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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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M慶祝李永傑當選總長的宴會，在金區的高級酒店舉行。為了不引人耳目只請了X市方面的幹部級別的人。路明遠作為第四組組長的心腹，也參加了這次宴會。
自從正式成為KM總部的一員，路明遠平時的衣著就變成了西裝——這是KM的規矩，就像大家上學要穿校服一樣，沒有什麽好稀奇的。KM內部人員變動之後，路明遠也算是升了職，當了金區阜江一帶的負責人。阜江在KM總部範圍內，他也不用往全國各地跑。賀志剛特地找人給他定制了幾套西裝，說你以後就是幹部了，可要收起來玩心，好好表現。
“賀叔現在羅裏吧嗦跟老媽子一樣。”路明遠總是表現不耐煩的樣子，這讓賀志剛很擔心。
“我擔心你小子一不留神就惹禍，小了我還能保你，大了我估計還得和你一起受罪。”
“哎呦餵我的賀叔，您就放心吧。”路明遠摟住賀志剛的肩膀，“你幹兒子我呢，聰慧敏銳，鬼點子比天上的星星還多，絕對不會有事的。”
“真的？”
“當然！”
我開槍的時候，可是從來都不眨眼的。
“一會李哥來的時候，你小子嘴甜點。”
“是是是。”
現實亦宛如夢的泡影。
林柏軒看著手裏關於KM的資料，卻怎麽也看不進去。他腦海裏老是浮現一個人——就算是在夜晚，借著燈光也可以看出那人的皮膚十分白皙，鼻梁高挺，嘴唇微薄，眼睛透露著一絲得意，確實如他自己所言，很帥。
那天的那個人……
哎呀霧草，林柏軒你是個警察，怎麽能因為犯罪分子長得好看點就覺得對方是無辜的，你他娘的這是瀆職知道不！！！
特偵隊的小警花秦麗麗一進門就見林副隊懊惱地抓著頭發，很是納悶。“林隊，劉隊叫你去辦公室。”
“啊？”林柏軒回過神來，“哦，我馬上去。”
整理好自己的思緒，林柏軒拿著資料走向劉海東的辦公室。劉海東正在和上級領導通電話，見林柏軒進來便點頭示意他坐下。林柏軒坐在一旁，聽劉海東和電話那頭的人打圓場，便曉得是上面又來詢問特偵隊關於KM的調查進展了。
“KM不是一年半載成這麽大陣勢的，想立刻鏟除也不可能。”提起這事劉海東就覺得心裏硌得慌，“我交給你的事情辦的怎麽樣？”
“我前幾天去了阜江的夜總會。本來是準備引趙老五出來，好試探一下對方，可惜沒有見到他。不過我見到了另一個人。”
“誰？”
“不知道叫什麽名字。”林柏軒說，“我看他雖然年輕，但是說話蠻有分量的，應該也是KM的領導者之一，至少是幹部級別的。我們現在沒有第四組領導成員的名單，所以我懷疑他是第四組的人。”
“這樣啊。”劉海東點點頭，“你辛苦了，這種事情不要著急。我們和他們這些人鬥也不是五年十年了，你不用心急，慢慢來。”
“是。”
“對了，交給你去接觸KM第四組幹部的任務，很危險，所以我給你配了一支槍。”劉海東從抽屜裏拿出一支槍放在桌子上。
林柏軒把槍拿起來，仔細看了一下，“Ｍ６０啊，一次只能裝五發子彈。”
“所以你要謹慎使用。對了，我安排了臥底在KM。”
“誒？”
是誰？
“你暫時不用知道。”他對林柏軒笑笑，“需要你去和他接頭的時候，自然會告訴你。”
林柏軒看著劉海東，然後笑了，“我明白了。”
劉海東也笑著，“這件事情，只有你和我知道。”
因為你是徐深一手培養的，我才如此看重你，希望你不要讓我失望。
“我明白了。”林柏軒表情立刻嚴肅起來，他看著劉海東，認真回答：“絕對不會讓你失望的。”
從辦公室出來，林柏軒去了吸煙室。他點了一支煙，想了想，拿出手機，短信發出去後才算松了口氣。
獨自沈淪在這毫無新意昏暗透頂的街上，空氣裏彌漫的喧囂著實讓人感到孤寂。路明遠在機場等了一個小時，他有點想抽煙，但是對面“禁止吸煙”的標牌那麽顯眼，他又不能視而不見。
又等了十幾分鐘，總算是看到了自己熟悉的人——穿著牛仔外套的大男孩，皮膚好像曬得黑了些。
“你都黑成這樣了！”路明遠朝著他大叫，他就註意到了他。
“大哥！”
兄弟相見，上來就是個大大的擁抱。路明遠笑著輕給了那孩子胸口一拳，“你看你都黑成啥樣了，再黑就是古天樂了。”
“我明明比古大帥哥稍微白一點的。”
“好了。”他示意手下提行李，“你總算從澳洲回來了。”
