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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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回家的路是幸福又煎熬的,也許世界上的事莫過於此。江垣沒有問他剛剛在醫務室裏夢見了什麽,沈默地走路,覺得這樣就很好,落日也安寂。

“其實我想當攝影師的,把這樣的景色都拍下來,”江垣套著耳機的線一圈一圈甩,“我不是生下來就想在鋪子裏賣賣面包啊立夏團子啊什麽的。”他側過臉,笑臉是那樣鮮活,“你肯定覺得這樣的夢很不切實際吧,太虛幻了,對嗎?”

徐懷林沒有正面回答,手又攥緊了些,書包的長帶子皺巴巴的。他只是淺笑著回想起上次他們兩個跟隨學校大部隊去研學旅游的事——那一次他們都掉隊了——徐懷林還空著肚子,江垣匆忙把背包塞給他讓他先不跟隊在原地等他,結果一去就下雨了。雨聲稀稀倏倏砸在耳邊,漸漸沒有了人,徐懷林獨自立在邊緣希希漏水的小亭邊,額發打濕了,還在期待那個人會帶著傘過來。一直等到天放晴。

“餵,徐懷林……”那傻子懷揣著什麽上氣不接下氣地跑過來,傘也沒拿,渾身濕淋淋。他笑得像是這場雨,無知無覺,雨後太陽披在他身上悠悠然地長,忙不疊把早飯從外套裏抓出來:“啊啊啊啊啊,我忘了要給你這個。”遞到他手裏,說,你嘗嘗?

陣雨再次傾軋而下,本就斑駁的石板路縫隙慢慢被泥濘占領,加之雜草叢生,山路已不適合行走。而手心裏那一點一點冷下去的溫熱,卻把外界的狂風暴雨都掩埋。

“不,”徐懷林從思緒裏擡起頭,笑容逐漸泛濫,他第一次正視著江垣認真到無法移開目光地道——“沒有不切實際。我一直覺得,你值得最好的。”

你值得最好的。

江垣奔跑在清晨6點的河邊,無數次看見晨光卻從未有像此次的心潮澎湃,仿佛細微光亮就是無限希望。他跑過那座搖搖晃晃的橋,雙手摁在膝蓋上微微喘氣,汗水爬過脖頸,擦一擦,是鹹味的。仰頭把水緩慢灌進口腔裏,鹹腥微渴的味道消散,他一瞬間有了大喊大叫的力氣——忽然產生了對著初升紅日用力咆哮的欲望,而且,他就那麽自然而然地實踐了。

“餵——”

他笑著大喊:

“聽好了蠢貨——我討厭你——”

我討厭你。不是因為你的存在,我的生活才會繼續。

樓道口照明燈已壞了多時,腳踏上階梯的那刻燈光瘋子般閃爍不定,徐懷林隱隱覺得不對,猶豫著要不要上去——他的預感一向準確。但也沒什麽好害怕的,他頓了頓,還是邁開了步伐。一道身影從三樓一直蜿蜒環繞下來到二樓,薄薄的黑色影子,徐懷林不禁皺起眉頭,這個人……會是誰?

“上來。”惹人發笑的聲音響起,自帶一點滑稽,蛇似的直想往人耳朵裏鉆,“我等了你那麽久……為什麽躲我?”

徐懷林面無表情地走近他,突然笑容怒放,輕佻飛上眼角、眉梢,游走在天生風情萬種、似漂印無限光彩的臉龐,手臂伸出去,摩擦著勾住那個男人的肩膀,像扣鑰匙那樣從周圍扣住男人微微傾向他的脖頸,臉貼臉,吻一路爬向衣領裏舒適得發抖的皮膚。“喜歡我咬?嗯?”頭發許久沒剪,有點紮人,刺刺地掃過敏感皮膚留下一分半發酵的暧昧。“說話,”徐懷林昂起頭,嘴唇微勾,有著小巧輪廓的舌尖徐徐滾過男人漂亮的鎖骨,他眼角也漫不經心地往上揚,“你要告訴我,不然,我怎麽會知道?還在生我氣?”

男人扣住他軟塌下去的腰,恨不得把他折成兩半帶回去藏得嚴嚴實實,又想撕爛他的衣服讓所有人都來看看他這副騷樣。力氣太大,徐懷林輕喊,“Ale,你太重了。”他瞇著眼睛仰首與之接吻,神情沈溺而迷幻,磕了藥一樣分不清是非黑白晝夜顛倒,笑容迷人。

“帶我走,Ale.你不是想讓我給你賠罪?”

日本風格的榻榻米陷落。徐懷林露出暈眩迷亂的可愛表情,笑臉裏藏了一段故事,一瓣花朵,一口紅酒,總是如此淺嘗輒止而又恰到好處地誘惑著,不知是從哪兒來的誰……肩膀太瘦了。Ale扯開校服一角是還在想這個,當他真吻下去,一切又好像漂浮在太空當中。

“小林。”

Ale忘卻了一開始為什麽要生氣,男孩的身體鮮美多汁,擠壓,撞擊,狂躁地親吻,細細的、不知是欲求不滿還是不情願的、憂郁的哭泣。他沈溺在性愛游戲裏卻覺得男孩緩緩將壓抑的網兜頭罩上來,網孔越來越窄小,空氣將要耗盡,呼吸之間絕望感越發濃烈恣意。他第一次意識到他在塗鴉誰,極致快感伴隨很快到來的空虛盡情爆破——

美妙至極。

水滴滴答答瀉下來,躍向濕噠噠的地板、白霧糊起的鏡面。徐懷林遲疑了很久,還是把手指伸向才冷卻下去的地方,讓什麽東西在水流夾裹裏滑脫。

第很多很多次在洗澡時擦凈鏡子,很快又被霧氣襲奪的橢圓形領地模糊映出一張漂亮的臉,昏杳視野淡化吻痕,他只覺著鏡子裏的那男孩子很幹凈,眉眼間找不到情色造訪的痕跡。他眼睜睜看著橢圓鏡面又變得什麽也看不清,影影綽綽之間,輪廓也失去。

月光還是知道他的心事,在他出洗手間之前就已鋪好潔白的毯子,邀請他上去坐一坐。他不喜歡碰酒,所以泡了一杯茶,漠漠搖勻杯底的殘渣,給兩個小時之前聯系過他的江垣發去一條短信:

“我去。”

幹凈的空氣呼吸入身體是多麽美好的感覺,他開始期盼明天。

你去不去學校組織的旅行?

——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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