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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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單人角色打擂和四個劇本的走場都安排在了周日,因考慮到清明,學生會臨時又特意決定延後了一天,並將消息發到校班長群裏,以防準備前來觀看的同學不知換了時間白跑一趟。

元陳本打算周一偷個懶不去看什麽單人角色打擂,因為去年自周曉曉說出之前那段嚴肅的話後,就沒有什麽人再真的去挑戰別人已經圈下的角色。

第一,本來這大秀秀的就是演技,自己隨機被分到的角色如果能演繹出來,又何必挑自己想要的角色來突顯自己的能耐。接受安排反而是一種可駕馭所有角色的能力;第二,大家好歹都是一個學校的人,沒必要為了一個角色鬧僵。大家本來可以交個朋友,沒有誰願意因為自己的私心再樹個敵人,除非對別人的角色特別在意。

至於劇本的走場麽,反正有高暢那廝在,現場也不會出什麽亂子。再者說了,從試鏡開始,他就沒怎麽輕松過。學習要搞,學生會的事還得操心,好不容易有個短暫的三天清明休假,誰不想好好睡個懶覺。

澤城市因為臨海,少有清明上墳的習俗,除了在家裏祭奠給已故親人叫飯,就沒有其他什麽一定要做的事了。元陳向來對這些事混沌,也沒什麽講究,只想趁著放假好好地睡一天,畢竟往後的幾星期周末,他估摸著是沒有了的。是以周曉曉收到元陳告假不來的時候,並沒有十分意外。

今天是四個劇本大秀全都湊在一起的頭一次,為了防止發生意外救場不及的情況,周曉曉將自己處裏所有的男丁喊了來隨時控制現場秩序。

周曉曉習慣性地看了眼時間,擡眼大致過了一遍,她自己帶的七個主秀已經到場,高暢帶的那邊,謝林萱那些經篩選出來的主秀也已到了,包括不請自來的陸悠然。

前幾天那一向不怎麽管事、最近卻一反常態作起妖來的學生會主席親自點了頭,批準陸悠然前來直接打擂。她原本就想著陸悠然能來,現在陸悠然自己來了。雖然來的方式有點讓人一時難以接受,但陸悠然畢竟實力擺在那兒,沒有人會質疑。除了那個被挑戰的謝林萱。

高暢那邊的選角比較特殊,因為大一他們學生會已經帶過一屆,所以這次按照去年的標準,讓大選出來的主秀自己圈角色。如果遇到圈相同角色的,再進行pk打擂,由高暢作裁判,決定表現力更為出眾的贏下同時被選的角色。

說來也怪,高暢那兩個劇本,和諧得每個大秀都欽點了不一樣的角色。反而是後來的陸悠然,一來就要挑戰其中一個劇本的女主,也就是謝林萱圈下的角色。

所以,那晚才有了這麽一出。

周曉曉原本是想高暢那邊必然會有一場打擂,就先讓另一個劇本過一下。卻沒想到今年居然有人提出打擂。打的還是蔣牧謠那個角色。

這對她來說是一件好事,同時也可能是一件壞事。

這次的打擂地點選在了多媒體教室,舞臺經過提前布場,一幕二幕的場景只需要操作舞臺中間的幕布就可以自由切換。

周曉曉看了眼助理遞過來的名單,挑戰者郭曉琪,理科四班,眼皮輕輕翻了一下。

二中的學生在高一結束之前接受分科分班大考,高二起按成績“勻和”地預分班,高三才開始劃分重點班和次重點班。她們這一屆的,今年高二總共分了十一個班,前五個是理科班,後六個是文科班。她們學生會裏的幾個部長基本都是她們這一屆的,少數是高三學姐學長。

比如元陳,理科一班;高暢,理科二班。這兩人雖然不是一個班,但卻是平行班,平時除了學生會,分班上課和上體育課的時候難免會撞上。兩人的梁子也就是在一年體育課的籃球賽上結下的。陳天放理科三班;她麽,文科十一班。

整個二中現高二這個年極段,有兩個班最出名。一個是陳天放所在的三班,一個是四班。三班出名是因為自高二分班起,在將近一年的時間裏,三班就沒有什麽人參加過任何的校內活動,更別提校外了。更奇葩的是,三班連校運會都有權利無人參加。而四班的出名,剛好和三班相個反。基本只要學校有活動,不論大小,你都能在活動裏找到四班人的身影,尤其是校外的聯誼。

