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勝歡和趙初光兩人, 像是天生磁場不和一樣, 只要目光相接，就是一片電閃雷鳴。

前者抱著沈朝夕的脖子，說什麽都不肯從她身上下來, 眼裏寫滿了對趙初光的挑釁。

後者背負的長劍, 嗡嗡震顫個不停, 李毛毛很怕這把長劍突然出鞘, 將蘇勝歡連帶自己劈成兩半。因此他往旁邊躲了躲，希望戰火不要牽連到自己身上。

“這是蘇勝歡，我在魔界撿到的小孩。”沈朝夕沒能把蘇勝歡放下來，幹脆就這麽對兩人介紹到：“這是初光真人。”

蘇勝歡和趙初光繼續瞪視對方。

沈朝夕挑眉, “你們倆如果一見鐘情, 可以繼續看下去, 不過我需要找修真界能說得上話的人，還請初光真人幫我介紹一二, 到時候我把這個小孩送你都行。”

蘇勝歡冷哼一聲, 收回視線。

趙初光的目光從蘇勝歡身上移到沈朝夕臉上, 唇角自然帶上笑容，“此子天賦不錯, 是個修煉無情道的好苗子，若是你不介意的話，到時候可以把他放到歸一宗上，我會好好培養。”

按著她培養弟子的模式，扔在歸一宗上十年八年, 基本上就可以當這小兔崽子不存在了。

沈朝夕道：“那就麻煩初光真人了。”

趙初光：“叫我初光。”

蘇勝歡：“我不要跟著她，她沒安好心。”

沈朝夕：“……”

好在到底是通天木的事態更為緊急，爭執很快就告一段落。

趙初光聽了沈朝夕的話後道：“正道聯盟的人就在不遠處的孤立城，我直接帶你們過去。”

哪怕詫異於沈朝夕是個生面孔，在趙初光的擔保下，正道聯盟還是在深夜發布了召集令。

歸一宗的掌門歸元真人目光在沈朝夕面龐上掃過，有些遲疑地道：“這位小友是否在哪裏見過，我見小友有幾分面善。”

沈朝夕面不改色，“也許是我長得比較大眾吧。”

歸元真人：“……”

都說審美在單個時代往往會達到一定程度的統一，比如說有的時期以豐腴妖嬈為美，有的時期又以弱柳扶風為美，在修真界這種是個人都能對自己五官進行一定程度微調的世界，同時代的修真人士，風格多多少少有著些許的相似，有時候光看臉都能猜測到對方是哪個時代的人又活了多久——這是時代審美決定的詫異。

可沈朝夕和大眾真扯不上什麽關系。

當下流行的女修，主要有兩種，要麽是溫婉如水的，要麽是像趙初光這種，孤高清冷的，但沈朝夕和這兩種都不同，她身上帶著一種疏離感，一種和其餘人仿佛在兩個世界的感覺。

這種感覺很難描述，但歸元真人總覺得自己在哪裏見過。

沈朝夕半點不怕歸元真人認出自己，在改換氣息和面貌這件事情上，整個修真界，她若論第二，沒人敢論第一。否則當初金玉門被魔宮的人砸場子的時候，她也不可能平淡自若地帶著李毛毛從合體期魔修的手裏逃出去。

聯盟的其他人來得很快，就算一時來不了的，也派了代表前來。

禦獸宗來得是個長老，端著胖乎乎的肚子，見到歸元真人就笑的一臉慈眉善目，“歸元啊，什麽事啊，大晚上的把我們都召集過來。”

歸元真人雖然覺得沈朝夕面善，但到底沒有多想，因為通天木的出現，他現在頭都要大了。

聽見他的話，歸元真人苦笑道：“先坐吧，等人來齊了再說。”

並不是每個人都像沈朝夕一樣，能夠在看到通天木的第一眼就認出來，甚至有人壓根沒有聽說過通天木這種東西，畢竟對於目前的修真界來說，像是九丈蓮通天木之類的神物，已經是神話傳說裏的東西。

因此談及魔宮裏的通天木，有人滿臉迷糊，有人半信半疑，還有人甚至懷疑沈朝夕是不是在開什麽玩笑。

沈朝夕唇角勾起來，哪怕面對一堂修為比自己高的修士，她沒有半點畏懼的姿態，“若非我與魔宮有不共戴天之仇，修真界就算是覆滅了，又與我有何關系？”

歸元真人驚訝，“沈真人！”

其餘人聽到她說出這樣的話，也很詫異，一個身形粗壯，滿面胡茬，武器是把斧頭的修士，一拍桌子就站了起來，憤憤道：“如何與你沒關系，城門失火殃及池魚，你我都是道修，守護修真界乃分內之事。”

沈朝夕嗤笑一聲，“不好意思，我修的是無情道。”

無情道修士，雖然和神道修士修煉的方式有所不同，可在沈朝夕看來，二者本質上都是一樣的，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於無情道修士而言，道修魔修，又有什麽差別。

斧頭修士臉色難看，卻也知道修煉這條大道的修士是個什麽性子，把話憋了回去。

眾人重新把話題轉移到了通天木身上。

“萬年前，修真界也是有一棵通天木的，當時我輩修士飛升，除了開天門以外，亦可攀爬通天木，仙界的仙人，也可以從通天木上下界，雖會受到人界的壓制，可總比如今連通訊都只能走陣法要好……”

