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回,我不敢指責他,只能說:“他還有救嗎?”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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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萍草嗎?在這兒發什麽呆?”

我楞楞地看著晏安,他現在也是凡人打扮,同樣是再普通不過的粗布麻衣和草鞋,穿在他身上也沒那麽不堪了,而他的雖然臉還是那張臉,卻和我所熟悉的他截然不同。

此時的他看起來要稚嫩許多,身上幾乎沒有任何戾氣,更沒有那讓人捉摸不透的始終掛在嘴角的笑意,見我呆呆地看著他,他居然還不耐煩地蹙眉,又有點小得意地說:“怎麽?又看我看呆了?我們說好了的啊,你救了我,我幫你找到那罕見的若萍草,不用以身相許!”

我:“……”

這是怎麽回事?

難道他真是傷著腦子了,所以神識幻境也如此不穩定?他認不出我不是柳若,也沒回憶起柳若早已不在人世,自己也早已入魔了。

我沈默地看著晏安,他眉頭皺的更緊了:“你想反悔不成?!做夢。小爺我的身份,說出來只怕要嚇死你,你承受不起。”

我說:“哦。”

“哦什麽?”晏安走到我身前盯著我,“你這是什麽態度?柳若,從剛才起你就怪怪的。”

我想起晏安跟我說過柳若父母早亡,隨口道:“想父母了。”

晏安臉色微變,有些別扭地說:“逝者已逝,別這樣。我生下來便沒見過母親呢。”

什麽?

晏安的母親不是王母嗎?

我一頭霧水,卻怕問了要露餡,只好點點頭:“繼續去找若萍草吧。”

晏安跟在我身邊,不怎麽高興地說:“雖治那瘟疫要若萍草,可這百花鎮人數眾多,你一個人收集藥材怎麽忙的過來?何況你那破藥店早已入不敷出……”

我隨口道:“這是醫者的天性。”

晏安撇撇嘴,說了句“迂腐”便沒再說話,大約是為了脫身,他倒是很積極幫忙尋找若萍草,但我自己曉得,若萍草生在高山之巔,他們此刻在的這座山仍是低了一些,大約是找不到什麽若萍草的。

待到快要天黑,晏安催著我下山,我跟在他身後,晏安忽然回頭:“柳若,你今天真的很奇怪,平常不是嘰嘰喳喳的嗎?今日怎麽一句話也不說?”

我心想,那是因為我在思考要如何殺了你。

方才我直接用神識和晏安對抗,簡直不可能,但現在我已入他神識幻境,且他對我還毫不設防,我只要殺了幻境中的他,他的神識便會受到巨大創傷。

哎,平日跟在他身邊,我就想著如何殺他,眼下神識在一起,我又要想著如何殺他神識,晏安遇見我,真是忒造孽。

☆、謀殺未果

不過, 在神識幻境內殺晏安, 實際上也並不容易。

此時我是凡女柳若,他是天帝之子晏安, 雖然受過傷,功力有損,又是在人界, 然而我想直接動手,簡直是蚍蜉撼樹, 不可為之。

最要命的是,現在的晏安顯然還沒喜歡上柳若,我也沒辦法迷惑他之後再殺了他。

剛到山腳, 晏安忽然回頭,扶住我肩膀:“行了!你別傷感了!我答應你,等我報恩完, 就替你去找寒……找一個人, 幫你父母尋個好身世,將來必然圓圓滿滿。”

我下意識道:“找誰?”

