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追悼

關燈
追悼會進行的途中,下起了雨。雨點打在窗戶上,發出不規則的響聲,讓在場的人心情也跟著煩躁起來。壓抑到極點的氣氛困得人喘不過氣,路明遠伸手扯了一下領帶,立刻就被旁邊的中年男子用眼神呵斥了。他微微低頭表示道歉,繼續正立站好。

2013年3月X市的三大KM團體之一,KM的老總袁祁去世。KM內部進行了巨大變革,副總長李永傑擔任新總組長,分組也由原來的三組變成四組。

“沒想到袁老總就這麽死了。”路明遠晃動著酒杯,透明的液體擋不住視線,他卻覺得有什麽東西遮擋住了自己的雙眼——他怎麽想也想不明白,要說這袁祁也是一個十分剽悍的人物,又是和發展對外商品交易,又是擴大幫會的勢力。路明遠只有在剛入KM的時候見過他一面——KM有個規矩,一入組織就要拋棄自己以前的身份,和自己的親人朋友斷絕來往。當著袁祁的面,在生死狀上簽字的時候路明遠手都有些發抖,一旁的中年男人就小聲跟他說別怕,就這點事情就這麽慫以後還怎麽為組裏效力。聽罷,他擡頭看看坐在座位上的袁祁——對方戴著墨鏡,沒有什麽表情,一股子冷靜。

像是下定決心一般,路明遠寫下自己的名字。

“以後都是自家人了。要記得,永遠要忠於組裏。該說的話說,不該說的話就不說,多長個心眼兒。”

“我知道了。”每次被賀志剛教育路明遠就顯得不耐煩,“賀叔你都成為第四組的組長了,還整天數落我,你還不如去教訓一下那些新手下。”

賀志剛覺得路明遠這娃有些沒良心,“我不教育你小子誰教育你?你是我一手帶出來的,我把你當親兒子對待,兒子犯錯老子能不管嗎?”

你今天真是錯得離譜了,在袁老總的追悼會上走神,還動領帶,這要是讓李永傑那只老豹子看到,非剁你一截手指頭不可。”

“哪有那麽恐怖,我又沒有做違背組織的事情。”

“一朝皇帝一朝臣,李豹子性格極為苛刻,在他的手下幹事還是小心為妙。”

“有什麽的,賀叔你還不是當上第四組的組長,風光無限啊!”

“風光無限?呵,李豹子是讓我來躺槍的!”

袁老總因為突發腦梗去世,組裏的人對石黑的死眾說紛紜,很多人都懷疑有人暗殺了袁祁想要奪他的位子。袁祁又沒有孩子,李永傑這個時候上位,恐怕下面的人早就不服了。所以他把組織從三大組變成四大組,把其他三組手下的部分產業和部分管理區分到第四組,不過就是想削弱其他幹部的勢力。讓我當這個第四組的組長,也不過是因為我是KM裏的老人之一,既能遮人口舌,也能讓其他三組的組長把怒氣發在我身上。

路明遠聽得懵懵懂懂,他尷尬地笑了笑,說:“我不是很明白。”

“你小子還年輕,等你再經歷點事情,你就會明白了。”笑著摸摸路明遠的頭,賀志剛感嘆道:“人生無奈和不如意太多,做什麽也改變不了。”

“您不要一直認為我是小孩子啊。我好歹在KM混了近十年了,怎麽也算是個老手。”

“老手?接個貨都能被人用蒙汗藥迷暈的那種嗎?”站在前臺的調酒師轉向這邊,微笑地揭露好友曾經的糗事,“那次不是賀叔到的及時,你的小命早就沒了。”

當著熟人面被打臉,路明遠面子上有點過不去,他沖調酒師擠眉弄眼,小聲道:“給我點面子!”

調酒師意會,點頭微笑。

賀志剛習慣了這倆孩子鬥嘴,到也不介意他們在自己面前沒大沒小。“對了小路,我剛當了第四組的組長,接管了金區的賭場,我想把賭場交給你。”

“誒?”路明遠睜大眼,“我可以嗎?”

