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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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晚自習開始前十分鐘,教室裏已經疏疏拉拉坐了小半的人。

陳天放合上教材完全解讀,從抽屜裏拿出一罐對他而言味道銷魂的藍枸打開拉環,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到了門口那方向。

臨喝完的時候,陳天放起身經過這三天來幾乎沒怎麽在課上睡覺的蔣牧謠,輕輕丟下一句:“還不走?要開始了。”

沒頭沒尾的一句話打斷了還在解題的蔣牧謠。她微微楞住,然後想起來昨天收到的大秀“錄取”通知及接下來一周的安排,揉了揉跳了一整天的太陽穴。蔣牧謠見班上那大學霸已經走遠,套上了筆蓋把筆夾在還未做完的練習題當前頁,從書包裏摸出一塊俄羅斯紫皮糖放進了衣服口袋。

陳天放停在樓道口遠遠看見教室門口磨蹭了一會兒的蔣牧謠就要朝向這邊走來,心一放,擡腿就往樓下走去。

等了三四天,終於找到機會跟她說上一句話,陳天放突然覺得心情好了很多。也好像,從來沒有這樣期待跟一個女生有交集。

陳天放一想到就要到來的對戲,不自覺又加快了腳步,像是參加競走比賽一般地趕到了跟教務處的老處長費了一下午才申請來的階梯教室。

澤城二中總共三間大型階梯教室,只有其中一個擁有寬敞的舞臺和完備的設施,學生會看上的就是那間足以容納近千人的階梯教室。

陳天放到場的時候周曉曉和元陳已經在緊張籌備的階段,前門舞臺下也已站滿了前來接受大選的第一批大秀候選人。

今天依然是兩種風格分開遴選,而高暢因為跟元陳互看不順,再加上他那邊依然取照往年的模式,操作起來相對輕松,地點索性還設在操場旁、看臺北面的體育館內。

陳天放朝教室後排的元陳兩人走去,看了眼元陳手邊一沓厚厚的短劇本,嘴角牽起一抹高深莫測轉瞬即逝的笑容。

“怎麽樣了?”

“天哥你來了。”元陳聽到聲音順口答了句,又像終於發現了哪裏不對勁般的猛地將頭轉向本該在教室裏認真做題的陳天放,上上下下地看了一遍,有點口吃地道,“天天天……天哥,這這這……這是什麽等級的臺風,能吹得動酷愛學習的天哥蒞臨現場?”

陳天放不說話,抽過元陳手中的劇本翻閱。

“今天可能會弄到很晚,因為少文說得把定下來的主秀放到正式劇本裏先走一遍看看效果,不理想的話可能後期進度會非常趕,”周曉曉看向陳天放,“兩百來號人,雖然是多人同臺pk,但每一段考核小秀時間也並不短。這也就是說,今晚到保安都回去了我們也可能還在工作。”

陳天放眉微皺,“這兩百多個人裏面……會有住宿生嗎?”

元陳:“天哥,你這不廢話,怎麽可能沒有。”

陳天放犯了難,顯然當初沒想到這一點,餘光向下過去捕捉到隨後而來的蔣牧謠,眼神一定,“那就把整個舞臺對半劃開,同一幕的同時上,這樣裁起人來也方便得多。”

周曉曉思索了一下,目光落在最前方的大片舞臺上,點了點頭,“可行。”

舞臺足夠大,也足夠兩班人馬同臺對決。這樣不僅同一組裏面能進行比較,就連同一角色也能做同期對比。不過想法是好,就是不知道兩班人齊上的時候她的耳朵會不會垮掉。

難說,不過也不失為一個好辦法。否則學生會跟宿管阿姨和那些留宿在學校裏的同學就不好交代了。

“我去,這陣仗也太……”元陳支著一條腿,也不知什麽時候坐上了寬度僅有一只腳掌那麽長的桌子,看看周曉曉又看看陳天放,“你們也不怕到時候場面混亂得控制不過來。”

陳天放:“通過試鏡的第一批候選人,難道會出現用大聲嘶吼來表現演技和能力的人?還是咱們學生會的元部長不相信自己的眼光?”

