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淪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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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時候,你的內心並沒有你想的那麽強大。並不是面對危險和不幸時會唯唯諾諾,而是面對突如其來的關懷和喜悅會不知所措。你不知道這種關懷是否會變成束縛自己的鎖鏈,隨著周圍事物的變化,將喜悅都變成遺憾和無奈。

又在瀏陽呆了兩天,路明遠準備回X市。一大早起來沒見著林柏軒,他也沒多去想,收拾好了自己的東西就下了樓。他打開後車座準備把行李扔進去,卻被坐著的人嚇了一大跳。

……你在這裏幹嘛?

林柏軒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說:“我等你啊。”

對方這飄飄然的語氣實在是讓人不爽,路明遠冷聲說到:“下來。”

“我和你一起回X市。”

“你自己不是有車嗎?”

“我昨天把車丟到親戚家了。”林柏軒攤手表無辜,“師兄,現在我無依無靠,只能靠你了。”

嘴角抽搐了一下,路明遠瞪了林柏軒一眼。他想給對方一拳,卻是在對上那雙目光明媚的桃花眼忍住了沖動。

算了,不欺負傷患。

把行李扔到後備箱,路明遠打開車門坐了進去。汽車開啟,伴隨著發動機的聲音蕩起塵土,他們離開這裏,去往屬於他們的地方。

jeep的音響中放著輕緩優美的鋼琴曲,路明遠開著車。他擡起頭,看了眼後視鏡——林柏軒在後座上閉目躺著,應該是睡著了。這是解毒藥的副作用,他需要足夠的睡眠來恢覆精力。這兩日在賓館也是如此,路明遠也不會去打擾他,只是趁他睡著的時候趕緊出門談生意。

哈,明明沒有被對方拿槍指著後背,自己卻要這麽偷偷摸摸的做事。林柏軒,你可真是個討命鬼。

到了晚上,路明遠才把林柏軒叫醒。

起身揉了揉頭發,林柏軒舒展了一下筋骨,因為剛睡醒說話有些含糊不清。“到了?”

路明遠扔給他一件大衣外套,說:“今天是到不了了,明早才能進X市。”

“從瀏陽開車到X市用不了一天的……”

“我怎麽趕走官道啊。”路明遠覺得林柏軒真是睡糊塗了,“我繞道走的林警官。”

“哦。”林柏軒應了一聲,然後問:“有吃的嗎?我餓了。”

路明遠聽了,真想給這個人一巴掌——你這兩天騙吃騙喝騙住,還騙上癮了是不!

林柏軒卻不以為然地答到:“對我好點你又沒有壞處,以後局裏又不少見面……”

“停停停,我不需要你在警局對我特殊關愛。”瞥了林柏軒一眼,路明遠打開車門,“走吧,去吃飯。”

夜晚的鄉村顯得寧靜中帶著祥和,這裏是和城市不沾染的地方,沒有眼花繚亂與擾人紛雜,只有潺潺流水和偶爾的一聲雞鳴。路明遠從村口的小飯店裏要了兩份炒餅兩份湯,林柏軒嚷嚷著要多放辣椒,卻被路明遠一個眼神制止了。

林柏軒被對方瞪得渾身一抖——我不過吃點辣椒,你至於一副要殺人的樣子嗎?

“就你現在這弱爆了的身體,還吃辣椒,你是嫌自己活得太舒服了是不?”路明遠對林柏軒的要求表示不屑,“老板,你給他的湯裏多加個荷包蛋。”

“好嘞!”

林柏軒想要反駁,卻也曉得路明遠的脾氣上來不好對付,只好趁路明遠付錢的時候,偷偷跟老板說:“麻煩多給我放點麻椒。”

提著打包的炒餅和湯回到車上,他們兩人並排坐在後座。農家廚藝做出來的東西,算不上山珍海味,濃郁的香味卻依舊能勾起人的食欲。路明遠安靜地吃著飯,林柏軒卻有些閑不住。他絮絮叨叨地說著有的沒的事情,直到路明遠問了句“你口渴”嗎,才住了嘴。他把湯拿出來,非常簡單的白菜豆腐湯,一打開蓋子迎面一陣熱氣。

聞著味道有些不對勁,路明遠皺起眉來,“等等,你讓老板在裏面加了麻椒了?”

“啊?沒有啊。”林柏軒裝傻充楞。

路明遠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你他媽的就給我裝吧,在我這個奧斯卡小金人級別的影帝面前秀演技,你是瞧不起我臥底之光咋滴。

當然,作為臥底之光路明遠不會把這些想法表現在臉上。他只是面無表情地把林柏軒手裏的湯奪走,又把自己的打開,用筷子從林柏軒那碗把荷包蛋夾到自己碗裏,最後把自己的湯給了林柏軒。

林柏軒看完他這一系列操作,心裏突然升起一股異樣的情感,如輕絲拂過心尖般癢,又如細雨打在指尖般痛。他神情覆雜地看著路明遠,路明遠卻以為他是因為自己不讓他吃麻辣才板著張臉,嚴肅道:“我可不想你傷情加重慘死街頭,最後警方給我個謀殺刑警的罪名。”說完他端起湯喝了一口,卻是因為嗆鼻的麻味一下子吐了出來。

“咳咳咳……”路明遠不住地咳嗽,“咳……你他媽的到底加了多少麻椒?!!”