“大哥，我都想死你了！”他又抱住路明遠，路明遠就有些無奈。
多大的孩子了，怎麽還這麽愛撒嬌。
“我跟大哥學的啊。”
“你大哥我什麽時候撒過嬌？”
“有的，你可是經常向賀叔撒嬌的。”
“小心我揍你哦！”
“你只要不再切我一根手指頭就成。”男孩舉起右手。
路明遠看著他空掉的那一截手指，心裏有些覆雜。他低頭摸摸鼻子，低聲說到：“你小子再犯錯，我就再切你一根手指。”
“……切。”知道自己觸了路明遠的怒點，男孩說我知道了，我不會再惹你生氣了。
路明遠看著他，然後伸手揉了一下他的頭發。
古亮，是路明遠的幹弟弟。五年前，他被分到路明遠的手下做事。卻在和合夥人交易的過程中出了亂子，讓組織損失了一筆財產。其實沒有多少錢，可是那時候路明遠年紀輕輕就上位，遭人嫉妒，再加上第二組的二把手田波一直想給路明遠個下馬威，所以就抓住這件事情不放。
後來事情，就演變成了這樣。
他路明遠在組裏這十年，雖然表面上平易近人，但是圈子裏卻給了他一個冷血狂魔的稱號。在他手下喪命的人，不知道有多少。盡管路明遠覺得這樣的稱號奇怪，但是別人既然這樣認為，他也不去爭辯。
我是個什麽樣的人，可能連我自己也不清楚。
一個人喜歡呆在黑暗中享受孤獨，那必是在陽光下受盡傷害。遍體鱗傷算什麽，生不如死才可怕。
回到自己的地盤，路明遠決定給古亮接風洗塵，他帶他到Ｅｄｅｎ Ｈａｌｌ。一進門古亮就大聲和葉希打招呼，說葉希哥好久不見啊～
葉希正在擦酒杯，被古亮這一吼差點把手裏的杯子打了。“……亮子？”
“誒，太好了，你還認得出俺啊！”坐到前臺，“俺大哥還說俺都黑成這樣了，你一定認不出俺了。”
“臉再黑，一聽這方言口音就知道是你。”
“誒？俺說話口音很明顯嗎？”
“你能小聲點嗎？客人都在往咱們這邊看呢。”
“哦，抱歉抱歉。”
路明遠對古亮這種風風火火的性格一直很無奈。要做一個稱職的KM中層人員需要冷靜的頭腦，果斷的行動，以及周密的思維。古亮無論從哪個角度都不適合做在KM生存。他也告訴過那孩子，他可以給他一筆錢，讓他過正常人的生活，可是那孩子跟吃了定心丸似的，非要跟著他。一想到古亮無父無母，路明遠又妥協了。他想雖然不能培養他成為一個合格的好人，至少讓他能有在KM生存下去的價值。所以他送他去澳洲留學，學習藥學。
“以後你就負責毒品交易的驗貨，這可是你這幾年學習的專業，你要給我好好表現。”他用手指點著古亮的鼻尖，“記住了，我們不走私□□□□之類的毒品，只有本國生產的安非他命可以流通。”
“老哥你放心吧。”古亮笑得無所謂，“你老弟我可是每學期都拿獎學金的好學生，絕對不會搞錯的！”
“最好不要再店裏討論這個。”給他們兩個調好酒，葉希說店裏還有別的客人，還是不要談工作上的事情比較好。
古亮就趕緊附和他，說：“對嘛，大哥你就不要再嘮叨生意上的事了。”
……真是不讓人省心。
路明遠搖搖頭，拿出一根煙。葉希就立刻制止了他，“店裏不準吸煙。”
路明遠才發覺自己這個幹部大哥在此地是多麽沒有人權。他悻悻地把煙放回去，心情有很是不爽——機場不讓抽煙，店裏也不讓抽煙，你們要憋死我啊！！！
不爽地抱怨被電話鈴聲打斷，“餵？”
“路哥不好了！咱們的車庫著火了。”
“車庫？”
……盡給我添亂。
方昊本來只是想偷輛車就走的——他的房東因為他沒錢交房租，就把他趕了出來。他稀裏糊塗走到這個亂區，看到有穿著黑西裝的人把車停到車庫，瞅著像是有錢人家，一時起了歪心。誰知道不僅沒偷到車，還把車庫弄著火了。
真是夠失敗的。
然後就是被車的主人抓住，好幾個黑衣大漢，一個個都兇神惡煞的，說要把他交給老大處理。方昊就心想完了完了，自己這次死定了。
露宿街頭也比死了好啊，為毛我要幹這種事情啊！！！
“現在知道後悔了？”
看著蹲下來的男人，方昊有些反應不過來——這就是他們口中的老大？
眼前的男人長得斯斯文文的，看起來不到三十歲。男人點了一根煙，吐出了煙氣打在方昊的臉上。方昊被嗆得咳嗽了幾聲。
“你為什麽要燒我的車庫？”
“……要殺要剮隨便你！”
叫囂得像一只小獅子，就算是面對強大的敵人也要張牙舞爪。路明遠被這孩子逗樂——總覺得有很熟悉的感覺。
像是許多年前，他與那人相遇的場景。
“你多大了？”
傳入耳中的不是粗暴的辱罵，而是親切的詢問，方昊有點呆。他想他不能被惡人蠱惑，電視裏的怎麽演的來著？哦，對，被惡人綁架的小女孩因為對方的一丁點善意患上了斯德摩爾哥，他可得冷靜下來，不能著了道……
