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行是摸著時間給喬珞打的電話。

往年的這個時候, 喬珞總會回一趟燕津, 去那邊看他媽媽，每每到了這天，他都會心情很不好。

先前都是喬珞給沈行打電話, 喬珞也不說什麽, 就是單純的想找人說說話, 沈行就陪著他說, 推了所有的事情，好聲好氣的哄著他。

這個習慣，持續了近五年，沈行記得清楚。

今天, 過了往年的時間點, 直到現在, 喬珞的電話都沒打過來。沈行知道，依著喬珞那個性子, 倆人的關系沒了往日裏的親近，喬珞大抵是不會給他打電話了。

沒關系，那他主動一點好了。

沈行剛辦了出院手續，坐在後車座上，第一時間就給喬珞打了個電話。

電話撥出去很久, 那邊沒人接聽，沈行愈發篤定喬珞的心情不大好，耐著性子，又撥了過去。

前邊的司機問沈行要回哪裏, 是沈家的老宅子，還是自己的那座公寓。

沈行沒應聲，等著喬珞接電話。

那邊的喬珞看著屏幕上這串手機號，猶豫了下，沒接。在沈行第二次打過來的時候，才遲疑地按了接通鍵。

喬珞大概能摸清沈行這通電話的意思，他不知道要說點什麽，能說點什麽，心裏矛盾的很。他很想和沈行說說話，又覺得別扭，說什麽啊，說自己怎麽可憐？怎麽狼狽嗎？

索性，這些話沈行都沒問他。

等喬珞接了電話，沈行的語氣跟往常一個樣，丁點不提喬珞是不是不開心，關切的問候都沒有，只是很自然地說著：“珞珞，我出院了，想著先和你報個平安。”

報平安，都是先給最親近的人。

沈行說他出院了，先給自己報個平安。

喬珞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在沈行說話的那一瞬間，他整個人都安定了。

這種感覺沒有來由。

這條街上人來人往的，熱鬧的很，有笑鬧著的小情侶，逛街的一家子人，大家夥都開開心心的，洋溢著一股子喜慶勁兒。原本喬珞覺得自己格格不入的，這個瞬間，卻陡然的覺得，他和那些人沒有多大的區別，都是有人牽掛著的。

被人牽掛著，真的好。

沈行普普通通的一句“報平安”，熨帖到了喬珞心坎坎裏，被人在乎，不管是哪種在乎，都是能暖人心的，喬珞不自覺地彎了眼睛，點頭道：“嗯，我知道了。”

沈行揣摩著喬珞的心情，語氣愈發輕了，厚著臉皮說：“咱倆好些天沒見了，你陪我說說話好不好？”

明明需要人陪的是喬珞，心情不好的是喬珞，沈行說謊都不帶磕絆的，偏僻他語氣平靜，說著求人討巧的話，都是一股子正經模樣。

沈行這個臺階遞的不動聲色，喬珞心知肚明，唇角的笑又展開了些，不輕不重“嗯”了一聲。

“你說吧，我聽著呢。”喬珞找了一家小店面坐了下來，隨意點了一些特色小吃，聽著沈行在那邊說話。

其實沈行不大會哄人的，平日裏說話也是刻板又無趣，他就零零散散和喬珞說一些沈家或者公司的雜事。

沈行難得的說話多了些，日常的瑣事，都能說上七八條，好像這幾十分鐘說完了一整個月的話。

喬珞知道，沈行是故意陪著他說話的，沈行不點破，他也不點破，卻不妨礙他心情好。

他點的那幾個特色小吃一股腦上的齊全，喬珞拿著筷子嘗了嘗，味道很正。

末了，沈行突然說：“珞珞，我想你了。”

喬珞頓了頓。

不會說情話的人，說這樣的話才最要命。尤其是沈行這樣在外邊讓人又畏又懼好似沒有感情的人，獨獨對你說啊，他想你了。

怎麽可能沒有觸動。

喬珞恍惚了下，失了笑：“光說虛的多不實在，那你來找我啊。”