“你當然可以。”拍拍路明遠的肩膀,賀志剛笑道:“你跟在我身邊也十年了,我最信任的就是你。而且以你的資質,絕對能拿下這個任務。

金區那裏,不光是咱們組的產業,還有其他組產業。和這些人打交道需要一個聰明人來做,你再合適不過。

聽賀叔說完,路明遠點點頭,顯得乖巧又懂事。“既然您都這樣說了,我也恭敬不如從命了。”

“好好幹!”他大力拍了一下路明遠的頭,“你小子尿性好,有前途。”

“霧草,賀叔您輕點!”

其實成為KM的一員不是路明遠的初衷——他一開始想當警察來著,努力考上警察學校,在校成績也優異。可是才上了沒一年,他就因為醉酒鬧事殺了人,被開除學籍還要坐牢。幸好KM收留了他,從此他就在賀志剛手下,為袁祁賣命。

“我記得你剛來的時候才20歲。”調酒師把調好的酒推到路明遠面前——他叫葉希,是KM手下酒吧Eden Hall的調酒師,比路明遠大半歲。這間酒吧裝修擺設全是歐洲風格,平時不止有KM的人來,一般的顧客也可以進入。路明遠第一次來Eden的時候總感覺這個文質彬彬的男子和所謂的罪大惡極的KM格格不入,哪有混這一行的還長得跟一只小白兔一樣的?

葉希聞言,露出禮貌不失尷尬的笑容,溫聲道:“您真會說笑,您也是混這一行的,長得不也跟吉娃娃一樣。”

路明遠直覺得膝蓋中了一箭——一招KO。

然而葉希卻很有耐心,他解釋道:“我出生的時候,父母就離婚了。我跟著母親相依為命,日子過得很清苦,我卻覺得很快樂。只要有母親陪在身邊,這一輩我就滿足了。可沒想到的是,我十三歲的時候,母親卻領了一個野男人回來。我很不喜歡他,所以就殺了他。”

“哎呀,這可是標準式劇情。叛逆期的小孩缺愛,我理解。”路明遠端起酒杯,“那你媽呢?後來又給你找老爹了?”

葉希搖搖頭,淡聲說到:“她死了。”

端著酒杯的手一滯,路明遠吃驚地看向葉希。對方感受到他的視線,擡起頭來,露出人畜無害的笑容。這笑讓路明遠背後發毛,緩了半晌,他才低聲問到:“你殺的?”

葉希點點頭,“我的母親因為我殺了那個男人要和我斷絕來往。我真是傷心啊,在她心裏我居然比不過那個男人。所以,就趁她午睡的時候,把家裏窗戶都封死,然後打開煤氣,自己再出去把門鎖上。警方要抓我,幸好賀叔收留了我,讓我在這家酒吧當調酒師。”

“……這樣。”路明遠心想你可真不是人,可他嘴上還是說著安慰的話,“現在這樣也挺好的,你的工作只是調酒,也不用像其他人一樣為了完成任務拼上性命,還不用參加追悼會之類的活動,多享受啊。”

“我也這麽覺得。”葉希笑起來很是單純,一點也不像是做過那種事情的人。看著這樣的笑容,路明遠的心裏就有些難過,他說:“你的親生父親呢?”

擦杯子的動作停住,葉希低著頭。“……誰知道呢。”他說,“搞不好,已經死了。”

“……抱歉啊,提起你的傷心事。”

“嗯,沒事。”把杯子放到櫃子上,“那你呢,父母知道你加入黑社會不會生氣嗎?”

“哎呀,我沒事的。”路明遠無所謂地擺擺手,“我是孤兒嘛!”

沒有父母,沒有兄弟姐妹……有的只有我自己。

孤身一人來到這個世上,再孤身一人離去。沒有什麽是重要的,也沒有什麽是不重要的。我可以活得灑脫,也可以活得盡興。

然而黑暗中的蠱毒者仍需忌諱光明之下的勇士。X市公安局會議廳裏,各部門正在一起商議鏟除KM的行動。

“KM頭目袁祁的追悼會之前在宏橋附近舉行,召集了X市和周圍縣市相關成員約40人,並沒有多大規模,也沒有引起騷動。”

“看起來是李永傑剛當上總長,不太想引人註意啊。”

“畢竟大家都說袁祁是他殺死的,他為了鞏固自己的地位,也得多費心幾分。”

“40人,真遺憾,失去了一次打擊他們機會,唉。”

公安局最新成立的犯罪特別偵察隊專門針對像KM這樣的暴力犯罪組織,特別偵查原本為刑偵隊的一部分,後來為了加強對暴力團的打擊,上層決定成立新的科室,並且召集X市公安系統裏的最強精英,掃蕩這些違法犯罪組織。