元陳扁扁嘴,“那不至於。”

“時間差不多了,我們可以開始了,”周曉曉看了眼表,“待會兒發劇本的時候註意控制秩序,不要亂。”

“知道了,保證沒有人員傷亡。”元陳從桌子上下來,對著在一旁永遠只提意見不作為的陳天放道,“天哥,反正你來都來了,你就為咱們學生會做點什麽——就往那後面靠一靠,插個口袋往墻上那麽一靠,就好了。”

對於那些不知道陳天放真腹黑性格的同學來說,包括學長學姐學弟學妹,這個學生會主席完全就是一位行走的“老幹部”。嚴肅正經,沈默寡言,主要是那張臉生得好——他元陳要是也有這麽一張臉,也不至於混成現在這副逗逼模樣——陳天放那整一表裏不一的斯文敗類。

元陳腹誹完,等來對方輕飄飄一記眼刀殺,然後十分配合地站到了後頭。然後,前面嘰嘰喳喳喧鬧的人群慢慢安靜了下來。

元陳腦袋一轉又回來,對著周曉曉努了努嘴攤手示意,“開始吧。”

周曉曉眼中帶笑,安慰似的拍了拍元陳的手臂,清了嗓子拿起準備好的話筒,道:“為了趕本次大秀的進度,我們另外占用了你們的學習時間來進行二次篩選。首先,我在這裏代表學生會對你們說聲抱歉,還有感謝。”

臺下的人紛紛轉頭過來看向階梯教室後面的幾個人,慢慢自發地鼓起掌來。元陳看了眼已進入工作狀態的周曉曉,腰板也下意識地挺了起來。

“為節省時間,接下來我就簡單介紹一下今晚的流程與安排。在我的右手邊的是今晚決定你們是否有資格正式進入大秀的劇本,在我講話結束以後按照你們現在站立的位置,從靠近門口那邊開始,依次排隊來我這兒領取劇本。領到劇本以後往我身後的過道走,按隊列次序坐滿我左手邊靠窗的那片區域,直到所有的人領完劇本。”

“領到劇本以後,請你們首先查閱劇本第一頁上面的序號。到時候我會喊出需要準備上臺的序號,你們按照自己所拿到的序號出列,坐到我現在所坐的中央區域的最前面兩排位置,等候上臺。那麽其餘未被點到的人,請先認真熟悉劇本。有問題需要問的,盡量往後排,沒問題的按照位置往前走,現在可以開始來排隊領劇本了。”

周曉曉話說完,底下的人當即又開始小聲討論起來,大多有序地開始往劇本這裏一個個排隊過來。元陳扭頭看周曉曉,向她翹出了自己不輕易示人的、短短的大拇指。

陳天放靠在階梯教室最後的白色粉刷墻上,目光游了一些時間,總算在人群中找到了低調得幾乎要淹沒在女生堆裏的蔣牧謠。見她慢慢走上前來,明知人小姑娘是走向元陳他們準備的劇本的,偏偏自己全身都崩了起來,連插在褲子口袋裏的手都好像放錯了位置。

再後來,陳天放等到蔣牧謠對上他的視線,朝他規規矩矩地點了點頭,然後拿著手裏的劇本就從他身邊過去了。

等到所有人都在位置上坐好認真看自己拿到的劇本的時候,陳天放摸了摸鼻子,從眾多人裏盯著自家班裏的那姑娘看了有一會兒,轉身坐到最右邊區域的最後一排坐下,然後小心翼翼地從口袋裏摸出一張已經揉皺了的紙,有模有樣地看了起來。

元陳看過去的看到的就是一副老幹部認真工作的樣子,眼一翻嘴一抿,道:“得,就是換個地方,反正也不影響學習,還能樹立他盡心盡責的主席形象。”

“你一天不貧趕著投胎是吧?”周曉曉抱起手中的資料站起身,“行了,先把活幹了再跟他算賬也不遲。”

