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回,我不敢指責他,只能說:“他還有救嗎?”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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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要不然,你一直跟著我?”

他的目標確實是你。

我道:“不用了,我修為這樣低,跟著你也是拖後腿,放心,我不離開這一塊,絕不會出什麽岔子的。”

晏安拉著我的手:“嗯。同樣的錯誤,我也絕不會犯第二次。”

我白天答應晏安絕不亂走,當夜,便被碧落拉著上了桃夭山去找天律。

☆、豬隊友

碧落和灼華竟私下有聯系。

碧落道:“灼華答應過我, 如果天律又去找她, 就讓她通知我。”

她晃了晃手中發著淡淡綠光的玉環:“天律果然來了。”

我一邊跟著碧落往桃夭山上走,一邊道:“你怎麽曉得他還會來?”

碧落道:“是灼華說的, 她今夜有三壇桃君子釀成,天律極有可能來拿。我告訴灼華我有辦法替她對付天律,她自然願意聯系我去捉天律。”

我奇道:“你有什麽辦法對付天律?”

碧落說:“天律既然躲著我, 足見我有讓他害怕的地方。”

這真是很不講道理卻又難以反駁,我們一路朝著翹角亭走, 還沒到翹角亭,灼華就從一棵樹後出現了,她拉著碧落道:“你可算來了。”

我與碧落遙遙看去, 果然見一抹青色身影倚在翹角亭裏。

碧落臉上難掩喜色:“他沒走?”

灼華黑著臉道:“這桃君子極其合他胃口,是他最愛的一種酒,可這酒之所以取名為桃君子, 就是因為喝下之後, 便口無遮攔,想到什麽說什麽。他怕帶回去喝, 碰到天上那群神仙,什麽都說出來了, 所以喜歡直接在桃夭山喝了, 反正我也對他的事情不感興趣, 他便自己叨叨絮絮半天……”

碧落的眼中綻出精光:“好灼華,你這酒可釀的太是時候了!”

灼華莫名其妙:“什麽?總之你快去把他給弄走吧,我今日才和相公生離, 實在沒有心情對付他了。”

碧落道:“先不急,等他再喝點酒。”

灼華道:“我先回自己府邸休息了,若明日我沒見到他,便算你幫了我一個忙。”

她急匆匆地離開了,碧落和我在桃樹後站了一會兒,見翹角亭內天律站起來,走了幾步,又晃悠悠地倒了下去,碧落喜道:“他應該已醉了。”

說完碧落便搶先沖了出去,我也只好跟在後頭,未到翹角亭已可聞得陣陣酒香,和之前的醉伶仃雖都有桃香飄散,卻有著微妙的不同,桃君子的香味似乎更加清甜一些,可想而知味道必然也十分動人。

而翹角亭內,天律正斜倚著欄桿,身邊擺著兩壇空酒,手中還拿著一壇。

眼下天色已暗,唯有一縷月光映入,這天律一身青衣,黑發披散,雙眼迷蒙,臉頰處泛出一抹淡紅色,還真是已微醺的模樣,天律這張和流梭一樣的臉,這樣看來實在是比流梭生動太多了。

碧落上前兩步,輕聲道:“天律神尊。”

天律像是才意識到她來了一樣,微微擡眸看著她:“碧落?”

碧落略有些不好意思地說:“你還記得我的名字。”

天律笑了起來:“我怎麽會不記得你的名字?這還是我取的呢——上窮碧落下黃泉,我想著你本在碧落卻要去黃泉之都,所以給你取了這樣的名字。”

我:“……”

碧落楞楞地看著他,又回頭看我:“我,我剛剛好像出現了幻聽。”

我遲疑地道:“我好像也是。”

天律看向我:“若朦?”

我:“……”

我從未自報姓名,他怎麽連我的姓名都曉得?!且還是當初的名字。

碧落盯著天律:“你怎麽什麽都知道?”

天律微微一笑,如春風拂面:“自然。”

碧落索性在他身邊坐下:“你還知道什麽?”

天律含笑看著她,卻不說話,我在他另一邊坐下,道:“你說碧落的名字是你取的,這是什麽意思?關於碧落,你曉得多少?”

我瞥了眼碧落,見她不自覺地咬唇,顯然已緊張到了極點,天律卻雲淡風輕地道:“碧落乃是我貼身玉佩所成,是本神尊親自滴了血給予靈性,又親自送去魔界的,她的事情,我哪有不知道的?”

