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暗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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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份剛開始,X市迎來了入秋的第一股寒流。窗外的雨下得很大,敲擊著玻璃窗發出不規則的聲響,有點擾人。寒冷的天氣卻壓抑著塞在喉嚨裏的燥熱,正如有人想要做個自由自在的人又擔心被孤獨抓住。

古亮一大早就去了超市,回來的時候就提了大大小小的袋子,吃的用的玩的應有盡有。

“你這是發橫財了,買這麽多東西回來。”路明遠一邊拿毛巾給古亮擦著頭發,一邊數落他,“多大個人了,淋成落湯雞很好玩?”

“這不是十一超市搞促銷嘛,打折力度很大的!”古亮笑得開心,“大哥你平時太節儉了,偶爾咱們也該稍微奢侈一下。哦,對了,俺還買了這個……”

“什麽?”

只見古亮從袋子裏翻出一哥盒子,交給自己。路明遠拿起來一看,頓時就笑了出來。

是《古墓麗影9》的游戲盤。

行啊亮子,你還記得大哥喜歡打游戲。

“俺瞅著大哥放游戲盤的箱子裏沒這個,就買了一個。”古亮不好意思地撓著頭,“自從袁老總死後,大哥就老忙,好不容易過個黃金周,大哥就好好玩個通宵。”

聽古亮說得這麽認真,路明遠笑得更歡了——這孩子打從十幾歲的時候就跟著他,與他最是親,明明是KM的人,思考問題卻總是缺根弦,一聽誰說他大哥不好就敢拼命。

你的智商大概都用在數理化上了。

“大哥你就不能誇我兩句啊!”古亮表示自己委屈,“我可是一直把你視為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路明遠齜牙咧嘴,“咿呀,你說話咋這麽肉麻呢!”

“還不是因為你是我大哥。”

“行了,別撒嬌了,過來吃飯。”

“哦。”

午飯是清湯掛面加火腿腸,要是讓別人知道KM四組發頭目過得這麽淒慘,怕是要笑掉大牙。可路明遠和古亮倆人都不在乎,他倆一個心如止水,一個得過且過,只要吃完飯後能窩在這個二三十平的小屋裏打游戲就很開心。

路明遠坐在地上打著游戲,古亮就躺在沙發上看著,嘴裏還不停念叨:“哎呦,這勞拉長得可真帶勁啊,你看這胸,這腰,這屁股,嘖嘖嘖。”

路明遠聞言瞥了他一眼,道:“咋打個游戲讓你說得跟看黃片似的。”

你要是春心蕩漾,就擱Cabaret讓蘇琴給你找倆辣妹作伴。

“算了吧,蘇琴那女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就對位高權重的人吃在乎,她才不瞅俺哩。”古亮嘆了口氣,“不過說真的大哥,你確實該找個伴兒了。”

“我?”路明遠一笑,“我從哪找伴,誰跟我啊?”

古亮聽路明遠這麽說就不樂意了,他坐起來,十分嚴肅地說到:“大哥你咋這麽妄自菲薄呢!咱們就不往大了,就往小了說,整個KM,整個金區,有誰能比大哥你帥,有誰能比大哥年輕有為!你可是咱們金區一哥,走街上人小丫頭都盯著你不放的!”

“擱你穿一身黑西裝戴個墨鏡身後提溜著一群二篩子,你也能吸引眾人的目光。”

“不是,話不能這麽說。正所謂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您確實應該給我找個嫂子了。”

“得了,甭顯擺你肚子裏那點成語了。”手機響起,路明遠把游戲手柄扔給古亮,走到陽臺接電話。

“餵,李哥。”

“小路,閑著沒。”

“在家呢。”路明遠擡眼看了眼墻上的掛鐘,三點四十三。“有什麽需要我做的,哥您盡管吩咐。”

“哈,得辛苦你跑一趟。”

通完電話,路明遠叫古亮換衣服走人。

“啊,黃金周還有活啊?”

“你TM是KM的人,過啥黃金周!”

犯罪組織無假期,警局這邊也不會閑著——林柏軒看著張風的請假申請,眉心直跳,“你他娘的是個警察,過啥黃金周!”