元陳笑嘻嘻地把剩下的東西掛在手上,跟在周曉曉後面克制地道:“我也就這麽一說,老大這尊大神能來就已經是下金子雨了,我哪兒還敢跟他算什麽賬。”

周曉曉把東西齊齊擺到觀眾席中間第三排的正中間,從元陳手中接過話筒,“你也就每天跟在我後面說三道四,看你敢不敢當面跟別的人挑釁。”

“什麽叫我每天……”

元陳不大樂意地再次反駁周曉曉,對方已經對著話筒正色道:“請拿到序號為08、組別為AB劇本的候選人出列。08號A組坐到我前面的第一排,B組第二排。從我說完相關事項開始,你們大約有8分鐘的準備時間。在這期間,你們可以在經他人同意的情況下,就劇本角色與同組的其他人進行交流,以呈現出自己,乃至一整組最好的狀態。下一組預備,08CD。其餘未被點到的,繼續準備。另外,在階梯教室請大家務必保持安靜,不管是否會對學校裏其他可能還在上課的班級造成影響,還是我們對你們在場的表現的評分,這一點都非常重要。”

“多人分景選角現在開始。”

序號為雙數的是《修道士吉伯特》的片段節選,單數則是原《伯爵夫人》現《貝德維爾的守護》。按照場景先後,周曉曉又做了簡單排序,使畫面看起來連貫一些,也便於他們記錄操作。

陳天放擡頭看了一眼,第一批的兩組並沒有蔣牧謠的身影,便又將頭低了下去,繼續研究著手中短短一截的小紙片。

臺前元陳發完手中的序號貼舒了口氣回到原位,招呼來兩個小助理將右邊桌子上躺著的幾張打分單拿過來,坐到周曉曉身邊操著一副“我有沒有很厲害,快誇我”的樣子道,“怎麽樣,有我的搭手,是不是覺得活動十分順利?”

周曉曉應了聲,目光始終在自己秘書處裏的幾個小部員身上,盯著他們將舞臺上的布景與道具擺好,才松了口氣靠在椅子上。

元陳笑道:“看把你給緊張的,又不是第一次。”

周曉曉自打進了學生會,就操著一顆全能主席助手的心和會裏幾乎所有的大事,自己秘書處裏的成員卻是沒什麽時間去管理交接。他自認還算是個懂得替人分憂的大丈夫,從第一回周曉曉一個人拖著一大箱子資料從樓道裏拖下來,差點把自己給拖在箱子底下被他撞見,兩人就一直是配合默契的搭檔。

當然說白了,也就是他從來死乞白賴地跟在周曉曉身後幫忙打打下手,以防陳天放那甩手掌櫃哪天把周曉曉給累死。

周曉曉:“閉嘴。”

元陳一眨眼一點頭,“好的。”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從第一大組上臺,兩隊組合各成員最初的局促與茫然,到後來的漸入佳境,周曉曉微繃的眼角漸漸有了些許的起伏。

直到蔣牧謠上臺,陳天放收起了手中皺得不能再皺的紙片,將打著手電筒的手機一並放進了口袋,光明正大地打量走上舞臺的她。這樣看了沒有多久,陳天放覺得太遠了影響觀看效果,索性起身坐到了元陳身後。

蔣牧謠拿到的是《修道士吉伯特》劇本裏的主角吉伯特的劇本,這是一段年輕的吉伯特在初被蒙學掌握了拉丁文些許奧秘,在學習期間被拉丁文並不好的文法老師無情鞭笞以掩飾自己的不足,後被吉伯特的母親發現背上、手臂上的鞭痕,母親勒令他不許再學拉丁文,少年吉伯特卻近乎瘋狂地反抗,要求繼續學習拉丁文的故事。

中世紀的蒙學故事,一般來說,包括所有的等級制度在內,不論是在歐洲本地還是漂洋過海來到中國,“中世紀”這個詞本身或多或少地就帶有貶義的詞語情緒在內。過時、專制,或者反烏托邦。中世紀棍棒式的教育模式盡管是一種主流,而那主流的殘暴對待之下,少有人能在眾多缺點之中撥開雜質去尋找、發現那些隱性的、難以為人所發現的正面品質。

