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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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幕前期準備、臺詞走位練習,十分鐘。還想演的,就都給我閉嘴,麻溜兒趕進度,學生會不需要只會掐架的主秀。”

周曉曉的面色已經十分冷了,底下所有到齊的主秀皆都噤聲,連謝林萱也不禁咽了咽嗓子,默默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浮世韶華》第一幕的劇本。

之前聽高暢提過一句,在他地方囂張他無所謂,也懶得去管女生私下裏的齟齬,但千萬記住,有周曉曉在的總場裏,一定不要沒喝酒就上腦作死,不然會連叫場的資格都會被直接取消掉。之前她也只是嗤笑一聲就過去了,現在卻是真真實實地把她的那點不滿乖乖收了起來。

她千辛萬苦走到這一步,怎麽能因為陸悠然而放棄。

陸悠然倒是很喜歡這個氣勢十足的周曉曉,對剛才突然的狀況一點也沒放在心上,拿到劇本以後就挑了個位置坐下來,安安靜靜地看起了劇本第一幕的內容。在她身旁的宋啟迪目光追隨著她,看到她不受影響地開始研究劇本,仿佛剛才的事全然與他無關,牽起的嘴角劃過一抹苦澀。

蔣牧謠見她這邊暫時沒什麽事,而之前那個郭曉琪也已偃旗息鼓地一個人坐在角落裏發呆,索性就拿起陸悠然要對的《浮世韶華》這個劇本看了起來。

這個劇整個故事描述的是男女主三世之間的牽絆。由第一世女主的情感初萌,到第二世男主未曾說出口的眷戀,到第三世再遇,終於得以在最恰當的時間相遇結束。故事被分成了三小段,也是三個不同的時期,但每一個時期男女主都沒有聽到對方的許諾與任何的約定。

沒有說一個情字,卻始終將這種被牽連的絲絲縷縷的愛意刻畫到極致。一世念而不得,二世求而不見,三世再遇,也僅僅停留在了情意相匯的那一幕。不問將來,亦不問結局。

而陸悠然等會兒上臺打擂的劇本內容正是男女主第一世的第一幕,初見。

薛公有女,單名嬰,因自小被抱養在外,薛地王公貴族無人知此女,只知薛公育有五子,膝下無女。時值晉國做大,於丘地設宴進行諸侯會盟,薛公與鄰國鄭國公暗中結盟,意圖抱團自保。薛公擔心鄭國顧忌晉國兵力,私下撕毀聯盟協議,召集大臣連續商議三日,未果。

薛國公子烏宿善計謀,門下謀士私劍眾。一日見薛公,獻上良計。後五日,薛公使人接回嬰,賜良田華宅,以求於鄭國。

那薛嬰自小被乳娘養在宮外,過不慣宮裏日子,又自小聽乳娘講她生父因不喜她母親,等母親將她生下就將她們母女逐出了家。母親身子弱,沒一兩年便病死了,臨前托乳娘照看她長大,至今不曾見過生父一面。於是剛一進宮受封,薛公不待見她,她也不待見薛公。

又聽聞薛公有意將她許給鄰國老皇帝做小妾,以保證薛鄭兩國之間的友誼,更是從心底裏唾棄這個便宜老爹。

有日趁薛公派來的奴才隨從都睡了,換上壓箱底的平民衣衫從窗子翻出去,溜出禦賜的公主府,當下大搖大擺地到她以前最愛光顧的酒肆裏喝上一盅。

喝得有些高了,看人就帶了重影。捧著一壺剩餘不多的小酒,搖來晃去地扒著酒肆外頭撐起露天草棚的柱子說起了胡話。

小二和掌櫃早對這女娃的酒瘋見慣不怪,皆都搖搖頭一笑而過。薛嬰自個兒也沒個女孩子家的姿態,抱著酒壺靠著木柱子就暈暈乎乎地一屁股坐了下去。耳中嗡嗡,天地一片慢悠悠地轉。忽然聽見前頭一陣馬蹄踏踏,擡起腦袋便看了過去。