路明遠要是知道這小孩兒腦子裏這麽胡思亂想，一定會罵對方是野雞上身老給自己加戲。不過此時此刻，他看眼前的孩子咬住下唇，又一臉委屈，只剩下這個孩子是個倔驢的想法。
長得也挺好看的，五官這麽深，難道是混血？
“你多大了？”他又問了一遍，可是對方還是繃著嘴不回答。
“……真是不聽話。”一把拽住對方的頭發，路明遠把煙頭對準他的左眼。“不說的話，我就把你的眼廢了。”
火光的熱度似乎馬上要燙傷眼球，眼皮疼起來。方昊看著路明遠，對方冷著臉的樣子十分嚇人。
“二，二十歲。”
“二十歲？”
“嗯，嗯。”方昊嚇得不敢動，生怕對方一個不小心就把煙頭按上來。
路明遠聞言，把煙頭扔到地上，踩了上去。方昊松了口氣，自己的眼睛總算是保住了。下一刻路明遠卻鉗住了他的下巴，他心裏一驚，睜大眼睛看著眼前的男人——不會是要卸了我的下巴吧！！！
霧草霧草，明天新聞頭條會不會是一二十歲青年口吐鮮血慘死街頭吧？！！
可路明遠只是把他的臉好好打量了一番，然後皺起眉頭，痛心疾首地說到：“太可惜了。”
“誒？”
“你聽說過養成游戲嗎？”
“啊？”
路明遠站起來，小聲嘟囔著沒辦法了，難得遇到外形這麽符合的。
他微微側過頭跟手下說，把他帶到Ｅｄｅｎ Ｈａｌｌ。
我要給葉希送一份禮物。
林柏軒從警局出來的時候正好遇到徐深，他問：“今天有時間嗎，我請你吃飯。”
“好。”
“在新部門工作怎麽樣？”
“還好，只是特偵隊才剛剛組建，很多方面還需完善，同事之間也得磨合。”
“你是我一手帶出來的，我相信你的能力。”
車裏播放著最近流行的口水歌，後座上放著辣條牛肉幹幹脆面之類的零食。林柏軒有些無奈——徐局，您這請吃飯未免也太寒酸。
“你小子還想怎麽樣，我一人民警察國家公務員，還能大擺宴席鋪張浪費嗎？黨教你為人民服務，你是想當社會蛀蟲？”徐深瞪了他一眼，“快吃，吃完回去值夜班。”
“得嘞，您的話我都受著。”領導翻臉比翻書還快，林柏軒乖乖閉嘴。他剛打開一包辣條，卻聽徐深說：“我其實是有事情來找你來著。”
林柏軒把辣條往嘴裏一塞，含糊不清地問：“嘛子事啊？”
“你聽說了吧，關於我要調職的事情。”
“誒？您要調職？”
“過段時間，我就要去公安廳了。”
“這是好事，您升官了啊。”
“確實是好事。”把酒喝光，徐深嘆了口氣，“但是，我有一件事情放心不下。”
“嗯？”
“我曾經在刑偵隊的特偵小組呆過，就是你現在呆著的部門的前身。”
我有一個同事，在KM裏面當臥底。他的資料，一直在我這裏保管，但是我不能把他的資料帶到公安廳去，所以我希望你能保存這份資料。
“我？”林柏軒有些震驚，“不是徐局，我職位不高，也不是局裏的老人，我拿著這東西，不太好吧？”
徐深卻打斷了他的說辭，“我很難信任別人，就算是自己的親人。”他拍拍林柏軒的肩膀，“你是我一手培養出來的，在警校的時候我就看好你。我相信你的能力，也相信你的為人。”他從口袋裏拿出一個Ｕ盤，“你一定要保管好這個，不要洩露出去。這是打擊KM的成敗關鍵，也是這個臥底，你的同事的身家性命。”
這個任務，你一定要完成！
看著那黑色的小東西，林柏軒的心情突然沈重起來——他雖然不是臥底，卻知曉臥底的生存有多麽危險艱難。每年都會有很多臥底警察悄然無聲地消失在這個世界上，生活在陽光之下的人們對此毫無感知。而他的同事卻為了心中的正義和理想在黑暗的沼澤中掙紮，哪怕是無法在這個世界留下痕跡。他並不知道警局的密檔存了多少人的資料，又刪除了多少人的信息。可既然他可以站在陽光之下，那麽他就要盡自己所能，來保護黑暗中的勇士。
眼前這個小東西，重如千斤。“我一定完成任務，保證這位同事的資料不會外洩！”鄭重答應，林柏軒伸手去接那個U盤，徐深卻一把把U盤收了回去。林柏軒一楞，不明所以。只見徐深特嫌棄地瞥了他一眼，說：“滿手都是油，你丫的洗了手再來拿這玩意！”
“……好嘞。”
再美好的幻想，也抵不住現實無數次的攻勢，在現實面前，我們太渺小 。很多事情，不是我們自己能決定的。比如說家人，比如說長相。這麽說來，可以掌控的只有朋友。選擇什麽樣的人，拋棄什麽樣的人。
葉希一直把路明遠當好朋友——最起碼從他們認識開始，路明遠有啥話都和葉希說。他倆鬥嘴雖然每次都是路明遠勝，但是這家夥很講義氣，無論他想要什麽都能給他弄來。他自認為不是路明遠口中那種溫文爾雅的人，不過是懶得去理睬那些不感興趣的事情罷了。
