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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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他身邊,他會很愛你。”

老人充滿慈愛的目光落在鏡頭裏,悲憫與憐惜之意立時被帶出。

簡單的一句臺詞卻能被眼前的試鏡者發揮得淋漓盡致,這樣的試鏡者在服裝道具、場景和妝容都不盡完善的情況下表現得如此出彩,更顯得彌足珍貴,可遇不可求。

陳天放收回視線,拿起了元陳手中的短劇本《修道士吉伯特》翻了幾頁。

《修道士吉伯特》改編自中世紀啟蒙教育中的一個經典故事,經方少文的手一改,就將其中幾個原本並沒有發揮餘地的場景設置得簡短又極具沖突。既給了試鏡者發揮的空間,又極大地節省了試鏡時間。

陳天放擡眼看了一圈,沒見方少文人在,脫口問道:“少文呢?”

元陳依舊目不轉睛地盯著鏡頭看,一邊分出僅剩的一點精力搭話,“他?睡懶覺呢吧大周末的。”

陳天放:“打電話讓他過來,我找他有事。”

元陳:“好的好的——什麽?讓我打?你不自己有手機……行,你大你大,我這小尾巴官就只好受大編劇的起床氣咯。”

深深領會到什麽叫做官大一級壓死人的元陳不情不願地從鏡頭邊站起來退出這方場地,暗地裏對陳天放比了個中指,最後乖乖地掏出手機將果然還在睡覺的方少文吵醒了。

於是元陳承受了一波本不該是他受的、破壞力大得差點刺穿他耳廓的“聲波攻擊”。

等搞定方少文回到現場的時候試鏡的人都已經換了好幾個,元陳偷摸瞟了眼陳天放被抓個正形,趕緊彎了嘴角堆上春風滿面的笑容,“天哥你放心,我做事幹凈利索得很,方少文現在正在趕來學校的路上。”

陳天放“嗯”了聲,隔了幾個人的距離對周曉曉道:“既然你們這邊的人都定得差不多了,下星期三夜自習提前做多人分景選角,周六照常排練。”

周曉曉轉頭朝他看來,“會不會太快了?”

往常第一次排練其實才是真正定角的開始,然後才是主秀副秀與劇本的不斷磨合,現在突然將時間提前……場景布置倒不是問題,但是短短一兩天時間的準備,還是在全天滿課的工作日。雖然參加大秀的一般都是高一高二的學生,但迎新大秀充其量不過是枯燥的校園生活裏一味味道還算可以的調節劑,學習才是重頭戲,跟成績和前途比起來,大秀的事情就顯得不那麽重要了。

“話也不能這麽說,現在能有幾個人會把心思全撲在學習上,尤其是高一那群新生——他們巴不得這裏天天刮臺風停課,”元陳一邊示意分隔線外的試鏡者進入下一輪的試鏡,一邊又道,“而且你們是不知道,那個新來的徐晨夕——那什麽督導玩意兒——這幾天一直催我催得跟催命一樣。請假的事就交給我們全能的主席,別的就沒什麽可擔心的了。”

陳天放目光一閃,“今年的任務比較重,我擔心進程趕不上。”

周曉曉深吸一口氣,松了從剛才起就緊緊皺成一團的眉毛,松口妥協:“那好吧。”

今年的迎新大秀不僅分設了兩種主題,而且每個主題還分了上下場景,總計四場秀。雖然工作量大了一些,但是如果成功了,那場面一定會比她預期得還好。

“天神、地主……他幾乎每天對我拳打腳踢,強迫我學習他根本就教不了的東西。這樣的日子我受夠了,我要自由,我要反抗!”

鏡頭前那誇張的表演融合了可疑的真情實感,擅自改詞加戲到最後的突然爆發,三個學生會主要幹事面面相覷,陳天放忍不住撇開了眼,“那個……高暢那邊怎麽樣了?”

“高暢那邊還缺點人,希望今天能有好苗子挖出來。”說起高暢那邊,周曉曉皺了皺眉,“去年那個陸悠然之前就沒報名,昨晚也沒出現。”

元陳“唉”了一聲,又道:“這說明人家根本就不想參加今年的大秀,我看我們還是別自討沒趣了。”

陳天放沈默了一瞬,“幾班的?”

周曉曉看了眼陳天放又把頭低下,“十班。”

和宋啟迪一個班。

陳天放低頭盯住自己的鞋尖,“高暢那邊,記得盯緊點。”

元陳:“……”看剛才把他給能的。

陳天放又在周曉曉跟元陳的試鏡點混了一段時間,終於把方大編劇等來了,於是手一伸掛在還沒怎麽睡醒的方少文身上扭頭就走了。

全程在一邊不時註意陳天放動向的元陳將背靠到椅背上長嘆一聲:“哎,苦差事都丟給我們了,自己倒悠閑,有事直接見不著人,沒事就來搞個視察……人啊,咋區別就這麽大的呢。”

周曉曉笑了一聲,又把他拽起來繼續幹正事。

這邊陳天放架在方少文身上,刻意挑了個平常沒多少人經過的小角落頗有些無賴地道:“少文,大秀的四個劇本都是你給寫的?”