我當下立刻看向碧落,她臉色蒼白,似是不可置信一般:“你說什麽?我是你的玉佩?”

天律點了點頭,碧落胸膛劇烈起伏,我有些擔憂:“碧落……”

碧落卻道:“難怪我一眼就喜歡上流梭,難怪我第一眼見到你就如此眼熟……你為什麽要滴血給我,又為什麽要送我來魔界?”

天律輕輕一笑:“還不是寒崚擔心若朦擔心的緊,我為了讓他安心,也只能將貼身玉佩丟下去陪她了。”

碧落緩緩扭頭,看著我。

我:“……”

向來不算太聰明的碧落這一回反應極快:“我們之前見過幾次的那個白衣人,是不是寒崚神尊?”

我磕磕巴巴地道:“碧落,你聽我說……”

她道:“你說。”

我一頓:“老實說,我也說不清楚。”

我看向天律,他眼睛半閉半合,幾乎是要昏睡過去了,索性道:“若朦和寒崚,到底是什麽關系?”

天律忽然睜眼,對著我與碧落露出了個狡黠的笑。

“寒崚這一輩子,有兩個徒弟。”他用一種說故事的口吻慢慢說,“一個是晏安,另一個嘛……嗯,不能說,不能說。”

碧落望著他,輕聲道:“這不能說和說了有什麽區別。”

我沒有說話,心裏頭說不上是什麽滋味。

我曾是寒崚的徒弟?

不知為何,我竟沒有那麽驚訝。

前幾日喝下醉伶仃做的夢,已讓我心中有所猜想,而寒崚曾說過,我與他相熟,卻並不是朋友。

那麽,是師徒,倒也說的通。

可寒崚對我的態度,溫和卻疏離,並不像對徒弟的態度,最重要的是,誰會讓自己的徒弟來魔界當什麽臥底?

天律飲了一口手中的桃君子,道:“寒崚的性子便不適合當什麽師父,故而兩個徒弟,都以和他決裂告終,哎——可憐的寒崚神尊,嘖。”

這卻是我萬萬沒想到的。

我有些著急地道:“決裂?為什麽會決裂?”

天律卻對我晃了晃手指,笑著說:“我也不知道。”

我只好說:“一定是因為寒崚的徒弟太沒用,一直拖後腿,寒崚才與她決裂的。”

天律微微皺眉:“胡說。寒崚那女徒弟還不錯的,雖寒崚去哪兒她也跟到哪兒有些纏人,但跟著寒崚上天入地降妖除魔,可是做過不少事,當初那赫赫有名的魔君夫婦武殺與荷溟便是她與寒崚兩人除了的……至於決裂,也是那女弟子提出的。”

天律說這些,對我而言,簡直和那日在百花樓上聽說書先生講故事一般陌生。

什麽武殺荷溟,什麽與寒崚決裂。

我怎麽會與寒崚決裂?

之後我再怎麽問寒崚和我的事,天律也只一句不知道,碧落實在聽不下去了,拉著我道:“若朦,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既然碧落也是天界的,我並沒有理由再繼續瞞她,何況剛剛天律說的那些她也都已聽到了。我道:“不瞞你說,我所知道的並不比你多,當初我入煉妖壺,被寒崚神尊的一個手下給救了,他告訴我我是個神仙,來魔界是為了臥底除掉晏安的,因為我與晏安的戀人長相一樣。我一開始不信,到後來卻不得不信了,那白衣男子確實是寒崚神尊,可他從未提起我是他徒弟的事情,百花鎮花燈節上,我也是第一次見到他。”

碧落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為什麽一直沒告訴我?”

過了一會兒她又搖頭:“不,還好你沒告訴我,不然我可真不知道該怎麽做。”

我看了眼抱著那壇酒合著眼的天律,道:“現在你打算怎麽辦?”

碧落道:“我不曉得。我是他的玉佩,那便是他的人,難怪我當初有意識以來就待在你身邊,還下意識與你親近,你說什麽緣分天定……居然是真的,卻不是老天定的,是這個天律定的。”

碧落說的豁達,語氣中不免有些失落,她被天律賜予靈性,卻是因為我是寒崚的徒弟要來魔界,寒崚擔心我,天律便輕描淡寫地將她也丟下來,如今這樣無所謂地說出來,確實傷人,畢竟碧落早已不是一個毫無意識的碧玉。

我沈默了一會兒,道:”碧落,抱歉。“

碧落道:“你抱歉做什麽?你也什麽都不曉得,我要怨也該是怨天律。可若他說的都是真的,我這條命都是他給的,哪有什麽怨他的立場……罷了。我在這兒守著他,等他酒醒了再做打算。”

我連連點頭:“我也在這兒等行不行?我還想問我和寒崚的事情。”

碧落道:“好。”

我道:“對了,碧落,你的渙神散可否給我一些?”