喬珞只是隨口說的，他在燕津，沈行在京都，都不是一個城市，找什麽啊。

偏偏沈行沈默了一瞬，特別認真地說著：“我到燕津外環的高速口了，你在哪？”

這才像極了沈行。

先前，喬珞鬧胃病，在劇組吃不下飯，沈行一句話沒說。當天夜裏，卻直楞楞地穿過好幾個城市去看喬珞。沈行風塵仆仆的，大半夜裏到的那邊，襯著濃厚的夜色，不顧一切的模樣，和他沈穩的外表一點都不搭。

有那麽一瞬間，喬珞是感激著沈行的，這個人，總是能在他最低落最該狼狽的時候拉他一把，讓他知道人心的可貴。

桌面上那個白瓷茶杯，透亮的水色裏平平靜靜的映著喬珞半張臉，他眉眼都是極溫和的。

喬珞給沈行報了個地址，問沈行：“這裏很多特色小吃，你有想吃的嗎？我請你啊。”

沈行一邊給前邊的司機報了地址，一邊回著喬珞的話，隨意說了兩個菜名。

他沒有很忌口的東西，向來是將就著喬珞的，哪怕陪著喬珞吃火鍋，都能耐著性子吃幾嘴辣的。

燕津的交通一直很好，沒個十幾分鐘，沈行就到了喬珞跟前。

剛從醫院裏出來的，氣色總不會太好，沈行的臉色還是偏白的，這些天一直在病床上躺著，沒怎麽見陽光，顯得他臉色更白。

喬珞遞給沈行一雙筷子，看著沈行吃飯。這個點，中午不是中午，晚上不是晚上的，店面裏的人都是少的，清清靜靜的，好像靜好的歲月。

沈行對燕津沒什麽很深的感觸，高中那些事模模糊糊的，他忘了個幹凈。

喬珞帶著他從這條小吃街一直走，走到了頭，最頭上有一座老舊的公寓。

喬珞走過這裏的時候，臉色都不帶變的，轉眼就走到了對面去。沈行卻遲疑了一瞬，望著這裏，總覺得自己該是認識的。

對面的路邊上一個賣花的小姑娘在叫賣，嘴甜地問喬珞：“哥哥，哥哥，給你女朋友買束花吧。”

喬珞笑著搖頭：“我沒有女朋友。”

那小姑娘楞了一下，怯生生地改口說：“那給家裏的妹妹買束花吧。”

這條街上很多發傳單或者賣花的小姑娘都是附近勤工儉學的，喬珞瞧著親切，掏出錢包買了好幾束。

那小姑娘對著喬珞笑：“哥哥你長得真好看，特別像大明星。”

喬珞在外邊是戴著帽子口罩的，雙手插在兜裏，穿的跟個大學生似的，他不由得笑了：“是嗎？像哪個？”

小姑娘有些遲疑，“像我姐墻上掛著的海報裏那個人，哦，叫喬珞。”

“你姐眼光真好。”喬珞也跟著笑，捧著幾束花走了。

沈行杵在公寓前邊，心慌的厲害，腦海裏隱隱有什麽呼之欲出似的，他很想到這個公寓裏去看看，猶豫了下，又去追喬珞。

喬珞手裏捧著一束一束的花，捧了滿懷，沈行過來時，喬珞都塞給了他抱著，“誒，送你啊。”

沈行沒來得及高興，喬珞特別坦誠道：“我看人家小姑娘賣花不容易，多買了幾束，又不好丟掉。”

沈行抿著唇，“嗯”了一聲，哪怕是這樣，心情還是極好的。他順道把花都放到了自己的車裏邊，放的特別精心。

疲憊了一天了，喬珞沒著急回京都，他不好對程老爺子交代，也不想著這麽趕，就在附近找了家酒店住。

沈行也沒回去，住在了他隔壁。

這一晚上，喬珞睡得很踏實，他回燕津看喬帆的五六年裏，頭一次睡得這麽好。

晚上，沈行一個人睡不著，出去溜達。他不自覺就走到了白天喬珞帶他來的那條街上。

晚上的街道，比白天更加繁華了，熙熙攘攘的，燈紅酒綠。

“誒，沈行？”有人喊住了沈行，是一個瘦高的男人，手裏拿著公文包，戴著黑框眼鏡。

沈行楞了一下，打量著眼前的男人。

這個男人對他笑：“你不記得我了？我高一時和你一個班的，我是何鵬啊。”