見他們有解決通天木的辦法，沈朝夕聽著無趣，一轉頭，就見趙初光正看著她。

她眨眨眼，趙初光便勾起嘴角，對她露出一抹笑。

這笑容要多溫和有多溫和，簡直像是萬年不化的雪山上面突然長出了一朵鮮嫩的嬌花。

不經意間看到這一幕的歸元真人：“……”

他總覺得趙初光修煉的無情道，是不是出了什麽問題。

否則人設都崩成這樣了，為什麽修為不減反增。

別說歸元真人覺得趙初光奇怪，沈朝夕也覺得趙初光各種不對勁，莫名其妙地，她突然又想到了在靈境地下時的那個吻，手下意識地碰了碰嘴唇，就見趙初光的目光順著她的手落到唇上，眸光深沈。

沈朝夕忽然心有靈犀地猜到了趙初光此時的想法。

她移開了目光。

趙初光輕笑。

聯盟會議討論到最後的結果，是決定派出修士，深入魔宮當中，布下能夠封禁通天木的遮天大陣，然後再想辦法，同上界取得聯系，想辦法把通天木移到修真界來，聯通仙界，重新建立起上下兩界的通道。

這件事情沈朝夕接了下來。

有人懷疑沈朝夕的能力，被她毫不留情地嘲諷了回去，“我不行，難道您行嗎？”

不行。

辦法是拿出來了，可是想要做到，沒有人行。

他們在兩界山和魔界打的熱鬧，魔界的人進不來，可修真界的人想要去魔界，也沒那麽容易。

修為超過分神期的修士，都是有數的，進了魔界倒是簡單，可要想深入魔宮，甚至在魔宮深處布下陣法，那是玩笑話，就目前來說，場上眾人沒人敢說自己能夠做到——除了一開始就讓人看不透實力的沈朝夕。

最終決定下來，是沈朝夕同趙初光兩人，一同到魔宮布置遮天大陣。

“只要不驚動那些閉死關的老不死，你們倆全身而退還是沒有問題的。”眾人都走了以後，歸元真人推心置腹地道：“這件事情實在是為難了一些，若是真的攔不住，也不是你們的責任，是修真界該有此一劫。”

沈朝夕道：“只需掌門為我準備好材料，我會盡力而為。”

憂心忡忡的歸元真人看她一副無所畏懼的樣子，忽然笑了出來，“見沈道友這般模樣，我就放心了，此等大事，就交到你二人的手裏了，盡力即可，卻無需勉強，我們也會同上界溝通，請老祖幫忙。”

若他們在下界處理不了通天木，上界的仙人在上界找到通天木鏈接的地方，不讓魔神下凡也是一樣的。

只是上界浩渺，通天木又是神物，占蔔不易，想要尋找到上界的出口，實在是艱難。

他們甚至想不明白，魔尊是怎麽培育出通天木這種東西的。

消失萬年的通天木為何會再度發芽，並且生長在魔宮之中，這種事情沈朝夕從不去想，也懶得去想。

會開了一天，等商討出辦法，已經又是深夜，趙初光帶著沈朝夕回兩界鎮的時候，李毛毛已經帶著小孩睡著了。雖說修煉可以取代睡眠，可除了閉死關，真的能夠下決心不吃不喝不睡覺一心修煉的人到底還是少數。

反正沈朝夕不是這樣的人。

要知道，她以前可是神道修士，只要信徒夠，坐著都能原地飛升那種人。

“天色已經很晚了，初光還是先回去吧，等布置陣法的材料到了，再說去魔界的事情。”

“所以……你是當真不打算與我說點什麽嗎？”

沈朝夕，“你覺得我應該同你說什麽呢？”

趙初光垂下眼眸，看起來莫名有些委屈，“這真不公平……”

她的聲音很輕，輕的仿佛風一吹就會散掉，可偏偏傳進了沈朝夕的耳朵裏。

“沈無晦，你明明知道我心裏在想什麽，為何不願意回應我？”

“我修煉的無情道，還是你親自傳授的。”

“可我那時候並不知道——”

趙初光難得看起來有些激動，她看向沈朝夕，“你明明什麽都記得，為什麽之前可以，現在不可以？”

她問的是為什麽前世沈朝夕都可以愛上趙初光，偏偏這個世界的沈朝夕不行？

沈朝夕皺眉，隱約猜到了趙初光說的是什麽意思。

可她從不記得，自己和趙初光什麽時候可以過。

哪怕記憶中她的確遇到過幾次許是趙初光轉世之人，可她並不覺得君子之交有什麽見不得人的地方。

她抽出被趙初光拽住的手，輕聲道：“也許是你記錯了，既然你有前塵記憶，應當知道，我修神道千年，未曾動過凡心。”

趙初光怔怔地看著沈朝夕。

未曾動過凡心，那她記得的是什麽？

親吻、擁抱、深情對視。

無數畫面從她腦海中閃過。

她記得眼前人是怎樣親吻自己，是怎樣將自己放在眼中，又是怎樣在床榻之上與她極盡纏綿。

沈朝夕出征前同她一起釀的酒，還深埋在樹下未曾挖起，兩人結婚紀念日時在橋上掛的鎖，或許還在經受風雨……之前的每一世，眼前之人都能準確的找到她，可這一世，她竟然說自己從未動過凡心。

“你騙我。”她聲音顫抖地說，“沈無晦，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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