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咎由

關燈
沈行這場會議開到一半, 就見陳一表情難看地走到了他跟前。

要不是緊要的事情, 陳一不會在開會期間這麽冒失。沈行伸手壓了下,讓其他人先暫停。

陳一俯下頭小聲說道:“剛剛您母親來了,攔都沒攔住, 去了會議室。”

沈行下意識就問:“珞珞在哪?”

“被夫人請進去了。”陳一扶了下眼鏡, 壓低嗓音道,“倆人聊了一段時間了,我一直被夫人帶來的人擋著,借機上廁所才過來找的您。”

沈行坐不住了, 臉色極其不好看,幾乎想都沒想,就站起身來往外邊走。

開會的別的人面面相覷的,只覺得稀罕。沈行是出了名的活閻王,萬年不變的一張臉, 不論是對著誰,都是沈穩在握的模樣,哪看到他慌過神?

還是陳一反應快,擠出一個笑來, 對著眾人說著:“誒,沈總有些家事處理, 大家先散了吧, 啊。”

沈行直奔會議室,步子都不帶停的。他和他母親關系一般,不是很親近, 也不算疏遠。

當年他父親在外邊養了個小情人,他母親氣不過,鬧離婚,被沈老爺子壓下來了。

後頭,他母親出國定居,滿世界的旅游,沈家的門都沒踏進去幾次,只在逢年過節必須撐場面的時候才急匆匆的來,又急匆匆的走。

沈家全然當這個人不存在,極少提及她。

這幾年來,他見他母親的次數都少得可憐,怎麽他母親一回來,就找上了喬珞呢?

沈行腦子轉了好幾個彎,從沈嬌盤算到他沈家的幾個叔叔伯伯和堂兄弟們,又盤算到沈老爺子身上。

要說沒人在他母親面前嚼舌根子,他是不信的。至於是誰在背後耍的心眼,壓根不需要查,左右就那麽一些人,一並清算好了。

沈行默默在心底過了一遍名單,眉眼愈發冷厲。到了會議室門口,恰好聽著喬珞說那個很經典的落水先救誰的問題。

沈行忍不住頓了身子,杵在門口想偷聽一下。

就見,喬珞說完話,利索的起身走人,在沈行反應過來之前,擰開了會議室的門。

一時間,倆人大眼瞪小眼的打了個照面。

沈行緊張的站直身體,面無表情道:“珞珞,我說我剛來,你、你信嗎?”

喬珞垂著的眼鏡閃著莫名的光,只是扯著唇角笑笑:“沈二,剛剛沈夫人給我開了張支票,讓我離你遠點,你說,我走不走?”

喬珞氣性大,方才被沈行母親拿錢甩過來的時候就想發火了。他顧及著是沈行的母親,沒說不好聽的,現在,是一點不想在這個地方待。

沈行猛地擡了眼睛,看了看喬珞,喬珞眼神沈靜,臉上似笑非笑的。

沈行心裏發苦,轉頭又去看他母親。他母親也板著一張臉,直直看著他。

“媽,這事和珞珞沒關系,是我追的他。以後,我倆的事您別管了。”沈行下意識的維護著喬珞,語氣不算好,隱隱帶了威脅。

在外人面前丟了臉,沈行的母親臉色發白。她還是顧著沈行的面子呢,沒說別的,咬著唇,坐在椅子上一言不發。

沈行又去看喬珞。

喬珞沒心情聽這個,挑了下眉,繞過沈行就往外邊走。

沈行忙抓住他:“珞珞。”

喬珞停了一瞬。

沈行低著姿態說:“這事是我沒處理好。”

喬珞一點一點掰開沈行的手指,笑了:“好啊,那就滾進去,把你家那些破事都處理清楚了再來找我。”

沈行摸了摸鼻子,大抵是知道喬珞真的生了氣。

喬珞長這麽大,活得最肆意,和家裏人慪氣最缺錢的時候,刷盤子洗碗,到臺球俱樂部撿球,都沒這麽被人甩過錢。況且,還是這種侮辱人的模樣。

沈行頭疼的不行,只放低聲音,好脾氣地說著:“珞珞,抱歉,我保證,這種事不會再發生了。”

喬珞沈沈看了沈行一眼,煩心的很。

他指了指裏邊,語氣平和道:“這些話以後再說吧,我還有事,先走了,你別追了,到裏邊和你媽說清楚,省得以為你是什麽誰都想要的金餑餑千八百人搶著要似的。”

