必是個兩敗俱傷的結局。

尤其寒崚最初便希望我殺了宴安,後來退一步,答應讓他陷入長眠, 只是如今夢千年已不可尋,好在我受了桃花釀的啟發,想到嬈音與我都有半吊子的制造幻境的法力, 二妖聯手, 再加上碧落留下的那些渙神散,便能將宴安暫時困在這幻境之內。

與他十分相熟, 對他與柳若之事也頗為熟悉的嬈音,則可在幻境中扮演柳若的角色。

只要能與柳若在一起, 宴安必然也不可能太快發現不對勁, 畢竟幻境中的一切, 與現實並無太大區別。

待我先上昆侖,找寒崚通風報信,再與他商量出一個萬全之策時, 再將宴安從幻境中弄出來也不遲。

這算盤打的十分好,嬈音之前聽我一說,也並無二議,雖我與她修為都不算深,但只要能騙過宴安,這結界就依靠宴安而存在,普天之下,修為能與宴安抗衡的神魔並不多。

房間成型,我收了手,餘下的都交由嬈音,畢竟這幻境今後是她待著,也該由她來掌控。

我本欲直接告別,想了想,又忍不住問了一句:“宴安他到底有什麽病癥?為何總會忽然發狂?”

嬈音不說話,低頭看著宴安,臉與身子悄然變化,變作了當初在人間柳若的模樣。

這張臉與我的臉一模一樣。

我道:“你變得真好,連我也看不出破綻。”

嬈音幽幽擡眼,輕聲道:“因為這兩千年裏,我無時無刻不在想,若我是她……就好了。”

她的語調莫名有些滲人,我倒退一步,訕笑兩聲:“恭喜你如今可如願以償了。我就先告辭了,不必送。”

嬈音只那麽輕輕揮了揮手,我就被壓制在原地,一動不能動彈。

糟糕……失算了。

嬈音的眼睛重新看向宴安:“你不想知道,你方才問題的答案嗎?”

“我隨嘴一問,不知道也沒關系的。”

嬈音搖頭:“我卻偏要告訴你。當初魔尊落入凡間,表面是因為與饕餮打了一架,實際上卻是因為他的魔氣發作,一時間難以抑制。”

我道:“好嬈音,你別說了,我真的不想聽了。”

照這個情勢發展下去,我知道了全部的真相後,就要被滅口了。

嬈音卻自顧自地繼續道:“魔尊他……是魔胎。你應該聽過這個詞吧?”

“聽是聽過,但我並不曉得魔胎是什麽。”

嬈音道:“這與魔尊的身世有些關系。你以為,魔尊後來為何會墮入魔道?真的是因為那個柳若麽?柳若是對魔尊很重要,但也不至於讓他一念成魔……她至多只能算是一個引子,究其根本,還是因為魔尊的身體裏,本就流淌著魔的血液……”

我楞了楞,想著嬈音橫豎不會放我走,倒不如弄個清楚:“他不是天帝與王母的孩子嗎?”

嬈音道:“天帝確實是魔尊的父親。”

言下之意,王母卻並非魔尊的生母。

這實在是個驚天撼地的秘密。

嬈音語調溫柔:“我當初是魔尊母親身邊的一名小婢女,親眼看著魔尊大人出生,看著他被抹去記憶與魔氣,被接到了天庭,一無所知地活著……到最後,所愛之人死在自己敬重的人手下,還是被父親指使的,同時還毫無預兆地得知了自己的身世……雖然是魔界與天界最高貴的血統,但兩者相融,卻反而讓他痛苦。”

我古怪地道:“莫非,宴安的母親是曾經的魔尊?可魔界歷任魔尊,分明都是男的……”

嬈音的臉色變了變:“你在想什麽?!魔尊的母親,是上一任魔尊唯一的妹妹。”

我訕訕道:“哦。”

嬈音伸手,輕輕摸了摸宴安的臉:“魔尊真的受過太多苦了,我知道的並不完全,但……光我知道的那些,已足夠讓我心疼。他本不該出生,因為父母的關系,他就是傳說中那毀天滅地的魔胎,若有一日他徹底無法壓抑魔性,便會成為一個前所未有的暴虐的魔,甚至……將目之所及的一切生物,殺個幹凈。”

這與我在天機鏡內看到的景象完美對應上了。

我試探地道 :“如何才能避免他的魔性完全爆發?”

嬈音輕輕搖頭:“除非他死。”

頓了頓,又說:“但我不會讓他就這樣死的……所以不然你以為,我為什麽會答應你,建造出一個幻境,困住他呢?”

我一時間無話可說,嬈音嘆了口氣:“無論妖魔鬼怪還是凡人,碰到感情,總是會不理智的,可我已陪在魔尊身邊這麽多年,漫漫時光,魔尊待我很好,我不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