吉伯特就是這樣一個特例。他清楚地知道老師的弱點,也清醒地認知到自己對充當了父親這一角色的老師懷有不可名狀的依戀。正是這種依戀,讓成年後得以做成修道士的吉伯特時常充滿感激與愛。

蔣牧謠理清了少年吉伯特對老師的覆雜情感,深吸了口氣,將自己置身於劇中場景。

她就是吉伯特,吉伯特就是她。

“啪。”

整個階梯教室淹沒在一片黑暗之中,僅有的一點銀白色光亮打在舞臺中央那弱小輕顫的肩膀上。

“吉伯特,威利斯對你進行了體罰,他還用鞭子抽你了,是不是?”母親姣好的面容微微扭曲,眼中溢滿了不可置信。

她千辛萬苦懷上的孩子,精心撫養了這麽多年的孩子,卻在今天——在今天她才被告知,那受人尊敬的威利斯教師,從入住她家對吉伯特進行授課學習文法開始,就不斷使用那原該春風拂面的柳條、藤鞭,抽打她的吉伯特的瘦小的身子!

年輕的吉伯特將頭別開,靠裏一側的手微微握成了拳,“老師沒有那麽做。”

“你還要包庇他!我都知道了,都聽說了。”母親喘了口氣微微平覆激動不已的內心,“把衣服脫下來,讓我檢查,看看你有沒有在對你的母親撒謊。”

“母親,我已經長大了。”吉伯特擡頭直視自己的母親,眼神堅定又倔強。

“你脫不脫?”

“不,我有拒絕的權利。”吉伯特看見門口窗後突然出現的老師,目光一閃。

母親沒再說話,突然俯身下去握住了吉伯特的手腕,順勢撥開了吉伯特手臂上的衣服,露出吉伯特並不光潔的手臂來。

門後的威利斯怒目盯著母親的背影,視線到小吉伯特身上才又放柔了幾分。他在門口站了很久,聽到母親生氣的質問聲,又聽到那被他用藤條教育了不下三四十次的小吉伯特一字一句地反抗道,“即使我要死了,我也要學拉丁文、當牧師。”

威利斯巨大的身影一晃,險些撞開了門,眼中竟亮光閃閃地含了淚。

“夫人,埃米琳夫人和傑奎琳侯爵夫人已經在花園裏等著了,她們問夫人什麽時候下去與她們一起在花園裏蕩千子。夫人們還帶了幾位小姐來。”被鎖住的門的對面、廊道的拐角處恭敬地站了個家仆,頭埋得極低。

母親一瞬間變換了情緒,松開了吉伯特的手,輕聲警告他道,“這周沒有我的允許,除了自己的房間,哪兒都不許去。我也會盡快為你換一個新的老師。”

優雅的腳步聲和小碎步齊齊離開,吉伯特年輕的面容上一瞬間出現了惶恐無助、孤單失落的表情,下一刻,又像記起來什麽似的猛地一擡頭,他的老師威利斯教師還在。

吉伯特突然從地上起來,瘋狂地轉動已經上了鎖的門把無果,一拳砸在了門上,身子順著門慢慢滑落下去。隨之滑落的,還有他的眼淚。

樓底下傳來母親和其他夫人的嬉笑聲,吉伯特抱住自己的膝蓋蜷縮成一團,頭埋在雙膝之間,低低地哭了起來。

門後的威利斯依然毫無辦法地站著。

唯一的燈光滅了。

階梯教室的燈光重新亮起來的時候,一組的人員站成一排在舞臺上向大家鞠了一躬,而後有序離場。

場下後知後覺地響起稀疏的掌聲,緊接著掌聲如鳴似雷,經久不息。

陳天放的目光一直追隨著那演繹了一個情感懵懂的小少年的蔣牧謠,準確地說是追隨著她的右手——幸好劇本不是寫那什麽破老師跟吉伯特扭扭歪歪地膩在一起講學的片段,不然他不保證他能否看得下去——蔣牧謠拿到的是男生的角色,和她對戲演教師的是一個男生。