……所以這個男孩子是啥玩意？！！
路明遠一邊笑一邊拍手，說：“怎麽樣，這男孩子不錯吧，長得好看性格還夠烈。對了，他燒了我的車庫，所以他在你這裏工作掙得錢你都給我就ＯＫ了。”
“哈？”葉希有些懵，“為什麽我要讓他在我這裏工作？”
“你不是喜歡養成游戲嗎？我瞅你太孤單，搞個真人版給你解悶。”
“這兩者之間有什麽必然聯系嗎？”
“有啊！”路明遠向前傾身子，還不忘拽方昊一把，說：“你看這細胳膊細腿細腰的，長得跟洋娃娃似的，你養成一下多美好。
“我沒這種癖好。”
“誒？不是你兩年前說想要收養一個小孩的嗎？”
“兩年前的話你都記得還真是難為你了。”
“不辛苦，為哥們兒服務嘛。”
方昊被路明遠拽了個踉蹌，還沒搞清楚到底是什麽情況。又被路明遠推了一把，跌坐在地上。古亮像是發現什麽新鮮玩意似的，圍著方昊轉了一圈，又蹲下來看他。他剛拿手戳了戳方昊的卷發，對方就一巴掌把他的手打開。
“俺滴個老哥，確實夠烈啊！”古亮十分好奇又十分興奮。他搬了個凳子在方昊的旁邊坐下，笑瞇瞇地說到：“帥小弟，你叫什麽名字啊？家是哪的啊？你這頭發哪裏燙的啊，這麽有型？”
方昊沒好氣地說了聲，“天生的。”
“喲，自來卷啊！”古亮稱讚地拍拍手，“挺好，自來卷的人都不會太壞。”
一旁的路明遠笑著看自家弟弟調戲這個卷發小子，眼角的餘光卻關註著葉希。只見高挑英俊的調酒師連頭都沒擡一下，專註地擦著手中的高腳杯。
嘖，還真是對什麽都不感興趣。
“亮子，帶這臭小子坐過來。”
“好嘞！”
一臉不情願的被拽起來，在前臺坐下後方昊瞟了一眼路明遠，又看向葉希，開口道：“餵！”
葉希本來沒有摻和進去的打算，畢竟路明遠沒少給他找過樂子。美其名曰，安撫好朋友空虛寂寞的心靈，可葉希知道路明遠不過是在試探他的底線。
打破一個對一切都漠不關心的人的冷靜，是一件十分有趣的事情。
聽到方昊的聲音，葉希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他似有所思，又像是不經意地瞟了方昊一眼。被不知是笑還是審視的眼神掠過，方昊頓時呼吸一滯，人的第六感也不是完全不可信，危險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真是渾身不自在。
“正好我店裏也缺人，既然是你送我的，我卻之不恭了。”葉希依舊低頭擦著手裏的杯子，他的聲音淡淡的，沒有起伏，聽不出來是高興還是生氣。
可不管怎麽說，他接受了好朋友的好意。
路明遠為葉希的決定感到欣慰，他笑嘻嘻地摸著方昊的頭，“餵，小屁孩，以後你在這裏好好工作，用你的身體來償還你的過錯吧。”
“身體？”方昊嚇了個半死——霧草，你們是做那種生意的？！！
“小路。”葉希笑著看向路明遠，“適可而止。”
路明遠就忍不住大笑，說：“我知道，我就是逗你們兩個人玩的。”
咋滴，好哥們之間開個玩笑都不行了？
葉希沒有回答他，只是把剛調好的酒推到方昊面前。方昊擡頭看他，對方點頭，那意思是讓他喝。
一入虎穴，自身難保。方昊認命地端起酒杯，嘗了一口覺得不對勁——這酒怎麽這麽甜？
“果粒橙。”葉希說，“不喜歡的話還有鮮橙多。”
“……”方昊明顯地感受到對方十分不喜歡他。
這邊路明遠正準備就果汁事件再調侃葉希兩句，手機卻好巧不巧地響了。他看到屏幕上的號碼，便出大廳，去了偏側的角落。按下接聽鍵，對面傳來李永傑的聲音。
“路明遠，現在立刻回總部。”
聽出來李永傑處在暴怒的邊緣，路明遠立刻神經緊繃。他操著討好的口氣，道：“喲，李哥啊，誰惹您生氣了？我帶上幾個弟兄去收拾那不識好歹的崽子！”
“我沒時間聽你謔謔。”李永傑呵斥道，“三十分鐘內我看不見你的人，你就給我卷鋪蓋滾蛋！”
“好，我馬上到。”
掛了電話，路明遠的心情沈重起來——李永傑現在雖然是KM的總長，卻因為剛剛上位，對手底下這些幹部門還算客氣。今兒發這麽大火，只怕是來者不善。
然而路明遠不知道，李永傑剛上位就給了公安機關一次沈重的打擊。
【日前在宏橋附近，發現一具男屍。據初步調查顯示，此人正是犯罪組織KM的核心成員之一，賀志剛】