碧落沒有問為什麽,直接從腰間掏了個小玉瓶給我,我接過小玉瓶,嘆了口氣。

那邊天律已抱著酒徹底睡了過去,堂堂一個神尊,醉酒後竟然這樣不設防,我與碧落兩人隔著個天律,望著彼此,表情都十分覆雜。

過了不曉得多久,我倚著翹角亭的柱子,聞著那桃君子的酒香,慢慢睡了過去。

“你這樣看著我做什麽?我要是要害她,就不會為你引路了。”灼華的聲音忽然響起,她似乎就在我身側。

可我腦袋卻有些昏,沒能立刻睜開眼睛。

君揚的聲音隨後響起:“她為何遲遲醒不來?”

灼華道:“我也不曉得……啊,你看她睫毛動了。”

我正試著睜眼,君揚又道:“是不是你桃夭山的幻境?”

灼華道:“她若沒喝水便不會有幻境,何況幻境中也只是會出現自己想見的人,引你下山罷了。她還在這翹角亭根本沒挪過地方呢。”

灼華這話莫名讓我心中有些不安,我努力睜開眼睛卻又聽見君揚說:“可桃夭山上分明有雙重幻境,第一次會引中招者下山,被識破後會再出現一次。”

不好!

我終於奮力睜了眼,然而已來不及了,灼華疑惑道:“這怎麽可能?哪裏來的什麽雙重幻境,你若識破了幻境,便會立刻回到現實裏。”

君揚聞言立刻朝我看來,而我正好睜開眼,不偏不倚地與他對視上了。

此時已是白晝,清空朗朗,君揚那一雙隱為黑色的雙眸隱隱發紅,看的我一陣心驚。

作者有話要說: 若朦:碧落!!!!!!!!

☆、血跡

好在此時灼華湊過來, 擋在了我和君揚視線之間, 她望著我,道:“你沒事吧?怎麽睡的這麽熟, 跟昏過去了似的。”

我試著動了動,發現眼睛睜開後,身體也能動了:“我也不知道, 昨夜我與碧落——碧落呢?”

灼華一楞:“我不知道呀,我今早來找你們, 只看見你一人躺在這裏。我還以為天律和碧落都走了。”

我起身,假裝沒看到君揚可怕的眼神,四處尋找碧落, 然而確實不見碧落身影,天律也不在了,地上只有三壇空酒壺, 印證著昨日天律真的來過。

我說:“碧落不知道是不是先回客棧了。”

“沒有。”君揚冷冷地說, “她沒有回客棧。”

我故作鎮定地看向君揚:“是嗎?那不知道她去哪兒了。”

君揚盯著我,簡直要將我給看穿似的:“你們昨夜上山做什麽?”

灼華正要說話, 我指了指地上的酒,道:“我倆上山對飲, 有什麽問題嗎?”

君揚冷笑了一聲:“沒有。”

灼華疑惑地看了我幾眼, 但到底沒有揭穿天律的事情, 我看著那三壇酒,心裏莫名有種不安感,灼華湊來我身邊, 極小聲地道:“看來碧落當真把他給弄走了?你若見到碧落,記得替我謝謝她。”

我點頭,君揚涼涼地道:“若無其他事,咱們先下山吧。”

灼華說:“你們下山吧,我還得將這裏的爛攤子給收拾好。”

想到要與君揚兩人單獨下山,我便有些遲疑,然而我若非要灼華同行,只怕君揚更會懷疑,也只能硬著頭皮和君揚一路朝山下走去。

走了一段路,君揚忽然道:“師父。”

我驚訝地看著他:“若朦?若朦在哪兒?”

君揚停下,抱臂冷冷地看著我。

我只管迷茫地看著他。

過了一會兒,君揚道:“我們第一回上桃夭山時,我以為的雙重幻境,正是你。你已什麽都聽到了,何必現在繼續裝糊塗?”

我仍道:“你到底在說什麽?什麽雙重幻境?”