林柏軒就是其中一員。雖然是半途加入的警察學校,但是他表現突出,資質優秀,23歲就進入公安局,兩年的時間就成為了年輕警官中的佼佼者。這次加入犯罪組織特別偵查隊是他自己的要求。帶他的老警官徐深一開始不樂意,說你去那兒幹嘛,好好在刑偵隊呆著吧,比那兒錢多,還比那兒安全。這事傳到特偵隊隊長劉海東耳朵裏了,劉海東就不高興了。誒人家帥小夥喜歡我這兒樂意來我這兒你不服咋滴?!!

“我在警察學校專攻的就是特別偵查,能學以致用,我覺得我的人生價值更大。”

“你看你看,人家帥小夥說的多好!”劉海東就喜歡誇自己的部下,一臉自豪地跟其他人說:“你們都學著點啊,給咱特偵隊爭口氣!”

聽到這話的徐深徐警監很沒形象地翻了個白眼。

“KM換了總長,現在應該人心動蕩,我覺得是打擊他們的好時期。”

“話是這麽說,但是KM最近安穩得很,而且他內部的高級幹部大部分都還在位。現在打擊他們,一不合情理,二不和時宜,勝算並沒有多大。”

“說得也是……林柏軒,你有什麽意見嗎?”

林柏軒坐正身子,“我聽說李永傑上位之後,把KM的三大組變成了四大組。第一組負責色情行業,第二組負責房地產和商品投資,第三組則是負責股市和其他幫會的聯系,第四組負責賭博業。新成立的第四組是從其他三組的手裏分得的管理裏區域和企業,這樣一來,其他三組必然和第四組有矛盾。而且第四組是李永傑親自建立的,想必他對這個組十分重視。如果我們從這個組下手,挑撥他們之間的關系,同時收集KM走私的證據,行動就有理有據,而且還能更容易把他們一網打盡。”

“完美!”劉海東鼓掌之餘不忘訓斥那些新人,“你們也倒是向林柏軒學著點啊!整天光收集情報不思考對策,咱們這裏還叫什麽特別偵查隊?!!”

其他警員有不滿也不敢說,只能小聲答應。

“事情就以林柏軒的提議為切入點。柏軒,小顧,你們兩個會議結束之後來我的辦公室,我有事情要交代你們。”

“是。”

金區的阜江地帶是X市著名的紅燈區,這個煙花之地入夜後周圍都會閃耀令人目眩神迷的霓虹燈。僅僅只得數千平米的地方,卻容納了一萬多間酒吧、夜總會和□□場所,建築物密密麻麻。

路明遠站在鼎貿大廈的十一層往下看——這個大廈頂層有金區最大的賭場,也是KM最終要的經濟來源之一。金區的樓都不高,在這裏就可以看到全景。意外的沒有那麽華麗,反而多了一些沒落。

燈紅酒綠,醉生夢死,到底是為了什麽?

站在這裏,眼下每個人都像螻蟻,輕輕一踩,就會死無葬身之地。

剛剛接手鼎貿沒多長時間,路明遠對業務還不是很熟悉,但是他一點都不著急——做事情要有萬分的準備才好,急於求成只會成事不足敗事有餘。他對每件事情都很有耐心,這也是在這種地方生存下去的技巧。

夜場的賭局開始,路明遠巡視了一遍發現並沒有什麽好玩的。於是他決定去離這不遠的Cabaret消遣一會兒。Cabaret是第一組管轄的夜總會,最近第一組的組長趙老五總是在那裏招待他們其他組的成員。路明遠自然是明白他的用意——不就是想挖點人過去嘛。

不過既來之則安之,喝酒應酬路明遠又不是不會,把對方哄高興了自己又不吃虧。

“喲,這不是路小哥嘛,你來了啊。”

對方異常熱情,這倒也在路明遠的意料之中。他笑著和對方勾肩搭背,“趙哥,我又來打擾了。”

“路小哥這話說的,你能來我這裏玩,這是趙老五的榮幸!”趙老五比路明遠年長十歲,在組裏領導者中算是非常年輕的了。他處事果斷,表面溫和手段卻狠毒。據說當初他還準備和李永傑爭奪總組長之位,可是不知道為什麽,最後作罷。

趙老五一臉笑容,路明遠看著他那蠕動的兩撇小胡子想笑,可是他得忍著。

“我還要去總部那裏辦事,你今天就在這裏盡興玩,改天有時間我們一起喝一杯。”

“一定。”

“看看這是哪位貴人,路哥啊。”Cabaret的領事蘇琴就過來招待他,問他今天想要哪位小姐。

翻著花名冊,路明遠微微皺眉,“怎麽還是這些人啊,蘇姐你不招新人嗎?”