沈行對整個高中的印象都有些模糊，更遑論何鵬了，不過這個名字，他隱隱有些熟悉的。

“走走走，咱們坐一會去，這麽多年不見，你模樣真是一點沒變啊。”他鄉遇故知，大概是高興極了，何鵬拉著沈行就到了附近的一個小餐館裏。

何鵬對這塊熟悉，拿著菜單點了倆菜，笑著問道：“你這些年也沒個動靜，在哪發展呢？”

沈行倒了杯白水，平靜道：“開了家公司。”

當初沈行來燕津讀書是藏著身份的，學校很多人知道他有點背景，也只是知道他家有點家底，和京都的沈家沾點不怎麽親近的親戚關系，算個中等水平。只有極少數人是知道點內情的，但眼前這個何鵬大抵是不清楚的。

學校裏邊的富二代多了去了，何鵬壓根沒想著沈行背景能大到哪去，說話也是沒有顧忌的。

“開公司好啊，接了家裏的班吧，哈哈。”何鵬給沈行倒上啤酒，冷不丁就問：“你和喬珞當時關系最好，現在還有聯系嗎？沒想到人現在都成大明星了。”

沈行和何鵬待這麽久，本也是沖著喬珞來的，見著何鵬主動提起，他就順嘴說了，“有些聯系。”

“我前些年生了一場病，當時的事有些記不大清了，你和我說說吧。”沈行問的直白。

何鵬楞了楞，“忘了？”

“嗯，忘了。”沈行把杯子裏的啤酒一飲而盡，直直地問：“我和喬珞，當初那麽好？”

“可不唄，喬珞特別招女生喜歡，打架又兇，很多人躲著他走，就你往他跟前湊呢。”何鵬又羨慕了，“沒想到人家這麽出息，都成明星了，拍一部戲掙的錢，都夠我們上班族幾年了吧。”

沈行不吭聲，平靜的給何鵬倒酒。

何鵬和沈行碰了下杯，繼續說著：“那時候，喬珞家離學校遠，上學天天遲到，你倆還在學校附近租房子住呢，親的跟兄弟似的，哦，就是咱們這條街上最裏頭那座公寓。”

沈行眸色有一瞬的波動，心裏狠狠抽了一下。

何鵬緊跟著說：“其實你倆的事我知道的也不多啦，高考之後班級聚會你倆都沒來，後來就都失了聯系。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聽有人說，喬珞的媽媽對他不好，高考後斷了他的社交工具，還關過他一陣子。”

“哎呦，都是小道消息啦，做不得準，不過這麽多年了，我們也確實沒聯系上他。”

後頭何鵬又說了些雜七雜八的，沈行有一搭沒一搭地回著，滿腦子的混亂。

他一直想著何鵬說的話。

——“他和他媽媽關系不好，高考後還被他媽關了一陣子。”

為什麽關系不好？沈行記得，九年前，喬珞和家裏出櫃，鬧過一陣子。

後來才被程老爺子接回了老宅子裏養。

這些事，喬珞沒詳盡說過，只輕描淡寫說，當初不懂事，和家裏鬧得僵。

原來，鬧得這麽僵嗎？

沈行懊悔的沒法了，只覺得自己不是個東西。喬珞出櫃時，為的那個男人，就是他啊。那時候他又在哪？他把喬珞忘了個幹凈，什麽話都沒說，出國了。

現在想來，沈行都止不住的疼，他都覺得疼，喬珞一定更疼吧。

作者有話要說：計劃總是趕不上變化，接下來開奶狗和弟弟副本？喵喵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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