君揚忽然伸手,毫不客氣地掐住了我的脖子。

他速度太快,力量也太大,我毫無反抗的機會,他不再掩飾那雙紅眸,更沒掩飾渾身的殺意:“師父,你若再裝傻,便不要怪徒兒手下無情了。你是如何從天界來到魔界,成為一個小妖,又是如何扮作柳若的?你的目的到底是什麽?!”

我只覺漸漸呼吸困難,頭腦發脹,手指想捏訣,卻連捏訣的力氣也沒有了,他掐著我的脖頸,我只能勉強吐字:“你到底……咳……在說什麽……”

周圍的景致已漸漸模糊,想不到我第二次要在君揚身上栽了跟頭,若我當真死了,晏安曉得後,會不會立刻狂性大發,先殺君揚,再屠天下?

好在下一刻,君揚便忽地放了手,我渾身發軟地倒在草地上,劇烈地咳著嗽,過了好一會兒才緩過勁來,君揚立在我身邊,一言不發,我卻能隱約感覺到他的視線始終觀察著我。

我不敢有任何破綻,咳完後厲聲道:“君揚!你到底在幹什麽?!若晏安曉得……”

事情危急,我也只能搬出晏安來威壓一下他了。

然而君揚卻冷笑一聲:“師父,你還真夠嘴硬。你現在如此費心隱瞞,怎麽也不肯承認,究竟是為了什麽?難不成是為了寒崚?可你剛剛差一些就要死了,也不見他來救你。”

寒崚……君揚竟連寒崚也曉得?!

我仰頭看著他:“我從未說過我是柳若,是晏安認定此事。雖然我不知道你為什麽會認定我是若朦,但煉妖壺是何等神物,無論怎樣的妖魔,從來有去無返,若朦她已死了。我怎麽會是她?”

大約是我態度實在堅決,君揚望著我,臉上終於漸漸顯露出一絲遲疑:“我從來沒聽師父說過,她有什麽叫柳若的朋友。”

“我也不叫柳若。”情急之下我只好隨便幫自己編了個名字,“你們有誰問過我名字嗎?自晏安認定我是柳若之後,我就只能叫柳若了,此前我叫若寧。”

“若寧?我也從未聽她說過有這個朋友。”君揚黑著臉說,“她除了碧落之外,哪有什麽朋友。”

“你離開苦冥村之後,回來過幾次?”我義正言辭地道,“你那師父天天盼著你回來,而你回來的次數很少,時間也極短,她光是要問你離開苦冥村的日子過的如何,你就已差不多要離開了,她哪有什麽時間告訴你她交了什麽朋友,發生了什麽事?更何況,苦冥村那點點大的地方發生了什麽事,想必你也絲毫不會在意。”

我頓了頓,補充道:“她也曾數次說過要介紹自己的朋友給你認識,然而你每次來也匆匆,去也匆匆,最終連她有幾個朋友都不曉得,更遑論和她的朋友見面了。”

君揚道:“可即便我還沒外出歷練時,也從未聽過有個與我師父修為相當的若萍草。”

這就更好解釋了,我道:“我本就不是苦冥村人,我是若躍村的,因故才去了苦冥村罷了。

君揚又道:“你雖與師父長相不同,細看卻又有不少相似之處。”

我皺眉:“有嗎?就算有,那也必然是因為我們同為若萍草,何況,就算若朦是我朋友,我也不願意被人說和她長的像,畢竟她長的……”

這貶低自己的話還沒說完,君揚忽地揚手,一陣風從我耳邊掠過,割下了我一縷頭發。

殺意淩然,讓我不寒而栗,君揚陰森道:“你沒有資格點評她的長相。”

“若不是你咄咄逼人,我也不願這樣談論一位已死的故友。”我站起來,拍拍衣服上的灰塵,“總而言之,我絕不是若朦,你信也好,不信也罷。至於什麽寒崚,什麽神仙,我更是不明所以,若你真認為我與寒崚相識,大可以直接告訴晏安,不必在這裏用你的揣測來給我降罪。”

君揚道:“若你真不是若朦,自也沒有仙緣。”

我故作好奇道:“若朦認得寒崚?這怎麽可能。”

君揚已大步朝山腳走去了:“與你無關。”

我內心松了口氣,跟在君揚身後下了山,回到桃雲客棧後,他徑自離開,也不曉得是不是去晏安面前告狀了。

由此看來,君揚並不是真的認出了我,只是深深懷疑,難怪他從未戳穿。至於神仙,也不是我哪裏露餡了,而是當初他就認定若朦是個神仙,還和寒崚有所關系……難道,他連若朦是寒崚的徒弟都曉得?那他把白幽帶回去,莫非也和這件事有關?