林柏軒盯著電視看了一會兒，然後關掉了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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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正式成為KM總部的一員，路明遠平時的衣著就變成了西裝——這是KM的規矩，就像大家上學要穿校服一樣，沒有什麽好稀奇的。KM內部人員變動之後，路明遠也算是升了職，當了金區阜江一帶的負責人。阜江在KM總部範圍內，他也不用往全國各地跑。賀志剛特地找人給他定制了幾套西裝，說你以後就是幹部了，可要收起來玩心，好好表現。
“賀叔現在羅裏吧嗦跟老媽子一樣。”路明遠總是表現不耐煩的樣子，這讓賀志剛很擔心。
“我擔心你小子一不留神就惹禍，小了我還能保你，大了我估計還得和你一起受罪。”
“哎呦餵我的賀叔，您就放心吧。”路明遠摟住賀志剛的肩膀，“你幹兒子我呢，聰慧敏銳，鬼點子比天上的星星還多，絕對不會有事的。”
“真的？”
“當然！”
我開槍的時候，可是從來都不眨眼的。
“一會李哥來的時候，你小子嘴甜點。”
“是是是。”
現實亦宛如夢的泡影。
林柏軒看著手裏關於KM的資料，卻怎麽也看不進去。他腦海裏老是浮現一個人——就算是在夜晚，借著燈光也可以看出那人的皮膚十分白皙，鼻梁高挺，嘴唇微薄，眼睛透露著一絲得意，確實如他自己所言，很帥。
那天的那個人……
哎呀霧草，林柏軒你是個警察，怎麽能因為犯罪分子長得好看點就覺得對方是無辜的，你他娘的這是瀆職知道不！！！
特偵隊的小警花秦麗麗一進門就見林副隊懊惱地抓著頭發，很是納悶。“林隊，劉隊叫你去辦公室。”
“啊？”林柏軒回過神來，“哦，我馬上去。”
整理好自己的思緒，林柏軒拿著資料走向劉海東的辦公室。劉海東正在和上級領導通電話，見林柏軒進來便點頭示意他坐下。林柏軒坐在一旁，聽劉海東和電話那頭的人打圓場，便曉得是上面又來詢問特偵隊關於KM的調查進展了。
“KM不是一年半載成這麽大陣勢的，想立刻鏟除也不可能。”提起這事劉海東就覺得心裏硌得慌，“我交給你的事情辦的怎麽樣？”
“我前幾天去了阜江的夜總會。本來是準備引趙老五出來，好試探一下對方，可惜沒有見到他。不過我見到了另一個人。”
“誰？”
“不知道叫什麽名字。”林柏軒說，“我看他雖然年輕，但是說話蠻有分量的，應該也是KM的領導者之一，至少是幹部級別的。我們現在沒有第四組領導成員的名單，所以我懷疑他是第四組的人。”
“這樣啊。”劉海東點點頭，“你辛苦了，這種事情不要著急。我們和他們這些人鬥也不是五年十年了，你不用心急，慢慢來。”
“是。”
“對了，交給你去接觸KM第四組幹部的任務，很危險，所以我給你配了一支槍。”劉海東從抽屜裏拿出一支槍放在桌子上。
林柏軒把槍拿起來，仔細看了一下，“Ｍ６０啊，一次只能裝五發子彈。”
“所以你要謹慎使用。對了，我安排了臥底在KM。”
“誒？”
是誰？
“你暫時不用知道。”他對林柏軒笑笑，“需要你去和他接頭的時候，自然會告訴你。”
林柏軒看著劉海東，然後笑了，“我明白了。”
劉海東也笑著，“這件事情，只有你和我知道。”
因為你是徐深一手培養的，我才如此看重你，希望你不要讓我失望。
“我明白了。”林柏軒表情立刻嚴肅起來，他看著劉海東，認真回答：“絕對不會讓你失望的。”
從辦公室出來，林柏軒去了吸煙室。他點了一支煙，想了想，拿出手機，短信發出去後才算松了口氣。
獨自沈淪在這毫無新意昏暗透頂的街上，空氣裏彌漫的喧囂著實讓人感到孤寂。路明遠在機場等了一個小時，他有點想抽煙，但是對面“禁止吸煙”的標牌那麽顯眼，他又不能視而不見。
又等了十幾分鐘，總算是看到了自己熟悉的人——穿著牛仔外套的大男孩，皮膚好像曬得黑了些。
“你都黑成這樣了！”路明遠朝著他大叫，他就註意到了他。
“大哥！”
兄弟相見，上來就是個大大的擁抱。路明遠笑著輕給了那孩子胸口一拳，“你看你都黑成啥樣了，再黑就是古天樂了。”
“我明明比古大帥哥稍微白一點的。”
“好了。”他示意手下提行李，“你總算從澳洲回來了。”
“大哥，我都想死你了！”他又抱住路明遠，路明遠就有些無奈。
多大的孩子了，怎麽還這麽愛撒嬌。
“我跟大哥學的啊。”
“你大哥我什麽時候撒過嬌？”