沈行被喬珞一番擠兌,壓根都不敢還嘴。他也知道眼下不是糾纏的時候,抿緊唇,睥著喬珞離開。

等喬珞走遠了,沈行關上門,進了會議室,坐在沈母面前的時候,臉色已經成了往日裏沒什麽感情的平靜樣。

“媽,就是您看見的這樣。”

“我和喬珞早就分手了,是他甩的我。”沈行只是陳述一個事實,補充道,“現在——死乞白賴想挽回的也是我,他還沒同意。”

沈母看了個全場,也看出不對勁了。喬珞那模樣,壓根沒有一點死纏爛打的模樣,反而是沈行一直追著人家跑。

沈母不是不明事理的人,看著自家兒子這模樣,再想到自己先前拿錢打發人的舉動,就覺得臉上有些發燒。

沈母想了想,當下動了動唇:“你說他不同意?你這個條件,他有什麽不同意的?”

沈母早忘了他的目的是拆散倆人的,乍一瞧著沈行這麽貶低自己的樣子,有些氣不打一處來。

沈母名叫秦靜寧,她生性要強,和她名字不同,她這大半輩子,一點都不安寧。

秦家是富貴人家,秦靜寧從小就是大小姐脾氣,嫁給沈行他爸後,這脾氣也沒改過,倆人隔三差五的吵架,都是逼的沈行他爸服軟。

後來,倆人吵的累了,到底是沒熬過七年之癢,沈行他爸在外邊養了個嬌小可憐的小三,還生了個私生子。

她當時就說了要離婚,拿了結婚證,扯著沈行他爸的耳朵往民政局走,是沈老爺子拼命攔下來的。

沈老爺子顧及著沈家的面子,不讓離。

沈家這邊不讓離,秦家那邊也攔著,說什麽沈行還小,為了沈行,也不能離。

秦靜寧冷靜了幾天,這婚,到底是沒離。

愛情,或者權勢,總要圖一種。她選了讓自己最舒服的那種。

沈行他爸養他的小三,那就養著吧,不是不離婚嗎?那就不離。她和沈老爺子提了條件,那女人的私生子,這輩子都進不了沈家的門,戶口本登記名字都不能姓沈。

甚至,在出國前,她見了見那個小三,笑的一臉和氣,轉眼就給小三扔了一摞小四小五的照片。

“瞧瞧,也就你稀罕這個爛玩意,那就祝你倆白頭偕老吧。”秦靜寧笑得肆意,在那之後,都沒拿正眼看過沈行他爸。

她一個人出了國,滿世界的跑,無非是各過各的唄,他玩他的,她玩她的,各自歡喜。

旁的人幾乎都忽略了這個女人,也忽略了沈行。

沈行小時候讀書都是跟著他舅舅,在燕津讀的,沒摻和過沈家那些權勢爭鬥,卻在沈家選繼承人的時候,突然的翻了盤。

這和秦靜寧背後的付出脫不開關系。

愛情和權勢,總要圖一樣,愛情沒了,她就選了權勢。

這個女人,從來不是吃虧的主,看著什麽都沒管過,在她出國之後,沈行他爸,就一蹶不振,要麽賭錢輸錢,要麽被別的女人大著肚子找上門來,再沒有好過多久。

當初那個小三啊,也沒得了善終,某一回和小四廝打中,失手拿剪刀劃傷了人,動靜鬧得挺大。

後來,被判了故意傷害罪,坐了牢。

只有秦靜寧置身事外,安心閑散的在國外,好像什麽都和她沒關系似的。

她一生要強,在沈家唯一掛念的就是沈行了,只是沈行當年被留在了沈家,聚少離多的,就平白的多了幾分生分。

畢竟是唯一的兒子,秦靜寧是覺得沈行哪裏都好的,最聽不得沈行被人看輕,當下嘀咕道:“他怎麽能看不上你呢?還是他甩的你?”

秦靜寧更氣了。

沈行不由得苦笑:“人家不缺錢,不缺身份的,從小含著金湯勺長大,憑什麽一定要看上我?”

秦靜寧微楞。

沈行不自然道:“喬珞是京都程家人,嫡親的孩子,哪怕跟著母親改了性,人也不是隨便被你拿錢就能打發的。”

秦靜寧臉色微紅,不自在了,怯懦道:“你可沒和我說過這個。”