晏安臉拉的很長:“說了你也不認識, 總之是個很厲害但冷冰冰的家夥。”

那就是寒崚無疑了。

看來寒崚還真當過晏安的師父,只是兩人似乎關系一直不算好。

也是, 晏安現在這樣的性格, 能和寒崚關系好才怪。

我沒說話, 晏安說:“你怎麽還不信我是個神仙?我現在不能用神力,只是因為受天條限制,哎, 天界就是麻煩,條條框框這麽多,我看那些妖魔鬼怪在人界可從來沒什麽限制。”

別嘆氣,你將來可不就成了魔尊嗎,三界都暢通無阻,毫無限制。

我現在既然是幻境裏的柳若,只能努力裝的像一些:“你若是神仙,我也是神仙。”

晏安氣的瞪大了眼睛,最後擺擺手:“罷了!不跟你說了,你就是因為得不到我,所以這樣詆毀我。”

我:“……”

以前的晏安怎麽是這樣的?

倒是說不準是以前那樣比較好,還是現在這樣比較好,似乎兩種都不太好……

因為百花鎮內瘟疫流行,柳若與晏安在山腳搭了個小草屋,這草屋十分簡陋,我回頭看了眼那山,忽然覺得有點眼熟:“這山叫什麽?”

晏安說:“我怎麽曉得?這山好像春天桃樹不少。百花鎮的人喊它桃山吧。”

我:“……”

這是桃夭山!

難怪晏安知道灼華,還說什麽桃夭山是自己和柳若的定情之地,又希望我喝夢千年的。

照這樣說,灼華這時候應該已經在桃夭山附近了,只是修為更低,所以此刻是夏末,桃花已都謝了,只留下一些光禿禿的樹。

晏安揉了揉肩膀:“累死了,我要去一旁河裏洗個澡。”

我轉身看向他,心頭略有點震驚,雖然四下無人,但這荒郊野嶺他就直接在河裏洗澡似乎不太好。

然而晏安顯然會錯意了,他蹙眉:“你想偷看我?”

我:“……沒有,你去吧。不過你不是說自己是神仙嗎?爬個山而已,怎麽會累。”

晏安道:“不是跟你說過很多次了麽,我雖是神仙,但之前才和饕餮惡戰一場,本身仙骨受損,如今又欠你一份救命之恩,還受天道限制,我現在身子和凡人差不多。”

他說饕餮,我倒是有點印象,晏安還是個神仙的時候,據說是因為饕餮偷溜到了晏安常居的一座浮雲島上,偷喝了晏安藏了八百年的美酒,這饕餮乃上古兇獸,作惡不少,後來雖被鎮壓,卻也時常四處尋好吃好喝的,尤其嗜酒,晏安也是太生氣,才會只身追到了那饕餮老巢,和他惡戰一場,最後晏安墜入凡間,饕餮也不知去向,據說是隱匿在西海之中,再不出現了。

原來他認識柳若,是因為這件事。

但這樣便再好不過,此刻我是凡人,他也是凡體,要殺他並非太難。

晏安說去洗澡,反覆交代讓我不要出去偷看,我應下後在小草屋裏找了一會兒,找到一把用來割草的彎刀,刀口不算鋒利,但好歹是開過封的。

我比劃了一下,雖然並無拿刀經驗,但乘其不備一舉擊殺,還是有機會的。

我捏著那把刀,將它藏在身後,悄悄推開了門。

萬萬沒想到,剛推開門就看見晏安站在門口,他並沒有走,臉色很不好看盯著我,我心頭狂跳,想著是不是被發現了,要不然就趁現在——

結果晏安沈聲道:“你果然還是想偷看我洗澡。”

我手一抖,那彎刀生生在我自己右手手腕上劃了道口子。

雖然是在晏安神識幻境內,然而這痛於我而言卻十分真實且鮮明,我強忍著痛,對晏安說:“沒有。”

晏安拉下臉:“我真的去洗澡了,你不許看。”

說完倒是真的走了。

他一走,我轉身去看自己的手腕,那彎刀到底是開過刃的,果然流了不少血,我低頭去翻找那些藥草,因我是若萍草,本身對藥草就知道一些,找個止血的藥草並不難,然而此時門又開了。

晏安走進來,正要說話,見我一手是血,微微一楞。

我:“……”

晏安說:“柳若,你不至於吧,這樣你就要自殺?!”