“有的，你可是經常向賀叔撒嬌的。”
“小心我揍你哦！”
“你只要不再切我一根手指頭就成。”男孩舉起右手。
路明遠看著他空掉的那一截手指，心裏有些覆雜。他低頭摸摸鼻子，低聲說到：“你小子再犯錯，我就再切你一根手指。”
“……切。”知道自己觸了路明遠的怒點，男孩說我知道了，我不會再惹你生氣了。
路明遠看著他，然後伸手揉了一下他的頭發。
古亮，是路明遠的幹弟弟。五年前，他被分到路明遠的手下做事。卻在和合夥人交易的過程中出了亂子，讓組織損失了一筆財產。其實沒有多少錢，可是那時候路明遠年紀輕輕就上位，遭人嫉妒，再加上第二組的二把手田波一直想給路明遠個下馬威，所以就抓住這件事情不放。
後來事情，就演變成了這樣。
他路明遠在組裏這十年，雖然表面上平易近人，但是圈子裏卻給了他一個冷血狂魔的稱號。在他手下喪命的人，不知道有多少。盡管路明遠覺得這樣的稱號奇怪，但是別人既然這樣認為，他也不去爭辯。
我是個什麽樣的人，可能連我自己也不清楚。
一個人喜歡呆在黑暗中享受孤獨，那必是在陽光下受盡傷害。遍體鱗傷算什麽，生不如死才可怕。
回到自己的地盤，路明遠決定給古亮接風洗塵，他帶他到Ｅｄｅｎ Ｈａｌｌ。一進門古亮就大聲和葉希打招呼，說葉希哥好久不見啊～
葉希正在擦酒杯，被古亮這一吼差點把手裏的杯子打了。“……亮子？”
“誒，太好了，你還認得出俺啊！”坐到前臺，“俺大哥還說俺都黑成這樣了，你一定認不出俺了。”
“臉再黑，一聽這方言口音就知道是你。”
“誒？俺說話口音很明顯嗎？”
“你能小聲點嗎？客人都在往咱們這邊看呢。”
“哦，抱歉抱歉。”
路明遠對古亮這種風風火火的性格一直很無奈。要做一個稱職的KM中層人員需要冷靜的頭腦，果斷的行動，以及周密的思維。古亮無論從哪個角度都不適合做在KM生存。他也告訴過那孩子，他可以給他一筆錢，讓他過正常人的生活，可是那孩子跟吃了定心丸似的，非要跟著他。一想到古亮無父無母，路明遠又妥協了。他想雖然不能培養他成為一個合格的好人，至少讓他能有在KM生存下去的價值。所以他送他去澳洲留學，學習藥學。
“以後你就負責毒品交易的驗貨，這可是你這幾年學習的專業，你要給我好好表現。”他用手指點著古亮的鼻尖，“記住了，我們不走私□□□□之類的毒品，只有本國生產的安非他命可以流通。”
“老哥你放心吧。”古亮笑得無所謂，“你老弟我可是每學期都拿獎學金的好學生，絕對不會搞錯的！”
“最好不要再店裏討論這個。”給他們兩個調好酒，葉希說店裏還有別的客人，還是不要談工作上的事情比較好。
古亮就趕緊附和他，說：“對嘛，大哥你就不要再嘮叨生意上的事了。”
……真是不讓人省心。
路明遠搖搖頭，拿出一根煙。葉希就立刻制止了他，“店裏不準吸煙。”
路明遠才發覺自己這個幹部大哥在此地是多麽沒有人權。他悻悻地把煙放回去，心情有很是不爽——機場不讓抽煙，店裏也不讓抽煙，你們要憋死我啊！！！
不爽地抱怨被電話鈴聲打斷，“餵？”
“路哥不好了！咱們的車庫著火了。”
“車庫？”
……盡給我添亂。
方昊本來只是想偷輛車就走的——他的房東因為他沒錢交房租，就把他趕了出來。他稀裏糊塗走到這個亂區，看到有穿著黑西裝的人把車停到車庫，瞅著像是有錢人家，一時起了歪心。誰知道不僅沒偷到車，還把車庫弄著火了。
真是夠失敗的。
然後就是被車的主人抓住，好幾個黑衣大漢，一個個都兇神惡煞的，說要把他交給老大處理。方昊就心想完了完了，自己這次死定了。
露宿街頭也比死了好啊，為毛我要幹這種事情啊！！！
“現在知道後悔了？”
看著蹲下來的男人，方昊有些反應不過來——這就是他們口中的老大？
眼前的男人長得斯斯文文的，看起來不到三十歲。男人點了一根煙，吐出了煙氣打在方昊的臉上。方昊被嗆得咳嗽了幾聲。
“你為什麽要燒我的車庫？”
“……要殺要剮隨便你！”
叫囂得像一只小獅子，就算是面對強大的敵人也要張牙舞爪。路明遠被這孩子逗樂——總覺得有很熟悉的感覺。
像是許多年前，他與那人相遇的場景。
“你多大了？”
傳入耳中的不是粗暴的辱罵，而是親切的詢問，方昊有點呆。他想他不能被惡人蠱惑，電視裏的怎麽演的來著？哦，對，被惡人綁架的小女孩因為對方的一丁點善意患上了斯德摩爾哥，他可得冷靜下來，不能著了道……
路明遠要是知道這小孩兒腦子裏這麽胡思亂想，一定會罵對方是野雞上身老給自己加戲。不過此時此刻，他看眼前的孩子咬住下唇，又一臉委屈，只剩下這個孩子是個倔驢的想法。
