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黑夜讓大地陷入一片沈靜。

但紅梅樹林裏，斷心、莫問和羅天剛的心裏卻已急不可耐。而那淒厲的寒風更讓他們心煩意亂。

五衣長老們閉上了眼睛，而這卻是因為在這黑夜裏已看不見美麗的事物，而他們就索性閉上了眼睛。

三千鐵騎依舊沈默不言，而他們閃亮的眼眸並沒有一絲轉動。而這只是因為對於這個江湖，他們已不想再多一分的了解。

飛虎將軍楊戰手中緊握著長劍，但他卻感覺到手中的長劍如山岳般沈重。

風雪裏，南宮傲天還是那般鎮定自若。

黑夜為梅嶺添了幾分寂靜，而那漫天飄舞的雪花已沒有了輕舞的模樣。

南宮傲天向著祥城的方向深深地望了一眼，臉龐露著詭異的笑容，“我們可以動身去祥城了。”

紅梅樹林裏，斷心、莫問和羅天剛的眼中閃過一抹亮光，洶湧的心海也因南宮傲天的這一句話而變得平靜。

此刻，五衣長老們睜開了雙眼，但紅衣長老卻緩緩說道：“各位好走，接下來我們五衣長老就要回北辰帝國了。”

莫問轉過頭望著五衣長老，眼中充滿了冷光，“怎麽，五衣長老此時竟還想退出這次行動？”

紅衣長老輕聲一笑：“最迫不及待地想讓楚天行死的人是你們，而我們天魔宮與楚天行的恩怨已在最初的那聯手一擊中了卻了，而他還能活著就算是他的能耐。當然，如果楚天行能在這次行動中活下來，我們也不怕他來報覆我們天魔宮。”

紅衣長老望向南宮傲天繼續說道：“想必我們五衣長老在這次行動中的作用已經達到你心中的預期了。而接下來，就不再需要我們五衣長老了。”

紅梅樹林裏，斷心抖了抖狂刀，莫問輕叩著冷劍，羅天剛握拳的雙手青筋凸起，而南宮傲天就只是瞇縫著眼。

五衣長老們就只是平淡地望著，似乎他們並不擔心這黑夜裏是有著怎樣的黑暗，而那寒風中又是有著怎樣的淒厲。

片刻後，南宮傲天輕聲笑道：“可惜了，那最精彩的畫面你們卻要錯過了。望五衣長老千萬珍重，來日再見時，希望還能夠看見你們如今日這般勇猛的風采。”

梅嶺中，楊戰率領著三千鐵騎決然而去，只是每個人的心中都多了一份淒涼的苦澀。似乎在他們心中，這美麗梅嶺要比那血腥的戰場還要殘忍幾分。

斷心、莫問和羅天剛輕輕一躍，便消失在了那無盡的黑夜裏。

南宮傲天微笑著轉過身來，只是那閃亮的眼眸中掠過一絲陰狠的目光。

漸漸地，南宮傲天的身影便融進了那夜的黑暗裏。

紅梅樹林裏，五衣長老們擡頭望著黑夜，但黑夜裏就只有那淒冷的寒風在呼嘯，而飄雪和落梅已沒有了美麗模樣。但從五衣長老們微微皺著的眉頭卻可以知道，他們是在尋找著什麽。

黃衣長老嘆聲道：“我們為什麽不去看看？楚天行是真英雄，我們總可以送他最後一程的。”

藍衣長老眼眸深邃，像是透過那黑夜看見了千古的悲涼，無奈地說道：“我們不能去。如果我們去了，那祥城不僅會是楚天行的埋骨地，也會是我們的葬生地。”

綠衣長老悲傷地說道：“我們去了又能如何？看見的還不是淒涼畫面。”

黃衣長老憤憤道：“這個江湖真覆雜。”

白衣長老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白衣，輕聲道：“這個江湖幾時又簡單過？”

紅衣長老望著漆黑的夜，感嘆地說道：“古今修武求道者何其多，但又有幾人修得了那聖賢心？”

黃衣長老眼中一道亮光閃過，心中突然想起了什麽，問道：“楚天行為什麽還要對我們說出武道上的困境？”

其餘四位長老思量了片刻後，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在五衣長老們的心中，他們並不知道楚天行的一言一行裏是有著怎樣的含義。

他們不知道簡簡單單的楚天行為什麽總是那樣的讓人難懂，不知道他的劍裏為什麽總是充滿了陽光、希望和祝福，更不知道他為什麽還能微笑著去面對死亡。

而這一切，難道是因為他心中自有一片深情？但他知不知道這世間最傷害人的也總是這情啊。

紅衣長老望著無盡的黑夜說道：“或許是因為他修得了那聖賢心。”