他熟練地找出一株止血草,揉碎後敷在我傷口上,又用繃帶替我將傷口纏好:“你就不能正常一點嗎?”

我深吸一口氣:“我沒有要自殺,這是不小心劃到的。”

晏安顯然不信,憐憫地看了我幾眼,轉身走了。

這一回,他終於沒有去而覆返。

我右手如今受傷,要想著直接用彎刀一類的東西殺他難度未免有些太大了,只能去翻草藥櫃,果然找到了幾株劇毒的斷腸草,這斷腸草若是和其他藥草混合倒是能壓抑毒性成為藥物,但若單獨服食則會立刻毒發身亡。

晏安洗完澡回了小草屋,小草屋內有兩張床,位置分的很遠,其中一張外邊還簡單地用粗布圍了一圈,我將斷腸草藏在衣袖內,坐在床上思考如何給晏安下藥時,他回來了,頭發濕漉漉的,看見我,表情十分無奈:“你坐我床上幹什麽?”

我楞了楞。

這外邊用粗布圍住的居然不是柳若的床,是晏安的床。

我只好站起來,走回自己床邊:“走錯了。”

晏安顯然沒信,但大約怕我再“自殺”,沒有說什麽。

按理來說在神識環境內是不需要睡覺的,但或許晏安的神識受創太嚴重,又或者是他下意識希望一切如常,所以晏安躺在床上,沒一會兒似乎就睡著了,周圍的一切漸漸暗下來,我的神識身處其中,也逐漸像是睡著一般。

晏安的低吟將我喚醒,我睜開眼,仍是在小草屋內,晏安在他自己的床上,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痛苦,隔著那層粗布,我有些遲疑,不曉得裏邊發生了什麽,也不曉得此刻是不是能殺他的好時機。

我還沒動手掀開簾子,晏安自己就從床上滾了下來,他的模樣讓我有些吃驚——那張原本英俊的臉上,浮現了一絲可怕的黑紋,黑紋之下,似有什麽東西,要沖破他的皮膚一般,劇烈地跳動著。

晏安雙眼緊閉,不斷發出痛苦的□□,全身也彌漫著一股黑色的氣體,我下意識想去喚醒他,又想到此時正是最好的時機,當即扭頭去尋了那彎刀,對準晏安的心臟就要捅進去。

抱歉。

然而那彎刀還沒碰到晏安,就被圍繞在他身邊的黑氣給彈開了,直接飛出老遠,我的右手本就受了傷,現在虎口也被震的發麻。像是感受到危險一般,晏安忽然猛地睜開眼,雙眸血紅。

晏安是天帝之子,怎麽會有魔的紅眼?

我與那雙眼對視,只覺得全身不由自主地輕輕發抖,那雙眼睛裏沒有一絲感情,嗜血而殘忍,他看著我,仿佛下一秒就會撲上來,直接將我給徹底抹殺,吞噬。

“晏安。”我試著喊了聲他的名字,他卻反應極大地嘶吼了一聲,抱著腦袋又在地上打了個滾,那團黑氣繞著他,最後不甘心似地慢慢消散了,而躺在地上的晏安也重新閉上了眼睛。

這是死了還是活著?

我低下頭,試著去探他鼻息,手才伸過去,晏安便忽地伸手抓住了我的手:“你又在幹嘛?”

我:“……”

晏安睜開眼,眼睛已是正常的黑色,他看起來幾乎沒有任何不適,只是抓著我的手甩開,又揉了揉眉心:“我怎麽趟地上了?你把我扯下來的?”

“你自己滾下來的。”我冷靜地說,“不要血口噴人。”

晏安上下打量了我幾眼:“柳若,你今天真的很奇怪啊!”

“你比較奇怪。”我站起來,“晏安,你的眼睛為什麽是紅色的?”

晏安一楞:“什麽?”