她記得去年十二月份,二中跟一中有個社團聯誼,原本每班只要出一半的人去參加就可以了,結果三班一個人沒去,四班的人全班出動。等到了晚上抽一個班留下來給一中舉辦的個人“演唱會”捧場的時候,別的班的人都困得不想被抽到,就四班熱情高漲地一個個伸長了脖子看著元陳抽班級。元陳看到四班的人這麽瘋狂,索性作了弊就摸了四班的號出來,讓四班的人留下來看個夠。

要說這四班,跟三班比起來,真是一股畫風雄渾的泥石流啊,會玩。

周曉曉看了眼依然沒什麽多大情緒起伏的蔣牧謠,指了索菲亞與菲莉克斯在馬車裏的那幕戲,正想問陳天放願不願意搭把手,那郭曉琪的聲音倒是響了起來,“不用了周姐,我覺得我們兩個人可以像試鏡時候那樣,一個人,無實物表演。”

周曉曉眉間幾不可查地縮了一下,見蔣牧謠先是楞了一會兒而後點頭表示讚同,在人群裏的陳天放也像是沒有任何意見地站在原地,索性便準了。

但那郭曉琪又提了個條件,“現在是下午三點,晚上還有夜自修,等打完擂還需完整走四個劇的場。為了節省時間,不如我們換個方式。”

周曉曉的眉這次是真擰了起來,反觀蔣牧謠這個被挑戰者倒依然不怎麽上心的樣子,“你說。”

“兩人同臺對戲,一人先說臺詞,後一人跟著說同樣的詞。”郭曉琪揚起了下巴,眼中露出了蔑視的神色,“我讓你一讓,你先說詞,我後跟詞。”

這樣的說詞,與其說是挑戰,倒不如說是一種“施舍”,以及看對方出醜。不管是試鏡還是二次大選,都沒有采取這樣的方式來淘汰參選者。先說詞的那方不僅前面沒有場景和情緒導入,全憑自己的感覺調度和揣摩劇中人物當時的心境,而且還要面對挑戰者的心理戰。

而挑戰者想要勝出被挑戰者雖然有些難度,但輕易不會處於下風。即便是照著先說詞者來上那麽一遍,將字與字之間的停頓稍稍拿捏一番,怎麽的都能勝出。

何況大秀第一次試鏡的時候,她就在蔣牧謠後一位。試鏡現場與候場的地方是隔了一段距離,下一個候場參與試鏡的人與後面排隊的人又隔了一段不小的距離。那晚別人可能沒聽到,但她聽得清楚,學生會主席點名圈了那蔣牧謠下來。

試鏡正式開始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現場只有一些非正常照明用的裝飾燈,當時光線又弱,因此她是看不到蔣牧謠試鏡時候的全部表現。但憑她的直覺,蔣牧謠一定沒有資格勝任這個角色。因為事後她去了解了一下,那蔣牧謠竟是與學生會主席在同一個班,在二次大選的時候,最後又被分配到其中一個劇本的女主。更可笑的是,後來的劇本男主竟然是早已內定好的學生會主席。

前因後果聯系起來,想讓她從心底接受蔣牧謠都不可能。一個靠關系進來搶了主角的人,又有什麽演技可言。

再說那二次大選,蔣牧謠的表現雖然可圈可點,但那也完全歸功於她發到的劇本好。有哭戲,有感情爆發的戲,自然會比那些雞毛蒜皮的劇幕有看點。

她就要蔣牧謠當著所有人的面,把本來就不屬於她的角色還給她。

周曉曉的面色很冷,冷得高暢坐在旁邊眼睜睜看著頭頂的白色禮帽錯了位都不敢伸手撥一下。

蔣牧謠只思考了一下,就點頭應了。一邊的陳天放轉頭看過來,眼中明明蕩著一絲怨念。

前兒下午兩人在醫院不期而遇,又看到她私底下風風火火的一面,本來心情不錯,誰想到後面還跟了個謝遠航過來。

有些時候,一些人從第一眼見到,就註定了不會成為朋友,而謝遠航跟他,就是這一種。不管是二中與一中的較量,還是單純他們兩個人之間。

從半個月前犯的那次厲害的牙疼說起,他每星期都要去口腔醫院報道一趟。上星期因為時間排得滿又要準備這周的月考,就一直拖到了前天。他被陸醫生明裏念了幾遍,正愁耳朵難受,忽然就聽到了蔣牧謠那火急火燎喊醫生喊牙疼的聲音,當下就一個鯉魚打挺差點咬斷陸醫生手裏的那根鑷子。