寒崚,天律,君揚,一個個什麽都知道的樣子,可我卻誰也不能問,真是愁死我了。

想到天律,我便想到無故失蹤的碧落。

我與碧落形影不離,故而彼此之間居然連個可以傳消息的東西都沒有,等到天色將暗,碧落也沒有出現,我只好試著用嬈音給的羅盤,和碧落昨夜給我的裝著渙神散的玉瓶試圖尋找碧落。

然而那羅盤轉了兩圈,竟然直接裂了。

我心頭狂跳,這是什麽意思?

即便是厲鬼張良也沒有讓羅盤裂開過,難道碧落已不在世間?

這絕不可能。

我把碎了的羅盤收拾了一下,用晏安留給我的傳音符將此事告訴了他。

用完之後,我坐在屋內,又覺得自己實在無恥,我心心念念想的都是要快些讓晏安去投胎轉世,可如今出了事情,唯一能想到求助的人,卻就是晏安。

大約是為了懲罰我這樣的行為,晏安那邊並沒有任何回應,而君揚也忽然離開,神色匆忙。我剛離開桃雲客棧,就被兩個修為不俗的上魔攔住去路,說是這附近危機重重,希望我夜間能待在客棧內不要離開。

我口頭應下,但他們畢竟不是來監視我的,看守的並不嚴格,其他人進不來,我卻是很輕易就能出去。

我先試著用薄山的玉佩聯系他,但仍然沒有反應,便直接偷偷離開了桃雲客棧。

出了桃雲客棧,我卻一時茫然。

眼下晏安君揚流梭碧落全部聯系不上,我一個人在人界,要尋找碧落實在難之又難。

可碧落是在桃夭山上消失的,我亦只能再去桃夭山一次。

萬萬沒想到,這一回不但沒找到碧落,連灼華也不見了,我在山上轉了一圈,只能悻然回桃雲客棧休息了一夜。

第二天下樓,卻見到了圓慧。

他去而覆返,坐在客棧內,面色隱有憂愁之色。

我非常意外:“你怎麽回來了?”

圓慧看見我,起身行了個佛禮,又掏出了一枚木簪:“小僧前夜休息前遭到異獸攻擊時,才發現她竟將自己的法寶偷偷放在了小僧身上為小僧護法。”

他這麽一說我倒是才想起來,灼華那根桃花簪確實在圓慧走後便沒戴過了。

我說:“你特意回來,就是為了將這法寶還回來?”

圓慧搖頭:“般若寺出了事,我本打算先趕回去解決寺內之事再回來將桃花簪送回,然而今早這法寶忽然發出異光後迅速黯淡,之後無論小僧以神識如何探測,也沒有任何反應。”

他面色凝重:“桃花簪這樣,只有一個可能,便是灼華施主遭遇了什麽。”

我眼皮一跳:“我最後一次見她,是昨日早上,昨天夜裏我上桃夭山尋她,確實不見蹤跡。”

圓慧皺眉,沒有說話。

我道:“既然般若寺有事需要你,你不妨先回去,這桃花簪也可暫由我保管,若我尋到灼華,必然原封不動交還給她。”

圓慧道:“般若寺固然重要,可灼華施主於我亦有恩,尋到灼華施主,我再回去吧。寺內尚有方丈們坐陣,想來也不至出什麽大事。”

我看了他一眼:“看來圓慧大師還是挺在意灼華的。”

圓慧面色不變:“即便是阿若施主或碧落施主出了這樣的事情,我也會來的。”

我皺眉:“圓慧大師還真說準了,碧落也不見了。”

圓慧有些意外:“難怪不見她。”

圓慧歸來,我便與一同再上了一次桃夭山,這一次,我們在翹角亭發現了一點血跡。

圓慧閉眼碰了碰,蹙眉:“這是灼華施主的血。”

☆、曾經的宴安

雖然發現了灼華的血, 但血跡稀少, 她未必出了什麽大問題,抱著這樣的期盼, 我與圓慧繼續往上尋,終於第一次過了翹角亭。

灼華的府邸就在桃夭山頂端,原本之前從山下往山上看, 似乎什麽也沒有,更別提能直接看到灼華的府邸了, 但現在卻連絲毫屏障也沒有,一個不小的府邸直接出現在了我們眼前,這府邸和人間府邸有些相似, 牌匾上寫著灼灼其華。