他幾乎是急急忙忙地沖到銅鏡邊,看了半天,有些不滿地說:“胡說八道,我這不是黑眼睛麽。”

“剛剛你躺在地上,翻來覆去的,還睜了一次眼。”我沒打算隱瞞他這件事,“眼睛是紅色的。”

晏安面色微變,但仍堅持:“不可能,一定是你看錯了。”

我懶得與他爭辯,打算繼續回去思考怎麽給他下毒,晏安就道:“咦,天就亮了?”

我擡頭看去,才發現外面天果然亮了,晏安喃喃道:“怎麽好像沒過去多久。”

因為確實沒過去多久。

因是在山腳,百花鎮內又瘟疫遍地,小草屋裏只有一點米,晏安說餓,便要我煮粥,這倒正合我意。

晏安去制作對抗瘟疫的藥了,也不知道晏安和柳若哪裏搞來一個大鍋,晏安熟練地往裏面一股腦地丟了昨天采集來的藥材,又開始攪拌,中間不斷放一些其他藥材進去。

我看著稀奇:“你弄這些還真熟練。”

誰料晏安瞥我一眼,涼涼地說:“還不是因為你一直讓我做這些?你又一直沒危險,我不能報恩,居然只能在你身邊幹這種粗活。你什麽時候能有危險,讓我救你一次呢。”

柳若最大的危險,大概就是天界的神仙下凡來誅殺她的時候,可惜這一次,晏安沒有救下她。

想到這裏,我又有些同情晏安,大約表情悵然了一些,晏安道:“我報恩後便會離開,但咱們已算半個朋友了,若有緣自會再見,你何必做這樣的表情。”

我低頭熬粥:“哦。”

晏安搖了搖頭,轉身繼續弄藥,我將粥盛出來,兩個小破瓷碗,我與晏安一人一碗,我把斷腸草弄碎,加進了他的粥裏。

“粥好了。”我對晏安說。

晏安頭也沒回:“嗯,放著涼一會兒吧。”

我只好坐在後頭,將自己那碗粥喝了,閑閑地等著他來喝下這碗絕命白粥。

沒過一會兒,有個身形佝僂的中年男子經過,他看起來似乎已疲憊到了極點,看見我們,他眼睛一亮。

我忽然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那中年人走近,對我們道:“你們……咳,是百花鎮的?”

晏安道:“是。”

那中年人又咳了幾聲,說自己親戚在百花鎮,但現在百花鎮有瘟疫,他匆匆離開,現在只能先回老家,可這一路人煙稀少,他已很久沒有吃過東西喝過水了。

晏安頷首,又扭頭要去拿自己那碗粥:“這裏有一碗粥,你喝吧。”

我:“……”

我一腳踹翻了這碗粥。

作者有話要說: 對了 告訴大家兩個好消息

一個是這篇文我寫完了

另一個是 誤打誤撞的 仙妃我居然終於寫出了一個滿意的開頭……

所以下一篇文你們比較想看《皇弟》還是《仙妃》咧……

☆、若萍草

晏安神識幻境內的人都是假的, 除了我和晏安之外, 其他“人”本身就不成立,就算死了也不會有什麽問題, 可若這中年人喝粥後死亡,晏安就會意識到我下毒了。

晏安和那中年人都震驚地看著我,我轉身去小草屋裏拿了幾個紅薯給那中年人:“給你。”

中年人尷尬地接了紅薯, 道謝後便匆忙離開了,晏安莫名其妙地看著我:“你剛剛在幹嘛?”

我閉了閉眼:“沒幹嘛, 我為你煮的粥你這麽輕易就給了個過路人?何況他從百花鎮裏出來,萬一有瘟疫怎麽辦?”