明月亮恍恍地長出了陰影,一片墨色迷蒙裏,一匹矯健白馬揚蹄呼嘯而過。勁風過來,酒肆旗幟獵獵招展。薛嬰打眼看去,只隱約看清了那白馬之上青劍玄衣、利落瀟灑的背影。

再之後,就什麽也回想不起來了。第二天,摸透她性子的乳娘就將睡混了的她從酒肆小二那裏接走帶回府中了。

第一幕到此結束。全程只有那麽一兩句臺詞,基本可以算是一段默劇。但正因為沒有多少臺詞,才更考驗功力。

陸悠然和謝林萱不像她和郭曉琪,郭曉琪和她本身兩人就是主秀,不存在挑戰失敗就做不了主秀的情況。而陸悠然則是在二次選角選完以後才追加的打擂機會,本身沒有原來名額。所以陸悠然挑戰失敗,她就與整個大秀無緣,如果打擂成功,那麽謝林萱就會被退回副秀的位置,或者主動棄權參演。

不管結果怎麽樣,這兩個人的梁子都算是徹底結下了。

當晚她雖然並沒有一起跟過去,後來聽班上的人課下講起,她便大概了解了一些。

元陳趕到的時候剛好《浮世韶華》開始原擂主守擂的第一幕,走過來看見插著褲口袋站在臺下的陳天放,順手拍了拍以示感謝,然後大步走到周曉曉旁邊坐下,“剛剛發火了?”

要不是陳天放發短信給他,他今天就沒打算出來。不過他家搬到了學校對面的小區,趕來學校就是分分鐘的事。何況周曉曉發火了,他這個滅火器怎麽能不來。

周曉曉點了點頭,“那群孩子太難管,不發火怕是一直要鬧下去,我只好冷臉了。”

“你沒真生氣就好。”元陳舒出一口氣,目光不由自主地朝舞臺上投放的移動背景看去,冷不丁看見特地換了身正經著裝、側身等在入場口的高暢,吹了聲口哨,道,“高暢這貨今年又親自上陣了?”

去年高暢參加大秀的時候還不是文藝部部長,得了個最佳男主秀回來,本來也沒第二次參加大秀的意思,要不是今年大秀參選人質量參差不齊,他這回也不會上。不過元陳可沒覺得這廝喜歡躲在幕後,不出來招搖一下怎麽能顯示出他的特別呢。

雖然元陳不咋滴茍同高暢這個人,但是講真,在臺上的時候,高暢還是有那麽一點可取之處的。

臺上放映著不斷移動的古代街景,謝林萱所飾的薛嬰走在街頭巷尾,滿臉的興奮。遠處傳來乳娘的呼聲,薛嬰眉一皺,脆生生地喊道:“知道啦,會在飯點前趕回去的,乳娘你就不要瞎操心了。”

在街角負劍而行的游淵腳步微不可見地頓了一下,餘光落在那個小姑娘身上,停留了一瞬,而後轉過拐角,不見了身影。

公子烏宿門下有謀士打探到薛公有女放養在宮外的消息,特地派他前來探查。如果事情順利,到那鄭國公迎娶薛公小女嬰之日,便是那鄭國江山易主之時。

公子烏宿告與他,倘若薛嬰未有傾國之姿,或早已身死宮外,便讓他在薛地另外尋個貌美女子,以充薛公之女,使公子烏宿計劃不亂。

方才他見到了薛嬰,二八年華,雖長年身居宮外染了一身匪氣,但未免不是另一種品韻。年少,姿容上乘,秉性可人。如此看來,再過一段時日,他便就直接動身前往鄭國了。

游淵不著痕跡地離開後,薛嬰依然徘徊於街頭,笑聲清脆。

坐在前幾排觀眾席的蔣牧謠微搖頭,垂眸掃向手中的劇幕。謝林萱所演繹出的薛嬰雖然將劇本裏的一切都還原了,但是劇本之中、故事之內的薛嬰卻未入三分。

就拿之前她聽到乳娘的呼喚所現的一蹙眉說起,薛嬰本是長在乳娘身邊,知曉乳娘不是自己的生母,又自小慣熟於這街角巷尾,實在無需將上街時的興奮之情表現出十分,更不會對乳娘的呼聲露出嫌惡的表情來。