長得也挺好看的，五官這麽深，難道是混血？
“你多大了？”他又問了一遍，可是對方還是繃著嘴不回答。
“……真是不聽話。”一把拽住對方的頭發，路明遠把煙頭對準他的左眼。“不說的話，我就把你的眼廢了。”
火光的熱度似乎馬上要燙傷眼球，眼皮疼起來。方昊看著路明遠，對方冷著臉的樣子十分嚇人。
“二，二十歲。”
“二十歲？”
“嗯，嗯。”方昊嚇得不敢動，生怕對方一個不小心就把煙頭按上來。
路明遠聞言，把煙頭扔到地上，踩了上去。方昊松了口氣，自己的眼睛總算是保住了。下一刻路明遠卻鉗住了他的下巴，他心裏一驚，睜大眼睛看著眼前的男人——不會是要卸了我的下巴吧！！！
霧草霧草，明天新聞頭條會不會是一二十歲青年口吐鮮血慘死街頭吧？！！
可路明遠只是把他的臉好好打量了一番，然後皺起眉頭，痛心疾首地說到：“太可惜了。”
“誒？”
“你聽說過養成游戲嗎？”
“啊？”
路明遠站起來，小聲嘟囔著沒辦法了，難得遇到外形這麽符合的。
他微微側過頭跟手下說，把他帶到Ｅｄｅｎ Ｈａｌｌ。
我要給葉希送一份禮物。
林柏軒從警局出來的時候正好遇到徐深，他問：“今天有時間嗎，我請你吃飯。”
“好。”
“在新部門工作怎麽樣？”
“還好，只是特偵隊才剛剛組建，很多方面還需完善，同事之間也得磨合。”
“你是我一手帶出來的，我相信你的能力。”
車裏播放著最近流行的口水歌，後座上放著辣條牛肉幹幹脆面之類的零食。林柏軒有些無奈——徐局，您這請吃飯未免也太寒酸。
“你小子還想怎麽樣，我一人民警察國家公務員，還能大擺宴席鋪張浪費嗎？黨教你為人民服務，你是想當社會蛀蟲？”徐深瞪了他一眼，“快吃，吃完回去值夜班。”
“得嘞，您的話我都受著。”領導翻臉比翻書還快，林柏軒乖乖閉嘴。他剛打開一包辣條，卻聽徐深說：“我其實是有事情來找你來著。”
林柏軒把辣條往嘴裏一塞，含糊不清地問：“嘛子事啊？”
“你聽說了吧，關於我要調職的事情。”
“誒？您要調職？”
“過段時間，我就要去公安廳了。”
“這是好事，您升官了啊。”
“確實是好事。”把酒喝光，徐深嘆了口氣，“但是，我有一件事情放心不下。”
“嗯？”
“我曾經在刑偵隊的特偵小組呆過，就是你現在呆著的部門的前身。”
我有一個同事，在KM裏面當臥底。他的資料，一直在我這裏保管，但是我不能把他的資料帶到公安廳去，所以我希望你能保存這份資料。
“我？”林柏軒有些震驚，“不是徐局，我職位不高，也不是局裏的老人，我拿著這東西，不太好吧？”
徐深卻打斷了他的說辭，“我很難信任別人，就算是自己的親人。”他拍拍林柏軒的肩膀，“你是我一手培養出來的，在警校的時候我就看好你。我相信你的能力，也相信你的為人。”他從口袋裏拿出一個Ｕ盤，“你一定要保管好這個，不要洩露出去。這是打擊KM的成敗關鍵，也是這個臥底，你的同事的身家性命。”
這個任務，你一定要完成！
看著那黑色的小東西，林柏軒的心情突然沈重起來——他雖然不是臥底，卻知曉臥底的生存有多麽危險艱難。每年都會有很多臥底警察悄然無聲地消失在這個世界上，生活在陽光之下的人們對此毫無感知。而他的同事卻為了心中的正義和理想在黑暗的沼澤中掙紮，哪怕是無法在這個世界留下痕跡。他並不知道警局的密檔存了多少人的資料，又刪除了多少人的信息。可既然他可以站在陽光之下，那麽他就要盡自己所能，來保護黑暗中的勇士。
眼前這個小東西，重如千斤。“我一定完成任務，保證這位同事的資料不會外洩！”鄭重答應，林柏軒伸手去接那個U盤，徐深卻一把把U盤收了回去。林柏軒一楞，不明所以。只見徐深特嫌棄地瞥了他一眼，說：“滿手都是油，你丫的洗了手再來拿這玩意！”
“……好嘞。”
再美好的幻想，也抵不住現實無數次的攻勢，在現實面前，我們太渺小 。很多事情，不是我們自己能決定的。比如說家人，比如說長相。這麽說來，可以掌控的只有朋友。選擇什麽樣的人，拋棄什麽樣的人。
葉希一直把路明遠當好朋友——最起碼從他們認識開始，路明遠有啥話都和葉希說。他倆鬥嘴雖然每次都是路明遠勝，但是這家夥很講義氣，無論他想要什麽都能給他弄來。他自認為不是路明遠口中那種溫文爾雅的人，不過是懶得去理睬那些不感興趣的事情罷了。
……所以這個男孩子是啥玩意？！！