雖然這話說出來我自己心裏都覺得可笑至極,但大約是眼下最合理的理由了, 晏安聽了倒是忍不住笑了,又迅速忍住:“柳若,你真是……罷了, 你現在再來做一碗粥我來喝。他有瘟疫也沒關系啊, 你忘記了?我現在雖然是凡體,但什麽瘟疫, □□之類的對我沒什麽影響。”

我沈默。

晏安摸了摸下巴:“行了,我知道, 關心則亂。之前你也是如此, 非要我喝防瘟疫的藥。我不肯, 你還說我是怕苦不愛喝藥。”

我隨口道:“難道你不怕苦?”

晏安一頓,神色竟有些莫測。

晏安後來喜怒不形於色的時候,我都尚能看出一點端倪, 如今他心情都寫在臉上,我自是一眼看破:“原來你當真怕苦。”

晏安不答話,黑著臉低頭熬藥。

我摸了摸下巴,既然□□對晏安是沒用的,我想毒死他的計劃也不可能成功了,晏安讓我煮粥,我自然更加不會煮。

還有什麽辦法?

我正思考著,那邊藥已熬成了,晏安將藥汁引入另一個鍋內,對我說:“走吧。”

我並不曉得要走去哪兒,晏安提著那個大鍋走在前面,我跟在後面,看他這樣粗布麻衣,拎著個大鐵鍋,再回憶了一下他後來的模樣,覺得世事當真妙不可言。

最後我們到了百花鎮外,開始分發那大鍋裏的藥,這藥似乎是抑制瘟疫的,但並不能一次就根治,而顯然晏安與柳若已每天早上在這裏布藥很久了,那群得了瘟疫的百花鎮居民,全都已自發地拿著碗,排著隊。

他們有的看起來還算健康,嘴巴上罩著一層布,有的看起來形容枯槁,還有的拿著兩個碗,那是幫自己家中已無法行動的人裝的。

晏安將那鍋藥先放在桌上,回頭看向我,眉頭一皺:“你在做什麽?”

我:“我什麽也沒做。”

晏安直接伸手從我袖子裏翻找,還真找出一個布,那布裏似乎包了許多藥材,他直接按在我鼻間:“你不怕瘟疫了?”

我反應過來,只好伸手按著那布,而晏安已經扭頭去分藥了。

晏安此刻就跟一個活菩薩一樣,慢吞吞幫他們每個人打藥,還偶爾出聲維持秩序讓他們不要爭搶,我看著他這樣,心裏有些不太舒服。

他這時候很善良,很好,後來成了魔尊,在我遇到他之後,也並未幹什麽十惡不赦的事情,可我卻要殺了兩個這樣的他。

不過說到底這是他的神識幻境,必然和現實有所偏差,或許是他希望自己當時是這樣幫柳若也說不定。

有幾個人領了藥,向我致謝,說是自己身子比以前好上許多,他們也按我的吩咐彼此之間減少接觸,只吃熟食了,我點頭應下,想著柳若確實是個很好的姑娘。

一鍋藥分完,我們暫時先離開,我道:“去桃山上繼續摘藥?”

晏安瞥我一眼:“你不知累的?雖然我知道醫者心,但光我們兩個怎麽忙的過來,還是得官府來幫忙。不過現在本就戰亂,也不曉得什麽時候能安定下來。”

我對這裏的事情一無所知,只能閉嘴,回山腳後,我先被晏安趕去洗手洗臉,,再回小草屋時,晏安背對我而坐,他揮動著手掌,掌心之內竟然散發出絲絲黑氣,與昨夜纏繞在他周身的極為相似,魔氣濃厚。

聽見我回來,他收起手,我卻直接走到他面前:“你方才是在做什麽?”

現在是神識幻境,他願意告訴我我也好知道晏安後來到底是發生了什麽,他不願意告訴我便也就罷了。

晏安卻沒有隱瞞:“我也不知道。你是凡人大約感受不到,剛剛那是魔氣,可我是神仙,怎麽會有魔氣?”

我想到寒崚說的魔胎,道:“你告訴過其他人嗎?”