“最近經濟不景氣啊,養不起新人了。”

“誒?那我向上頭申請,把賭場的收入分一半給你養場子怎麽樣?”

“路哥真會說笑。”

路明遠笑笑。

突然旁邊傳來吵鬧聲。路明遠轉過頭,一堆人圍在門口的地方,保鏢也過去了。

發生了什麽?

“路哥您坐,我過去看看。”

“我也過去吧。”路明遠笑著說,“我喜歡看熱鬧。”

走近了才搞清楚發生了什麽——原來是一位客人說店裏的小姐偷了他的東西,和小姐起了爭執。

“你們的人偷了我的表,我當然要討回來啊!”

“這個人是故意來找麻煩的!快把他趕出去!”

眼看著保鏢就要把男人拖出去,蘇琴走過去,“你們在幹什麽?”

“蘇姐!”女孩看起來不過二十歲,拉住蘇琴的手,“這個男人非說我偷了他的東西!”

蘇琴打量著眼前的男人,突然冷笑了一聲。“我店裏的人不會做這種事情的。你要是再在這裏鬧事,小心我不客氣。”

“她說什麽你都信?”

雖然臉上掛了彩,依然可以看出來是個帥氣的男人,眼睛裏充滿怒氣,像是下一秒就要咬人一樣。一旁的路明遠點了一支煙,笑著看著眼前的一切。他的目光也不禁在男人身上打量——寬肩窄腰,身材不錯。

男人叫囂著,“你不信的話,就搜一下她的身!”

“蘇姐,你不要聽這個男人的話啊!”

“如果你沒偷,搜一下又不會怎麽樣!”

周圍聚集的人越來越多,客人們都在竊竊私語。蘇琴覺得面子有些過不去,她眼神嚴厲地看向女孩,“就搜一下你吧。”

“蘇姐……”

“不敢嗎?”

“不是……我……”

趁著兩人僵持的時候,男人掙開束縛,一把搶過女孩的手提包,在裏面翻著。他舉起手來,“看,就是這塊表!”

眼下證據確鑿,蘇琴沒了著。雖然她知曉這個男人是故意找事。可周圍這麽多人,若是事情傳出去,怕是別的勢力會趁機做亂。

你TMD……

“真是抱歉。”蘇琴笑著向男人鞠躬道歉,“是我沒有教導好手下的丫頭。”

“蘇姐!”

“啪!”

那女孩不明白蘇琴為何要低聲下氣向一個刻意鬧事的人道歉,正要反駁,卻被蘇琴狠狠打了一巴掌。她頓時懵了,捂著火辣辣的左臉,驚恐地看著蘇琴。

蘇琴冷著臉,輕蔑地說道:“我的規矩你不懂嗎?我說你錯了,你就是錯了!”

那女孩楞了一下,緩了一會兒哭了出來。“蘇姐,我錯了。我下次不敢了!!!”

“如果違反了規矩,要切手指頭的吧。”突然響起的聲音,讓眾人都看向開口著。路明遠似乎是沒料到自己的話多有沖擊力,微微楞了一下,然後笑了,“我開玩笑的。我對女人,很憐香惜玉的。”他走過去跟蘇琴小聲說:“今天的事情不是什麽大事,這個丫頭等趙哥回來處理就好,現在先讓人散了,免得丟人。”

“是!”蘇琴又向男人道歉,“給客人您帶來不便真是抱歉。但是……”幾個保鏢立刻掐住男人,“你要是再來這裏惹是生非,我是不會讓你活著離開的。”

男人似乎是被嚇到了,睜大眼睛連連點頭。

路明遠笑了——真慫。

他轉身和蘇琴說:“今兒我就先回去了,告訴趙哥,下次再來拜訪。

蘇琴一聽這個,有點慌。“別呀路哥,您這還沒找到樂子呢。您這麽走了,趙哥會責怪我的。”