我道:“她當初必然是施了障眼法的,可現在連障眼法都消失了。”

圓慧點點頭,伸手去推那門, 門並沒有任何限制, 一推就開了,一推門, 映入眼簾的仍是幾棵桃樹,灼華將山泉的一處分支圈了起來作為活水池塘, 倒是頗有意趣, 兩邊是簡單的游廊, 和幾間房間。

我們一間間推開看了,卻都沒有見到灼華,而灼華自己的房間在最裏頭, 並不算大,粉色帷幔粉色屏風粉色的床鋪,十分符合灼華的身份,只是那鋪著粉色桌墊的圓桌上放著一件染血的布衣,布衣的破漏處還有未拿下的針線。

圓慧臉色微變:“這是我之前的衣服。”

我道:“她這是在替你縫補衣物?可補到一半就忽然停手了。”

圓慧沈重地點了點頭。

這府邸不小,我們卻一無所獲,不管是碧落還是灼華都沒有一丁點信息。

原本心頭只是縈繞著一股很淡的不好的預感與擔憂,現在這擔憂卻強烈了起來,然而我與圓慧卻都一籌莫展。

圓慧一人繼續在府內走動時,我拿出薄山的玉佩,再次努力與他聯系,這一回那玉佩發出了瑩瑩光芒,我卻仍沒能夠聯系上薄山。

圓慧決定先留在府內等一天,我卻在此時收到一道傳音符,居然是守在桃雲客棧外的一個上魔發來的,他請我速回,說是晏安出了事。

我急忙趕回客棧,卻發現客棧內已亂作一團,原本的掌櫃和店小二早就被打昏塞在廚房裏了,那些上魔沒壓抑魔氣,正在一樓守著。

看見我,其中一個道:“柳姑娘,您終於回來了,魔尊他受傷了。”

受傷?

我點點頭,朝二樓走去,推開晏安房間,果然聞見濃濃血腥味,君揚正坐在晏安床頭,眉頭緊鎖,一個魔醫正低頭替晏安治療,晏安躺在床上,臉色蒼白雙眼緊閉,臉上有一道劃痕,脖頸處也有劃痕,他上身□□,上面也有無數傷口,那些傷口雖然都並不大,但卻都深可見骨,雖已暫時沒流血了,但傷口處發著瑩瑩金光,光芒時盛時弱,盛時晏安便會不自覺皺緊眉頭,顯然痛苦至極。

君揚身上也受了不少傷,我楞了一會兒,道:“怎麽會這樣?發生什麽了?”

君揚的語氣有些忿然:“是天帝。”

天帝?

晏安的父親?

好端端的怎麽會遇上,天帝還將晏安打成這樣。

傳說中的天帝對晏安心存愧疚,只是想要他回天界,被他捅成羊肉串都不曾還手,怎麽可能對晏安下這麽重的手?

我道:“天帝怎麽會……”

此時那魔醫轉身,對著我與君揚道:“魔尊大人並無太大危險,只是那縛魔網上靈力太重,對魔尊大人的魔體產生了影響,他的傷口暫時無法愈合,只能等靈力慢慢消散,或是以昆侖山上的天山雪蓮來治愈。”

魔醫交代完,又留下幾顆藥丸說要定時服用後,便說要替君揚也看看,君揚面色蒼白,卻強撐道:“不必,我並未進那縛魔網,不會有事。”

魔醫有些為難,我道:“這時候了你強撐什麽?萬一天帝又派神仙來怎麽辦?現在最能護著晏安的難道不是你嗎,若你傷口遲遲不好,還指望我這個小妖保護你們不成?”

君揚冷冷地看了我一眼,終究是接受了魔醫的治療,他的傷確實比晏安好一些,大多集中在右手和左腿,魔醫給他上了藥便先離開了,我在床邊的另一張椅子上坐下:“怎麽會碰上天帝?縛魔網又是什麽,還有流梭呢?”

君揚道:“流梭昨日被派回魔界處理事務了。我昨日本該在桃雲客棧保護你,但忽然感應到魔尊危難,只能匆匆去找他,可到底還是去晚了一步。我去時,只看見魔尊正好從縛魔網中掙脫出來,天帝似乎也受了傷,匆忙離開。”

我道:“縛魔網……我從未聽過這個東西,是神器嗎?”