張風心想:警察咋了,國家公務員憑啥不給我假期。不過最近KM風聲緊,特偵隊從上到下都在加班,他這麽請假確實有點不厚道,只得好聲求到:“林哥,我家裏媳婦生小孩,我這做丈夫的得陪著。”

話到如此,林柏軒也不是不近人情,他瞪了張風一眼,道:“看弟媳的份上我給你準假,回去好好照顧老婆孩子。”

“誒誒誒,好的。林哥您放心,我安頓好家裏就來上班!”得了批假,張風激動地想跳走。林柏軒呵聲喊住他,“等會兒!”

張風一僵,小心問到:“林哥,還有啥事?”

從口袋裏拿出錢包,林柏軒抽了一沓紅票子,“回去給弟媳還有我幹兒子買點好吃的補補!”

這一沓人民幣讓張風頓時感動得想痛哭流涕——財大氣粗林柏軒,您是我一輩子肝膽相照的好林哥!

等張風走後,林柏軒靠在座椅上——從瀏陽回來之後他去了自己好朋友白朗開的私立醫院做了全身檢查和進一步的治療。

“化驗結果沒有問題了,腿上的傷口也完全愈合,不過以後還是要註意身體,多休息。”

“嗯,多謝。”

“你我之間何必言謝。”白朗拍了林柏軒肩膀一下,“不過到底又去做什麽任務了,居然搞得如此狼狽?”

林柏軒苦笑了一下,說:“看在咱倆是好朋友的份上,能不能別問我這個問題。”

白朗點點頭,“好吧。你放心,我會守口如瓶。”

身體好了之後,林柏軒就開啟了瘋狂工作的模式。他一方面註意KM的動向,另一方面計劃著如何揪出那個黑警。這一切無從頭緒,卻是他不得不立刻面對和解決的問題。

KM要從朱毅手中買貨,肯定是要走資金交易的,可最近幾天KM沒什麽特殊動靜,他查過銀行的流水也沒發現有什麽異常。

難道說,這次交易是個幌子?不對,要真是幌子路明遠怎麽可能那麽拼命,不過他說他也不知道李永傑下一步會做什麽……李永傑不會是察覺異樣了吧?

本來就是棘手的事情,這下又要顧慮路明遠的安危,林柏軒更煩了。臥底的處境本來就很難,盡管路明遠看起來應付的游刃有餘,他還是不想給對方造成麻煩。很多事情他來處理,才是最妥當的。

“林隊!我們來給您送下午茶!”秦麗麗和周雲樺提著甜點走進來。周雲樺把自己手裏的那份放在桌子上,溫聲道:“林隊,請吃蛋糕。”

林柏軒楞了一下,“這是周主任買的?”

“那可不是!”秦麗麗立刻粉頭上身,嘰裏呱啦地要把周雲樺誇上天,“周主任看咱們加班辛苦,給咱隊所有人都買了蛋糕和奶茶!”

“哈,那還真是得謝謝周主任了。”

“大家都是同事嘛,平時工作屬我輕松,給大家送點小甜點是應該的。”

溫潤的聲音加上英俊的外表,秦麗麗的雙眼簡直要冒紅心了,“周主任,您人怎麽這麽好呢!”

林柏軒不自然地咳嗽了一聲,“麗麗,讓你做的KM資金流通分析做好了嗎?”

“啊?沒有呢。”

“還不快去做!”

“……哦。”

失去和男神相處機會的秦麗麗灰溜溜地走了。林柏軒見門關上,便看向周雲樺,問:“周主任有什麽事嗎?”

聽林柏軒這麽問,周雲樺不覺一笑,“林隊果然聰明。”

林柏軒不謙虛地點頭道:“請說吧。”

周雲樺坐下,“我不太想瞞你,在你休假的這幾天,我查了特偵隊搜集的有關KM資金流動資料。未經允許,還請你見諒。”

“你本來就是情報解析的主任,這些資料你有權去看。”

“正是因為我負責的是情報解析,我才覺得這件事情必須跟你說。”周雲樺拿出幾張紙,上面密密麻麻羅列著KM近二十五年主要的資金流向,“這是我整理的,請你過目。”

接過那張紙,林柏軒看著這份數據,“這份數據有什麽問題嗎?”