“沒關系。”路明遠拍拍她的肩膀,“我今天很開心。”

好久沒看到這種娛樂節目了。

工作時也能找到玩的樂趣,這才是所謂成人的游刃有餘。

從Cabaret出來,路明遠往回走。他的煙在黑暗中一明一暗,吐出來的煙霧隨風飄散,一個人的影子在月光下模糊不清。與其他的幹部不同,他向來不喜歡帶太多人跟著自己,甚至很多時候都會像今晚這樣獨自行動。不光彩的人本來就應該隱藏在黑暗之中,帶那麽多人撐場面的,是SB才對。

而且,人多了,獵物也不容易出現。

走到小巷的時候,路明遠停下腳步。他感受到身後的異動,無奈地笑了下,“你一直跟著我幹什麽?”

“啊?”

路明遠轉過身,他向前走幾步,看清了那個人的臉,“怎麽,剛才在夜總會沒被打夠,想被我揍一頓?”

“不是,我……”男人有些吃驚於對方會發現自己,他結結巴巴半天,才說出一句完整的話。“我是想來謝謝你的。”

“謝我?”

“嗯。”他有些害怕路明遠,“謝謝你剛才幫我解圍。”

路明遠覺得好笑——餵餵餵,我不是幫你解圍是在幫自己人辦事好嗎?

眼前的男人聽他這麽說,頓時打了個冷顫。路明遠就有些無奈。他從口袋裏拿出一盒煙,遞到對方面前,問:“抽嗎?”

對方搖搖頭。

路明遠笑了笑,把煙收回口袋裏。“這裏不應該是你來的地方。”他說,“你還是快回家吧。”說完他就轉身離開。

男人在原地楞了會兒,然後大喊:“那啥,做人得知恩圖報,我得感謝你啊!”

“哦,想怎麽感謝我?”

“呃……我很有錢!”

揉了揉耳朵,路明遠轉過身倒走著看他。“等你不用穿著假貨進Cabaret再說吧。”說完他還舉起左手在眼側比了個“V”。

林柏軒頓時覺得自己被澆了盆冷水——敢情他是看出來自己是混進來的啊?

而路明遠則深吸一口氣轉身繼續走——現在的警察偽裝本領還真是差到狗屁不如啊。

男人呆然看著路明遠離開的背影,然後笑了——蠻有意思的人。

他的手機響起,看了一下來電顯示,他有些無奈。按下接聽鍵,裏面傳來劉海東激動又搞怪的聲音,“小林子啊,你現在在哪裏啊?”

“我在金區。”

“哦哦哦,我交給你的任務完成的怎麽樣啊?”

“今天沒有見到大魚。”林柏軒一邊走一邊說著,“但是,好像釣著別的好玩的東西了。”

“誒?”

接到手機郵件的時候路明遠真的很想摔手機,他盯著手機屏幕那句【不要忘記你的任務】看了半天,然後默默點了刪除鍵。

十幾歲的時候他以為只要自己願意,就能掌控自己的命運。可成熟之後,他便領悟到選擇的同時也會失去。而進入KM後的選擇更是少得可憐,只有完成,和未完成。有時候路明遠也會想,自己現在選擇的這一切到底是為了什麽呢?

他在KM裏並沒有遇到不開心的事情,可是他還是覺得他失去了什麽。

或許是從未擁有過,有些事情和他本來就不可能有任何關系。他的命運從一開始就被上天安排好,是好是壞,不是他能說了算的。

躺在床上,路明遠枕著手,他看向櫃子最下面的那一格,猶豫了半天,起來把它打開。

裏面有一個木質的紅漆盒子,是他小時候在孤兒院院長送給他的禮物。他打開盒子,裏面有一張照片,和一小片從報紙上剪下來的新聞。照片是一群穿著警服的青年們——這是他剛進警校的時候與班上同學一起照的。他所在的班級是老牌精英班,班上不過二十個人。那時他們都不過剛二十,面容還略顯青澀,卻擁有懲奸除惡的理想和勇往直前的決心。

他盯著照片看了好久,放下,然後拿起那一小片新聞。

【1993年6月11日,S高校化學系教授夫婦意外死亡。】

雙手不自覺地攥緊,眼神也變得兇狠起來。

這個世界的正義,要靠什麽來支撐下去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