不過他更擔心她的手。

明明只是一個表演而已,非要那麽認真。

但不可否認,在臺上的她與現實中的她完全不一樣。一個光芒萬丈,一個低調得像是匯入大海的一泓清泉,難以被發現,甚至永遠被淹沒。

陳天放想了想,對著前邊的元陳道:“去,到學生會拿一卷繃帶來。”

“哎喲我去,”元陳被突然出聲的陳天放嚇得差點跳起來,一臉的茫然,以為沒聽清楚又道,“什麽?拿繃帶幹嗎?”

陳天放:“演得太認真受傷了的話,我們學生會得負責。”

元陳:“……”你自己咋不去。

“你哪只眼睛看見人受傷了?是流血了還是咋滴,需要我跑……行行行,天哥,我服,我多嘴,我不該對您的話有任何的異議。”

元陳說完一溜煙地飛奔出去了,周曉曉別有深意地轉頭看了陳天放一眼,繼續組織遴選。在元陳回來之前,周曉曉扭頭看了眼在她左邊那一塊安靜坐在人堆裏的小姑娘,後腦勺對著陳天放道:“你放心,以後會幫你顧著點的,不讓小姑娘哪兒嗑一下碰一下的。”

陳天放“嗯”了聲,正色道:“她是我們班唯一參加活動的同學,我身為班長,理應多多關照她。”

周曉曉忍住笑出聲的沖動,沒敢再接話。

等元陳從會裏找了繃帶來又被使喚著給人小姑娘送去,結果又被小姑娘以“不用,我沒受傷,謝謝。”給回絕,無比郁悶地坐回了原來位置。白跑一趟,無處訴苦。

陳天放:“她不要?”

元陳:“人壓根就沒受傷,你嘛呢,火眼金睛啊?”

“給我。”

元陳:“……”一把砸在了陳天放這大爺手裏。

後續的遴選還剩下三大組,都是短小精悍的片段。周曉曉和元陳將手中的打分表給秘書處那些學弟學妹一算,十多分鐘以後出了結果。

周曉曉走到舞臺上,按表演的順序報了號,將高分的四十來人留了下來,接著道:“以上我報到序號的,請依次在我右手邊的名單裏填寫好自己的班級姓名。沒有被選中的同學,十分感謝你們對本次大秀的付出,我們為大家準備了小禮物聊表心意,請有序移步階梯教室後門。最後,回去的路上註意安全,祝學習生活愉快。”

等沒有進入大秀的人都走光了,周曉曉接過元陳遞過來的一排主秀名單,“請08B5、08A6、04C2、07C3、07C4、07C5、03D1七位同學在我講話結束以後暫且留步,我們還有一些事情要與你們交待。其餘同學,首先祝賀你們正式確定為今年我們澤城二中大秀的表演者,而不僅僅只是候選人。接下來的排練與一系列相關事宜,學生會會另外通知各班班長到你們地方,請及時關註班級群動態;其次,接下來的排練可能會很辛苦,需要你們付出大量的時間和精力。所以,今晚開始,你們要註意多加休息。今晚的活動暫時到此結束,謝謝大家!請大家按次序往前門離場,離場的過程中照顧好身邊的人以及自己的隨身物品,謹防發生意外。”

留下的一撥人裏有安靜的蔣牧謠,其他人看了看站在旁邊一道被點了留下來的蔣牧謠,心裏一喜,面上興奮了起來。然後他們聽到周曉曉的聲音,“你們幾個是今年大秀的主秀,是我們研究決定留下來的人,因此不必要再對自己持有懷疑態度,從現在開始,你們就是二中的希望。”

“也許你們中的很多人是第一次參加這種類型的活動,但請放心,我們活動不吃人的喲。”臺下傳來女聲的哄笑,周曉曉繼續道,“但是呢,今晚我們學生會臨時做了個決定,想占用你們大約三十來分鐘的時間,過一下主題場景。地點依舊是噴水池那邊。”

“現在距離晚自習下課還有三分鐘時間,我們完全結束也不會影響你們回宿舍吃夜宵,所以,各位主秀批準的話舉個手、表個態好不好?”