晏安搖了搖頭:“以前很少會有這樣的情況,只偶爾夢魘中我心神會不穩,上次和饕餮惡戰,我險些身死,那時身子內爆發出源源不斷的魔氣,之後才變成這樣。”

他神色憂慮:“回天界之後,還得請寒崚和父親替我看看。”

當初我聽晏安的故事時,便覺得十分離奇,好端端的,天帝為何要將柳若挫骨揚灰,即便柳若是個凡女,配不上晏安,天帝自然也該有其他手段。可他卻選了最粗暴,最直接的方法,也導致了晏安最後與他的決裂。

若天帝的決定,不止是因為柳若和晏安相戀,還因為那時起,天帝才發現晏安是個魔胎呢?柳若是晏安的不穩定因素,所以天帝想直接將她徹底消滅,以絕後患。

我看著他,晏安卻道:“行了,不用擔心我,這不是你能處理的事情。”

我沈默片刻:“我們還是上桃山吧。”

桃山此時還沒有什麽灼華的氣息,想必會有一些猛獸,到時候讓猛獸對付晏安,必然比我自己對付晏安要來的輕松。

實在不行,到了山頂,我將他推下去也是個不錯的方法。

晏安這回沒說什麽,和我一同上了桃山,治瘟疫所需的藥草我已大致記住了,邊走邊摘,兩人走的非常緩慢,也不曉得什麽時候才能進深山碰上野獸,我隨口道:“這山裏不曉得有沒有什麽猛獸。”

晏安古怪地看了我一眼:“我剛去你那兒沒多久,不就有個獵戶在桃山上碰到了野豹,身受重傷被擡去醫館,卻很快身亡了嗎?”

居然有野豹,再好不過。

我沈吟道:“我今日想尋到若萍草,如果尋到它,治瘟疫之藥的功效會提升不少。這些尋常藥草就先不采了,我們先進深山,然後往高處走。”

本以為晏安會拒絕,但他卻只是無奈地看了我一眼,便率先走在了前面。

我們不斷朝裏走,順著蜿蜒的根本不算路的山路緩緩往上,天色也漸暗了,等太陽真正落山時,一旁的樹林中隱約傳來悉索之聲。

雖不曉得是不是豹子,但必是頭野獸無疑了。

我裝作聽不見一般繼續往裏走,晏安卻攔住我,凝神道:“不能往前走了,必須停下來找個空地生火。”

我道:“為什麽?我覺得這裏還挺……”

話還沒說完,晏安忽然拉起我的手轉身就跑,他速度極快力氣也不小,我被拉的一個趔趄,之後就只能跟在他後頭被他扯著一路朝反方向跑,而身後不斷傳來的利爪劃空之音,也證明確實已有野獸跟在了我們後面。

我回頭看了一眼,卻見正是一頭野豹,晏安快,它更快,我估摸著我們很快就要被追上了,對前方的晏安道:“我們跑不掉的!”

晏安說:“跑不掉也要跑。”

我努力拖他後腿:“我跑不動了。”

晏安直接將我背起,大步往前沖,這一跑就跑到了桃夭山的懸崖邊,晏安一頓,將我放下:“沒路了。”

沒路才對。

身後那豹子已要沖上來了,晏安低頭在看懸崖,我對著晏安的背,悄悄伸出了手。

雖然碧落跟我說的故事裏,常有什麽大俠掉下懸崖後得奇遇的事情,但晏安不是什麽大俠,這裏也不是什麽話本子,想必晏安掉下去就是有去無回了。

手剛碰到晏安的背,我便忽然感覺身後猛地被什麽一踹,整個人直楞楞地往懸崖下摔去,我下意識驚呼一聲,手被人緊緊拽住,仰頭一看,此時我掛在懸崖邊沿,而晏安在懸崖之上伸了一只手,緊緊拉住了我沒受傷的手。

晏安道:“柳若!”