方少文被他看得心肝一顫,“對,對啊,怎麽了天哥?是周處長那邊的劇本出了問題嗎?”

按理他寫的劇本應該不會出什麽差錯,但是今年的劇本還涉及了西方元素,學會生又趕時間,所以他只原創了一個故事,另一個則是改編。如果天哥一定要原創的話——也不是不可以,就是再得熬個把晚上罷了。

方少文的大腦快速地運轉了一遍,已經提前在心裏做好了準備,就等陳天放下令重寫一個新的劇本出來,卻沒想到陳天放只是斜著眼睛端著笑小聲地跟他說,“少文啊,你看這個西方風格呢咱們的同學們也不都是特別深谙的,你就在形式上搞一搞,內核還是歸向咱們自己國家的……”

“天哥,沒事,你直說就好。”方少文在心裏捏了把汗,適時打斷了陳天放這有反常態的說話風格。

“嗯,”陳天放清了清嗓子,“我就問你,中世紀有沒有騎士之類的角色?”

“有。”

陳天放:“那好,你就在<伯爵夫人>這個劇本裏再添幾個騎士角色,其中一個騎士是領頭的,負責守護索菲亞小姐,由索菲亞小姐的父親伯克利公爵指派,最後與索菲亞小姐修成正果,永遠地守護那什麽莊園。”

方少文:“……”

怎麽跟他想得不太一樣。

“行不行啊,方大編劇?”

“不是,天哥,你也知道這劇名為<伯爵夫人>,講的就是公爵最寵愛的女兒與年長的費德勒伯爵相知相戀、經過重重阻礙終於走到一起成為蘭緹娜莊園女主人也就是費德勒伯爵夫人的故事,”方少文喘了口氣,對上陳天放的視線,“所以騎士是不可能存在也沒有必要存在的。”

“怎麽就沒必要了,她不是公爵最寵愛的女兒嗎,公爵怎麽會允許自己最寵愛的女兒下嫁給一個已婚了的、還帶著兩個拖油瓶的老男人?再說了,那老男人的前一個妻子還背有非法經營的罪名進了監獄,你說這樣一個男人,你會同意自己的女兒嫁過去?”

方少文被眼前看起來很激動的陳天放說得一楞一楞的,在原地目瞪口呆地想了一會兒才重新組織好語言,但話到嘴邊溜了一圈還是另一個問題占了上風,“天哥,你今兒怎麽了,怎麽這麽鉆牛角尖?這只不過是個故事而已。”

陳天放隨著方少文視線的追尋條件反射地別開了眼,然後故作正經地咳了一聲。

“首先,我是這個活動的總負責人,這沒錯吧?”陳天放後退一步,煞有介事地看著方少文,繼續道,“既然是總負責人,我就得對本次的活動負全責。就拿你這個劇本來說,它本身的確有不合邏輯的地方。我看到了,當然就會指出來並且希望你能改正,這樣有問題嗎?”

“話是沒錯,可是騎士……”

“沒什麽可是的,你要知道現在是在中國,在中國的學校,我們面向的是本校的學生,主要是女學生,那麽她們更喜歡看什麽?難道你覺得一個連孩子都能生出孩子了的老男人會比一個身穿鎧甲永遠默默守護在心愛的人身後的年輕騎士更受歡迎?是,我們這一個場景主打歐洲中世紀風格,但這並不代表我們需要全盤挪用西方的那套方式。只有適合我們的才是有用的,我的意思你明白?”

方少文正眼審視眼前這個認真起來活脫脫換了個人似的陳天放,心中的那桿天枰慢慢地傾斜。過了大約小半分鐘,他扶了扶鼻梁上快要掉下來的鏡框,“別的都可以,就是騎士和小公主在一起……其實要比跟一個二手老伯爵在一起更難……”

陳天放剛伸出的手在原地停了那麽幾秒,然後拍了拍還在糾結的方少文的肩膀,另一只手架在自己的腰上,恢覆了不太著調的模樣,“我說,她不是公爵的女兒嗎,又不是真公主,比真公主還差一截,就不要那麽嚴了。女生們都愛看那種蘇蘇的情節,真到了大秀那天你就知道了。”

方少文擺了擺手,“下次早點給我建議,我可不想再多幾次額外的熬夜。”

陳天放看著率先離開、整個背影都寫滿“我很悲催”字樣的方少文,心情不錯地吹起了口哨,對著旁邊半人高的灌木打了個響指,然後跟上了方少文。

過了一會兒,草坪裏窸窸窣窣一陣輕微的響聲傳出,肉眼可見的青綠灌木葉抖啊抖,然後鉆出了一只黑白相間的貓。

有人伸手將貓抱起,對著貓道,“聽起來,他也沒有別人說的那麽不負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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