再然後,謝遠航來了,再後來,謝遠航大大咧咧地扶著蔣牧謠坐下,蔣牧謠還不帶拒絕的!

後來蔣牧謠看出了他跟謝遠航之間默契的對立,索性直接坐上陸醫生的治療椅不管他們。他想著繼續留著也不是個事兒,剛擡了腿,一團毛茸茸、重量有點熟悉的東西就攀上了他手腕。

他瞅著眼熟,認出了是她的貓以後原想把這只小東西放到她座位上離開,但是任他怎麽使勁,她的貓就是不肯從他衣服上下去,甚至還投來可憐兮兮的眼神。

無法,他只好隔了三個位置坐下,等待蔣牧謠結束。屁股還沒坐熱呢,謝遠航的聲音就幽幽地過來了,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響,“你們認識?”

陳天放勾起唇,“我是她們班班長,怎麽?”

“班長啊,”謝遠航低笑了一聲,目光向他看來,“那多謝你照顧我們家牧謠了。”

“照顧她,是我個人分內之事,至於你——”陳天放迎上謝遠航的視線,“怎麽,堂堂一中謝大主席照顧一個妹妹不夠,還要連帶妹妹的閨蜜一起照顧了不成?”

謝遠航收回視線,目光下落,嘴角扯出一抹不上不下的弧度,“她可不只是我妹妹的閨蜜。”

謝遠航沒再說話,陳天放也收回了視線看向躺在牙科綜合治療椅上的蔣牧謠,心裏微微泛起了酸。謝遠航明擺著對蔣牧謠有興趣,又能以閨蜜哥哥的身份毫無顧忌地接觸她,兩人雖然肯定不是男女朋友,但關系看起來似乎比他們還要親密。

陳天放反覆撫摸著依然掛在他手腕上的那只小貓,總覺得以後得把蔣牧謠看緊了。現在是高二,明年就是高三了,高考在即,哪能談什麽戀愛。

兩人一貓坐到了蔣牧謠從治療椅上下來,然後謝遠航登了腳幾步過去扶住了她。陳天放默默翻了個白眼。

蔣牧謠走過來,看見自家那貓可嵐死死扒著人陳天放的上衣袖子,一臉陶醉,太陽穴跳個不停。走過去跟人道了歉想要把那只死貓拽下來,但是可惜,對方不放爪。

最後她無奈地看著陳天放,露出了尷尬無比的笑,“那個,實在不好意思,她她,她可能太久沒摸到這麽舒服的料子了。你……不麻煩的話把她抱回家幫我看幾天,我給你照看費。”

陳天放原本還想說什麽,看到謝遠航在一旁,頓時就失了說話的興致,就“嗯”了一聲,帶著她的貓轉身走了。

然後一直到現在,她都沒有再聯系過他,好像已經忘了她在他地方寄存了一只貓的事。

蔣牧謠和郭曉琪在全劇參演人員和工作人員的註目下上了臺,LED顯示屏上滾動播出著兩人對戲時的臺詞。

蔣牧謠醞釀了一下情緒,視線移到郭曉琪身上,全身的悲哀、淒苦都融合集聚到了那雙眼睛裏。

“姐姐,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問你,”索菲亞想著,只要姐姐說出來,她一定求父親將她與亨利王子的婚事指了給姐姐。並且她不願相信貝德維爾和帕西諾教父所言,她的姐姐,因為她,才勾搭上了王子,也是因為她,才做出害人性命、嫁禍於費德勒伯爵一家的事。她躊躇了一會兒,眉間的憂慮無處安放,襟下高貴的絲綢已被她揉得變了形,“你可是真心祝福我與亨利王子的婚事?”