他身後冒著濃濃黑霧,那豹子仿佛懼怕黑霧一般,只在他身後嚎叫,卻不敢上前,晏安頭也沒回,只對我道:“抓緊了!”

晏安此時眉頭緊皺,額上也滲出汗來,我心頭一動:“你別放魔氣了!不是要壓著它嗎?”

晏安沒理我,咬著牙試圖將我給帶上去,可大約是因為他一只手在身後釋放魔氣壓著那豹子,他的雙眼時而冒出一點猩紅,又被他努力地壓了回去,如此一來,要救我對他而言未免太過吃力,他的右手為了拉住我,緊緊地卡在懸崖邊,凸起的嶙峋石頭將他的右手磨出了鮮血,他也絲毫不曾放松,我的手也遭了殃,血流如註,盡數往下滴。

我說:“你松手吧,不然估計我們要一起死。”

晏安說:“死不了!你自己也用點力氣!”

我本不應該再開口,或者索性用力拉著晏安,把他給一起拉下來送他上路。

可仿佛是當初的柳若在控制我一般,我大聲說:“你這麽拼死救我,是不是因為救完就報恩了啊?”

晏安皺眉:“你是怕這個?!行行行,我不走。你腳下蹬石頭給我借力!還有你怎麽這麽重!”

說完這句話,他的瞳孔又變成紅色,惡狠狠地盯著我,那模樣實在有點嚇人,但他的手仍然沒松開,過了一會兒,晏安又恢覆常態,那豹子繞著他走來走去,不耐煩地低吼了幾聲。

此時一柄飛劍淩空而來,直直插入了那豹子的身體裏,野豹哀嚎一聲,直接倒地,鮮血自中劍處流出,晏安乘勢收了魔氣,兩只手一起,將我提回了懸崖邊。

晏安盯著我,怒道:“你剛剛在幹什麽?讓你使力為什麽不聽?尋死啊?”

我沒有說話,內心糾結萬分,我不是要尋死,我是想讓你死,但你命可真硬。

剛剛生死關頭,我也沒能將他一起扯下懸崖,反倒是問了些奇奇怪怪的話,如今回想起來真是後悔萬分。

晏安低頭看了眼那懸崖邊,忽然道:“這裏有一株若萍草。”

☆、已死

我湊過去看了眼, 果然是若萍草, 就生在懸崖邊上,只有孤零零的一株, 上面還沾了些我的血跡。

晏安蹙眉道:“可惜這位置太危險,不能摘下來。”

我道:“你手上的傷……”

晏安擺擺手:“不礙事。你的手呢?”

我道:“小傷,也不礙事。”

“你們沒事吧?”

一個男子的聲音自我倆身後響起, 我回頭,就見一個黃衣男子做俠客打扮, 將劍從豹子的身體裏抽出,指尖一動,以氣勁拭去了劍上血跡。

他身後還跟著個兩個女子, 定睛一看,其中一位粉衣的卻是灼華。

我:“……”

灼華當然不認得我,她也沒看我們, 一雙眼睛只含情脈脈地盯著那個俠客, 她身後還有個藍衣裳的女孩兒,長的普普通通, 手裏抱著個小箱子,低著頭。

那這男子必然是圓慧了, 這藍衣裳則應該是圓慧那位小師妹。

晏安對圓慧點了點頭:“原來方才是你出手相救, 多謝。”

灼華聽見晏安的聲音, 擡頭看了他一眼,又挪開視線。

圓慧微微一笑:“舉手之勞,不必言謝。只是這種時候, 為何兩位會出現在桃山之上?”

灼華拉了拉圓慧的衣角,道:“相公,我們走吧。”

她偶爾看一眼晏安,眼神有些緊張,想必是因為晏安的身份讓她感到有些害怕。

圓慧拉住她的手:“嗯。”

此時晏安忽然道:“等等。”

灼華回頭,幽幽地看著他,晏安直接道:“這位大俠,你可知你身邊的,並不是人?”