秦靜寧剛說完,又變了臉色。她難免想得多,她是不知道喬珞和沈行的關系的,也不知道喬珞的背景身份,不代表沈家別的人不知道啊。

她前腳剛回了沈家,就有人給她耳邊嚼舌根子,這是把她當傻子呢。

秦靜寧不喜歡沈行追著一個男人是真的,更是不喜歡有人算計她。

她和沈行不一樣,沈行喜歡凡事勾著別人明著來,讓人又懼又怕的,見了他就發怵。秦靜寧卻是背地裏不聲不響的,哪怕別人吃了虧,大抵是不知道和她有關系的。

估摸著也是她太無害了,就讓人覺得她好算計了,把她當傻子了。

“沈家這幫人,近來不安分啊。”秦靜寧冷笑一聲。

沈行也估摸出了秦靜寧的意思,解釋道:“年前出了點事,我把三叔四叔家幾個堂弟打發走了,沒讓回來過年,現在還在深山裏被我的人堵著呢。”

“我車禍住院,瞧著醫院裏怪冷清的,我看家裏人閑,弄了幾個進醫院陪我,去的精神科。”

沈行笑了下,“一個半月前,我把沈家人的分紅砍了一半,辭退了六七個元老。”

“半個月前,我把老爺子架空了。”

“哦,前天,大伯家那個堂哥太調皮,賭輸了不少錢,我給他換成了一塊錢一塊錢的硬幣,讓他數全了再出門,少數一個,讓他吃一個。”

沈行彎著唇笑:“大概是我動靜太大,把他們嚇著了。”

沈行語氣平平靜靜的,眸子黑沈黑沈,瘆人的很。

秦靜寧都聽的心驚肉跳的,忍不住勸道:“你瘋了,和一家子人的反著來。我早就說過溫水煮青蛙,你本來做的好好的,再過個三五年的,沈家都是你的。現在,你鬧這麽大動靜,生怕他們不反了你?”

沈行搖頭:“太慢了,我等不了了。”

“媽,您當年說的對,沈家人,不值得同情。”沈行微垂著頭,語氣平直道,“我恨他們。”

秦靜寧臉色微變,只覺得沈行不對勁,唇角努力擠出一個笑來,“我當年那都是氣話,小行,有什麽事你和媽說啊,你——你是不是發生過什麽事?”

發生過什麽事……沈行喉結微動,胃下意識的抽疼。強烈的生理不適,讓他死死抓著椅子扶手。

好一會兒,沈行擡了頭。

“媽,您聽沒聽說過性格重塑?”沈行直直看著秦靜寧,一瞬不瞬的。

這話,他想問很久了。他調查過很多人,沈家所有涉事的人現在都不好過,每天惶惶不安的,等著他開刀。

但是秦靜寧,他不敢問,他怕身邊最親近的人,也默認過那件事,或者,是那件事的幫兇。

人格重塑,人格重塑啊,人在最崩潰的邊緣,就會變成另一個性子,被迫忘記那些先前最刻骨銘心的東西,向著引導者想要的性格發展。

這個法子,秦靜寧是聽過的,在國外,她還見過,見過那些極端慘烈的手段……

“你說沈家——沈家。”秦靜寧幾乎是說不出話來,眼淚就那麽掉下來了,聲音發著顫。就是親眼見過這種案例,她才難以想象這些事發生在沈行身上。

那得多疼,多絕望,才會把一個人折磨的變了性子?

她那麽要強一個人,聲音都變了聲,“你說你——你——人、人格重塑。”

她不傻,她就覺得,沈行怎麽對她那麽生分了。

沈行先前高中是在燕津讀的書,向來和秦家走的近,她和沈行常年見不著幾次面,關系沒那麽親近,沈行也會打電話和她說一些日常。

高考後,沈行卻跟轉了性子似的,和誰都不親近了,跟個沒感情的機器似的。

那時候,她想接沈行一起住幾天,沈老爺子笑呵呵的,說沈行學業緊張,家庭教師都安排妥當了,不好走。

她沒往心裏去。

她和沈行聊天都和先前一個樣,沒察覺到沈行的異常,只是覺得沈行對她多了提防和警惕,似乎看誰都帶著算計。

身邊的小姐妹說啊,孩子是到了青春叛逆期,大概是和媽媽相處不自在,有些心裏話不願意和媽媽說,都是正常的。

她沒多想,只是後來,和沈行的關系,就一直不遠不近著。

“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秦靜寧扣在桌子上的指甲抓出一道印子,發生很難聽的聲響。

她情緒比沈行還激動,“我去找他們。”

沈行還是平靜的,攔住秦靜寧,“媽,您別去。”

這時候了,沈行一點火氣都沒有,只是說著:“我自己來。”

沈行眼睛掛著看不見底的陰沈,唇角微彎,慢悠悠道:“一開始把事都說透了,多沒意思,那個黑屋子,那些手段,我也想讓他們試試。”

作者有話要說:更新又晚了,最近好忙呀,QAQ

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挽月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

言歡 15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