黑夜，寒風狂舞。五衣長老們那白色的長發在寒風中輕舞，卻是在訴說著他們逝去的年華。

紅衣長老看著在風中飄舞的白發，眼眸中晶瑩閃爍，望著祥城的方向，聲音裏帶有幾絲傷感，“或許是我們太老了。老到我們已經忘記了最初的修武之心，老到我們已經沒有了豪情萬丈，老到我們已經不再適合這個多變的江湖了。”

白衣長老、藍衣長老、綠衣長老和黃衣長老睜大了雙眼，可當他們看見自己那飄揚的白發時，當他們擡起手掌看見那痛苦的皺紋時，內心裏不禁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嘆息。

寒風呼嘯，五衣長老向祥城的方向深深地望去，可眼前就只有那濃黑如墨的夜。

“夜真黑······”

“是啊，夜黑的讓人感到害怕。”

“前方有著怎樣的美麗我們已經看不見了，或許我們真的是老了。”

“我們都老了······”

黑夜裏，五衣長老們那挺直的身軀突然變得彎曲。或許是因為歲月在長久地敲打他們的脊背，而此刻他們已無力再抗拒歲月的無情。又或許是因為夜的黑讓他們無法看見遠方，而他們就只能彎著背去看清眼前。

最後，五衣長老們向那遙遠的北方輕輕地踏出了一步。而他們一如來時那般悄無聲息，沒有驚起滿地落梅，沒有擾亂滿天飛雪，也沒有紊亂一絲寒風的氣息。

而這或許是因為他們不想打破梅嶺的靜謐。

又或許是因為他們不想在梅嶺留下一絲關於他們的痕跡。

紅梅樹林裏，漸漸消失的是五衣長老們那佝僂的背影。

（二）

黑夜裏的梅嶺，就只有凜冽的寒風在呼嘯，似乎所有的一切都被夜的黑所埋葬。

許久許久之後，紅梅樹林裏有著兩點紅光在黑夜裏閃爍。

但驚訝的是，這兩點紅光竟是一個人的眼眸。

在一株紅梅樹下，一個模糊的身影漸漸浮現。夜的黑讓人無法看見他的模樣，但能看見的就只是他那明亮的眼眸中閃爍著妖艷的紅光，卻是那樣的攝人心魂。

驚奇的是，他一直站立在紅梅樹下，但梅嶺中的眾人卻沒有發現他，甚至就連武林神話楚天行也沒有發現紅梅樹林裏竟還有著這樣的一個人。

白晝裏，他就化作了一片雪白。而當夜晚降臨，他又化作了那夜色中的黑。似乎他就是這美麗世界裏的一花一樹一沙一石，而他的氣息又如同那微風細雨，那般自然。

紅梅樹林裏所發生的一切都被他看進眼底，但他自始自終都沒有流露出一絲異樣的氣息。似乎這件震驚天下的大事在他眼中卻也如同那在眼前飄落的雪花。

他緩緩地走到楚天行曾倚梅站立的雪地上，可入眼的就只是那滿地淒涼。楚天行曾輕倚的那樹梅花早已飛散，甚至這漫天飛雪裏也已尋不見它一絲清香的氣息。

但這神秘的男子微微地低著頭，他看見了那滿地雪白中的一抹微紅——那是被鮮血浸紅的雪花。但一瞬後，那微紅的雪花也被潔白覆蓋。

似乎是潔白的雪花想把這個世界塗染的晶瑩美麗。

片刻之後，神秘的男子向著黑夜的最深處緩緩走去。而他的眼眸裏依舊閃爍著妖艷的紅光，似乎就是那黑夜裏最可怕的黑都會對這雙妖異的眼睛感到害怕。

潔白的雪地並沒有留下他的一個腳印，就好像美麗梅嶺他卻從未來過。

紅梅樹林裏，寒風還是那般肆無忌憚地在狂舞。

許久之後，一位老僧從黑夜裏走來。他的面目慈祥，一雙明亮的眼睛帶著許多慈悲，但從他緊皺著的白眉中卻可以知道他的心中有著一份焦急。而沾滿風塵的僧衣卻說明著他從遙遠的地方趕來。

如果此刻有武者在，那他一定會認出這位老僧正是那仙跡難尋的人神苦難上師。

紅梅樹林裏，當苦難上師看見那滿地的淩亂後，卻是苦苦地嘆息了一聲，說了一句“時也，命也。”

片刻後，人神苦難上師向著遙遠的北方行去。只是此刻苦難上師的心中卻覺得北方的夜空是那樣的黑暗，而自己腳下路似乎不是向北的方向。

夜黑得深沈，而呼嘯的寒風讓紅梅樹林顯得更加寂靜。

風雪掩埋了梅嶺中的一切，剩下的也就只是幾絲斑駁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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