看到路明遠氣急敗壞的樣子,林柏軒卻大笑了起來。他第一次看到這個人表情崩塌,而且居然是因為麻椒,真是太好玩了。

罪魁禍首笑得沒心沒肺,路明遠拋過去一記刀眼,然後趕緊找紙擦嘴。等他的舌頭和嗓子舒服點了,林柏軒湊到他跟前,把剩下的半碗湯給他。他咧咧嘴,沒好氣地說:“我才不吃你的剩嘴!”

“餵,我可是還給你留了半個荷包蛋呢。”林柏軒說,“你說睡我的時候都沒嫌棄我,現在嫌棄我了?”

路明遠心想,這能一樣嗎?睡你和吃飯是兩碼事,睡你我還能圖個快活,喝下你剩的這半碗湯我豈不是很沒面子?

“行了,就咱倆你就別端著你老大哥的架子了。”把碗放到路明遠手中,林柏軒說:“面子是小,餓死是大。”

路明遠哼了一聲,捧著碗小口小口地喝起來。

渾身被溫暖,整個人也舒暢起來。路明遠瞥向林柏軒,發現對方正支著側鬢,笑著看著自己。

“……你看我幹嘛?”

“看你好看唄。”

“……林警官,您這樣和一個違法犯罪組織成員的搞暧昧真的好嗎?”

“不好嗎?”林柏軒嘟起嘴,“當初可是你說我是你喜歡的type的。”

“……我現在把這句話收回行不行?”

“抱歉,晚了。”

“切。”路明遠總算是看清了林柏軒的嘴臉——啥精英刑警,啥正義青年,這崽子就是個白切黑啊!

臥底之光路明遠同志現在深刻懷疑自己是眼神不好才會看上林柏軒的臉。

兩人就這麽一吵一鬧的吃完了晚飯,賊車不走官道,路明遠決定休息一晚再趕路。林柏軒說:“我睡了一天了,可以開夜車。”

路明遠拒絕了這個提議:“林大警官,您就讓我多舒服幾天行嗎,我不想進局子。”

見路明遠靠在窗戶上閉起眼,林柏軒也不再打擾他。他只是扭過頭看著路明遠——他不是第一次看路明遠的睡顏。這個人睡著的時候意外的靜謐安詳,明明是三十歲的男人,五官也十分立體,卻給人一種柔和的感覺。

大約是只有睡著的時候,才不用思考該如何調動自己的表情,來掩蓋真實的自己。

過了一會兒,林柏軒輕輕叫了路明遠一聲,對方沒回答。林柏軒確定路明遠是睡穩了,便小心地扶著他躺了下來。又為了讓他睡得舒服點,拿自己的外套給他蓋上。

做完這一切,林柏軒做到駕駛位上,他轉動鑰匙,車裏的暖氣也開了起來。

每時每刻,在我們知曉或是不知曉的地方,都有我們的同伴為了我們共同的理想而奮鬥的。他們背負著更大的壓力,面對著更多的危險,卻堅守著正義的原則,為之付出一切。

他們是臥底警察,黑暗中的唯一光明。

天還沒亮的時候林柏軒就開車進了X市,他對這段路還算熟悉,只是沒想到自己有一天也要躲著警察崗走。不過夥伴嘛,總是要互相承擔和付出一些的。

“誰他媽的和你是夥伴!”睡醒後得知林柏軒擅自開車載著自己回到了X市,路明遠心情就特別不好。他指著林柏軒的鼻子就罵:“你個圪渣哦,憚故撂地,想操誰哩!”

林柏軒也聽不懂,反正知道路明遠在罵他。他倒也不生氣,笑瞇瞇地說:“心有靈犀的最高境界是彼此心知肚明,卻不點破。”

師兄,還記得我們的賭嗎?

路明遠頓時啞言,林柏軒接著說:“警察有警察的職業操守。”他板起臉,表情又嚴肅起來,“路明遠,下次讓我逮到,我一定不會放過你。”

同樣的話再次從同一個人口中說出,卻是變了些滋味。路明遠看林柏軒這警官氣質上身,心情卻是平靜下來。他想起那時在警官學校的時候,優秀的老警官每周都會去給他們講課。那位老警官年近七十,卻依舊神采飛揚。他最常說的一句話就是“一定要相信你並肩作戰的夥伴”。那時路明遠對此並沒有多少體會,他在警校親密的同學並不多,連同宿舍的周雲樺都很少交流。直到林柏軒出現,他才開始對這個詞抱有期待。

【以後我們就是並肩作戰的夥伴了!】

老警官依舊在講臺上侃侃而談,他卻偷偷側過臉,看著坐在後三排的林柏軒。對方顯然沒有註意到他的目光,專註地聽著老警官講著年輕時的光輝事跡,眼神裏都充滿崇。

路明遠不禁一笑,這大概就是熱血青年吧,這種熱情讓他都有些欽佩和向往。

如果真的能成為並肩作戰的夥伴,那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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