陸悠然站在觀眾席裏,淡然的眸子極快地劃過一抹讚賞之情。

剛才看兩人在那邊爭,她以為是新秀場的選角有不公的內幕。現在看來,不過是那個女生自己的問題。那個女生想借這種方式打壓原主角,卻不清楚原擂的實力多少,到最後不過是自取其辱。

第一句臺詞,原擂將其中的感覺拿得恰到好處。多一分嫌過,少一分又缺了人物自然而然的狀態。再加上到位的面部表情與動作神態,連她都挑不出毛病。那個女生如果另辟蹊徑,大概也辟不出超越原擂演繹出的人物內心來,如果模仿原擂所有的動作,那只會破壞她自己的演繹方式,敗壞觀眾的眼緣罷了。

不過,她倒是希望能看到那個女生真如她之前所表現出來的那樣張揚的實力。

但是很遺憾,她分析得一點沒錯。那個女生可能是表現欲過度,一句話生生拆念了半分多鐘,字與字之間分隔得太開,完全淪為了為表演而表演。

陸悠然索然無味地又看了一會兒,很快,周曉曉就喊了停,中斷了兩人懸殊的對比,並將決策權給了劇中另外五個人。

毫無意外,郭曉琪挑戰失敗,索菲亞的角色依然是蔣牧謠的。

謝林萱走到陸悠然旁邊,低聲道:“下一場就是你和我的打擂賽了,你可不要像剛才那個挑戰者一樣,來的時候氣焰囂張,走的時候像只過街老鼠。不然,我會很掉價的。”

陸悠然面色不變,聲音平波無痕,像是一潭永遠無法被攪亂的清水,“你別讓我失望,才對得起我這向學生會副主席走的後門。”

“你!”謝林萱臉色一沈,隨即又恢覆了原常模樣,“你可真夠賤的,為了一個名額,都分手了還有臉去走後門。讓我猜猜,難道是脫光了讓人看才換來的機會?”

陸悠然轉頭,眼中泛起淡淡的笑意,“只怕你脫光了站在他面前,他也不屑看上一眼。”

“我脫了站他面前,那叫調情;你脫光了站他面前,他硬都硬不起來,那叫犯賤。”

“陸悠然你別太過分!”謝林萱大聲道,手已極快地揚了起來。

陸悠然算準了謝林萱忍不了這氣,早就做好準備往後退一步避開這個瘋女人的巴掌,但是謝林萱下手的速度比她的後退的速度還要快,心下一驚,已做好了待會兒再還她一個大耳刮子的準備,下一刻人突然就被拽進了一個無比熟悉的懷抱。

宋啟迪將陸悠然抱在懷裏,有點擔心,又有點貪戀她這時候難得的安靜。自從她單方面宣布跟他劃清界線到現在,他都沒能好好地跟她談一談,哪怕只是安靜地待著。他甚至不知道分手的原因,然後就被她甩了。

他一直以為是她不喜歡他了,但是直到剛才——他從一進來就看到了她,知道她現在不願意見他,就安安靜靜地坐到她身後,也就是教室裏第一排靠過道的位置。因此他看到了謝林萱慢慢挪過來再來挑釁她的整個過程,自然也就聽到了她說的最後一句話。

雖然表達方式奇怪了點,但卻說明她心裏一直都有他。

整個教室從謝林萱大喊開始就全都轉向了他們,這時候陸悠然突然推開他,聲音依舊不冷不熱地道了聲謝謝,而後對著周曉曉道:“請開始吧,我想打擂者這力氣並不需要修整時間。”

謝林萱脾氣一上來,冷笑道:“我是不需要時間,但我可以給你時間準備。這剛調完情呢,怎麽也得喘一口氣不是?不然人家說我不公平,到時候我多冤啊。”

陸悠然:“跟你比,我無需用全力。”

“這可是你說的,大家都聽到了,”謝林萱笑了,“道具組不必準備了,我們依照上一組的打擂方式,單人對擂說詞。”

“夠了,”周曉曉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冷聲道,“是高部長沒跟你們說清楚我們學生會的規矩還是你們覺得我這個秘書處處長只是個擺設?”

“照常規打擂來,<浮世韶華>最後一幕。”周曉曉沈著眼掃了底下的主秀和工作人員一眼,“道具組準備,燈光準備。”

“有不情願的,門在右前方,遠走不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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