“特偵隊裏面的數據是縱向記錄的,而我是橫向整理的。”周雲樺說,“乍一看縱向的數據是KM組織生意上很普通的進賬出賬,可是橫向看的話,KM在1993年之前,有跨國毒品交易的資金,可1993年之後毒品貿易就局限在國內了。這不是很蹊蹺嗎?”

聽周雲樺這麽說,林柏軒才發現最近20年KM都沒有什麽主要的毒品交易。

可今年年初的時候,李永傑明明要和泰國那邊做suki的生意的……

“這就是另一個蹊蹺。”周雲樺指著紙上的一串數字,“從1993年到2003年袁祁當頭的這段時間,KM再沒有進行過大規模的毒品交易,而他死後,李永傑卻有兩億的資金購買suki,這兩億是從哪裏來的?袁祁為什麽放棄毒品這麽大利潤的路子,轉而大力發展KM賭博與□□產業?”

聽完周雲樺的分析,林柏軒越想越覺得不對勁,“KM的賭博與□□產業也是近幾年火起來的,根本不可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盈餘兩億。而且以目前來看,李永傑接手KM之後,好像很著急把這兩億花出去。不,與其說是花出去,倒不如說是換成另一種等價物品,他還是想擁有這兩億。”

難道說,這兩億是袁祁做隱蔽生意留下的資產?

“這個我就分析不出來了。”周雲樺笑笑,“要靠林隊您去調查了。”

“……呵,我會的。”林柏軒笑道,“多謝了。”

“都是同事,職責所在。”他站起身,說:“不打擾了,你快吃蛋糕吧。”

“好。”

一切看起來沒有焦灼,沒有疑慮,周而覆始,循環往覆,一切都是舊的,一切又都是新的。

金區的cabaret裏,正在舉行接風宴——上次和朱毅談成suki的生意後,李永傑遲遲沒有敲定交易的時間。這使路明遠無法與線人接頭,只得靜待時機。好在他沒有等多長時間,李永傑便讓他去接一個人。這個人叫金少仁,穿著灰色西裝,戴著一副金框眼鏡,看起來像是個文學作家,但據說是個玩編程的行家。

“其實我在美國留學的時候,主修的是數學。”金少仁說話彬彬有禮,在這一眾“兇神惡煞”的KM成員中間有些格格不入。可他舉止沈穩大氣,絲毫沒有半點不適,“如今我加入KM,就是各位的同僚了。”

李永傑對金少仁特別客氣,“金先生能加入KM是我們的榮幸,來大家舉杯,歡迎金先生!”

“金先生,以後就是兄弟了!”

“金先生,歡迎!”

“多謝各位。”金少仁笑著應到,“叫金先生太見外了,行裏大家給我起了個外號叫J,以後這麽叫我就行。”

路明遠舉杯道:“J少,歡迎你。”

金少仁看向路明遠,揚起笑容,“路組長,多關照了!”

回以笑容,路明遠仰頭把酒喝幹凈。摟著他胳膊的陪酒女不住叫好,他卻在想,是時候聯系劉海東那個半吊子了。

夜晚,特偵隊的辦公室還亮著燈——林柏軒把周雲樺給自己的數據挨著對了一遍,果然是有問題。KM的資金流動如果有出入,那他們背後必然還有隱藏的交易。KM隱藏二十年之久的秘密,若是能找出,這必定是可以打倒KM甚至摧毀X市整個犯罪鏈的最有力證據。

“但是無從下手啊……”一聲哀嘆,林柏軒雙手支著下巴——如果真的有這個秘密,那路明遠在KM呆了也十年了,他會不會發覺?說不定他早已察覺,並且一直在調查。可十年了,竟是一點頭緒都沒有嗎?

手機鈴聲打斷了林柏軒的思路,他看了眼號碼,按下接聽鍵:“劉哥。”

“小林子,你現在在哪呢?”

“我在辦公室呢,有事嗎?”

“那正好,我馬上通知其他警員,三十分鐘後特辦室集合。”

林柏軒聞言,神經緊繃起來,“有什麽要事嗎?”

“KM明天進行毒品交易。”劉海東看了眼熟睡的老婆和孩子,關上臥室的門,“立刻制定追擊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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