“同意同意。”

“沒問題。”

“聽小姐姐的~”

周曉曉笑道:“因為我們今晚的過場秀的角色是暫定且隨機的,所以在你們拿到角色以後請快速瀏覽劇本,進入一下角色,走走位。當然如果你們對今晚隨機拿到的角色滿意的話,你們擁有優先搶占角色的權利。至於那些對自己角色不滿意的、還有自己心儀的角色已經被人定下了的,我們會另外給機會讓你們進行挑戰,直至雙方滿意。”

“但是我不希望看到有人為了一個角色鬧到彼此都尷尬的境地。我們首先是同學,是相互成就的合作者,而不是一個智商情商都在水平線以下的自私自利的人。這樣的情況,最好別讓我看到。”

也許是說到了比較嚴肅的話題,場下有那麽幾秒的死寂。元陳拿著手裏五顏六色的便利條一邊分給那些形容緊張的同學們,一邊唱起了紅臉,“大家放輕松放輕松,我們相信不會有這樣的情況發生的,對不對?我現在發到你們手中的角色都是隨機的,已經拿到的同學可以打開來看看自己今晚拿到的是什麽角色,也好提前有個準備。”

元陳分完手裏彩色的小便條,腦子有一瞬間的空白。亮色的是女生角色,暗色的是男生角色,但願剛才他沒有分錯性別。

元陳走上臺來對著周曉曉眨了眨右眼,然後隔了場下低頭查看角色的一排人,朝著仍還坐在座位上的陳天放擠了擠眉,一副等待接受誇獎的驕傲寶寶的樣子。

他可是瞄準了,暗戳戳地把那張寫有《貝德維爾的守護》:索菲亞小姐的亮黃色便條塞到了三班那個女生手裏。

場下一陣喧嘩,周曉曉等了他們半分鐘,隨即道:“安靜。現在請你們根據自己拿到的角色分為兩隊。一隊是劇本<貝德維爾的守護>,站到我面前的左手邊,也就是你們的右手邊;另一隊<修道士吉伯特>,然後排好隊,到時跟在元部長身後一起去噴水池那邊。先是<修道士吉伯特>的三個主秀過場,總共五幕,除去副秀的時間,大約十二分鐘足夠,再有三分鐘時間給你們,就今晚的角色體驗可進行隊內交流,或者是挑戰。”

“然後是<貝德維爾的守護>,共六幕,時間約合十五分鐘,同樣的三分鐘時間留給你們。如果沒有特殊情況,今晚不會再額外占用你們更多的時間,你們沒有異議的話,那麽現在就排隊走場去吧?”

“走啦姑娘少爺們,移駕噴水池去咯。”

元陳一出聲,整個教室的氛圍就變得和暖了許多。周曉曉在舞臺中央看著領著七個人、走位風騷地帶出了教室的元陳,冷肅的眼神漫過一絲笑意,然後囑咐自己秘書處裏的幾個小幹事留下將階梯教室打掃幹凈,也一並出了教室。

只是三秒過後,門口探出周曉曉匪夷所思的頭來。

“哎,領導,下課了。”

周曉曉看見陳天放慢慢地將視線掃過來,然後像真有那麽回事兒地理了理衣服,慢吞吞地走了下來。

周曉曉:“……”

出乎周曉曉的意外,把在發呆的陳天放喊出來以後,他並沒有回去的意思,反而跟著她一路到了噴水池邊上。

下課鈴聲已經打過,噴水池那邊的走場元陳安排得像模像樣,偶爾停下來駐足的同學觀望了那麽一會兒也便走了。

路上往來的人越來越少,周曉曉側身望著主教學樓的方向,眼裏有一絲的著急。

《修道士吉伯特》的走場已經結束,《貝德維爾的守護》四大主秀赫然等在原地,手裏各自捏著一張短短的簡要劇情紙。周曉曉看著左腕上的表,秀美緊蹙,“也該來了,這方少文搞什麽名堂?”