蔣牧謠還在心裏評論比劃,就聽到陳天放的聲音過來,“怎麽了,身體不舒服?”

蔣牧謠心一跳,見陳天放自然地坐在了她身旁的座位,順口道:“你怎麽來了?”

她從一開始進來教室就註意到了他,只不過發生了之前跟謝遠航遇見他,可嵐又扒著人家不放手那樣尷尬的事情,她實在不好意思上前去打個招呼,就當作沒看見地到了現在。然後,對方就自己找上來了。

“我是想問,那只貓——你不準備要回去了麽?”

“她……”蔣牧謠略有些頹敗地垂下了腦袋,其實她也希望可嵐別那麽有恃無恐地跟著人家,害得她都不知道怎麽找借口,“當時的情況你也看見了,她,比較想跟你回去。”

陳天放:“所以你這是打算把那只貓一直寄養在我家,直到它自己離開?”

蔣牧謠右手食指指腹輕輕撥弄著劇本扉頁,氣勢弱了一大截,“也,也可以這麽理解。不過你放心,她很愛幹凈,都是跑得遠遠的解決完生理問題或者跑進廁所,總之絕對不會出現在家裏隨地大小便的情況。而且,她平常愛睡覺,也不喜歡跟外面的貓玩,更不會去垃圾堆裏拱來拱去。”

“我沒有嫌棄它的意思,我只是覺得,你作為它的主人,似乎並不怎麽關心它。”

蔣牧謠心道:她才不稀罕她的關心,她巴不得每天跟散發甜甜氣味的你待在一起。

陳天放見她不說話,眼角莫名閃過一絲笑意,而後繼續淡淡道:“這周三有月考,你好好覆習了嗎?”

蔣牧謠一驚,瞪大了眼側頭看他,“月,月考?”

雖然先前她受了刺激,下定決心重新調整自己的狀態,但這些天來因為大多心思花在了琢磨走場試戲上,學習上的事她沒什麽多餘的時間可去關註。現在被陳天放突然提了一下,她才想起來,月考的時間又到了。

對於一個對學習不怎麽上心又妄想好好學習的人來說,一個人坐下來死命研究習題,基本就與給她上刑無異。尤其是那什麽生物。

說來不怕丟人,每回班上生物考試,蔣牧謠都是墊底沒跑的,唯一區別大概就是倒數第一還是倒數第二。生物對一般選擇理科的女生來說,是理綜裏面唯一趕超男生的一門,但對於蔣牧謠而言,卻是最拖後腿的一門。甚至有些時候生生將生物拖成了另外幾門學科的附加題。

有時候她一直在想,為什麽像生物這種搞腦子的科目會跑到理科裏面,而地理那門還稍稍對她胃口的科目會跑去文科。

“我前幾天問學委拿了前幾次的成績看了一下,發現你別的成績都還過得去,可是,”陳天放也看向她,眼裏升起一絲的不解,“你生物怎麽會這麽差?”

“你到底是不是女生?”

“啪。”蔣牧謠一甩劇本,“姐姐我就物理好怎麽了,礙著你啥事兒了?”

陳天放被嚇了一跳,耳邊隱隱傳來元陳那小子的嘲笑聲,眉心一跳,拉著突然生氣的蔣牧謠坐下,從口袋裏掏出一顆阿爾卑斯,偷偷塞給了她,“你別生氣,糖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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