路明遠一邊笑一邊拍手，說：“怎麽樣，這男孩子不錯吧，長得好看性格還夠烈。對了，他燒了我的車庫，所以他在你這裏工作掙得錢你都給我就ＯＫ了。”
“哈？”葉希有些懵，“為什麽我要讓他在我這裏工作？”
“你不是喜歡養成游戲嗎？我瞅你太孤單，搞個真人版給你解悶。”
“這兩者之間有什麽必然聯系嗎？”
“有啊！”路明遠向前傾身子，還不忘拽方昊一把，說：“你看這細胳膊細腿細腰的，長得跟洋娃娃似的，你養成一下多美好。
“我沒這種癖好。”
“誒？不是你兩年前說想要收養一個小孩的嗎？”
“兩年前的話你都記得還真是難為你了。”
“不辛苦，為哥們兒服務嘛。”
方昊被路明遠拽了個踉蹌，還沒搞清楚到底是什麽情況。又被路明遠推了一把，跌坐在地上。古亮像是發現什麽新鮮玩意似的，圍著方昊轉了一圈，又蹲下來看他。他剛拿手戳了戳方昊的卷發，對方就一巴掌把他的手打開。
“俺滴個老哥，確實夠烈啊！”古亮十分好奇又十分興奮。他搬了個凳子在方昊的旁邊坐下，笑瞇瞇地說到：“帥小弟，你叫什麽名字啊？家是哪的啊？你這頭發哪裏燙的啊，這麽有型？”
方昊沒好氣地說了聲，“天生的。”
“喲，自來卷啊！”古亮稱讚地拍拍手，“挺好，自來卷的人都不會太壞。”
一旁的路明遠笑著看自家弟弟調戲這個卷發小子，眼角的餘光卻關註著葉希。只見高挑英俊的調酒師連頭都沒擡一下，專註地擦著手中的高腳杯。
嘖，還真是對什麽都不感興趣。
“亮子，帶這臭小子坐過來。”
“好嘞！”
一臉不情願的被拽起來，在前臺坐下後方昊瞟了一眼路明遠，又看向葉希，開口道：“餵！”
葉希本來沒有摻和進去的打算，畢竟路明遠沒少給他找過樂子。美其名曰，安撫好朋友空虛寂寞的心靈，可葉希知道路明遠不過是在試探他的底線。
打破一個對一切都漠不關心的人的冷靜，是一件十分有趣的事情。
聽到方昊的聲音，葉希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他似有所思，又像是不經意地瞟了方昊一眼。被不知是笑還是審視的眼神掠過，方昊頓時呼吸一滯，人的第六感也不是完全不可信，危險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真是渾身不自在。
“正好我店裏也缺人，既然是你送我的，我卻之不恭了。”葉希依舊低頭擦著手裏的杯子，他的聲音淡淡的，沒有起伏，聽不出來是高興還是生氣。
可不管怎麽說，他接受了好朋友的好意。
路明遠為葉希的決定感到欣慰，他笑嘻嘻地摸著方昊的頭，“餵，小屁孩，以後你在這裏好好工作，用你的身體來償還你的過錯吧。”
“身體？”方昊嚇了個半死——霧草，你們是做那種生意的？！！
“小路。”葉希笑著看向路明遠，“適可而止。”
路明遠就忍不住大笑，說：“我知道，我就是逗你們兩個人玩的。”
咋滴，好哥們之間開個玩笑都不行了？
葉希沒有回答他，只是把剛調好的酒推到方昊面前。方昊擡頭看他，對方點頭，那意思是讓他喝。
一入虎穴，自身難保。方昊認命地端起酒杯，嘗了一口覺得不對勁——這酒怎麽這麽甜？
“果粒橙。”葉希說，“不喜歡的話還有鮮橙多。”
“……”方昊明顯地感受到對方十分不喜歡他。
這邊路明遠正準備就果汁事件再調侃葉希兩句，手機卻好巧不巧地響了。他看到屏幕上的號碼，便出大廳，去了偏側的角落。按下接聽鍵，對面傳來李永傑的聲音。
“路明遠，現在立刻回總部。”
聽出來李永傑處在暴怒的邊緣，路明遠立刻神經緊繃。他操著討好的口氣，道：“喲，李哥啊，誰惹您生氣了？我帶上幾個弟兄去收拾那不識好歹的崽子！”
“我沒時間聽你謔謔。”李永傑呵斥道，“三十分鐘內我看不見你的人，你就給我卷鋪蓋滾蛋！”
“好，我馬上到。”
掛了電話，路明遠的心情沈重起來——李永傑現在雖然是KM的總長，卻因為剛剛上位，對手底下這些幹部門還算客氣。今兒發這麽大火，只怕是來者不善。
然而路明遠不知道，李永傑剛上位就給了公安機關一次沈重的打擊。
【日前在宏橋附近，發現一具男屍。據初步調查顯示，此人正是犯罪組織KM的核心成員之一，賀志剛】
林柏軒盯著電視看了一會兒，然後關掉了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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