前兩天方少文大改了其中一個劇本,還跟她說那《貝德維爾的守護》裏的男主秀不用挑人,他已經定好了,等周三那天第一遍走過場的時候她們就能見到人了。眼下萬事俱備,人卻還沒來。

真信了他的邪。

周曉曉有些憂慮地看了眼早已準備好了的三班那個小姑娘,見她神色淡淡地倚在沒有工作的噴水燈旁,清澈的目光在月光下尤其明亮。暗淡的暖黃色燈光襯得她獨有的韻味越來越濃,全身上下那股透徹慵懶的氣質即便沒有鏡頭與角度的選取也十足渲染得完全。

一個妙人,天生活在鎂光燈下舞臺上的演員。

“親愛的索菲亞小姐,我是您的父親——伯克利公爵特指派來全權負責您出行安全的騎士,貝德維爾騎士,聖殿騎士團團長,也是您最鋒利的利劍——我的主人。”

無邊夜色中,一道清寒低沈的嗓音打破了這份靜謐。

料峭的春寒幾乎令出神的蔣牧謠仿佛置身於冰消雪釋、快慰人心的那場冬雪裏,耳中恍惚不近不遠不高不低地落入一道略微熟悉卻又說不出是誰的聲音,擡頭的時候借著月色撞入對方那雙宛如琥珀,且含情帶意的眼睛裏,詫了一秒,心尖忽然泛開了一圈漣漪。轉瞬,消融。

“你就是費爾曼總管和帕西諾教父常常提到的貝德維爾,”索菲亞的視線落在騎士左肩的十字徽章上,“這是你殺了多少家養的低等騎士換來的?”

騎士低下了他素來高昂的腦袋,“貝德維爾任憑主人差遣。”

索菲亞靜靜看了他許久,忽然笑開了,“我的貓不見了,你幫我找回來,我就留你在身邊。”

騎士:“遵命,我的主人。”

元陳瞪圓了他那雙仿佛要瞎了的一寸大眼,嘴微張,估計連鼻子在這一刻都不帶呼氣地盯著自己正前方不遠處那正在扮演騎士角色的他們學生會那從不親自出面參與活動甚至是活動策劃的主席——陳天放,反了天地正在演繹著劇本裏的騎士角色。

趁著夜自習結束,特地趕來噴水池這邊的方少文現場演示了一下什麽叫做真正的跌破眼鏡,最後一手扶著度數還不怎麽低的眼鏡,一手指著噴水燈邊那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人,手指微微發抖,連帶著聲音都變了調,“這就是他讓我熬了兩個晚上改劇本的原因,啊?就是為了自己上臺,他、他!他就不能直說,非得拐彎抹角給我來這麽一出!”

周曉曉抿著嘴機械地將頭轉過去看了方少文一眼,又機械地轉了回去,仿如機器人般地一個字一個字地說:“原來你也被蒙在鼓裏。”

等這劇本順利走過一遍,兩隊人員皆都散場散得差不多了,方少文瞇著眼等待慢慢走近的陳天放過來,一轉開臉對著花壇裏靠墻的低矮灌木道:“哪裏來的野雞,給自己加戲。”

陳天放:“……”

就在元陳收拾東西過來背著陳天放準備對方少文豎起大拇指的時候,高暢派了文藝部的助理過來周曉曉身邊,看樣子十分著急地說:“曉曉姐,你快去看看高部長那邊。”

“他那邊出什麽事了?”

“就是,就是剛才下課的時候陸悠然過去部長那邊,說要直接與今晚選出來的主秀爭第一場秀的女主,其中一個主秀不樂意,當場吵起來了。現在宋副也趕了過去,但是情況有點不可控,所以高部長讓我來找你。”

陳天放正了臉色,“過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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