我看見晏安放在身後的手已暗暗使力,像是灼華如果要做什麽,他可以立刻動手阻攔。

然而圓慧微微一楞後,只是笑著點頭:“嗯,我知道。”

晏安:“……”

圓慧與灼華十指緊握,溫柔地看了一眼灼華:“她是桃樹精,我在山間受傷時,是她救我一命。這位兄臺你居然能看出來,想必也不是尋常人,你有什麽想告訴我嗎?”

晏安面色古怪,過了一會兒才慢吞吞地說:“沒什麽。”

我:“……”

那藍衣小師妹也古怪地看了我們一眼,又重新低下頭。

灼華看起來也像是松了口氣一般,晏安忽然又道:“你們身上為何有一股酒香?”

圓慧將腰間的酒葫蘆解下來,拔開塞子,道:“因為我隨身帶著她釀的酒。”

塞子一拔,酒香四溢,這時候灼華釀的酒並不如後來她釀的,但聞起來已十分誘人了,晏安看了一眼灼華,道:“這酒喝了,會有什麽效果?”

灼華不怎麽高興地說:“喝醉後會酒吐真言,除此之外什麽都沒有!”

圓慧了然道:“內人雖是妖,卻並不害人,更不會做任何傷害我的事情,這位兄臺多慮了。”

晏安並不尷尬,反而說:“可你是人,她是妖,壽命比你長太多。”

灼華搶嘴道:“他投胎後我自會尋他,我在準備釀酒了,這種酒釀出來,能讓人盡可能的回憶起前世重要的事情。”

晏安終於沒再問了,只點點頭:“祝你們百年好合。”

圓慧笑著拱手:“多謝。不過觀兩位模樣,似乎是來上山采藥的,桃山上到了夜間野獸較多,兩位也沒帶什麽防器,不如來我們府上休息一夜。”

灼華扯著他衣角晃了晃,圓慧道:“沒事的。”

晏安也不客氣:“那就叨擾了。”

灼華垮著臉帶我們回了她那府邸,這時候灼華的府邸仍是在山上,但沒後來那麽精致,只是個普通不過的小屋,裏邊有三個房間,圓慧指了指其中一間:“兩位就請在此休息一夜罷。”

我還沒說話,晏安先道:“我們?”

圓慧道:“你們不是夫妻嗎?”

晏安道:“不是。不過算了,睡一間就睡一間吧,反正我們本來就睡一間。”

圓慧頓了頓:“……嗯。”

這柳若的清白大概就是這樣被晏安給敗光的,未成親就和個男人睡一間房,別人要如何看待柳若。

我說:“他是我堂兄。我們都姓柳。”

圓慧:“原來如此,是我誤會了。”

我沈默地和晏安走近那個房間,比我們那小草屋小一些,內裏擺設卻好上了太多,晏安入了房間後,便坐在椅子上沈思,我將藥婁放在一邊:“你右手伸出來,我替你包紮一下吧。”

晏安將手伸出來,我用藥草敷上,又扯下一塊布去纏,晏安望著我,忽然道:“餵。”

我頭也沒擡:“怎麽了。”

晏安說:“人與妖怎麽會相戀?”

我心道灼華和圓慧這一戀就是兩千年,怎麽不能相戀了,嘴上道:“你沒看過話本子?人妖相戀的不少。”

晏安道:“人妖殊途,難得善終。”

頓了頓,又覆雜地說:“人仙也是一樣。”

我曉得他在影射他和我,不怎麽在意地說:“嗯。”

這話說的是沒錯的。

晏安說:“我方才救了你一命,已報恩了。”

我動作一頓,心想不妙,晏安這就要回天庭了?那我還有機會殺了他嗎?

罷了,回去也好,他剛救過我,即便是在神識幻境內,現在我似乎也有些下不了手,倒不如等他先離開,我的神識或許還能趁機離開他的神識幻境。

晏安把手抽回去:“你別露出這種表情,我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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