君揚點點頭,面色凝重:“那縛魔網簡直是專門為魔尊而造的,天帝要把他困在其中,不知帶向何處。”

還能帶向何處,必然是帶回天庭了。

君揚看了眼君揚,陰冷道:“魔尊現在這樣,除非只是魔體受傷,他的神識也受了極大創傷,不然不至於一直沒能醒來。”

我試著用神識去探晏安的,雖我神識比之他實在太弱,但正如君揚所說,晏安的神識此刻極其混亂,只是不知傷到了何種程度。

我道:“晏安到底去了何處?他說發現了寒崚氣息,在追尋寒崚的蹤跡。”

君揚面色更加難看:“沒錯,就是寒崚。魔尊當時應該已找到了寒崚,因為那裏分明有寒崚的血跡。而寒崚如今應也已受了重傷,只是不曉得天帝為何會出現。最大的可能就是寒崚以自己的為餌,與天帝一起伏擊魔尊……無恥之徒!”

君揚這樣說寒崚,我張了張嘴,也沒反駁,君揚又道:“這仇是越來越深了,等魔尊傷一好,我們必要將昆侖都傾覆!”

他用的力氣太大,傷口大約哪裏又崩開了,不由得輕哼了一聲,我沒接話,只安靜地坐在椅子上,君揚瞥我一眼,不滿地道:“魔尊受了這麽重的傷,你怎麽一點反應也沒有?”

我道:“我能有什麽反應,哭鬧還是自刎?有什麽事情都等他醒來再說吧。”

君揚冷冷地看著我,最終一言不發地合上眼睛。

我心中卻是有些煩悶。

薄山已受了傷,寒崚更是因為用溯回輪所以導致昆侖山都塌了一半,按薄山的意思,他本岌岌可危,現在若又被晏安所傷,也不曉得還能撐多久。

他是為了逆天改命,才用了溯回輪,卻將寶壓在了我身上。

為什麽他不自己親自動手,就像君揚說的一樣,和天帝合夥殺了晏安呢?為什麽一定要我來動手?我這樣拖拖拉拉婆婆媽媽的,從我被晏安當做柳若開始,已過了一個多月。

我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晏安,心頭紛亂不已。

現在灼華莫名失蹤,也沒人曉得那夢千年在哪裏了,夢千年加上渙神散的法子已然不能用,而晏安……晏安蘇醒之後,便要找寒崚的麻煩?

我頭痛地揉了揉眉心,轉頭去看君揚,卻見他雙眸合著,已沈沈昏睡過去了。

是了,他昨日到現在大約都不曾休息,又受了不輕的傷,現在放松下來,便直接昏睡過去也能理解。

我請一位上魔將君揚帶回他自己的房間,這一下晏安的房間內只剩下我與他。

我看著晏安,腦袋裏慢慢冒出個極為大膽的想法。

晏安如今躺在床上,神識和魔體皆受損,我或許可以從他的神識下手。

魔體受損尚能慢慢恢覆,神識受損卻只能從此昏睡,以我的能力,能對他神識造成的傷害必然很小,可怎麽也能拖延一些時間。

起碼,能讓我重新聯系上薄山或寒崚。

打定主意,我給門上了個結界,又盤腿而坐,沈心靜氣以自己最大的能力分出一縷神識去探晏安的神識,他躺在床上,神識卻像一個個黑色漩渦,胡亂地打著轉,我小心地避開,想尋他神識的弱點。

然而尚未往裏探幾步,他的神識就像是忽然意識到有外人闖入一般,忽然合成一個巨大的漩渦,我急急要退,卻已來不及,被那漩渦給直接吸了進去。

完了。

我神識若被晏安給吸,想必是有去無回,從此我的妖體就是個行屍走肉了。

晏安的神識漩渦極為駭人,我在那狂風暴雨中旋轉了不知多久,想著吾命休矣時,卻發現周圍景物驟然一變,山青水明,而我站在溪邊,對著溪水一照,仍是我自己的臉,卻穿著淡黃色的粗衣,背上背著一個藥簍。

我眼皮一跳,很快反應過來,這裏想必是晏安的神識幻境,而我此刻當然就是柳若了。

“阿若。”

下一刻,那道熟悉的聲音響起,我戰戰兢兢轉頭,正想著要怎麽解釋我為何會入了他神識幻境,就聽見他說:“你不是要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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